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日过去。
秦七月去和独眼刘他们讨论接下来的事情,燕飞卿安排的活计,断然是不做了。一方面猴子那边又带来了些新消息。还去看了下慕容白,也知道他所谓挨的十棍究竟是什么。但喂马,却免不了真折腾了下这小子。他也跟慕容白讨论下,阿罗认为他防着慕容白的猜测,说话来尤带愤愤,反倒是慕容去宽慰他。
及到傍晚时分,燕飞卿又过来了趟。双方扯了会,也没有得什么更好的消息。只不过是终于让虎骑派了三个兄弟先去幽城探风。待他们走了,秦七月又把红儿给撵了回去。那丫头理直气壮地道既然他们要留阿罗过夜,她就非得有丫鬟陪着。秦七月哪里理她,后来在独眼刘的劝说下,还是把那丫鬟撵了走,另换了个军府里的粗壮厨娘来。
阿罗却都没有说话。
夜渐深,独眼刘他们也把东厢都让了出来,红儿她们早自清理过,那厨娘,亦在里头小塌上呼呼睡了。阿罗却坐在门前台阶上,仰看着天,一动也不想动。
一点睡意也无。
有几个虎骑兄弟在赤军里与阿罗相熟的,都有些蠢蠢欲动,想跑来到阿罗旁边。无论是她今日的穿着,还是今日早上的冲突,都是他们关心的话题。他们不及在厅里的那几个兄弟,对整件事情还不了解,只得了消息,是机密,但起码都已经传遍了,三寨主为把她找来这事,被大寨主罚了,且罚的凶。因此越发的好奇。但碍于知道秦七月就在不远处,前一时辰有个兄弟胆大凑过去的,马上被骂走,因此,个个只是探头探脑的,不敢过去。小番★茄
守着她的虎骑兄弟是阿財和兀鹰两个,却都是沉默话少的。
阿罗知道有人在偷窥着,却也不关心。只是看着天。
她不想说话,也毫无睡意。下午秦七月和独眼刘几次来她这边,她却都是意兴阑珊,什么也不想说。
过了大半个时辰,窥伺的兄弟们终于磨不住了,私底下小声议论着,各自睡了。
月升到中天了。阿罗看了又看,仍是不腻。渐风起来,她觉得有些凉,却又懒怠得进屋去披衣。
那厢秦七月却心里恼了。
他素来睡得不算晚。但这一日这么多事端,又明知此刻阿罗一个人在门阶坐着,他如何睡得着?翻来覆去几回,硬是起身,披了外衣,来到东厢门前。
“你还不睡?”他一出口,话就颇冲。
阿罗仍坐在台阶上,身子动都没有一动,只是摇摇头。
懒得说话。
秦七月心里又是恼,又是拿她没辙。
却看在月光下,她懒懒摇头的样子,鬓发微松,随风拂面,脸庞一半儿月明,一半儿阴影,越发显得精致如玉,倒叫秦七月既怕看少了一点,又怕看多了亵渎似的。
看了好半晌,被夜枭一声鸣,才惊回神,却幸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狼狈,问:“你不睡,到底想干什么?”
阿罗又是摇摇头,不想理会他。
秦七月哪里由得她,伸手便去抓她的胳膊。
阿罗这才倏地一惊,猛然把手一挪,整个人往后仰。
“小心!”眼瞅着她要撞上台阶,秦七月赶紧把她扶住。
心里对她的反应极恼,忍不住板着一张脸道:“你放心,我可不敢对你燕夫人怎么样?”
阿罗微讶:奇怪,秦七月这么个粗莽人,难道也会反讽了么?
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的脸背着月光,哪里看得到表情,只看到在月光下,他的身型越发地魁梧了。
秦七月看着阿罗,她脸上的好奇,在月光下照得清清楚楚。——想必她不知道,自己脸上没有那种距人于千里之外、该死的贵族冷淡的时候,有多好看。
秦七月说不出什么词来。只是知道她好看,很好看,早晨在草地上那时很好看,但是现在在月光下更好看。
——这么个好看的婆娘,却是燕召的。
秦七月有些愤愤不平地想着。更确信了要是燕召真的按朝廷密令把他送出去,他一定要把阿罗抢回寨子里去。
阿罗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这么一惊,却回神了,忍不住又想到幽城的事。
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秦七月粗鲁地问,对于她一直不说话有些恼怒,“你不是哑巴了吧?”
阿罗低头,轻声道:“明天……可怎么好。”
秦七月见她终于开口,少不得松一口气:“你乖乖地做你的人质,担心啥?”
