燕召的建议

25 / 26 章 · 9,242

两日后,秦七月终于回燕府。

这两日,只有慕容白陪着他在城郊喝酒及晃荡。秦七月既不管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召唤,也不理会燕府有没有人来请,就是偶尔回头看见一声不吭陪在他旁边的慕容白,他都觉得破天荒地难以面对。

——到了京城,他不但没给兄弟们长脸,而且还弄成这样……

一瞬间秦七月无比怀念在玉连山呼风唤雨的日子。

他咬牙,忽然就跳起来说:“走吧!回去。”

慕容白抬眼看着他。

秦七月恶狠狠地说:“管他娘,先去宰了姬子微那小子再说!”

慕容白笑了——他家大寨主,果然还是玉连山的大寨主。

于是他站起来,跟着他家大寨主,去见燕召。

谁知道燕召一口就回绝了秦七月的请示。

“为什么?”秦七月瞪着他质问,口气实在是好不到哪里去。

燕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出了这样的事……”他轻哼一声,“我不想让人家说是我燕召公报私仇,把你生生算计死。”

秦七月一愣,不明白燕召是什么意思。他附近的慕容白却忽然低下了头,不知在微笑还是怎的。燕召瞥了他一眼,继续用般不咸不淡的口气对秦七月道:“孛阳的事尚未余清,你若有闲,不妨先去把那事了了。”

秦七月更迷糊了,什么孛阳?孛阳跟

这事有什么关联么?

他转不过这弯,干脆就直接问道:“啥意思?不用杀姬子微了?”

“对。”燕召开始拿起手中的卷轴,似已有送客之意。

秦七月愣是没明白燕召这是演哪一出戏,嚷道:“孛阳那屁大点事,早完了——那点尾巴还用得着老子出马?”

这时慕容白微微咳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向燕召微欠身,道:“慕容昨日回来,听说宫里有宣秦将军,这事儿——”小番★茄

他拖了个尾音,看着燕召。

不用去南国暗杀姬子微,当然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尽管他秦老大说得轻松,但谁不知道这一趟会有多少凶险?像上次击杀轩辕谷那样的机会,可并不是天天都有的。只是燕召向来不是省油的灯,这两年来交代给虎骑的事,也没有哪一件是易与的。若说他就此轻易许诺虎骑不用再去杀姬子微,还真让人怀疑是不是藏着什么后招。

因此,作为在场两人中唯一敏感的,他少不得要试探儿些。

燕召略带深意地瞥了眼慕容白,却转向没搭腔的秦七月,盯了他一会儿,轻哼一声道:“宫里有宣?哼!你秦大将军可曾有听旨入宫?”

秦七月自知理亏,虎着一张脸不说话。

慕容白心道:你燕召若真是有心,早就下军令了。既然只是派下人来请,亦不过是面上功夫——虽然如此,他依然微微欠身,代秦七月表以愧意。

一时还不知如何答话,那燕召却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继续向秦七月斥道:“镇南将军你可以得罪,我燕召的令你也可以不听,现在你连皇上的旨意都敢无视,你叫我怎么说?”

他冷冷反问道:“不妨你自己说好了,这胤朝你怎么呆?这将军你怎么做?”

秦七月抬起手臂来,还未动作,慕容白已经抢先走上前一步,深怕秦七月张口就来一句“老子不做了”,急急应话道:“将军,您这意思是——”

燕召鼻子里深深出了一道气,甩话道:“没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

顿了下,语气放缓,“端看你秦将军自己的造化。”

慕容白又抢在秦七月前面,道:“请燕侯明示。”

燕召沉吟不语。

慕容白保持躬身姿势,很有耐心地等着。秦七月几次张口想说话,都被慕容白轻扯了一下衣角,忍住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见燕召依旧沉默,秦七月开始皱眉躁动。

慕容白见状,只好向前进一步,恭敬道:“燕将军。”

他一边小心斟酌着字句,一边尽其所能地诚心道来:“玉连虎骑是燕军部属,依附将军而存,这是虎骑上下绝无疑虑的事实。当初金银寨出山从良,是仰慕将军大义;成为虎骑后,得些许小功,亦是全赖将军执辔有方,领将军令,莫敢不浴血奋战。——我等草野莽夫,哪里懂得这些天下事、朝廷事?不过都是听从将军指挥罢了。”他后退一步,敛了眉目,欠身道,“所以,事到今日,亦还请将军明示。虎骑唯将军马首是瞻。”

燕召看向慕容白,眼中倒兴起几分玩味之意,半晌,似随意道:“若我让你们转到镇南将军旗下呢?”

