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20 / 22 章 · 9,832

白江和叶晗穿着夜行衣阻拦闯入贤王府的人,慕倾连的几位好友,李兵部尚书下的三公子,礼部侍郎的家的五公子,还有御史大夫家的九公子,三人一起换上了夜行衣陪同周旋。

施香和慕倾弘躲在暗处观察,慕倾弘道,“父皇看来是真的想要赶尽杀绝啊,这影卫统领都出来了。”

施香抱着朱红柱子道,“怎么办,现在是不是该去告诉七皇子了?”

慕倾弘敲了一下无知的婢女,“这会儿去打扰,皇兄还用请我们守在这里?”

施香实在不明白,偷偷成亲这么麻烦,为何还要成亲?

慕倾弘无心理会疑惑的人,看着两方对战,他们互相打成平手,如今只等着天亮,宫中父皇再送一道圣旨过来。

书语在庆华殿的门口走了一夜,转头看到天色微明,她看到起身出来的新郎,慕倾连换了华白衣衫,一身风姿倾绝,玉树临风,他道,“走吧,去看看。”

书语陪同才当上新郎的人赶去正堂,黑衣人退下去,暗卫刘统领上前拜见道,“七皇子,皇上口谕,请蓉殊公主去皇宫一趟。”

慕倾连挑了挑眉,他有些意外,还以为父皇派人来兴师问罪。

刘统领焦灼等待答复,慕倾连道,“我可以带走,蓉殊不行。”

刘统领没有得到这样的命令,他道,“七皇子不要为难卑职。”

慕倾连道,“这是父皇的意思还是皇后的意思?”

刘统领闭嘴不说,两人对峙半个时辰,天亮了,梁公公带着真正的圣旨进入贤安府,他传达了皇上旨意:命七皇子和丞相家的骆皖敏千金不日成婚。

慕倾连迟迟不接旨,他道,“骆丞相的千金可愿做侧妃?”

梁公公不知如何作答,“七皇子,这是皇上的圣旨,你还是接了吧。”

慕倾连道,“若不接呢?”

梁公公,“……”那罪名可就大了,不忠不孝之外,还有违抗皇命之罪。

这是骆易则当年面对的选择,可惜他不敢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如今他走进来道,“即是抗旨,抓起来便是。”

书语一脸惊诧,她道,“七皇子?”慕倾连任由刘统领带走自己,他回头看了一眼,书语跑回庆华殿叫醒可能还在睡梦中的公主。

可顾蓉殊已经醒了,就在骆易则走进贤安府时,她被痛醒了,身上的蛊虫好像意识到久违不见的故人到来,它苏醒过来,开始一点点嗜咬她的心口,疼痛流窜她的上半身,让她受尽剧痛。

顾蓉殊疼痛难耐,她痛苦的喊一声,倾连,你在哪里?

她醒来不见枕边人,有那么一刻怀疑是不是梦,她痛苦的祈求着,不要骗我啊。

书语边走边回头看随自己进来的人,那人穿着青色暗纹布满的官服,他面貌俊朗,风姿英伟,他走路的样子,像是凛风过处,书语回头与之过招,他徒手拦住女子刺过来的剑道,“殊儿在哪里?”

书语后退一步问,“你是骆易则?”

骆易则道,“我要见她。”

“她身上有蛊虫,你不是不知?”

“呵,昨日贤安府喜事临门,外头人不知,屋檐上的人可看得清清楚楚。”

“你……”

“我要带她离开,如不想她出事。”

骆易则双手负背,他英伟的面容上有着决绝,有着冷狠,还有着皮笑肉不笑的神彩,那是在东楚皇朝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丞相,他从年少有为,声名赫赫,到如今的中年沉实如铁,那是经历过太多风霜雨雪的人,更是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的人。

顾蓉殊在新婚喜房里艰难的忍受着剧痛,她急着寻找自己的夫君,她不停的叫着对方的名字,你到底在哪里?

