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弄清手握着方向盘,食指不自觉的轻点,最后还是忍不住偏头问道:“我真的不可以来根烟吗?”
舒笑皱眉:“你怎么这么焦躁?”顺手将车窗摇下,默认了他的要求。
“我还奇怪你怎么这么平静呢!”白弄清点燃一根烟,“我们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来的除了记者,就只有记者!你看那乌压压的一片!”
他将视线转向左前方,隔着一条马路的正是S城法院,平日里空旷无人的门口此刻蹲守着一群手拿□□短炮的记者。
突然,三三两两聚首在一起的人群骚动了起来,他听见舒笑平静冷淡的声音响起:“来了。”
目之所及处,两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开在前面,虽然被涌上来的人群阻隔了数秒,但几乎没有停留的开了进去。而跟在后面的那辆黑色轿跑才是众人今天的主菜。
果然,车门一打开,迎接女子的便是几乎要撞上脸的各式话筒以及刺目的闪光灯。
那女子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大概是预想到了今日会被众人围攻,还带了顶白色的宽檐帽,将巴掌大精致的脸掩藏在阴影下。
他们之间隔的太远,白弄清听不见那些记者在问什么,只是在见到那女子反手掩面避光时,微不可察的皱了眉头。
“等他们都走了,我们再进去。”
“嗯。”舒笑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目带担忧的看向白弄清,“你没事吧?”
白弄清一愣,意识到好友话中所指,他不自觉的避开目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大笑道:“我?我能有什么事?!舒笑你傻了吧?现在应该担心的人是你!”
舒笑见他死鸭子嘴硬,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白弄清有些失落道:“你说,是生别离苦,还是求不得苦?”
这话若放在平时,舒笑少不得要好好嘲笑一番,好好的二货,装什么文艺人设!但此刻……他看到那瘦削羸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的女子在他人的帮扶下总算脱出了记者们的重重包围,一步步的拾阶而上,
他叹了口气:“大概……是求不得苦吧。”
别离总有一天会重逢,而求不得,永远是奢望。
白弄清久久没有回音,摩挲着手上一只不起眼的打火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笑也跟着沉默下来,白弄清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却绝口不提和那个人发生的事,于是他便装作不知道,从来不过问。
只是看他现在的模样,舒笑心中升起愧疚,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白弄清将那打火机放进扶手箱,又恢复了往日里笑嘻嘻的模样,问:“暖暖怎么没来?”
“今天伊一幼儿园有亲子活动,暖暖去了。”
白弄清笑起来,捶了一把舒笑的胸口,“你小子是不想让她再见到陆海成吧?”
舒笑被戳破了心思,哼了一下,转身打开车门:“走了!”
时钟指向晚上9点时,门铃终于响起。
路暖简直像听到了救星般,从路伊一连绵不绝的十万个为什么中逃离,脚步飞快的去开门。
门口是晚归的舒笑笑嘻嘻的脸,带着些微的醉态,半个身子软软的倚靠在墙上。
见门打开,他覆上路暖还放在门把上的手,半拥着着她进门,反手拉着路暖将门带上。
“你……”她一句话刚开头,如风雨般的吻便扑面而来,唇齿交缠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路暖用了吃奶的力气推搡着,却完全抵不过,反而被他一把靠在玄关,嘴里咽唔不清尽数被他吞咽下肚。一只手熟门熟路的探进夏天薄薄的衬衫里,眼看着就要解开禁锢的内扣。
路暖已经从惊慌失措朝着怒不可遏滚滚而去,就在快要突破忍耐度,濒临爆发时,路伊一软软的童音闯进来:“妈咪,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都从各自的情绪中惊醒,双双转头,小家伙站在不远处,手里拖着个大大的玩偶,光着脚歪头茫然的看着他们,甚至因为路暖方才挣扎的有些激烈,而带上了一丝惧意。
路暖趁机推开舒笑,蹲下身安抚他:“爸爸有点喝醉了,和妈妈闹着玩呢。”