慕容白闻言一怔。他虽然不是没有想过着这样的方向,但总是自己先摇头否决这个可能性,更不会想到燕召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只好转头看向秦七月。

秦七月黑了一张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不可能!”

燕召长长出一口气,似乎秦七月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轻摇摇头:“秦七月——”

他微微冷笑道:“你不喜欢他,不肯去镇南军,都行;但你若什么都这样直来直去,你根本就不该入京来。”

秦七月跳起来:“又不是老子自己要入京来——”

话说一半却顿住,可不是他自己偷偷入京来的?

他略有两分赧意,可是转念一想:再怎么着,总不是他自己要入京见皇帝吧?他那天晚上原本都要偷偷溜出京去了。偏是燕召的命令把他留下了。

这么一想,他又心安理得起来,理直气壮地瞪着燕召。

燕召点点头,也承认这一事实。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去向秦七月他们说明:这事情变得棘手,并不是因为他顶不住新皇几次要求,最后只得让秦七月面圣才惹出的麻烦。

玉连虎骑是什么?不过是招安的一窝土

匪。能为燕军所用自是最好,倘不能为他所用,那么总有一天不是燕军也会是其他人把它给踹了。——他燕军用这八十个土匪,借的是他们的蛮力,借的是他们做得顺手的暗地里功夫,当初就十分明了,不过是物尽其用,并没有甚么飞鸟尽良弓藏的口舌道义可说。若不是跑出来阿罗这么一档子事,他燕召又何需今日这般为难?

只是这话却如何能对秦七月和慕容白说得?到今日他燕召能容忍且愿意去考虑他秦七月投镇南军的可能性,已经是留有三分人情了。

这也不是说,他心里如何看重阿罗的感情。在边界,死多少人都不过是一道奏折、一个借口;而在京城,一个顶端人物的皱眉,便可能是牵动全局的麻烦。阿罗的身份如此敏感,他燕召便不能把手一甩,该丢便丢该保便保,少不得要计算周全。

只是……他看向秦七月,淡淡道:“眼下情形放在这里,我也不必隐瞒。燕军是国之栋梁,虎骑又是骁勇之兵,理当分而均守各方。你既然不肯投镇南军,又乏独当一面的经验和背景,若还冲动难驯,只怕……”

他话只点到为止,那慕容白自是听得是汗意涔涔,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了,秦七月却只是皱眉,道:“你不要给我兜圈子了!该怎么样,你说吧!但要我投弘幸义那小子,绝不可能。”

燕召看了看他,又转盯了慕容白许久,半晌,问道:“若要他留京或直接从圣,你有几成把握他能不出意外?”

慕容白张了张嘴,想说个好看些的数字,但思绪在脑中转了又转,最终垂眸,承认道:“三成不到。”

燕召微微冷笑一声:这还是客气的了。

若是阿罗跟了秦七月,倒还有七分的把握。只是……阿罗和他燕召的关系若一动,恐怕整个京城的关系,都要重整一遍了罢?

——他燕召,经不经得起这样的变故?

他站起来,道:“你们先回去,各自都再想想。明天这个时候,秦七月来我这里,我们再做定夺。”

* * *

秦七月和慕容白出门来,正碰上燕飞卿和阿罗迎面走来。

秦七月一看见阿罗,整个人一时就僵住了,哪里还看得仔细阿罗他们的动作原也有些生硬,分明是故意候在这里的。

慕容白自是观察入微,却也只是沉默为上,转头看向秦七月。

秦七月僵硬着,站在那里,对上阿罗的目光,四目远远地相对了一会,阿罗微微垂下眼眸。

秦七月深吸一口气,双手不着痕迹地在身侧握了握拳,随即松开,大步往前走去。

那头燕飞卿早自微笑着打招呼迎上前来:“秦将军。慕容先生。”

慕容也跟着点头致意,回道:“飞将军,燕——”

