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持

10 / 22 章 · 3,290

书泠回到皇宫,她直接去向太子认罪。

偌大的凤岭殿中,殿堂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而跪着的人感觉森寒。

顾华熵很安静,他的安静就像没有听到跪着的人禀报。

书泠惶恐,她不知道太子这又是什么意思,竟然这般冷静。

顾华熵沉默的坐在位子里,他袭着金黄锦袍,腰间围着的宽面束带,配以金玉绳线环饰,其中垂落的君子如玉,看来是刚带上不久,之前并未见过配带。

书泠斗胆悄悄移上视线偷看了静默的人,对方绝致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气势横生的剑眉稍不可察的蹙了蹙。

顾华宣顾及侍女的安危,他道,“你看书泠跪了这么久,还是……”

顾华熵道,“殊儿昨晚为何不回来?”他问得突然,书泠刚才只交代了顾蓉姝被掳走一事,其它事情,她脑子迷糊,竟未提及交代。

顾华熵走出座位,他走到跪在地上的侍女面前问,“我昨晚让纤离出去接你们回来,为何不回?”他忽问得严厉,书泠打了寒颤支支吾吾道,“公主怕来不及,所以……我们在外找了客栈落脚。”

顾华熵看向一旁顾华宣蓦然道,“皇兄是不是有些事没有如实相告,东楚的皇子来到北齐,你与交识,难道没有做好安排?”

顾华宣顾左右言他,“此事即与韶云天有关,便不用太担心,这个人好闲游,不喜束缚,他长年云游在外,江湖人亦鲜有听闻其事,更少有人见他庐山真面目。而且传闻他无心盟主之位。”

顾华熵听着不以为然,“你信天下会有这样的人吗?无心盟主之位!倒是清风般的人,当真出世超俗!”

只可惜,每个人想活得顺心顺遂意,都不得不受世事困扰。

若是无所求,那又何必远离!

在他顾华熵看来,每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他们都有野心。

他不信韶云天没有目的。

权与欲的纷争,在皇宫中,在江湖里,每天都有人在暗暗筹谋,百般计算。

尤其是江湖中人,那些自诩磊落坦荡的豪侠,他们有几人能放下名与声的追求?如果真的能放下,何以对着一个盟主之位虎视眈眈?

书泠抬头告知背对着的人道,“太子殿下,听韶云天说公主身中剧毒。”她提心吊胆说起这件事,顾华熵一听,俊美的脸上忽变阴沉。

“书泠,身为侍女,为何让公主随意喝酒?”顾华熵怒气又要翻起,顾华宣帮忙救起要遭罪的侍女,“书泠,你先下去,记住,以此为戒,莫再犯错。”

书泠谢过心善的三皇子,为了避免受皮肉之苦,她识相的点头谢恩退下。

顾华宣走到弟弟身边道,“你何故对她发脾气,毕竟是七品官家之女,她被送进宫来已经是委屈。”

顾华熵道,“皇兄看来很关心尚书令的女儿?”

“太子说的什么话,即便她是不知名的丫头,我说一两句又有何不可?”

顾华熵好似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里边大概是我即为大哥,总该有管你的一二。

顾华宣话说直接,说完了才觉不妥,他道,“我知你担心殊儿,但是你不能护着她一辈子,她已经二十岁,按这个年龄,已算是老大不小的闺中之女,你何故……”

顾华熵总算了听出了意图来,他道,“我护着自己的妹妹有何错?”

顾华宣道,“无错,但你该知道适可而止。”这说着说着他也起了争持的心思,这话憋在心里头久了,早就藏不住了,故而道,“皇弟你好像是真的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和大哥二哥暂且不论,殊儿毕竟是女孩子家,你何故与她过不去,再怎么说你也知道她是你妹妹,她总会有人照顾。”

顾华熵冷哂起来,他反问,“即便如此,我护着她有什么错?”

顾华宣身心俱震,他望着着执迷不悟的人,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顾华熵当做看不到兄长的讶异表情,他道,“皇兄,你其实计较对不对?”

顾华宣道,“你心里认定如此,我还能说什么。”

顾华熵似笑非笑,他眼角扫过东宫的正殿之外,他见到殿外有一人走进来,那人走到半路,在见到正殿两道身影,倏忽很快的就像只飞鹤般迅捷灵巧的转到了旁边的偏殿躲起来。

顾华宣垂首压抑着心中一丝愤怒,他未注意殿外的动静,更没有看到那依稀的人影。

顾华熵老想找着

机会去追究过往,如今正好赶上,他道,“你说皇妹总会有人照顾,是不是指慕倾连?”

顾华宣再也不想绕下去,他道你知他和殊儿两情相悦。

顾华熵笑,“然后呢?”

