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华宣白天在秋芳楼等了两个时辰,他坐等右等不见逃离自己魔掌的皇妹出现,反而迎来了太子的女护卫。
孤纤离赫然出现在秋芳楼里,她直言三皇子不该带公主离开皇宫。
顾华宣看着已经变成太子忠心耿耿下属的女护卫,他反问纤离这般忠心忠义,不知道是一心向着二皇兄还是太子?
孤纤离站得笔直,她面不改色的直视着那存心在自己心口上插刀的人,她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和一国皇子正面做了较量,她道,“纤离只认新主,不认旧人。”
顾华宣听了笑而不语,他道,“是吗?好一个只认新主,不认旧主。”
孤纤离轻轻握紧拳头再作强调,“三皇子莫要以为太子不知,你想让公主与东楚七皇子重修旧好,但是你没有问公主愿不愿意。”
“噢,她难道不愿意吗?”
孤纤离道,“三皇子是忘了做哥哥的本分,作为哥哥护着妹妹,不该是以这种方式。”
顾华宣道,“若然像太子那般,把人囚禁在宫中,夺去她的自由,限制她的人生,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为了自己。”
“你!”
“纤离,太子做错了,你没有谏言的资格,但
我身为皇兄,该提醒他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顾华宣说完离开了秋芳楼,他的去向是东楚皇子所住客栈。
孤纤离站在原地侧首目送着离去的人,她记得自己也斗胆问了主子无数次,太子为何不阻止三皇子任意妄为?
然后顾华熵冷冷静静心无波澜的道,“景和王爷的话有一些没说错,是我重伤了大哥和二哥,他存心要让我连他一起折伤,他们三兄弟是血肉至亲,而我不是。”
孤纤离万分不愿去体会主子心里的痛楚,她道,“太子还是在意。”
顾华熵道,“她是我妹妹。”
孤纤离现在觉得,这已经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关照,分明是多了些什么?只是当事人不承认,而他的三皇兄在极力的提醒他,很多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堕落。
书泠让身穿夜行衣的人先坐下,她道,“你严肃的样子,让我拘谨。”
孤纤离走到桌边坐下,她道,“你们今天是故意躲着三皇子不去秋芳楼?”
书泠倒了一杯茶点点头,她道,“你心向太子,他……”
“书泠,我们都是主子的下人,私底下不可随意妄论是非。”
书泠道,“你真这么想吗?可既知他是太子,你可有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处处为了他倾尽全力……纤离,值得吗,在宫里我与你相熟,便想着多说一句,莫要伤着了自己,每次你受伤归来,我发现了还能伸手帮忙,若是没有发现,你该怎么办?”
“别说了。”孤纤离起身出去,书泠望着又逃离的人道,我们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第二天早上。
顾蓉姝醒来,她迷迷糊糊道,“书泠,我们是在哪?”
书泠第一次见到主子这般,她笑了笑道,“在客栈。”
“啊?不是在宫里吗?”
“对,昨晚公主喝酒,醉倒了,是韶公子抱你上来。”
“什么!”顾蓉殊如梦初醒,她道,“你为何不阻止?”
书泠自知服侍不周,“奴婢无用,难以照顾主子周全。”
顾蓉姝痛苦的扶额,“唉,罢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公主言重了。”
两人收拾一番出去吃早食,顾蓉姝点了一份桂花糕解馋,这才想着喝一口茶润喉,可转头又见到阴魂不散的人出现。
骆皖敏特意过来找人,她想确认失忆的人是不是恢复了。
顾蓉姝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她想开口说话,奈何又见追踪而至的七皇子,他今日穿了滚金黑色长袍,长袍束腰,衬得一身俊绝出尘。
慕倾连道,“顾蓉殊,你为何在此?”
顾蓉殊不想撒谎,只道昨晚赶不回去,在外住了一宿。
慕倾连眉目上无任何异样,眼睛直视着男儿装扮的女子,见到那白净的脸颊上依稀可见酒后醉色,眼神不由沉起来。
顾蓉姝不敢迎接直视来的目光,她转开脸,以此掩饰心里的慌乱。
书泠蓦然道,“祈彦扬?”她喊一声,想到纤离出去不归,欲问昨夜可有事发生。
祈彦扬从外面进来,他客气道,“顾公子,你起了?”
