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弄清再一次上门时,惊讶的发现舒笑紧闭的房门居然打开了!
他一脸疑惑的看向身旁的舒母,换来的却是叹息着摇头:“门虽然开了,但还是不肯开口。”
“阿姨别急,我进去和他谈谈。”他捏紧了手上的文件,抬步向一片漆黑的屋子里走去。
这房间白弄清并不陌生,他从小就和舒笑在这里玩闹厮混,所以眼睛略适应了黑暗后,他很快就找到了舒笑。
今夜月色不好,只有一线冷冷的蓝色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舒笑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了落地窗前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低垂着头,对好友的到来无动于衷。
白弄清皱了眉,他离得近了些,将手中的文件递出,开门见山道:“昨天,那人主动联系了我。她把海铭这些年的项目和资金流都整理复印了出来,你不想看看吗?这里面的东西,绝对可以将那个疯子送进监狱去!”
舒笑抬起了头,却只是愣愣的看了一眼递到身前的文件,随后偏过了脸。
白弄清深呼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手将资料摔在了桌上,沉声道:“舒笑,你这是又要把自己关起来,躲在安全舒适的圈子里,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回答他的是预料中的一片沉默,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接着道:“是,你可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你有没有想过天天给你送饭服侍的阿姨?有没有看看一直守在门外,就为了见你一面的暖暖?还有我,我又要帮你安抚打理公司,还要搜集这些你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资料,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交上你这个兄弟!”
白弄清越说越激愤,在不大的房间里手指着舒笑团团转:“你从来就是这样,任性妄为,不管不顾。所以你轻易就被人渣哄骗,失恋了一声不响就闹失踪,更不要说提把刀就冲到人家公司去,大哥,大白天!人证物证数都数不清!现在可好,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却什么也不要了!舒笑,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惯着你?!暖暖走了,老子也不干了!!”
“暖暖……走了?”舒笑身子一颤,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好友,透着死气的目光顺着照射进屋的灯光延伸至屋外。
MD这一大段话他果然只听进了暖暖二字,白弄清气呼呼的冷笑:“我每次来,都能在屋外看见暖暖。今天却不见她身影,不是走了是什么?”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舒笑一把扒开,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
回程的路上,路暖仍旧蹙着眉头。这段时间,她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今天格外严重,左脸颊还隐隐有一大片微红胀起。
所幸今天是好友在开车,她放任自己沉重的心思,脑内不自觉就重播起昨日和母亲那犹如山崩地裂的争吵。
何缈用余光瞥见路暖的神色,担忧的问:“你和阿姨又冷战了?”
路暖拉扯了嘴角,只能苦笑:“一时半会儿她应该不会搭理我了。”
“她让你离开舒笑?”
“当初逼着我结婚的是她,现在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我离婚的也是她,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路暖将手背覆上双眼,整个人都仰倒在车椅上,“这新闻闹得太大,我根本瞒不了他们。但我也清楚,除了有一部分是真的关心我的未来,更多的,还是我妈面子下不来台。”
“……”何缈无言,她多少也有些了解这位母亲的性格,但私心里,其实她也并不赞同路暖继续和舒笑在一起。只是看到路暖如今的模样,那劝分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叹了口气,用轻飘飘的声音盖棺定论:“说到底,你就是喜欢他。”
路暖这次没有再含糊其辞,她轻轻一笑,摩挲着手上简单的戒指道:“是,我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只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的视线总是追随着他,想和他分享我的一切,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他。和他在一起时间好像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管说什么心里总像是有个气球,轻飘飘的,很开心。”
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
她的神情转又变得低落,看着窗外车流不息,霓虹灯和路灯交相辉映,照射着她的脸也忽明忽暗。
“那个时候,即便是意识到我喜欢他,我也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掩藏起来。我并不想要和舒笑在一起,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他能得到幸福。所以,不要离开他,我是这么和大海说的。不要离开他,不要抛弃他,不要让他一个人。但是谁知道,最先抛下他的反而是我。”
“现在我后悔了,小鸟,和他在一起的为什么不能是我?给他幸福的,除我之外,还能有谁?任何人恐怕我都不会安心和甘心。所以这次我绝对不会退缩,不管前路有多难,我都不会再离开他,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路暖虽然看着对谁都好,但何缈知道,她的心里始终有条线,他人轻易跨不过去。所以一旦发生什么事,她总是最先张开保护罩,轻易退却的那一位。
她从未见过如此坚定的路暖,可见舒笑在她心中所占之重。那一字一句砸在耳中,让何缈最后一丝想要劝说的念头都消失殆尽。
天空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珠被疾风裹着砸在玻璃上,又很快被雨刮器带走。
开了一夜的车,时间已经指向11点过半,再转一个路口,就能到家了。
这一来一回的,她已经离开了1天多,也不知道舒笑怎么样了。
她正犹自担心着,却听身旁传来好友疑惑的声音:“咦,暖暖,那个在雨里走的人,不是你家舒笑吗?你不是说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路暖猛的侧身看去,视线越过何缈,在缓慢行驶的车窗外竟真的看到了舒笑,更要命的是,这雨下的又急又大,他却连把伞都没撑!
她哪里顾得上何缈在身后的急吼,车还没在路边停稳,路暖就跳下车,拔腿往回跑去。
她一把拉住还在雨中踉跄行走的男人,气喘吁吁的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直视过去,果然是舒笑。
“舒笑,你在这里做什么?下着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走出来了?”
