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暴

16 / 26 章 · 7,522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终于爬回来了。  那厢秦七月回了营,一屁股坐下,却是兀自发着愣,和谁都不说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噗通噗通的跳。慌的紧,又凉得紧。

这时候才想起来,阿罗根本没有给过他一句承诺。

前些日子战事吃紧,诸事繁多,连睡眠的时间也极少,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阿罗。偶尔晚上回营就着战袍随意一躺,入睡之前有一两次想到阿罗,他还来不及气恼和想念,就已经沉沉睡死了。直到这两天,战事结束,才有时间来想起她。一边和豫太子瞎折腾,一边想着她究竟跑哪里去了——他却负气,不肯去问燕召,只是私下问了七军的首领。但那将军却又对阿罗不熟悉。秦七月心里正恼得很哪。到此时终于见着了,却觉得如一盆凉水盖浇过来。

那个人,他刚刚看到的那个人,金样银样神仙样贵族样,分分明明,不是山寨里的样子。

亦不是……他的女夫子。

——他该怎么办?

秦七月只觉得,心里真是反复煎熬。

他要一样东西,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向来是能要就要,能抢就抢,抢不到就啐口唾沫,抢输了就赶紧跑……这些,就象是山上的草水里的鱼一样天经地义。就象小红儿,她要是不愿意,他也转头就走,不夹缠。

阿罗原本也是这样一件东西。最初他从燕飞卿手中抢,抢不到就用轩辕谷的人头换,换不来他就说声“呸”,自认倒霉。可是到现在,他才忽然发现,阿罗好像突然变成了很烫手的东西。这件东西他很想抢,可是又不太敢抢。他很喜欢,却又与他不那么合适。——就好像一册金刻的银刻的玉刻的书。那么那么明显地跟他不合适。就是抢到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可是,他又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他终于意识道,这件东西,他就算抢到了手,发现不合适以后,也不能随意转送兄弟,随意卖掉,和随意丢弃。

他被吓住了。

他原本,也是会算术的。他不怕燕召,但是形势输人,他也绝对不会和燕召抢。直到燕飞卿那小子说,燕召会拱手送上,他才满心欢喜地准备伸手接了。可是如今又发现,事情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原来,阿罗几乎不可能是他的。

秦七月只觉得心里凉得紧。

——如果不是这一趟来幽城,而是直接将阿罗掳回寨子里,他原本,根本不会发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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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秦七月生平为了阿罗胡思乱想。那厢,阿罗却正和燕召在山亭共酒。

风烈烈,连红儿小心翼翼烫的上品红雪香,那么浓烈的酒香,都在风中吹得散去。直到举杯,才闻得红雪香到那价值千金、独有的味道。

燕召一饮而尽。未几,唇角微微一扯,道:“果然好酒。”

阿罗垂下眼眸。小口啜饮着,并不开口。

——他这话中似有淡讽。

这红雪香,是北国降将这几日进贡的,豫太子赐了大战得胜的燕元帅两坛,作为奖赏之一。私底下,却也赠了给她两坛。

好在未曾让燕召手下的其他将士们知晓。

燕召静静地看她小啜两口,才问道:“豫太子邀你一起回京,你怎么打算?”

阿罗微微蹙眉。豫太子下话了,国舅年老,近来天寒多病,太后又对阿罗思念有加,因此,提出此次带阿罗回京。

这些话,却是不曾和阿罗说,只是发话给燕召。燕召自是不能回绝。但阿罗对于他不曾婉拒,直接把这难题交给她,心中不免有些不痛快。

因此淡淡道:“将军既是将军,又是夫君,妾身自然是一切依将军的吩咐。”

燕召抬眉,阿罗与他,向来恭谨冷淡有礼,对她此刻抬出夫君二字把问题踢回给自己,不免有些失笑,忍不住道:“说到这个,你那秦七月,又是怎么回事?”

阿罗举着杯,左右旋看着,道:“他是他,我是我。”

燕召眉宇微微一挑,道:“那么,是他一厢情愿了?”

阿罗抬眸看他,淡淡道:“怎么?今日将军也关心这儿女小事了?”