阿罗摇摇头,却又叹一口气,道:“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婆娘。”
秦七月挪了位,终于在月光下露了脸出来:“你不是一个婆娘,还是个啥?”
阿罗笑笑,道:“多着呢。你说着,我不过是一个婆娘,但对时局而言,我却是燕召的夫人,太子的表妹,国舅的亲女,皇上前的红人,还有,燕军的幕僚……”她转过头来看秦七月,“就是你,绑了我,不也因为我是燕夫人。”
秦七月瞥了一眼她,粗声道:“我可没拿绳子绑你。”
阿罗又笑,轻轻把头靠在膝盖上:“要绑架我的,你也不是第一个。四年前,就是因为有人想绑我,结果,好好的燕府皓园,整个都给烧了……”
秦七月眉头一皱:“那你——”
阿罗轻笑,只是因为头靠在膝盖上的缘故,这笑声有些模糊:“我当然是逃出来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只不过——”
她顿住,好半晌怔怔地,不说话。秦七月忍不住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的随侍丫鬟,死了。”
秦七月看她恍惚在那里,觉得奇怪:“那又怎么了?”
那又怎么了?是啊,死了个丫鬟,那又怎么了?所有人都这么说,所以,她也就都不提。
抬起头来,却对着秦七月微微的笑:“不怎么。只不过——她有十个秦将军那样聪明罢了。”
秦七月被她的笑一恍惚,好一会儿,才跳起来,怒道:“你说什么!”
阿罗看着他,依然保持微笑,缓缓重复道:“我说,她有十个秦将军那样聪明。”
“你——”秦七月对于这明显的侮辱怒不可遏。但面对她甜甜的笑,恼怒之极,却又有几分无措。
又想解恨,又拿她没办法,一时竟失了主张。
阿罗却是对他的恼怒和为难视若无睹,径自又把头靠到自个的膝盖上,喃喃道:“秦七月,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恨她。”
她若无其事,转眼又换了话题。秦七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时只觉得被她戏耍在掌心,极其狼狈。
却又舍不得大步走开。
那头阿罗还在喃喃:“你知道我为什么恨她吗?……我讨厌欠人情。”顿了顿,又道,“尤其是欠一个死人的——你永远也还不了。”
秦七月忽然醒悟过来,原来她,正是在对他诉说心事。
霎时,心里忽然就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快要跳出胸腔来似的。
她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回头来看他,差点把他给吓倒。“所以,你去杀轩辕谷的时候,我很怕你就那样死了。”
秦七月恍然。“你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头发,笨拙地拍拍她的背:“老子又不是三脚猫,哪那么容易死掉。”
阿罗对他的直接反应,只觉得啼笑皆非。
顿了下,却又只觉得凉意渐渐上来,难道他说的,竟只是笑话么?
忽然间所有的委屈,一幕幕涌了上来。
她闭了闭眼睛:“秦七月——”
秦七月直觉地应声道:“在。”
阿罗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不会做你的压寨夫人。”
秦七月倏地把手缩回来,“为什么?”
顿了顿,又恍然道:“你就那么相信燕召?”
阿罗不语。
秦七月忍不住啐道:“我倒要看看他是个啥大人物。了不得了嗬。”
阿罗苦笑,头枕着膝盖,被凉风习习吹着,渐渐
觉得昏昏欲睡。
神志模模糊糊,那一句话却清清楚楚地,被风吹到了秦七月的耳边:“秦七月,你不喜欢我的呵。”
秦七月一愣,这已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话了。
想要反对,却看她已经闭上眼睛,淡淡然,似已睡了。
秦七月怔怔地看着,风吹她的几缕鬓发在脸上拂动,甚至都拂过她的睫毛。月光下,她的脸,她的人,仿佛都不是真的一般。
——这样好看的一个人,玉一样的、似乎连碰一下都怕碎掉的人,他竟然有可能会不喜欢么?