她忍受不住,挣扎着跌下床,在按着心口爬起来,书语正好推开门跑进来。

顾蓉殊道,“倾连呢?”

书语道,“被抓了。”

顾蓉殊面无血色,她脸上满是因疼痛而冒出的汗水,她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陌生人,那人身形伟岸,就这般遮住了天光,她道,“是你?”

骆易则同样忍受着蛊虫折磨,只是他可以缓解剧痛,或者说他隐忍疼痛习惯了,似乎已经麻木了,然而看到亲生女儿,难免动容。

顾蓉殊哭着问,“是不是你?”

骆易则艰难的走进去,那被种下的恶蛊,害尽了他们一家人,他,他妻子,他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备受折磨穷尽一生。

顾蓉殊忽然笑起来,她笑得很

悲哀,她道,“你为了权,不惜再毁掉我麽?”

骆易则坐在凳子上,就在跌坐于地的女儿旁边道,“不管如何,你该回家了。”

顾蓉殊摇头,“我生是这贤安府的人。”

骆易则不让固执的人说出余下的话,他猛然出手,点了她哑穴,他起身想要抱走这个从未在自己照顾下成长的女儿道,“这一切都会有人偿还,爹爹不会让人伤害你。”

书语站在原地看着走出去的父女,她有点回不过神。

顾蓉殊疼痛不已,她疼得想要一死了之,骆易则同样难为,他把人放下,转头看向一路跟随的侍女,对方说我来吧,骆易则让人帮忙道,“你也看到了,圣旨已经下来,皇上的意思很明显,我只有带她回丞相府才能保证她的安全,她绝对不能被带进皇宫。”

“可是你们身上的蛊虫。”

“我回去即刻放血取蛊。”

书语没有办法,这好像是唯一可行办法,与其在贤安府受制,不如去丞相府躲避,至于他们之间的激流暗涌,那是东楚国的事。

三人出了贤安府,坐上马车,直接赶去丞相府。

白江叶晗被人绑成了粽子,他们不能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李尚书家的三公子道,“这到底何意?蓉殊公主和七皇子成亲,丞相把人带走,他和北齐公主是不是有误会?”

白江叶晗没有如实相告,关乎顾蓉殊的身世只有少许人知道,而很多人并不知她是东楚丞相的女儿。

慕倾连被带到天牢里,他知道这一步必然到来,因为骆易则有了谋逆之心。

东楚的当今皇后穿着夜行衣出现在牢房里,她问,“慕倾连,你要弃你父皇于不顾?”

慕倾连抬头看着当今的一国之母,她是东楚国当今的皇后,更是当朝丞相表妹,她姓姑苏,名凉熹,四年前入宫为妃,四年后成为中宫之主。

据说她曾经深爱一个人,一个功名未成的将军,对方说待功成归来,必上门娶亲,没想到她等了多年,只等来他染血的战戟。

骆易则当年关注这个表妹,只因她名字里有凉字,他问她想不想报仇?

姑苏凉熹想也不想回答,“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她进宫了,想去找蛊惑君皇的人报仇,而霍家的霍瑶纯,她是当今皇贵妃,更是四年前两千将士亡魂的刽子手,她为了让霍家重镇威名,竟让霍家三公子抢走本属于埋骨沙场的凌皓昶的荣耀,姑苏连凉熹想找霍瑶纯这个人报仇,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她的仇没有报,反倒处处受制,因为生了一个皇儿,她懂得了委曲求全。

慕倾连道,“这就是你对心上人的回报?”

姑苏凉熹道,“你想说什么?”

慕倾连笑,其实人的感情很难捉摸,有的人纯粹,有的人千丝万缕,他们的心事到处牵绊着,无处可挣脱。

姑苏凉熹道,“骆易则要谋逆,你不是不知。”

慕倾连反问你可知为何?