一声“燕夫人”还未出口,就看见秦七月理也不曾理会燕飞卿和阿罗,几个大踏步,就要从他们身边走过。

慕容白只好略尴尬地冲着燕飞卿和阿罗点头致意,匆匆跟上秦七月的步伐。

阿罗僵站着不动。她站的地方,正是路的这一侧,纵使眼睛看着前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秦七月一声不吭地,僵硬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然后抬眼,对上慕容白略带歉意的脸。

她勉强对慕容白微微一笑。

待得连慕容白也从她身边走过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捏紧了手中的罗帕,转身,唤道:“慕容先生——”

秦七月身子蓦地一僵,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她明明唤的不是他……他摒住呼吸,不敢回头。听得身后慕容白恭敬谦逊地应答:“燕夫人。”

顿了顿又道:“夫人有何吩咐?”

她似乎迟疑了一会儿,接着很镇静地回答:“有些事儿,想问问慕容先生。”

她的声音好似还是那般冷静自持,但又好似和他一样慌了阵脚,全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秦七月很荒谬地觉得:他好像第一次,有一点点能感受到和女夫子心意相通的滋味了。

秦七月身后的慕容白微微愣了一下,走向阿罗。

那头燕飞卿早自笑盈盈地迎上去,一手搭上秦七月僵硬的肩膀,问些“秦将军,刚刚和燕侯谈了些什么”之类的闲话。

阿罗虽是看着慕容白走过来,眼神却不自主地掠到那头僵硬站着的秦七月,但还未等到秦七月出声回答燕飞卿,这头慕容白已经在她身侧,恭

恭谨谨地提醒道:“夫人?”

阿罗敛了神,看向慕容白,犹豫了下,却是低声问道:“他——他还好罢?”

慕容白眼睛眨了一眨,垂眸道:“还好。——谢夫人关心。”

阿罗摸不清慕容白真正的想法,一时凝滞,遂沉默了下来。

——她哪里有什么话要问慕容白。不过终究是心里放不下那头牛。这个自己知道,相信慕容白也知道。因此他这一回答,倒教她胡思乱想着,慕容白是不是真的又怪她了。

她一声不吭,慕容白也一声不吭——却也不催促,不告辞,只是彬彬有礼地在一旁站着,等候着。

阿罗终于抬头,看向慕容白:“你——是不是怪我?”

慕容白一怔,直觉答道:“没有。”

随即又问:“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表情终于放开了,不再恭谨,倒有两分疑惑,不似作假的样子。阿罗微微转开头去,手里撰紧缠扭着的帕子,低声道:“终究是……我给他的帕子。”

慕容白又是一怔,反问道:“这却与你何干?”

明明是寨主自己不小心——自己钱财露了白遭人窃,难道不怪小偷,还要怪刚刚抢的客商不成?

他心里这般念头转着,看着阿罗被他这话微微问住的样子,忽然间明白了,眼前这人,为这等事,心里不知道转了几个圈,反复了几回。

他微微侧眼瞄了瞄那一头背影仍然僵直着的秦七月,心中忍不住叹一口气,没好气道:“燕夫人,大小姐,你自责个什么呢?这事儿不过是一场意外。就连秦将军也没法怪,何况是你。”

原来她再通透再有教养,也终究还是个女子,为这种无稽的事情伤神。慕容白摇摇头,叹道:“你心里有他,才肯给的贴身帕子。——要是这个圈子都转不过来,他还是个汉子么?”

阿罗蓦地心里一松,抿了下唇,抬起头来道:“我说的,不是他。”

——秦七月那厮,断不会为这个怪她的。她心里如何不清楚。

慕容白闻言,又是一怔。半晌,莫可奈何道:“我慕容白,也没有这般小心眼罢?”

阿罗顿觉尴尬:“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是说哪个?”慕容白心知她的意思,却忍不住逗道。

见她臻首细颈,半咬了两分内唇,垂眸不说话,慕容白多看了两眼,忽然却又意识到,眼前的情形不容乐观。想起刚刚燕召说的问题,犹豫了下,开口问道:“燕侯刚刚说了,虎骑是必须要从燕军中脱离出来了,你——你究竟——”

他话未说完,那头秦七月却已然不耐烦应付燕飞卿,冲他嚷道:“阿白,好了没有?”