燕召失笑:“好歹也是燕家家事。”

“燕家家事……呵。”阿罗轻笑一声,接过红儿递上的温酒壶,为燕召斟上一杯,道:“将军今日心情极好?”

燕召举目远望,承认道:“是。此次幽城一战,北胤之势已定。”

他转过头来,看着阿罗:“北界一定,天下安宁,却不指日可待?”

他难得的眉目舒展,破天荒地显出几分年轻意气样儿起来。

阿罗远望这苍山原野,亦是被他鼓舞,心中激荡。

——却不忘问他一件事情。

“当日如果北武不曾来犯,而是真心实意地与胤朝和谈,你——”

燕召挑眉看她。

她移开眼神,把话问下去:“你是不是真会把秦七月他们送给北武?”

燕召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远山,道:“不会。”

你当我燕召,是什么人?

他淡淡道:“就算你信不过我的为人,也该知道,我堂堂一个燕军领帅,若把有功之将送上敌营——今后却还有何人敢投我燕军?”

阿罗咬了咬下唇,又道:“所以,这次北武名为和谈,暗中围城,也不是一件凑巧的事情,是不是?”

这才是她真正要问的问题。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北武围城,他燕召从头到尾都暗中做好准备了。单是玉连虎骑一行,名为押送,实为特遣军队——那么巧地,就赶上前后夹击的计划了?

燕召沉默。

半晌才道:“没错。我是早就知道了。”

最初让西王府那边从京畿入手,但知豫太子这边,势已必然。西王府便早早地改变主意,从北武方面入手。

西王府派间人在北武,亦早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找了合适的北国说客,亦不是那么难以说动他们一边谈判一边暗中动手的。——毕竟,趁胤朝太子在幽城的时候,集合兵力拿下。是一件极吸引人的事情。那胤朝皇帝已老,又只有这个太子可堪国家,到手之后,可杀可质。可以动摇胤朝国本的事情,如此大好机会,岂能放过?

而对燕召来说,既然是北武违约在先,自然,也就不用

再送上秦七月他们的人头了。这还是次要小事,重要的是,黄雀在后的解围之战。

阿罗这几日虽是百般回转,心中早有猜测,听得他这样肯定,却仍是微微一惊。

心中着实冷抽了一声,才问道:“是西王府小王爷?”

西王府小王爷,燕召的最佳战友。

燕召略略点头,承认道:“是小王爷。”

阿罗回想着京畿之中,那曾经见过一两面的人物,明光溢彩,风流深沉,不由畏赞一叹:“人说京畿之中,西王府小王爷心思诡谲难猜,最是不能得罪的。果然!”

燕召闻言一怔。

脑海中浮上来的,却是一个极爽朗的少年,一笑起来,就是一口整齐白牙:“大哥,等把仗事了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喝酒去。——非要喝它个十天半月,才肯罢休!”

一笑起来,又是一口整齐的白牙:“嘿,到时候我们躲到哪个穷乡僻壤里去,看霏霏找不找得着我们,哈哈!”

一时间,心头隐隐生痛。竟是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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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罗和燕召回来的时候,秦七月早已在东楼等候。

东楼是燕召的居处。自阿罗来到燕军主军营,便一直在东楼居住。

一品将军夫人。燕帅内眷。

——穆太子不得轻易见着,秦七月也不得。

如此刻,秦七月只得乖乖地等候着,求见燕夫人……兼燕召。

他不耐烦在厅里等候,便守在门口,看着往来必经的路上。

待看见燕召放了小兵去系马,而阿罗的轿子停下来,慢慢地掀了轿帘,燕召守在轿边等着阿罗下轿的时候,秦七月怎么看就怎么觉得别扭。

这两个人,明晃晃亮堂堂地,站在一起,实在太象说书人口中那种天生一对、人中龙凤的样子。契合地让他有些恐惧,甚至他妈的有些自惭形秽,让他想走开,想退却。

他正胡思乱想着,那阿罗下了轿,一抬头,却已看见他。

燕召亦随着阿罗的视线转头,看见秦七月站在那里,不由微微蹙眉。

待阿罗更了衣,终于和秦七月单独在书房相处。秦七月看着阿罗如在飞营里般,依旧的男儿幕僚装束,映入脑子里的,却始终是她之前那身明亮光鲜的贵族打扮。

他不理会阿白的阻拦,硬要跑到燕召这里来找她。原本也没有千句万句话的打算,此刻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阿罗先开口。