他怎么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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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似乎真的睡着了。
他就站在那里,呆呆地看了许久。直到连寨子里最稳实的阿財和兀鹰,在不远处不安地挪动脚步,发出磨擦地面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那两个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秦七月再转过头来看阿罗。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睡去的样子,就想起玉连山传说中的碧湖娘娘——她在天上飞,在每一座山中寻找她变成鹿的情人,却不知道她的情人早已不存在,她一直找一直找,找了很久很久,来到玉连山的时候,她终于没有力气了。降落下来,很忧伤地,睡着了,永久地变成了山上的碧湖。
想到这里,秦七月忍不住,要伸手去戳一戳阿罗的手臂。
阿罗没有回应。
秦七月又戳了一下。这次阿罗挪了挪,却依然没有醒来。
秦七月不敢继续戳了。
只站在夜凉风中,长久地看着那个说“你不喜欢我”的人。好半晌,听到更声再次响起,他才小心翼翼地,去抱她。
刚把她抱起,她就醒了。秦七月不知道她是否真睡着了,只是看见她在他怀中张开眼睛,正与他四目相对。黑暗阴影中,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不象是刚睡醒的样子。
秦七月以为她会挣脱,会用那种高人一等的态度,很平静的说“放我下来”。但她没有。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在眼窝处留下更深的阴影。
秦七月手一紧,把她整个的搂起,转身上了台阶。
阿罗依旧没有抗议,似又已睡着。
那一瞬秦七月仿佛听到她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很轻,轻的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抱着她踏进黑漆漆的屋内,听得到那厨娘在外榻上的细微打鼾声。——不知是眼神略有些不适应,还是心里头犹豫,秦七月在门口稍顿了一顿,才把她抱到内室床上,依依不舍地放下。刚要走开,想起她微凉的体温,又折回身,想给她拉上薄被。
明知道她并没有睡着,他却还是怕惊醒她似的,动作小心,因而显得有些笨拙。
而后,他在她床前站了一会,才大步转身离开。
阿罗等他走开了,掩上门了,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床帐。
王罗漪呵,你要记得,这个人,不曾真的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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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七月出得门来,心里头莫名地有着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似的。
他从来不是个体贴的人,更别提做这样娘们的事情。——不是没有抱过女人,但从来都是伴随着那档子事。也不是没有给人盖过被子。几年前独眼刘生病的时候,他去看,也给他盖过被子,但都是大声的骂骂咧咧老家伙这么大年纪了还踢被。但他几时有这般的小心翼翼?恐怕连在寨子里打熊的时候,屏住呼吸盯梢那会儿,都没有这样的小心。
他掩上门,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动作,是轻手轻脚的。只顾心里兀自噗通跳个不停。又觉得慌乱个不停,但是又有莫名的兴奋的感觉。
如此好一会儿,才发现外头有了变化。
慕容白斜斜地靠在东厢廊柱上看着他。身上还着白日衣裳,显然是未曾睡过。
阿財和兀鹰倒是依旧默默守着,面无表情。
秦七月瞪一瞪慕容白,慕容白笑笑,轻声说:“她是个好婆娘。”
秦七月闻言,又狠
狠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待走了几步,来到慕容白旁边,才抱怨道:“我知道她是比小红儿好看。”
慕容白想起他先前说的,小红儿比阿罗好看,咧开嘴巴无声地笑了笑。他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在寨子兄弟们眼中,婆娘好不好,关键就是够不够好看,床上带不带劲。至于会不会给你绿帽子戴,以及洗衣做饭勤快与否,反而还真是其次。
他忍不住微笑。想着阿罗,想着秦七月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懂阿罗的心思,又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里虽然替阿罗觉得委屈了……但他依然站直身子,淡淡提醒说,“但寨主别忘了她是燕召的婆娘。”
秦七月闻言,恶狠狠“呸”了一声,转过来看着慕容白,发火道:“老子今天刚处罚你,你就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吧?”
慕容白脸一收,保持沉默。
秦七月却也不管他,兀自继续骂道:“你小子一天到晚说寨子里要有规矩,要有规矩。要不是独眼刘和路子他们挺你,我让你订那么多瞎规矩!你以为老子是粗人,就只知道不懂规矩胡来了?那你认老子做寨主干什么?老子告诉你,寨子里的规矩就是兄弟!兄弟和义气!——不是你那套官规矩!都是个屁!”
他一边骂骂咧咧个不停,一边很艰难地,把声音往低里放。
“你小子就是一天到晚还忘不了这些,所以到寨子里三年了,还是一副死人讨打样。——弄清楚了,你是寨子里的,寨子里的要是跟他们比官规矩,能赢得了他们?”
他啐了慕容白一句,“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抬了头,往东厢指了指,忍不住又回头骂:“她是不是燕召的婆娘,老子还用你教?老子会不晓得这个?要她不是燕召的婆娘,老子早把她拖自己炕上了!”