慕容白和阿罗俱是一顿,四目相对,慕容白长叹一口气,转头向秦七月应道:“来了。”

又回转来,看着阿罗,道:“燕侯明天就要我们的最后答案。”

说完,不待阿罗回答,便转身,向秦七月慢慢走了过去。

* * *

第二天。

燕召端坐着,稳若泰山,不时换过一卷案轴看着。

偶然也抬起头,瞄一眼秦七月。

他提出他的建议,已经足足有半个时辰了。而素来最爽快干脆的秦七月,此刻依然还在犹豫。

他的斗争显然十分激烈。在这种天气,额头上居然都滴出汗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秦七月终于咬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拍桌子,道:“那我有个要求。”

燕召放下卷轴,淡淡道:“你说。”

秦七月直直看着燕召,“你帮我问她,究竟愿意不愿意!”

燕召垂眸,沉默了下,答道:“——好。”

* * *

秦七月和燕飞卿并排走着,很难得的沉默。

燕飞卿心里盘算着,昨日和阿罗进去,燕召并没有吐露他的打算。这让他心里略有不安。——每当燕召这样的时候,他总是不安的。更何况,今日燕召和秦七月的会面,慕容白居然也没有参与。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燕召的命令,还是慕容白自己的意思。

因此,他希望能从秦七月这里得到些消息。可是素来有话直说的秦七月,

居然对此守口如瓶。

他更不安了。

秦七月一点都没有关注燕飞卿在想什么。

他在想自己的事情。

他想起昨日深夜和慕容白的一席谈话,想起慕容白分析了几种可能给他,告诉他每一种选择的利弊,最后看着他,淡淡地说:“寨主,当年我说过:你是寨主,寨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现在,我也同样这么说。”

他说:“我来的时候,刘伯叫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叫大寨主小心一点,京城里的人都是吃人的。——他还说了,寨主也不要委屈了自己,虎骑兄弟们都站在寨主后头呢!”

秦七月想起刚刚答应燕召的内容,这其实,也算是在阿白预测的几种选择之中。只是,他没有料到,在女夫子的问题上,燕召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对于这一点,阿白事先也没有料到,所以,他一时慌了阵脚。

他想起昨夜在沉默中,慕容白最后笑说,你知道阿罗姑娘那时候拦住我,问了什么吗?

他不敢问。他一直不敢问。直到阿白笑眯眯地说,她问,你好不好。

他那时蓦地热血沸腾起来。

她问你好不好……

他本来都快觉得,不管怎么样下去,他和女夫子都没有戏可唱了。

——可是今天,燕召居然有了那样的提议!

秦七月忽地顿住脚步,转身看向燕飞卿。

燕飞卿正陷入自己的沉思中,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微笑看他。

秦七月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不待燕飞卿回答,他直直地盯着他,问:“你和她那么熟!你说,她究竟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燕飞卿讶然,俄而笑着摇摇头。

这么粗的心肠,阿罗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眼看着秦七月不耐烦起来,燕飞卿转过身去,往前走了一步,一边淡淡陈述道:“她喜欢你。”

喜欢到超过燕召,也超过侄儿我。

秦七月跟上两步,固执地又问:“那如果我继续当土匪呢,不是个将军呢?”

“她喜欢的是你,不是喜欢将军这个头衔。”燕飞卿笑。这个剽悍的土匪,虎骑将领,对这段感情不确定了。

他很有耐心地,安慰道,“她要是喜欢将军,又何必跟你呢?——燕侯的官比你大多了。”

他以为秦七月听到这样的话,会咧开嘴得意的笑。但转过头来看看,秦七月的眉头依然深锁着。

燕飞卿站定,认真看了他一会,忽然道:“你放心。”

秦七月蹙眉,不解其意:“什么?”

燕飞卿又淡淡地笑,抬头,似乎有点漫不经心地,看看燕府不远处来回走动的侍卫,说:“她是当今皇上的心头肉。”顿了下,回转来看秦七月,“只要是她执意想保的人,皇上总是会给面子的。”

他自嘲地笑笑,补充道,“除了燕侯。”

所以,他心里真正担心的,还是燕召。

以往的阿罗,一心向着燕召,努力维持着燕召和国舅府、豫太子之间的平衡关系。可是若燕召要将虎骑从燕营里分出来,阿罗待燕召的心,还能如以往般么?

