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

17 / 26 章 · 6,048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之前的有些东西删掉了点,感觉阿罗的主动太别扭。

第二天,豫太子预备摆驾回京。阿罗以久病未愈之由婉拒同行,而豫太子原先拟最后会晤的秦七月,当日亦竟醉烂如泥不曾醒。无奈,此役后大局要紧,豫太子只得成行。却留下心腹数人,再与燕召秦七月等人周旋。

慕容白、独眼刘等人虽不知秦七月的醉烂之由,却从他昨日从东楼回来就开始豪饮,也约略知道与阿罗或燕召有关。难得的是向来口无遮拦的秦七月,这回从头到尾竟是只喝闷酒,一字不吐。他本是酒量极好的,罕有这样醉死的状况。慕容白见得蹊跷,私底下找人探了,却什么也探不出来。待到秦七月醒转过来,已是第二日午时,连连错过豫太子和燕召的召见。

秦七月清醒后,被头痛和军事折腾了半日,稍有好转,却又觉得拳脚痒得很,唤了几个兄弟呼喝着练功去,一直喧闹到深夜。秦七月始终不曾说出他醉酒的原因。

待到和几个兄弟骂骂咧咧地,三两回房,他已经又带了三分的新酒意。——当然没有醉。晚饭桌上慕容偶然扫过若有所思的眼神,他也不想再醉。——走到房门廊间,冷风一吹,颇有两分凉意。秦七月忽地一怔怔然,看着暗光中的房门,竟觉得有几分伤怀意味来。

他摇摇头,想甩去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随意地一脚踢开房门。

房间里却点着灯,他一路走来,却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这点。还未回过神来,已然看到正坐在他房中桌旁的阿罗。

他愣在当场。

阿罗站起身来:“你回来啦。”

秦七月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身着简单的女子衣裳,不似昨日见的那般繁繁复复耀人眼,却也是瞎子都能认出来的极好料子——她一站起来,那衣袖儿衣裳儿角儿的跟着飘起,轻柔如烟,转眼又流滑似水贴伏着身子,静静垂下。而她的妆容亦有同工之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簪,秦七月没认出那是啥做的来,只觉得整整齐齐,似清淡,又偏生衬得那一头长发滑顺漆黑如……

秦七月一个激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这般妆梳,分明不是适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房里的。——不对。他再摇摇头,她根本,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无论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是这个装扮……

可是他的心却噗通噗通跳起来。一声声地,直冲他的脑门。

令他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阿罗正要开口回话,恰好一阵风起,她衣裳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道:“你不能先把门关了再说吗?”

秦七月转身,还能听见隔两个房间黑子他们的大嗓门,他赶紧地把门关了,这才回神过来。三分酒意早就醒了,走了几步,来到阿罗面前,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灯下的细致脸颜,这时才相信她不是酒后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再次脱口问道。

阿罗抬头看他。

在秦七月回来之前,她想过十种八种的说辞,而此刻对着秦七月,却又忽然觉得全不合适了。

秦七月哪里容得她思绪翻飞,忍不住又催促道:“你说话啊!”

阿罗叹一口气,咬了牙,抬头看他,道:“我一个女人家,半夜三更地出现在你房里,你说还有什么可能?”

这话说起来,不禁又羞又恨。恨秦七月这般不懂风情,却又恨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你——你说什么?”秦七月整个人呆住了。这实在太超乎他的想象。

阿罗跺脚,恨道:“你——”

她实在无话可说,也说不出口。一恼起来,转身就走。

秦七月只能愣愣地看着她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完全不在反应中。

阿罗被门外的凉风一吹,倏地站住,转身,回头。看秦七月高高大大站在那里,愣愣的样子,恨从心起,骂道:“怎么?你还要我自己来脱衣服投怀送抱吗?”

秦七月的眼睛,唰的亮起来了。

——他终于弄清楚状况了。

“你是说——”他几个大跨步走到阿罗面前,挡住房门,“你今天就是来和我睡的?”