“是……我想请问……韶大哥……”
“我家少主请你去一趟。”
“不知韶大哥去了哪里……”
“顾公子跟我去了就明白,走吧,我带你过去。”他不欲多说,知会了人便走。
顾蓉姝担心纤离,无暇顾及太多,她转身跟随出去。
慕倾连目送着走远的人,他道江白夜晗,你们跟上去,若是出事,将人带回。
骆皖敏等着一行人消失问,“她是北齐公主,若有事,顾华宣没理由怪罪你。”
慕倾连坐下临近的桌边道,“顾华宣多年前救过我,他一直惦记着我欠下的人情,此后不管有什么事,都想捎上我,甚至毫不客气的把所有事故往我身上推。”
骆皖敏难解其中意,只道,“你是为了古琴,还是为了她?”
慕倾连持起茶杯的手顿住,“皖敏,我们说好了,你给我解药。”
“我与你成亲。”骆皖敏抢了最后一句,他慕倾连其实只记得前一句,而骆皖敏记得后面一句,他们显然没有达到共识。
古琴是顾华熵的人去带过来,骆皖敏有句话说得无错,她的琴的确是被偷出来,她为此亲身出来寻回。
慕倾连计算好了每一步,他惟独没有策算惦记着的人。
她的记忆是根植在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她忘记了,但还有机会想起。
用骆皖敏的话说,她体内的蛊虫是在互相蚕食,哪一只胜出,哪一只养毒,而哪一股毒旺盛,深受其害的人自作体会。
慕倾连饮尽了杯中茶,他不喜欢茶的滋味,可他喜欢那熟悉的气息。
他坐下的位子,正好是顾蓉殊和书泠坐的那一桌,桌子上的茶杯,杯子凉了透彻,只壶中的茶水犹热。
骆皖敏不敢去赌未可知的意外,她道,“回去吧,只要你回去,我即刻把解药交出。”
慕倾连笑得意味不明,他道,“她是你姐姐。”
骆皖敏直视着一而再提醒自己的人,她道,“不,
她不是!”
她骆皖敏不认顾蓉殊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才没有这样的妹妹,她的存在只会夺走了明明属于她骆皖敏的男人。
慕倾连自顾倒满了三杯茶,喝了太多的水,忽然间就有了一些想法,他道,“再容我想一天。”他起身离开了客栈,转去追已经去往古渡山庄的人。
古渡山庄,那是武林盟主居住的地方。
顾蓉姝问带路的祈彦扬,少侠带我来此做什么?
祈彦扬道,“自然是找这里的主人。”
三个人快步行进,进了庄院绕过前往大堂的路,步子一再加快,经过杨柳依依的池水畔,踏过弯起的双门拱桥,顾容姝边走边环顾属于江湖志士居住的庄院,竟是比官家府邸还秀气,少了江湖的格局走势。
顾蓉姝转头问,我们还要走多久。
祈彦扬指了指前方,“到了。”
顾蓉姝顺着所指方向望去,她目光绕过垂青的柳树,看到衣着蓝衣飘拂的公子,他正在柳树下舞剑。
顾蓉姝看着练剑之人,他使出的剑法行云流水,犹如流云环绕山间,剑势悠悠飘移,剑道缓缓舒展,那每一剑云起伺动,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可拨千斤。
祈彦扬上前道,“盟主,北齐公主来了。”
韶云天收起剑,他笑,“顾兄弟,早啊。”
顾蓉姝脸上微恙,“韶大哥何故与我难堪,早知我身份不是吗?”
“是韶某多此一举,怕礼数不周让公主笑话。”
“韶大哥说的哪里话,蓉姝虽久居深宫,但身边的皇兄个个习武成痴,我自少受到熏染,韶大哥又何故贬低自己,何为草莽?何为高堂之上侯爵?只心志不同罢。”
顾蓉姝三言两语化解了尴尬,她再问,“不知韶大哥叫我来所谓何事?”