顾华宣一时哑然,这个时候,原来最精明的弟弟一心想追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问,“太子是在警惕我与七皇子之间的交情?”

顾华熵不置可否,“我何须如此?”

“真是如此吗?”

“皇兄难道有所希望?”

兄弟俩站在明面上对峙起来,他们忘了眼下最要紧之事。

顾华宣不想否认安排人出宫的事,而且还安排人在书楼讲故事,他道,“那秋芳楼的血腥,太子可否愿认下?”

顾华熵道,“我没有让秋芳楼关门。”

“那是无辜的生命。”顾华宣想到死去的女子,她虽不是秋芳楼的头牌,但却是眼前太子的倾慕者。他当初留那女子就是觉得她能为自己所用,万没想到那可怜人最后被无所不用极其的太子夺去性命。

他道,“太子,你变了,你变得越来越陌生。”

顾华熵听着兄长话里的失望之情,他心里毫无触动,面上毫无波澜,他冷笑反问,“皇兄是不是想找遍所有倾慕于我的人,以便唤醒我被你们泯灭去的良知。”

“你……你认为你的良知是我们泯灭?”

顾华熵反问,“不是吗?”

“不是!”

“哦,那我自师门归来,你和大哥二哥如何联手置我于死地?”

“你还惦记着这些事,这些我们已经解释过了,大哥本意无不妥,他想为你进言择封地,有何错?”

“所以全家上下捎信请我回来就是为了将我困在一处封地,好让你们三兄弟高枕无忧?”

“华熵,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你觉得可以吗,从小到大,我被当成是妃子所出,未少受尽白眼,薄待,歧视,几乎所有的恩赏都成了一种施舍,一种厚待,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你们愿意与我好好说话了吗?”

顾华熵情绪也上来了,他从未这么愤恨过,但凡说到过去,说到身世,他便不能把控自己的情绪,那些扑朔迷离的过去,那些似是而非的过去,将他困在泥淖里,将他置于悬崖边,将他扔向火海里,“敢问当时谁人在乎过我的感受,你们所出的不是竭尽所能的排挤和针对吗?而今我坐上了太子之位,你是不甘心了,大哥是不服气了,二哥是眼不见为净了,你们三兄弟一条心,我何时求着你们要我站在同一阵线上让你们照拂?”

顾华宣止不住后退,他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原来你的恨这么深?你明明知道身世之事不是我和大哥二哥所为,是母后为了她的师妹……”

“别跟我提母后为了谁,这不该成为你们疏远冷落排斥我的理由,我即便是妃子所出,也是父皇的亲生骨肉,而你们如何待我?”

“况且事实上,我还不是妃子所出,我竟是母后亲生,你们得知了真相后,是如何待我?我被困于绝境,你们如何袖手旁观?”

顾华熵步步紧逼的问,顾华宣一个也回答不上来,他承认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和两位哥哥做错了,“但是这不是你拿北齐顾家皇室作赌的理由,再怎么说,现如今在后宫主事的是我们的母后,而朝堂之上掌执着这天下的是我们的父皇。”

顾华宣想为沉迷在过去的怨恨里的人开脱,他道,“华熵,你放下吧。”

顾华熵可不想解脱自己,他道,“两年前,我出手重伤大哥,再伤二哥,你站在一旁可还记得?”

顾华宣无法理解的望着还要把旧事重提的人,当问,“你还要如何?”

顾华熵冷笑起来,他道,“我想怎样,三皇子以为我要怎样?其实我不能怎样,我只不过是提醒你,我曾做过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忘。”

“你!”顾华宣无法想象这个人不仅对身边的皇兄残忍,连带他自己,他不会放过,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对人对己,别人用多少分,自己同样用多少分。

顾华熵漠视的欣赏着师兄无法言喻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成功报复了,报复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他一个也没有放过。

当转身走出去,顾华宣问,你去哪儿?

顾华熵头也不回,他道,“换衣,出去。”

顾华宣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只能坐下位子里,他低头消解着心里头一直惦记着的情景。

那时二哥被重伤一掌,大哥被锋利的剑直指脖颈,作为动手的人道,“你们兄弟可见情深,实该谢我为见证人。”

顾华宣当时跑去,他扶起自己的大哥二哥,他抬头怒视着走火入魔的皇弟喊:“顾华熵,你疯了。”

顾华熵笑着承认,“是,我疯了,我谢你们祝我成魔,如今的恶果,全拜你们所赐。”

他们兄弟居然这样相残,这般相杀,就为皇位,为权利。

顾华宣不知道是谁做错了,他问过,“母后,你向着谁更多一点?”

索依皇后痛苦的强调,他是你们的亲弟弟,血肉相连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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