几日来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战前双方不欢而散的事情,因此,这日里,两次乍一看到秦七月,她心里就开始噗通一跳。这种变化,微妙又明显,让她清楚地知道,再也不能自欺对秦七月的感觉。

她想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又觉得这样问,两人间未免生分。但若要让她说,你总算记得来找我了……却又是打死她都不肯说出口的。

迟疑了一会,才道:“将军这边有北国的红雪香,要不要……让红儿给你温一壶过来?”

秦七月看着她,半晌,终于摇了摇头,直接切入正题,道:“我来,是想问你件事。”

红雪香固然是十分让人垂涎的东西,但此刻,他对那玩意儿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想尽快地知道一些什么。不然,那东西会在他心里堵着,捅着,翻搅着,让他十分不得安生。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秦七月到那关键的时刻,心里反而平静下来,看着她常见军服也掩盖不了的精致脸颜,慢慢地问,“你是不是我秦七月的女人?”

见阿罗微愣在那里,没有回应。他又自顾自地接下去说:“如果是,那你就要听我秦七月的话,要象个我婆娘的样子。如果不是……”

他顿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又似乎,是有点没有想过那种可能,略一思考的样子。

如果不是,怎么样?

阿罗看着他,知道这个蛮汉子,一言九鼎的蛮汉子,就会从此忘了她,把她当作过眼云烟。就象在去往宓罗城路上死去的金虎一样,就象,他曾经那么喜欢的小红儿一样.

……

阿罗闭了闭眼。

可惜秦七月不懂女人的沉默,女人的迟疑,女人的不安,

还有……

她慢慢地说:“不是。”

还有女人的口是心非。

“你——”秦七月瞪着她,样子有些骇人。他似乎真的没有想到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可是他知道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后他应该怎么做。他应该转身就走。

但他挪不动脚步。

只能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心里凉透。

两人四目相对。阿罗没有太多勇气看他,只能垂下眼帘。

半晌,秦七月才恨声道:“是。燕夫人!”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尊称。这一声出口,竟逼得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看到阿罗失措而张大的眼睛,却又随即意识到错误,马上转身,“啪”地推开书房的门,大步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走到庭中,却又忽然顿住,狠狠一拳击向一旁那棵碗口粗细的枥树。那树竟喀嚓应声而倒,惊动了一庭里里外外的守卫。

阿罗亦被吓倒了,看着他背对着她,直直地站在那断树旁,毫不理会守卫队长的踌躇和质疑。最后一点黄昏的斜光,照在那样直的背影上,也打下一道直直的阴影。

那样的直,那样……好生受伤的样子。

她看着,不自觉地低唤了一声:“秦七月——”

她原以为秦七月没有听到,谁知道他蓦地回头,看向她。似是最终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开始大步往回走。

暮光让他的脸显得有些阴沉。看得阿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叫我?”秦七月站在门口,低低地问她。声音中有着隐约的危险。

不待阿罗回答,他却自两脚往后左右一摆,啪地把书房门关上。

阿罗终于看出,他根本不要自己的回答。可是已经太迟。秦七月已经扑了上来。刷地撕开她的外衣。

“不要!”阿罗惊恐,直觉地反抗,却哪里是秦七月的对手,转瞬间连连几件衣物已被秦七月撕毁剥除。

“你不该叫我的。” 秦七月一边恨声道,一边蛮横地剥除她的衣物,强行亲搂。他那近在咫尺看的脸,在暮色中尤其显得蛮横和危险。阿罗终于意识到秦七月有可能强暴她,惊惶失措,忍不住拳打脚踢,“你干什么,不要!”

即便如此,她却依然担心外头的守卫们听到后闯进来。除了第一声的失声惊叫,之后竟不敢把声音放得太大。“放开我。你疯了!”