阿罗为秦七月靠的这么近,已然有压迫感。而秦七月这么直白的字眼更是让她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

她不由地后退了一步。讷讷道:“本来是……”

“什么本来!”秦七月忽地往后一挺,站直身子,咧开大大的笑容,“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我秦七月就真他妈的是个傻子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后啪啪两脚,把阿罗刚打开的门重新关住。“女夫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等等——”阿罗到了这个节骨眼,反而心生惧意想叫停。

“来不及了!”秦七月一把捞起她。

洞房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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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以后。

“喂,喂……女夫子,……女夫子,”秦七月小心翼翼地唤着阿罗,后者正卷在一大摞被子里无声哭泣,让他心慌意乱,束手无措。

“女夫子……真的很痛吗?要不要我去找阿白来……”他万般无奈,试探性地提出建议。

阿罗在那摞被子里唧唧哼哼了两声。他又赶忙地道:“啊?哦,不不不,当然不能找阿白,他那三脚猫的医术……我让他找个最好的大夫来,行不?”

“不要啊,那……要不,我找你那个丫头来,好不好?”

他一声声地问,小心伺候着。可是阿罗只顾着转向床那头流泪,也不理会他。若

他真要去找人了,阿罗方才出一声阻止他。——这情景,折腾他快抓狂了。

秦七月不能不承认,和阿罗这样的贵族洞房,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美满。厄……总的来说,是还不错啦。毕竟女夫子是他自己喜欢的人啊,从来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他才会冲动地不能自己,没有照顾好女夫子的感受。

——不对,他其实已经很小心了。事实上甫一开始把女夫子抱上床——抱在怀里这么小小的一个,又软又滑——他心里已经提醒着自己了:女夫子是贵族,细皮嫩肉的不同一般,要体贴儿些。可是谁能料到女夫子和燕召并没有那一腿啊?

秦七月一边慌忙安抚阿罗,一边心里却忍不住要给自个开脱。

事实上,他以往一直面对的都是窑子里的娘们,或别人的婆娘,从来只知道粗莽带劲,求一个痛快,哪里曾学得半分温柔体贴。真碰上阿罗这般矜持的,那还了得?

所以,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料到,情况会是这般一塌糊涂。

但阿罗后来一直哭,倒并不是为这档子事的疼痛。而是在那时哭出来之后,心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惶惑不安,都趁着此时完完全全地放了出来。

连她自己,都止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要和秦七月和好,并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她只是,不肯给自己回头路。

——就象当初匆匆嫁给燕召一样。

这一切是对是错,她都不知道。她也并不真正清楚,自己对秦七月究竟有几分的欢喜。她只知道自己做的选择,便从不后悔。

但她容许自己在这疼痛中,痛痛快快地流眼泪。

“女夫子,你别哭了行不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来,别哭了行不?”秦七月要简直要求爷爷告奶奶了。

见阿罗不理会他,又忍不住嘀咕道,“也不能全怪我啊……谁让你不说清楚,你还没开苞啊。一个堂堂燕夫人……”

阿罗听得他自个在那边胡言乱语,本来悲戚戚的心情,几次被他荒谬的言语折腾,竟消了大半。这才抽噎着,背对着他道:“你去厨房弄些热水来。”

秦七月正在那头左看右看,胡乱说着话呢,听得她这般说,大喜。也不管阿罗看不看得见,连连点头道:“好,好,我马上去!”

一个大跨步蹿下床去,立马地就要去行动。

“等等!”阿罗赶紧叫住他,这才转过身子,自这大半个时辰后第一次看他,“你穿好了衣裳再去。还有——”她咬咬牙,“别让人知道了”

秦七月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他抬起手中的外衣,一边着衣一边道,“你放心,我也不笨的,不知道厨房那头的事儿,我让黑子去办去——你放心,这小子连个屁也不敢放的!——还是你不放心他,我让阿財去办,他嘴巴更紧,牢靠。”

阿罗略抿了抿嘴,不理会他。

秦七月讷讷地笑:“那——我去啦?”