姑苏凉熹只有哂色之意,“他在权势里沉浸太久,难免野心膨胀,竟然想到了要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慕倾连只摇摇头,他道,“当年你年纪二十,要说出嫁,不算困难,但也不易,是骆易则伸手拉你一把,你身为中书令之女,如你父亲看重你,为何没有为你做准备,况且嫡出之女,你多少该占尽优势,可惜你自小失去母亲,备受父亲冷落,你父亲续弦三房,每一房不是三儿两女就是两女三男,如此人丁兴旺之家,哪有你立足之地?”

姑苏凉熹听得晚辈道出自己最不为人知的辛酸,她道,“即如此,我为孩子有什么错?”

慕倾连道,“你没错,那么骆易则有何错?”

“你是东楚七皇子?”

“我还是陵寰皇后之子。”

“为什么?”

慕倾连道,“我母后失去三个孩子,我是第四个,有幸存活的第四个,为此她护得小心翼翼,为此她搭住了骆家的势力,背弃了母家势力,只为保全最后一个孩子。”

慕倾连想起那些动荡不安的年月,母后担惊受怕度日,她总道,“我不是为了皇后之位。”

东楚国君问她,“那是为了宫外百般护着的人?”

慕倾连那时躲在角落里看着父皇,他看见他挥手,他打了口口声声说爱着的女人。

陵寰皇后离去那年,慕倾连抱病,长年咳嗽不止,他没能去见最后一面,而好像有点人性的君皇,终于舍得去看被冷落不成人形的皇儿。

姑苏凉熹道,“所以你决定报仇?”

慕倾连笑着摇头,“我想让他清醒,这些年骆易则未少付出,他的付出得来父皇一再猜忌,刚开始怀疑他不臣,后来怀疑他不轨,再后来怀疑他不忠无能,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人,母后,父皇,骆家少爷,他们曾生死同袍,后来坐上皇位的人变了,他变得不可理喻,越发暴戾,越发多疑,好像所有人亏欠他。”

姑苏凉熹不想听这些似是而非,她道,“谁对谁错,旁观者能说清吗?”

慕倾连道,“怎不能说清,事实当如此,何以说不清?”

“那你能保证你的母后……”

“住口,我母后

如何为人,我岂会不知?如她心里藏着另一个人,何以嫁入宫中为后,还与父皇并肩而行那么多年?”

姑苏凉熹无话可说,慕倾连道,“你是不是想说,因为有骆易则在朝为官?可人家是为了家族责任,为了忠孝,倒被一国之主当成毫无气度只有儿女情长的风流子,当年殊儿母亲就是为这似是而非真相离开东楚,然后骆易则痛恨母后才没有赶在最后一刻前去救助,母后利用了骆易则,就为了博得父皇一心相顾,直到她疲惫,才发现那一切像个笑话。”

姑苏凉万般不敢相信,慕倾连道,“这就是事实。”

“你说我帮骆易则不帮他,你为何不去问问被利用过的骆易则,他失去了妻子,差点还要失去女儿,他该如何做才能满足疑心病重的国主?”

姑苏凉熹一步步后退,她满怀希望而来,满载失望而归。

她回到中宫,那等在许久的东楚君皇问,“皇后去哪儿了?”

姑苏凉熹想笑,可笑不出,硬扯出的嘴角,有着无尽的惶恐。

慕闳胤难得有耐心,他道,“蓉殊公主不见了。”

姑苏凉熹道,“许是回北齐了。”

慕闳胤笑着的样子有些骇人,姑苏凉熹哪怕杀过人,也不能镇定面对这样的君皇,她稳不住身子跪下,坐上的人满脸失望,他英武的脸上,年轻时的神骏,在年岁不饶人的刀子下已经被磋磨得越发沧桑,他道,“所有人都背叛。”

姑苏凉熹心里颤抖着,她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原来进入皇宫里的人都不能善终。

慕倾连道,“我不愿如父皇这般的帝君。”

姑苏凉熹道,“你有没有想过推翻?”