“你不该叫我的。”秦七月定下来,恶狠狠地看着她。“你说过喜欢我,燕飞卿也说过你不是燕召的,就连燕召也没有反对。”

他喘着气,怒道,“可是你们贵族,一个个都是骗人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洞房。看你还是不是我的女人!”

说着,他一手撕开阿罗最后一件里衣,露出肚兜,直接压上去,用手一拉——小番★茄

“不要!”阿罗终于同时尖叫出声。

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书房门同时被“笃笃”地敲起。

秦七月蓦地停住。

并没有人没有硬闯进来。“笃笃”,敲门的声音干脆、稳重而有力。

随即,一个和敲门声一样稳重的声音传来,“阿罗姑娘——”。

是王都尉。

秦七月看着自己身下的阿罗,她也睁开眼睛看他。衣裳狼藉,和着泪水,惊惶,畏惧,象看一条毒蛇一样看他。

“你——”他艰难地,动了动嘴皮,却说不出话来。

“笃笃”,又是两声敲门声,王都尉的声音再次传来:“阿罗姑娘,没事吧?”

阿罗缓缓把目光移向已经完全灰暗下来的书房门,微微抽噎两声,清了清喉,这才朗声道:“没事……”

顿了顿,又添一句,“我马上出来。”

秦七月盯着她,一会儿,缓缓挪动身子,从她半赤裸的身子上爬下来。颓然坐倒在一旁地上,背靠着桌案脚,盯着对面暮色中阴暗的书墙。

阿罗也缓缓移动,悉悉倏倏地开始着衣整裳。

她依然没有从惊惶中平静下来,理衣服的手还在不停颤抖。

秦七月则看着那面墙。半晌,缓缓问:“你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不知道阿罗只要一开门,他就会成为燕军追杀的对象。

甚至连累到整个玉连虎骑。

阿罗在发现没有几件衣物是完好的之后,已觉得无力和无助,被他这么一问,更觉委屈和惶然,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滑下来,哭道:“我怎么知道。”

又恨道:“我想怎么样?你强暴我的时候,怎么没有问我想怎么样?”

“我没有——”秦七月刚想反驳,却颓然发现,她说的是事实。

两人再度沉默。

过了会,阿罗又抽噎了两下,才道:“你出去拿套衣服过来。”

秦七月的身子在暗中刚微微一动,她又赶紧道:“红儿应该就在院里候着,你悄悄地跟她说去。她知道怎么办。”

秦七月在喉咙里“嗯“了一声,却依然坐着,没有动。

阿罗也没有马上催他,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在完全灰暗下来的书房地上,好一会儿。阿罗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擦了眼泪,问道,“你怎么还不去?”

秦七月没有理她,反而兀自问道:“你刚才为什么叫我?”

“你——”阿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不出声。

秦七月在黑暗中转过身子,看着她,又问一遍:“你刚才为什么叫我?”

阿罗有些恼怒,道:“我喜欢叫就叫。”又愤道,“难道我刚才没叫你,就逃过这一劫了?”

“是!”秦七月认认真真地回答。

尽管是在黑暗中,他也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看,斩钉截铁地回答。

阿罗显然是意识到了这种认真,一时无语。

秦七月动了动身子,说,“我去找你那丫头。”

他站起来,走了一步,略迟疑了一下,又停下来,唤道:“女夫子——”

阿罗抬头,秦七月象是能意识到她的等待,叹气道:“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太累了。”

——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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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燕召闻得密报之后,迟疑了一下,还是去敲阿罗的房门。

“将军——”侍婢红儿在前厅向他请安,神色却又略有犹豫不安,显然阿罗有过吩咐,不想让人进去。

“夫人还好么?”燕召也不为难,只是淡淡问道。

“恩,好。”红儿略一愣,安安分分地回答唯一的答案。

“红儿。”阿罗在房里唤了一声,“请将军进来。”

燕召一脚踏进去,看见阿罗坐在茶榻上,呆呆地盯着窗外。——看得他差点就想往后退一步,退出门去。

她穿着简单的外衣,发髻已散落,梳齐,双眼微红肿,几乎就是临睡前的样子了。——这绝不是阿罗平时肯面对自己的样子。

无论是国舅女,燕夫人,还是他的燕军幕僚。

“红儿,你出去。”阿罗却没有看燕召,还是看着窗外,淡淡吩咐跟进来服侍的丫鬟。

红儿应声出去了。

燕召往前走了一步,沉默了一会,才试探性地问:“今天——”

他虽是约略能猜出今日书房里的事情,但事实如何,除了阿罗和秦七月本人,终究是无法知晓。因此沉吟着,也不知道阿罗究竟是受了委屈没有。

阿罗只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强忍了下,依然没有看燕召,却淡淡问他道:“燕召,我是你的什么人?”