阿罗在鼻腔里略“嗯”了一声,抽噎了两声,终于完全止住自己的情绪了。

那秦七月听她这一声,如得大赦一般,赶紧地把衾被往阿罗身上再拉一拉,道:“被子盖好,晚上冷——我马上回来。”

一边说着,已然大步迈出去了。还知道小心地反关上门。

剩阿罗呆呆着看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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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七月弄来热水,在阿罗的指示下七七八八地折腾了一大番后,天已经快亮了。阿罗起初还想看看天色,却被秦七月大胳膊一伸,搂了满怀,道:“你放心,我让阿財守在门口。没一个人会进来的。”

看阿罗眼帘一扬,又补充道:“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在这里。真的!你放心。我让他跟阿白他们说我喝醉了不准来打搅。怎么样?”

他得意洋洋地,似乎等着阿罗表扬。

——他这般处置,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其他人且不说,起码慕容白是知道她在秦七月房里等候的。见了阿財回复,心里如何能不疑虑?

但……阿罗抬头看看秦七月,管他呢?

秦七月见阿罗没有反应,也不生气,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怀中,象哄小孩子一样:“你一个晚上没睡,又那么累,再睡一会好不好?”

罗看着他,他满脸的讨好,那般陪着小心……终于,“嗯”了一声,把自己蜷进他热烘烘的怀中。

秦七月快乐地闭上眼睛。准备好好地补个觉。

那厢阿罗却心思翻覆,一时难以入睡。听着窗外隐隐的更声和鸡叫声,过了一会儿,她低低唤道:“秦七月——”

“唔?”秦七月收了收胳膊,“怎么了?”

“你没睡着?”阿罗问道。

“没。”美人在怀,他正想着以后怎么重振雄风,让阿罗欲仙欲死呢,但这话可不能和阿罗说,“你要说什么?”

阿罗在他怀中又蜷了蜷,把头靠在秦七月胸前,道:“我——我扔了个大麻烦给燕召。”

很大的麻烦。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任性过。

“嗯。”秦七月在鼻子里粗粗哼了一声,把心思放在阿罗的问题上。

他秦七月就是心思再粗,也知道燕元帅的夫人不同于窑子里的姑娘,说换就能换的。阿罗的身份,别说燕召眼下的地位,就是燕召死了她想要再换个贵族嫁,说不准还是件朝中大事。

他这厢想着,那厢阿罗轻轻又道:“秦七月,其实……我一直都对不起燕召。”

秦七月道:“别想那么多,大不了老子以后为他卖命就是!”

阿罗微微摇头:“不是指这个。”

燕召不会在意这个的。说不定,他还松了一口气。

她仰起头,看着秦七月,“我和燕召的婚事,只是一桩交易。”

她顿了顿,“交易罢了!利益所致……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

秦七月听不出她说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听她在认真地说,只能顺着她的话问道:“那很不对劲吗?你们贵族的婚姻不都是这样的?”

“是啊!”阿罗苦笑。“所以,我以为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我不知道……”

她顿住。停了停,才继续道:“秦七月,我不知道……他心里另外有一个姑娘……”

“我和他成亲的时候,那个姑娘正在替他守城征战。后来……”

秦七月见她沉默,忍不住问:“后来怎么了?”

阿罗黯然道:“后来便再也……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成亲的时候,她死在了守城战场上。”

秦七月一愣,随即骂道:“呸,原来燕召也这么狼心狗肺!那你还嫁给他?”

阿罗失笑:“那时候我不知道啊!而且,你也不能怪燕召,那时候燕召远离京畿被皇上猜疑,朝中……”

她一边说着,精神却恍惚开了。

——她原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燕召也从来不曾提过。直到婚后半年,她才从一个冷眼对她的幕僚口中,得到事实的真相。

那个跟在燕召旁边的明朗女子,原本是他的心上人。

怪不得燕召,这么多年来,一直那样沉默。

怪不得燕召和她,一直那样疏离客气。

她讨厌这样,讨厌这样的无力感。就象碧师傅的算命,在她还没有机会说“不”的时候,就强压给她了。

她心里,真个委屈。

“不怪燕召,难道还怪你!”秦七月的一句话,把她带回现实。“我管燕召有什么理由,他和你成亲又不是你逼的,那个女人死掉又不是你害的——和你有什么相干?”