韶云天请人走向石桌旁就坐,他正要说起缘由,可孤纤离不巧出现,她打断了要胡说八道的人,径直拉起主子离开。
韶云天道,“孤姑娘何须着急?”
孤纤离愤然警告,“韶云天,堂堂武林少盟主,你莫忘了自己身份!”
韶云天:“……”
“我们公主是皇室中人,岂容你挑拨离间?”孤纤离不由分说,开口即把话挑明白。
顾蓉姝云里雾里,“这……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挑拨离间,什么误会?”
孤纤离不由分说,她强行把主子拉走。
韶云天看着主从三人逃荒似的离去,他并未作阻拦。
祈彦扬道,“就这么放走了?”
韶云天道,“我说的她未必相信,何况再过些日芸婷要比武招亲,若是强留,怕引来麻烦。”
“哎,纤离,你怎么?”顾蓉姝想抽出自己的手,她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孤纤离松开了手,才松开,忽然间一阵风扫过,半空中突然冲下来一袭红色人影,他抓住了站在中间的白衣少年即刻逃走。
“公主?”
孤纤离看了看被抓走的主子,她慌忙追上去。
祈彦扬接过交给的丹药,他追上来,打算把药交给中毒已深的人,哪想抬头见到红衣似血的身影飞过上空,他抓了不该抓的人。
祈彦扬道一声,“坏事。”回头见到蓝色的身影紧追而来。
韶云天道,“是谁?”
祈彦扬想也不想回答,“长夜宫主。”
韶云天剑眉紧锁,“你留在庄中,我去一趟。”
“好。”韶云天独自去追人,书泠回头指着罪魁祸首大意指责,“都是因为你,不然公主不会被拐走。”
祈彦扬连连后退,眼看怒不可遏的书姑娘要打要骂,他撒腿就跑,生怕慢一步被生吞活剥。
书泠眼看逃之夭夭的人闪身不见,她站在原地愣得不知所措。
慕倾连正好出现询问,“你家主子呢?”
书泠道,“被一个红衣男子掳走了。”
“谁?”
“红衣男人。”
慕倾连双脚落地未站稳,他转身又离开。
他失算了,原想着武林少盟主精通医术,以他诡秘医道,想必能从中推波助澜,为失忆的人找回那些被忘去的过去,没想到让她陷入了危险之中。
长夜宫的历代宫主,亦正亦邪,他们在江湖中树敌无数,尤其眼下这一任掌宫,其人骄奢淫逸,掳掠妇孺,残杀弱小,做尽伤天害理之事。
江湖门派这些年未少谋和,意欲诛杀妖虐还世太平,可惜除恶艰难。
韶云天赶在追踪的路上,他发现身后有人跟来,当即停下,待看清影子是谁人,他不做理会,继续循着长夜宫赶去。
白江夜晗慌忙跟上,他们身后,是落下来的孤纤离,她轻功稍弱,实在追不上红衣男子,强行与之过招,反而被重伤。
白江好心扶住受伤的人,他道,“还否撑得住?”
孤纤离道,“你们为何追来?
白江道,“主子要求。”
“慕倾连,他何苦管我们北齐的事?”
白江道,“现在不是计较过往恩怨时候。”
孤纤离想了想暂且收回敌意,“那你可知韶云天为什么懂得去长夜宫的路?”
白江道
,“你可听说韶云天有一妹妹,她少时精通医术,后来被长夜宫主囚禁,她被救回古渡山庄后,从此外人再不见她行医济世,而且渐淡出众人视野,而随之浮现的是他的兄长——韶云天。”
韶云天医术精湛,深得恩师真传,后因回家接掌少盟主,他独留不良于行的恩师在院中,结果恩师遭人埋伏不幸遇难,此后韶云天一度淡出人们的视野。
“且说他回来帮妹妹选婿,是为了让出盟主之位。”
孤纤离闻得三言两语知悉前因后果,她道,“你还追得上吗。”
白江道,“应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