慕倾连道,“推翻旧制的代价需接受慕氏随之被取代的危险,因为你不能保证唯一的皇后能不能给你人丁兴旺的光景。”

姑苏凉熹道,“你也是凉薄之人,舍得这般对待北齐公主。”

慕倾连不说话,他想,骆易则不会成功谋逆,因为提防他多年的父皇会给予最沉痛的重击,他们会两败俱伤,然后有人坐收渔翁之力。

姑苏凉熹被囚禁起来,她再不知道外边风云,而顾蓉殊也一样,她找不到走出去的路。

骆易则请了江湖中是一位医士来为自己放血取蛊,他道,“其实活成爹爹这般每天过得小心翼翼,每日过得惶惶不安,一生过得苍苍茫茫的人最可怜,也许在外人看来,我得到了所有,他们不知我早已失去一切。”

顾蓉殊此时正站在远远开外,她本来不想靠近,可看着虚脱无力的父亲,她还是走进去道,“那为何不放手。”

骆易则道,“若然你能回来见爹爹吗?”

顾蓉殊似乎有所恍然,她道,“母亲为何离开?”

骆易则转头望着女儿道,“因为误会,她太傻了,轻易相信那些似是而非的真相,或者说,但凡关于我的都容易让她崩溃。”

顾蓉殊接过了汤药,她亲自喂送,骆易则道,“在北齐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顾蓉殊淡淡道,“理应顺遂,若不是身世一事困扰,本该是无忧无虑公主。”

骆易则莫名笑了,他道,“这让人相信天道好轮回,当年为了你母亲,极力阻止东楚和北齐交战,这份人情,北齐国主算是偿还了。”

顾蓉殊道,“人家是为了母亲的姐妹情。”

骆易则看着女儿的脸,年轻孩子的脸有着熟悉的轮廓,那是妻子的模样,这么多年,他用力记着,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生气的模样,似乎只有那些温柔贤淑印刻在脑海,烙刻在身体里成伤痕。

顾蓉殊道,“爹,你能不能告诉我倾连在哪里?”

骆易则本来温和的面容听到女儿询问,不由冷下去道,“就算他与你有了夫妻之名,爹也不会放过他。”

“那您记着殊儿也不会放过自己。”

骆易则生怒,他道,“你敢。”

顾蓉殊倒是坚决,“父亲非要报仇,就为了心里一口气?”

骆易则道,“难道你要让爹亲眼看着丞相府血流成河?”

“那您何苦生起异心?”

“所以你觉得为父不该护你周全,找你回来?”

顾蓉殊沉了声不说话,这说来说去都有理由,那怎么办?难道要赔上慕倾连的性命?

骆易则休养多日,终于决定进宫去面一面那急不可耐的君皇。

他起身换了衣装,官服穿上,官帽戴上,他看向山雨欲来的天色,那暴风骤雨,似乎要倾盆而下。

顾蓉殊看着父亲正紧衣冠,她道,“皇上会问责吗?”

骆易则道,“他如果对亲子都能下手,其实早该放弃这天下。”

顾蓉殊不由紧张道,“爹要做什么?”她想去拦人,骆易则看了一眼书语,书语会意,她道,“公主,我们回北齐吧?”

顾蓉殊摇着头,她道,“我明白了。”

所有人都是局中人,被困住了,她的亲生父亲被骆家困住,被离开的妻子困住,还被忠义困住,而她自己也被慕倾连困住。

20章 朝乱

骆易则孤身进宫,他去朝拜那坐上的人。

这些年俯首称臣,为昔日一起长大的情义,更为一身志气,可换来了妻离子散。

朝堂上的波云诡谲,尔虞我诈,终于要在这一刻恩怨分明。

顾蓉殊带着书语赶去皇宫,骆易则在朝堂之上独对千军万马,坐上的皇要他认罪伏法,骆易则笑着用剑支撑身体,他道,“慕闳胤,这么多年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吗?”

慕闳胤抬步走下来,骆易则一身伤痕,他再次握起手中刀,陡然起身掠过去,然后把刀横在了一国之主脖子下。

他道,“想不想知道莫绫兮最后说了什么?”