燕召还指望届时靠阿罗控制住秦七月,可是,像他那样的人未必会明白,男女之间一旦陷入情字,再理智的人也会乱了方寸。阿罗私给帕子的不谨慎便是一例。

燕召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事实上,燕飞卿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担心什么问题。他总是碰到什么问题,就动手解决掉它。——果决得好像他从来没有什么感情,从来没有什么犹豫。

这样的燕召,燕飞卿一直都很佩服。

也很担心。

* * *

隔日,秦七月终于等来了获准进宫请罪的机会。在一句“他不是醉烂如泥两日么?让他再清醒清醒好了”的圣意中,足足等待了三个时辰,终获晋见新皇。其间谈话不可知,只知道秦七月告退后,新皇脸色终于好转。

两日后,新皇召燕召入宫,密授旨意。燕召回府后与秦七月慕容白等人又密谈良久,次日,秦七月和慕容白即出府前往孛阳。随即后不久,燕召自己也准备起身回并州。诸事繁忙,阿罗数次欲求见而不得其闲,惟寄望于他出京前的告别

谁知,她再也没有等到这个机会。小番★茄

三日后,发生一件惊爆整个胤朝京城的事——燕侯夫人于西城郊被匪徒所劫掠,不知去向。

据当时目击现场的下人禀报,当日安王府老王妃约燕侯夫人于西城郊大佛寺求签吃斋,于返途中,忽逢一帮蒙面强盗,剽悍凶残无比,两府护卫均无法抵挡。其匪首当场打昏燕侯夫人,掳掠上马,抛下一句“告诉燕召,他的女人我要了”便疾驰而去。

其时燕召还未出京,正与新皇于御书房密谈军务。待他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是足足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一时燕召和新皇纷纷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开口,各自下令着人营救。一片混乱之后,燕召先沉静下来,请新皇封锁消息,秘密追踪,以免伤夫人清誉。新皇于暴怒和担忧之中,以事急救人为念,竟未曾允诺。

一时京中哗然。

* * *

燕飞卿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东城外御林军校场指教,因此得讯竟只比燕召稍早。乍一听说,他便怔然色变,待回过神来,当下翻身上马,一路赶往燕召府。——忧急心切,竟直从禁马主街上长趋而过。

到了燕府,他一把推开议事厅门,便喝道:“你们都出去。”

待燕召点头,属将各自退开之后,燕飞卿劈头盖脸便问道:“他们在哪?”

他这一句来得虽然突然,但燕召神色未变:“已经派人在找——”

燕飞卿一掌拍案:“够了,你连我也瞒么?是谁动的手,我不信你不知道。”

燕召对此并不否认,只冷声道:“知道又如何?秦七月的本事,你不是最清楚?干起这等事来,谁能及他?”

燕飞卿怒道:“你还要装?——没有你的授意你的默许,他秦七月有这个胆?!有这个能耐把人劫走?他有这个能耐把整个京城当作无人之境?!!”

燕召蹙眉,喝道:“你这是什么话?”

待燕飞卿怒容稍敛,又道,“他是我堂堂虎骑首领。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凭什么入我燕军,凭什么被皇上看中?”

燕飞卿心冷已极,不怒反笑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么?别说其他,就是只有一个王都尉在,他们能这么轻松地劫人?”

他盯着燕召,冷笑一声,问道:“王都尉去哪儿了?”

燕召看着他,张口欲说王都尉的去处,终究,还是保持沉默。

这一来,便算是默认了。

好,他终于承认了。燕飞卿看着燕召,心中又愤又失望,再次质问道:“他们到底在哪里?走什么路?”

燕召不语。

燕飞卿恨声道:“好!好!我燕飞卿算什么!——你不说也罢!”

他气恼已极,转身抬脚就走,一边忍不住撂狠话道:“没有你燕元帅,我飞军就找不到人么?”

——就算他目前只是个人质闲置在京,燕飞军的将领,皇上可也还没敢换人。他就不信,凭他的队伍和他对虎骑的了解,会追不到人!

“飞卿!”燕召喝道,“你做什么?”

燕飞卿身形一顿。

燕召走到燕飞卿前面,盯着他:“你我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没有料到燕飞卿居然这么冲动——其实只要他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该知道阿罗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危险。就算觉得这样的局势不妥当,也不必急着追出去。

燕飞卿侧过头去,不看燕召。沉默了一下,忽然说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来:“你连我也瞒!”