他瞪着阿罗:“你说你对不起燕召是怎么回事?不会就是这个吧?你没有怪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大元帅,利用你一个女人已经很对得起他了。——要是谁这样对我,老子非得叫他放放血不成!”

阿罗抬起头来,怔怔然看着秦七月。

后者看她的表情,心里虽然打着鼓,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我有说错吗?”

阿罗看着他,慢慢绽出一个微笑:“没有。”

她这一笑,可把秦七月看得神魂颠倒,四肢都不知何处摆放。

阿罗把秦七月的痴状看在眼里,笑着躺回他怀中。“是啊。燕召也说,我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惶惑不安的心思,此刻终于沉淀下来了。

“哦。”秦七月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满口乱答。

阿罗仰起头看他:“不是楼霏霏。”

秦七月终于回神:“楼霏霏是谁?”

阿罗重新倚靠回他胸膛:“就是他心里的那个姑娘。为他死了的那个姑娘。”

她轻轻一笑,自嘲道:“他没有说她才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他说最对不起我。”

“这有什么不对吗?”秦七月想不出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阿罗无奈地苦笑:“你不明白。燕召他阵前另娶,而那姑娘又——”

她顿住,叹息,一直以来心里不确定的事情,在那晚终于明白了。

“秦七月,象我们这样的人,和你是不一样的。——他不说最对不起那姑娘,而说最对不起我,是因为他心里是真正喜欢了那姑娘,把她当作自己人了。”

秦七月皱眉,心里为她那句“我们这样的人”咯噔了一下,堵得难受,正要说什么。阿罗却伸手,捂住他嘴巴不让他说,而看着他,继续认真说道:“象你这次和上次,你和我生气。你觉着我阻止你和燕召比试,不想让你赢燕召,是我在帮着燕召,是我偏心了。对不对?你觉着,我要是你的女人,就得听你的,站在你这面,什么都帮衬着你,这样才叫心里有你。对不对?”

秦七月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可是——”阿罗叹息,“我们不是这样的。”

她低低叹道:“象我们这样的。心里向着谁,才肯叫谁受委屈。”

她看着秦七月,“秦七月,你明白么?”

秦七月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阿罗看着不由失笑,故意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秦七月正喃喃答着,忽然一回神,惊喜道,“女夫子,你——你的意思是你还是喜欢我?”

这回阿罗是真的无奈了。

——不喜欢,她还会在这里,在他秦七月的床上吗?

阿罗懒得理会,那秦七月却得了便宜一个劲地在她耳边道:“女夫子,你喜欢我,对不对?就算过了今天,你哭得要命,还是喜欢我对不对?”

阿罗一把推开他,没好气地啐道:“呸,不喜欢!”

这头蛮牛!

原来他根本不会在乎她和燕召是什么关系。

秦七月再笨,如何看不出阿罗此时不过是佯怒,床上脾气,忍不住满心欢喜,靠过头去,在阿罗身上亲亲搂搂占些儿便宜。

即便阿罗推开他,也不碍他兀自高兴傻笑。

那厢阿罗心事一放下,顿觉困意袭来。闭上眼睛,正欲进入梦乡,却闻得秦七月讷讷道:“厄,那个,女夫子……”

“怎么?”阿罗回身,在他怀中找着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秦七月小心翼翼地搂住,嘴巴凑近她耳边,讨好道:“女夫子,从今以后,我每天教你练习武艺,好不好?”

阿罗讶然,仰头看他:“为什么?”

她一直不是练武的料,身边也一直不乏保护者。

却听得秦七月在耳边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每天要是学武,这样你的身子才有力气……”

阿罗恍然大悟,霎时满脸绯红,伸手又要推开他。

“别,别。”秦七月赶紧地把她搂好。

看阿罗没有挣扎了,这才低低求道:“女夫子,我说真的……”

眼看着阿罗又要推开他,他连忙喊道:“我不说了不说了。”

阿罗这才安生下来,想到之前自己心里的难为和反复,忍不住有些嗔意,啐道:“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很累吗?”

秦七月裂开嘴,“呵呵”地笑:“累?老子还可以大干十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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