舒笑竟像是没听见这一连串急迫的问题,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怔然伸出手,抚上路暖的脸颊:“暖……暖?”
冬天的雨向来冷的刺骨,他的手早已在风雨中麻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传递而来。
是真的路暖。
“是,是我,舒笑,我在这里。”
“他们说,你走了。我以为,你又走了。”
“我没走,我不会走的,舒笑……”隔着雨幕,她隐约望见舒妈妈和白弄清撑着伞远远奔来,正想劝舒笑回家,然而话未说完,便骇然见舒笑对着她笑了笑,随后身子一软,倾然而倒。
路暖单手旋开门把手,缓缓的推开,黑暗笼罩的房间随着门的开启渗进些许微弱的橙光,在光滑锃亮的地板投射出一片倒影。
昏暗的屋子只有床头的灯亮着,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踏进房间,却见舒笑竟起了身,独自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你起来了吗?”她放柔声线,手持着方盘,靠近了些。“妈妈煮了姜茶,你喝一些?淋了这么久的雨,很容易生病。”
舒笑乖乖的接过碗,喝了一半却突然停下,低低问道:“你喝了吗?”
路暖一愣,眼神游移起来,她一直不太喜欢姜的味道,舒妈妈给她准备的那份,被她偷偷摸摸倒掉了。
当然,当着舒笑的面,她自然是展开笑容:“当,当然喝过了。”
舒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碗坚持往前推了推,路暖无奈,只好伸手接过,像喝中药般痛苦的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她见舒笑嘴角向上,眼中竟挂了一丝丝笑意。
这短暂的、一闪而逝的笑意让路暖紧绷的心终于缓了下来。未相见时,她满心觉得有一肚子话想对他说,但真的四目相对时,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路暖不自觉的摩挲着手中的方盘,最后还是选择先解释道:“昨天我爸突然打电话,说我妈身体情况不太好。我就连夜开车回了家。”
舒笑一惊,皱起眉头,担忧的问:“那妈现在?”
“没事,只是小问题而已。”起止是没事,简直是生气十足。
看到路暖无意间流露出的苦涩模样,舒笑哪有不懂,他低下头:“妈是……不同意……”
“舒笑,”路暖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封闭的空间再次被沉寂笼罩,她再离他近了些,倚着沙发扶手蹲下,目光直视舒笑:“我已经成年很久了,父母可以影响我,但决定不了我。不管谁说什么,甚至是你要把我推开,我都不会离开的。”
舒笑平静的眼眸瞬间亮起:“真的吗?”然而下一秒便重又黯淡下来,等不及等路暖的回答,他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不讨厌我吗?不会觉得我……令人恶心,让你害怕吗?”
那一瞬间,路暖不自觉的就回忆起在视频最开始时,舒笑那张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惨白的脸
,与此刻带着小心和忐忑的他相重叠,让她的整颗心都紧紧缩起来,就像被人捏住般疼的她难以支撑。
这疼痛逐渐蔓延至她的喉间,她重重的深呼吸一口气,生生止住了哽咽,用力眨了眨眼,将已经蔓延至眼眶的液体憋回去,随后让自己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讨厌你,你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舒笑一愣,他刚刚听到了什么?然而不等他混乱的大脑理清路暖话中的意思,又听她继续道:“舒笑,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她只是看着他,明明耳朵已经通红,却直直的看着他,“现在想来,也许,我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你了。但是对不起,我太胆小了,就算意识到,反而会愈发离得你远远的。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我大概这辈子也不会说出口,承认我……喜欢你。”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要把如此直白的心意诉诸于口,还是相当的困难和羞赧,因而话刚说完,路暖便坚持不住的低下了头,心里砰砰跳紧脏的等着身边人的回应。
然而过了许久,久到她脸上滚烫的红晕都渐渐消下去了,舒笑始终未发一言。
路暖疑惑的抬起头,目光刚接触到舒笑,便惊讶的发现,那人正直愣愣的看着她,在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他的脸颊上竟有莹莹水光闪现。
两人目光相触,舒笑立刻就反应过来,难堪的偏过头,伸手飞快的在脸上抹了一把,不想让路暖瞧见他这幅样子。
他知道,路暖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但本以为无望的喜悦如排山倒海般猛的冲击而来,让他的大脑此刻仍是一片混乱。
最先定格在脑海中的画面,竟是在美国见过的那一幕,随后略带着委屈的话语便脱口而出:“大概一年前,我去美国找过你。”
路暖一愣,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转移,她咬着唇沉默了几秒,还是点头道:“我知道,那人……和我说了。”
重逢以来,两人都对彼此缺失的这段岁月避而不谈,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的确曾经在美国交过一个男朋友,甚至已经到了准备结婚的阶段。但就在他求婚的那个晚上,我总觉得好像看见了你,鬼使神差的,居然就拒绝了他。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幻觉,没想到竟真的看见的是你。”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又一次绝望……”舒笑眼中分明还含着泪,却终于真正笑了起来:“幸好,幸好我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路暖抽了抽鼻子,被他略带夸张的语气逗笑,她下蹲的时间有点久,在舒笑的搀扶下站起身时,双腿麻木地直往前踉跄而去。
舒笑眼疾手快的抱住她,路暖半个身子都压住了舒笑,她担心的想站起身,却被舒笑更紧的抱进身体里,耳畔传来他轻柔且略带鼻音的声音:“暖暖,不要再离开我了。”
路暖点点头,抵在胸口的双手缓缓挣出,搂上舒笑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