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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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对大多数人,不过是如往常般平凡毫无波澜的一天,而对舒笑来说,却和世界末日无异。

白弄清急匆匆的闯进他的办公室时,舒笑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电脑上打开的微浪主页昭示他已然知晓了现在正被数以万计的人讨论的事。

有关他的事。

就在一个小时前,网络上关于舒笑的一段猥/亵视频被疯狂流传,隐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噩梦就这么被血淋淋的展示在大众面前,毫无遮掩,猝不及防。

就算经过紧急公关,大部分的视频已经被删除,但原网络歌手的身份还是让他的热搜一跃而上,再也没有跌下前五。

白弄清的脚步停下,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室内响起:“暖暖呢?”

他知道,不管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在这世上,舒笑怕就只在乎这一个人。

听见暖暖的名字,舒笑总算有了点反应,他转过身正对白弄清,脸色廖白,整个人都像被放空了,仿佛下一秒就要人间蒸发。开口时,他的声音毫无生气:“我找不到她。她的电话关机了,公司和家里都没人。”

白弄清皱了眉头,怪不得舒笑这幅样子,“她平日里常去的地方你找过了吗?我们公关的还算及时,也许她还没看到呢?”下一秒,他就忍不住爆粗口:“靠!那个疯子!混蛋!居然真的把这段视频放了出来!!”

比起小白的震怒,舒笑却安静的仿若事不关己般,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然发生,再没什么能让他动摇。

就在这时,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当屏幕上跳出“暖暖”二字时,舒笑几乎想都没想,瞬间便接通了电话:“暖暖你在哪里?!”

电话那端传来的并不是一贯温柔软糯的女声,但也不陌生:“阿笑,暖暖在我家做客,我请她看了点东西。天色晚了,这地方你知道,是打不到车的,你不来接她吗?”

舒笑浑身的尖刺瞬间立起,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能让暖暖和顾海成接触。

他摔下手机,夺门而出,白弄清随即拔腿跟上,即使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现在舒笑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他不能放他一人独自行动。

等到了地下车库,白弄清哪里敢让这小祖宗开车,眼疾手快的抢过车钥匙,但当舒笑嘴里报出地址时,他转动车钥匙的手就此停住。

那地方,白弄清也去过一次。

“你真的要去吗?”到现在,他还忘不了在那个别墅将舒笑接出来时他的样子。

不过一周的时间,舒笑就没了人形,穿着件单薄的衬衣,裸露出的肌肤遍布青紫痕迹,形销骨立。明明已经虚弱的站立不住,却紧绷着身子不愿触碰身旁的沙发。

而现在,他要回到那噩梦之地吗?

回答他的,是舒笑伸出的手,意思很明显: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

一路上,白弄清数次用眼角余光去看舒笑,他只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位上,偏头看向车窗外。

夜已深,他们却越开越偏僻,在一片黑暗下,车子终于拐了个弯,进了别墅区。

安静的居民区毫无人气,空荡荡的道路上只两旁每隔十米,有路灯亮起着。

才开了百来米,始终未发声的舒笑突然急促的喊道:“停车!”

白弄清条件反射的踩下刹车,整个人都因惯性向前猛冲,撞到了方向盘上。

等他揉着胸口抬起头,舒笑已经下了车,却只是站在车前,直直的看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弄清就这么看见了不远处,在路灯下的路暖。

目之所及处,只有她一人蜷缩着蹲在地上,整张脸都埋在两膝间,即便看不清,但不断抖动的身躯却昭示着,她在哭。

舒笑心里的那一丝丝侥幸终究被打碎,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了,而且只会比网上流传的更加详尽。那炼狱般的情景,他想深藏在心底,永远不让她知晓的过去,她已经知道了。

明明她就在触手可及处,他却一步也跨不出。

他怎么能去见她呢?他还怎么敢去见她呢?眼前的姑娘分明身处在灯光下,他却好像看见在他的世界里,那唯一亮着的灯,缓缓被熄灭了。

舒笑不自

觉的退后,愣愣的看向同样下车的好友,人生第一次露出了哀求的目光。

白弄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让现在的舒笑去见路暖,太过残忍。

他拍了拍舒笑的肩,拿出车钥匙:“你放心,我会把暖暖好好送回家的。”

顾海成果然如他所言,看完了视频,就放了路暖。

她浑浑噩噩的从别墅走出,早已分不清眼前的路,不过勉强支撑了数十米,她就忍不住蹲下身,方才一直强忍的悲痛终于爆发。

顾海成说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那声声质问直击心底,如果她没有接受那混乱的一夜,如果她当时没有私自逃离,开诚布公的和舒笑一起决定,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他是不是就不用经历那些痛苦?