说到最后,他简直有些愤愤了。
慕容白默默听他在骂,一字不吭。一直听到最后,看秦七月骂声松懈了,才点点头,调笑道:“寨主,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在迁怒……”
秦七月一巴掌打过去:“迁怒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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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燕飞卿早早地派了人来请阿罗。虎骑一干人人哪里肯放。过不了多久,又道燕飞卿亲自要过来,有要事要和阿罗单独相商,这要求更是被秦七月一句话就打了回去。
如此僵持。那阿罗却在房里毫不知情,兀自睡着不起。秦七月见她不开门,也不敢去敲,只是问过那厨娘,道是出门时刻意轻手轻脚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吵着,千金儿家体的,正睡的香哩。
秦七月闻了这话,挥挥手把厨娘遣走,又到院子里瞅了瞅,阳光好好的晒在她门格子上。晒得门板上的划痕都清清楚楚。却是不见屋里有声响。那兄弟们三三两两的,本是在院中闹腾,被秦七月狠狠一瞪,一个个便低头走开。有些个咋一愣,愣了一会儿又恍然,有些个也憋闷着笑,看的秦七月心中暗恼。
——经过昨日,众兄弟里早就传开了,那说书的阿罗果然是个婆娘不疑。私底下更叫流传的,却是咱寨主将军恁个看上人家了,啥时看上了。唧唧咕咕的,多有编排生造些细节来相传。
秦七月哪里顾得上这些,那厢燕飞卿冷着一张脸过来了,慕容白客客气气地陪着,他也没有给一贯的笑脸。眼见的正要往阿罗住处这边来,却早被兄弟拦住了,道是阿罗未起来。燕飞卿哪里肯信,阿罗素来不是个贪懒的,况这时节情况不同往日,断没有早膳都用完了,还没有起身的理。
他却疑心是秦七月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心里一急,越发地不听人劝,要去敲阿罗的房门。秦七月如何肯放行,展了个拳脚,便要拦他。燕飞卿心中早自有气,见此倒是找着了机会,冷笑两声,便和秦七月较量上了。
论打斗,燕飞卿本不是秦七月的对手,他心里也有数。不过仗着身形翕乎轻灵,又不是有心要打到秦七月,这秦七月一时半会反而讨不了好,一晃虚招骗过秦七月,他转身一蹬,却直扑阿罗房门而去。
“娘的!”秦七月发觉上当,怒骂一声,整个地扑过去拦他。他这一发力,竟比燕飞卿只差了半步,眼见得一手就要揪住燕飞卿的后领,阿罗的房门却吱呀开了。
“你们——”阿罗刚要开口,却猛地顿住,忽然来了个大大的阿嚏声。
众人这才注意道,阿罗的神色不太对劲。衣裳虽整齐,发髻却挽得极简略,显见的收拾匆忙,气色尤其不好,捂了方罗帕在鼻唇边。才这一开门
,说了两字,已是连连打了六七个喷嚏,显然是着了风寒。
“阿罗姑娘——”“你怎么了?”燕飞卿和秦七月同时发问。那厢慕容白却已回了头吩咐道:“快叫大夫过来。”
阿罗勉强道:“不碍事。”
她这话说着,人却是虚弱。倚靠在门边,别有一番赢弱风致。秦七月看了,心里真真叫舍不得。赶紧地扯她,半推半扶,一边道:“你快进去。”
那燕飞卿已然不爽,此刻更是恼怒,一手推开秦七月,恨声道:“秦将军,阿罗姑娘哪里得罪了?好好的一个人,竟教你薄待至此!”
秦七月眼睛瞪得老直,嚷道:“我哪里有!”阿罗着凉,他还没回过神来,却先遭了燕飞卿一顿血口喷人,心里自是十分委屈和恼恨。
燕飞卿“哼”了一声,也不理他,兀自把阿罗扶进门去。
“喂!”秦七月越发地气恼,直要往前拦下燕飞卿。
“秦将军——”阿罗回头看他,正要劝解,却又是阿嚏阿嚏,连打两个喷嚏。
秦七月霎时放手,讷讷道:“你别管了,先进去躺着。”
又狠狠瞪一眼燕飞卿,这才作罢,慢慢的尾随在后,进了房门。
阿罗见有外人在,哪里肯再上床躺着?却只是在桌边凳子上坐了,一手支在桌面上,把半个身子倚靠在桌案。纵然燕飞卿劝说,也是不听。
秦七月见状,兀自皱眉。那厢阿罗正缓缓和燕飞卿说着,昨夜贪看月色,着了夜凉风,一句话之间,又打了喷嚏。他眉头一紧,干脆把阿罗打横抱起。
“你——”阿罗惊呼。秦七月却充耳不闻,直接把她放到床上。正要给她盖上被子,顿了顿,又去拔她的鞋履。
阿罗连忙收脚,“我自己来。”
却又是一个喷嚏。这期间,秦七月早把她的鞋履脱了。
从抱起到脱鞋盖被,这一动作迅速之极,燕飞卿倒是没有半点阻止的机会。
他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讶然看着,过了会略微笑。
却原来小婶子的魅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