——话一出口,才知道原来最让他失望的,居然是这个。

他吞了吞喉,又缓缓重复一遍:“你连我也瞒!”

话里的涩然,彼此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召垂眸,低声道:“你和她走得太近了……”

燕飞卿浑身一僵,终于回神,转到他一路担忧的问题上来:“她不知道对不对?”

燕召沉默。

燕飞卿盯着燕召,再次问道:“她不知道,对不对?”

他其实不用等燕召的回答。他说的没错,在燕府中,他和阿罗是最亲近的。她如果事先知道,不会一点迹象都没有流露出来。

之前她

还在说,她和秦七月的事情,莫要再提了。

燕飞卿盯着燕召,怒火重新涌上来:“如果她不想要呢?如果她不想要怎么办?”

这不是儿戏!阿罗如果就这么跟着秦七月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这是多大的丑闻。就算以后她回来了,京城里也再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你也并不确信她想不想要跟秦七月走对不对?所以你根本不敢冒险告诉她!”他不信燕召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或许,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秦七月在朝里,就是随时可能会针对他燕召的危险利器。而离开胤朝明面,依然不妨碍虎骑做燕军的暗势力。

——燕召打的好算盘!

他真傻,秦七月明明已经问他了,如果他还是做土匪阿罗是不是还会喜欢他,结果他这个傻瓜,居然还安慰那个混蛋,给了他一颗定心丸。——都怪那家伙平时动不动就喊,老子大不了不做这个将军了,老子回玉连山去!结果,当他真的要反出燕军的时候,他反而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了。

他真傻,居然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他完全相信,如果是这么大的事,燕召一定是会和他商议的。

他真傻!

燕飞卿觉得自己仿佛回到那一年,他也是这样和燕召大吵,燕召也是这样的冷酷,这样的算计,这样的……让他失望。

一切都没有变。燕飞卿轻笑,缓缓看向燕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为,没有她事情会更好处理些么?

他缓缓道:“你知不知道,她仰慕你。她一直仰慕你。——就算你心里没有她,就算你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好好对待她,她也一直敬你,服你,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当你是胤朝的救世主。”顿了顿,“就算她现在有些事情上偏向国舅和皇上,就算有一天,她一定要站在你的对面……她也不会害你。”

说完,他也不等燕召的回答,直接一脚踏出。

没必要再说什么了。——这个时候追出去,还来得及。要是等他们远离了京畿,恐怕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很多年前,”燕召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燕飞卿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现在的皇上,那时候的豫太子也仰慕过我。”燕召说这个话的声音,也依然仿佛平静无波,“而你,飞儿,你小时候……也曾仰慕过我。”

所以,仰慕有什么用吗?

燕飞卿浑身一僵。

他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那么多长辈都叫他“飞儿”,而只有燕召,一本正经地唤他“飞卿”,从没有用对待子侄辈的口吻和他说教;待到许多人都认为他以轻功胜出是不务正业、丢燕家谪系的脸时,当时已成为燕家之主的燕召却淡淡说了句“飞儿的轻功不错”,让整个宗室从此再无人敢在明面上谈论他的不是。

那天晚上,他整整一宿没有睡着。

——是的,他仰慕燕召,就算到这个时候,也依然仰慕他。

可是这时候承认这一点,反而让他越发的苦涩。

两人间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燕飞卿终于重新整理情绪,清了清喉,道:“我去追他们。”

说这些再无意义,对燕召而言,仰慕有什么用吗?

“飞卿!”燕召缓缓开口,忙碌了一整天的身子,徐徐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声音有掩不住的疲惫:“不要告诉我,你喜欢她……”

不要到这个时候再来告诉他,他燕飞卿原来一直喜欢比他年轻的婶母。

他已经够混乱了。

燕飞卿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扔下一句:“燕将军,这世上有太多你不懂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最近学到一招如何让文走红的妙方,我决定把介绍文改成以下内容,大家觉得如何?

“H,强暴H,到最终心甘情愿的H……一女五男,偷情的快乐……天下第一美女女主角,五个尊贵不凡的美男,一个彪悍,一个深沉,一个尊贵,一个潇洒,一个冷酷……纠缠的肉体,怎么比得上纠缠的感情?想放弃,却终究沉沦……”

还行的话,明天就换了,先看看效果,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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