舒笑晃了晃头,总算清醒了些,待理清情况,急忙跟着解释:“对对,我们就是闹着玩,对不起宝贝,你怎么还没睡?”他试着抱起路伊一,但酒劲上来,竟一时使不上力,路暖便接过手,一把抱起,低声哄着他往卧室走去。
等她哄小家伙睡着,轻手轻脚的关好房门,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舒笑的身影。
屋子也不大,她很快就在阳台上发现了男子。
他随手拉了条沙发上的毯子裹在身上,虽说白日里秋老虎的威力仍在,但此时的深夜,秋风袭来时,便能深刻意识到季节的变化,冬天不远了。
那风吹的轻薄的毯子扬起,顺带吹乱了他一头稍有些长的黑发,有青烟袅袅升起,骨节分明的指间有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烁。
路暖一只手抚上门框,那人便像是心灵感应般恰好回过头来,见是她便立刻展开笑颜,那直视过来的双眼在星辰下也毫不逊色。
但很快,那笑便垮下来,带了一丝委屈:“太丢人了。”
他敞开怀抱,招了招手,路暖便踏进阳台,被他一把拉进怀中,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一张毯子裹着两个人。
嗯,差点在儿子面前上演活春宫,当然丢人了。
感受到他的丧气,她有点于心不忍,但为了让他长些教训,不要一言不合就啃人,路暖还是带了一丝坏心眼的笑道:“你可不要小瞧小孩子的记忆力,指不定过了十几年,他就拐了其他家的姑娘,一起嘲笑我们了。”
“真的?”舒笑倒是当了真,满身散发出懊悔之意。
再一看,怀中人儿满眼揶揄,便知道是被戏耍了。
“好哇,我家暖暖也学坏了,竟然也会吓唬我了!”
他弯起中指本想笑闹着敲打一下,临了又舍不得,最后轻轻的咬了她一下鼻子。
“呀,”路暖发出轻呼,下意识的往后退,但宽厚的人墙堵着哪里退的了,只是更进一步的被拥入温暖宽厚的怀里。
舒笑窝进她的发丝中,低声呢喃:“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
“是啊,任性妄为,挑剔成性,这个不要那个嫌弃的,还老是生病,总是让人遇到措手不及的事情,总是……让人操心。”路暖一本正经,板着手指一一数来,全然不顾只听到一半脸就全黑的舒笑。
“但是……还不坏。”她看着远方,露出的笑容他并没看到。
因了路暖刚刚的话,舒笑丧气到不行,猛然听到这句结束语,他还有些调整不过来:“真的?你没骗我?”
路暖微微侧过身,歪着头问:“骗你有糖吃吗?”
他捧起她的脸,轻轻啄了一口,而后脸红道:“不骗我有糖吃。”
路暖抬头看他,眼神里的温暖满溢,他柔软温润的嘴唇并没有离开,反而往下移,覆盖上了她的,还是先轻咬,复又细细研磨,直把路暖吻的晕头转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路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换了个方向,两人面对面在夜色下相拥。
舒笑空灵的声音近在耳旁,又远似天边:“今天,他的判决书下来了。”
“嗯。”不用言明,她也知道舒笑口中的他是谁。
“之前的证据留下的不多,现在已经找不到什么了。所以还是着重在行贿案和经济案上。”
“嗯。”她忍不住伸出手环抱住他。
“他要在那地方呆十五年。十五年,伊一大学都要毕业了。我们也快变成老头老太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贴近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细细微颤。
“认识他的那一天,我从没想过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他有些说不下去,任何一段恋情的展开都充满了幸福和希冀,但每一对情侣的结局并不都是美好的。破碎到他们这个地步的,怕也没几个。
他实在无法言明现在的情感,是高兴?还是失望?或者更多的还有怨恨和不甘心。
但好在,就算他不说,眼前这个人也明白。
更幸运的是,她在他的身边。只要她在,就像混沌空旷的世界中,有了一盏灯,朝着这灯走去,他就能找到自己,不会迷失了方向。
“谢谢你。”他拥的更紧,直要把路暖嵌进身体里,“暖暖,我有没有说过,在这世上,我最爱你。”
路暖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他,这个笨蛋,该说谢谢的明明是她,还有……“我也是。”
谢谢你,因为你,我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