燕召微微眯起眼睛,略有警觉起来。阿罗的态度太不平常。而这个问题又实在太难回答。恐怕,怎么回答都是错。所以他索性不开口。

阿罗抬头看他,缓缓苦笑道:“你知道吗?你从来不曾叫过我的名字。就是还在京城府里的时候,你最多也只会说‘夫人’。你会说‘去请夫人来’,‘去告诉夫人’……只要可能,你甚至避免任何亲自唤我的机会——这或许连你自己也没有发现,对不对?”

不对。燕召在心里默默回答。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该拿这个燕夫人怎么办。

阿罗微微一自嘲,叹道:“燕召呵——你究竟把我当作你的什么人?”

燕召燕召,我在你心里,究竟能算个什么?

燕召默然。如果说那个高贵矜持、理性而善断的王罗漪,让他还可以疏而敬地相处,那么眼前这个因泫然欲泣而显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王罗漪,则更让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可以理性地说,你是燕军最好的幕僚之一,燕军不可或缺的力量。但他知道,那绝不会是眼前这个露出脆弱姿态的女人想要听的。

如果他更多情一点,他会说,你是我的家人。——燕飞卿视作家人的人,他燕召也一定视为家人。何况,怎么样他也知道王罗漪一心一意为他、为燕军的这份心意。所以,再不济,他也可以很诚实地承认说,你是我燕召这一生不能负的人。

但他没有办法说。

从朝廷到关外,从世家到燕军,从王爷到身边一个马夫,有多少人毫无怨言地把命把所有身价托在他燕召身上?一个个,都是他燕召不能负的。

——他背上有多沉,他从来没有去算过。但起码沉到,即使他想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以安慰阿罗,他就是无法说出口。

因此,他只能缓缓走到阿罗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无声地安慰她。

手碰到她纤弱的肩膀那一刹那,阿罗终于忍不住埋进他怀中,佯装的平静彻底崩溃。无助呢喃道:“燕召,燕召,我究竟该怎么办?怎么办?”

燕召的手僵硬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是武将世家出身,十五岁就已上战场杀敌无数,却从来没有处理过,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无助哭泣。尤其是阿罗。

燕召知道,她是在为傍晚那个男人而痛苦。但同时,他燕召亲自娶回来的妻子,那个永远只会淡淡地、矜持有礼地对待他,曾经让他为此松了一口气的妻子,终于开始在他面前放开心怀了。

他有些微的动容,又有些微的同情和心疼。——对于两人之间,他忽然觉得亲近了许多,变得知心融意起来。

而有一句话,让他脱口而出:“你是——你是我燕召今生最对不起的一个人。”

“——只不过,现在发现,我还来得及补救。”

阿罗抬起头来,透过泪眼朦胧看他,良久,忽然破啼一笑,“你明知道,那都是我自愿的。”

在明知道燕军和国舅只是利益结合的情况下,在没有亲眼见过燕召之前,她就决定嫁给燕召了。——豫太子自不必说。原先订有过婚约的八王爷,虽仁厚,可是说穿了不过是柔弱个性,应付不了豫太子,也应付不了那委尘沙之命。

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她自己的选择,因此,怨不了任何人。

包括燕召。

可是,知道燕召为此而自责,那感觉,象是忽然松了一口气。所有隐隐埋藏着的怨,一时,竟愿意都放下了。

燕召看着她,泪眼模糊,像个孩子似的,又哭又笑的狼狈,竟也笑了。

他说话的声音轻轻地,竟是他自己也惊讶的,前所未有的温柔,“想做什么都去做——你有天底下最强的后盾,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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