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选择了逃离,抛弃了他。而经历了那些的舒笑,是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她的呢?是为什么还能对着她笑呢?

路暖整个人都颤抖不止,她第一次如此的想见舒笑,恨不得飞奔到他的身边,但此时此刻,她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模糊的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她带着期待猛然抬头,看见的却是白弄清的脸。路暖的神色瞬间暗淡,除了失落,更多的却是没来由的慌张与害怕。

车刚在舒笑父母家停下,路暖就飞速打开车门而去,将白弄清远远甩在了身后。

然而这迫切相见的心情却在下一瞬冻结,她被舒笑拒之门外了。任凭她在门外如何哭喊哀求,封闭的屋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当舒妈妈带着一脸心疼揽过她时,面对路暖恳求的眼神,她狠下心,还是缓缓摇了头:“暖暖,你给笑笑一点时间,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路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宛如山川倾覆的无力感,面对这样的舒笑,她毫无办法,心里充斥着的满是慌张和恐惧。仿佛打脸般,数个小时前那自大的念头是何其可笑,就算四年前她在舒笑的身边,她也未必能帮的上他。

至此之后的一周时间,舒笑始终没有踏出房间半步,拒绝着任何人的接触。而路暖也从各方问候中得知,那段不堪的视频并不只有自己一人看到,而是举国皆知。

近年来,环境越发糟糕的网络上对于此事的评论大致能分成两派,熟悉并认识舒笑的人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疼和愤怒,而占大头的另一部分人群,则对此事更多的报以调侃嬉笑的态度。在这世上,就连女性受到侵害都会被质疑是自身的问题,换成男性,就更成千夫所指,更甚者,有人把这当作了一桩笑谈,在舒笑的微博下用玩笑的语气发着不堪入目之语。

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每日,舒母给舒笑送食物时,路暖都会站在门侧,却不发声,只默默的听着屋内母子细弱的交流声,这其中,舒笑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等舒母再一次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出来,路暖看了一眼重新紧闭的房门,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起下楼。脚步踏上一楼的地面时,路暖听见了舒母温柔的声音:“暖暖,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谈一谈。”

路暖将低垂的头抬起,愣愣的点了下头。她掰扯着自己的手指,对将要发生的谈话内容心里隐约有数。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并排坐下,舒母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踌躇着道:“暖暖,你……应该知道笑笑和那人之间的事了吧?或许,你也知道了一点关于笑笑的病。那件事发生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直到两年前才从疗养院出来。这两年,他表现的和常人一样,我们都以为他已经完全康复了,没想到现在……暖暖,你是个好孩子。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很喜欢你,看到你站在笑笑身边,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还一度把你错认成是笑笑的女朋友。是妈妈害了你,当初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因为私心,半强迫的让你和笑笑结了婚,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太自私了。”说到这里,舒母满怀愧疚的看向路暖,见她只是拼命摇着头,便接着道:“我和你爸爸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离开舒家,离开……笑笑,我们绝对不会阻拦。只是关于伊一,还请你能允许我们再去看看他。”

见舒母说到最后,哽咽着落下泪来,路暖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自然是料到谈话内容有关于舒笑,却不曾想到,舒母竟会劝她离开。这段话,想必对舒家来说也很是艰难。

原本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此刻竟清晰起来,她侧头望了望通向二楼的阶梯,用缓慢但坚定的语气回答道:“妈妈,我不会离开舒笑。虽然我和舒笑结合的理由有些不同寻常,但现在,我们和这世上大多数的夫妻都一样,我不会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他。这一次,我想陪他一起走出来。”

话音刚落,楼梯处突然传来声音,路暖条件反射的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了舒笑飞快逃离的背影。

她想都没想便追上前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舒笑在她面前将门重重关上,任凭路暖如何拍打,都没任何动静。

“舒笑,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是吗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不开门?你觉得没脸见我吗?可对我来说,舒笑就是舒笑啊!你开开门好吗?我想和你说句话,就一句

,说完我就走。”

路暖如那日般使劲拍打着门,却也得到了同那日一样的回应。

她转身缓缓跌落,整张脸埋在双膝间,其实她明白舒笑不肯见她的原因。若换了是她,此刻想必会做的更加决绝。

可她还是想和舒笑面对面,将那句从未宣之于口的话告诉他。

“阿笑,你不想见我没关系,我会一直在门口陪着你的。”

路暖不知道的是,此刻针落有声的房间内,舒笑正以同样的姿势瘫坐在门口。

当落地有声的女声隔着一层门板传来时,舒笑僵硬的身子一抖,过了许久,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握上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然而还没转动,便听路暖手机铃声响起。她只喂了一声,此后便再听不见任何言语,只有脚步声匆匆远去,变得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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