慕闳胤怒目而视,骆易则残忍告诉这位自己忠心耿耿效忠过的君主,“她说来世不相见。”

慕闳胤身子不受控制颤抖,骆易则狠心的出手重上一掌,他道,“这一掌,是为当年的赐婚。”再一掌,“是为良玉的离开,你召她进宫对她说了什么自己琢磨,你对莫绫兮的信任之情简直可笑。”第三掌,要出手,旁观的霍朗谦上来阻止,骆易则毫不犹豫将人一刀了结道,“这是霍家当年下局的结果。”

慕闳胤被点了穴道,他看着霍家的三个人被诛杀在面前,霍桓天,霍冯善……骆易则还想杀人,他已经杀疯了,他身上散布着多处致命伤,看着周围跃跃欲试的人,如他垂死挣扎的,还有无比恐惧的,他陷入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里,朝堂上洒满了鲜血,他让被踹倒在龙椅之下的人看看,这就是他坐看了很多年的朝堂,他在这里接受群臣朝拜叩首,他在这里听着忠言逆耳,听着谄媚奉承。

慕闳胤看到皇贵妃携着十七皇子出现,他有了一丝丝动容,骆易则好像杀人杀疯了,他对着一个女人下手,在举着刀要向着十三岁的皇子的时候,慕闳胤喊,“够了。”

骆易则停了手踹开可怜的孩子,其实他一点也不可怜,因为他母妃深受宠爱,因为他母妃懂得承欢君皇身下,她在后宫之中,虽不是正宫,胜似正宫,而身为备受宠爱的皇子,他未少欺负那些皇弟皇妹,甚至他的皇兄还有过辉煌事迹,居然连带臣子的女儿也敢侮辱,以致被刺客灭口,这就是皇贵妃教出来的皇儿,她仗着是霍家,不曾少与骆家为难。

骆易则靠剑支撑着身体,那原本害怕的少年,见到母妃被害,他悄悄抓起刀,想要冲过来,骆易则撇眼看着,他道,“所以都知道铲草要除根。”他起身走过去,想一刀下去,慕倾连不早不晚赶来,他阻止了这一刀道,“不要再杀人了。”

骆易则转头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皇上,他道,“想不想看看你亲生皇儿做出选择?”

慕倾连扫了一眼满地的鲜血,他知道皇权更迭,必然经过血流成河,却不知道是这般情状。

慕闳胤道,“还不将人拿下?”

慕倾连全然不动,他望着自己的父皇满脸悲哀。

骆易则告诉不愿下旨传位的人,“我才是逆臣,你这个皇儿是评定叛乱的功臣。”

慕倾连心里忐忑道,“骆丞相,你不要乱来。”

骆易则坐在好似恍然大悟的国主旁边,他身上的血像是泉水,不停溢出,汹涌澎拜的好似要他流干而死,他道,“你以为我还想活着出去吗?”

慕倾连道,“你还有殊儿。”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就是决不能让这个人死在这里,若然这一切都是他和妻子的死结,他们永远跨不过去。

慕倾连忽然掠进来点了伤痕累累的人的穴道,他顺手解开了父皇的束缚,他道,“我不会像你为了皇权,哪怕失去母后也在所不惜。”

慕闳胤站起来,慕倾连扶着骆易则站到一边。

骆易则道,“愚蠢。”

慕倾连看看带来的几百名护卫,他们很快被围住,他承认自己是真的愚蠢了,明明最了解父皇,可还是意气用事,他想保住最后一点点人性,哪怕付出自己,然后就真的要付出自己了。

慕闳胤走到皇位上入座,他道,“知道为什么不立你为太子吗?”

慕倾连不想知道,他说,父皇,你可真是我的好父皇啊,煞费苦心,苦心孤诣,就为了今天这一局,连带我也计算在内,你就是等着我作出这个选择的吧?

慕闳胤道:“你和你母后一样,都背叛朕。”

慕倾连不想再做辩解,他道,“母后没有错,错的是你,可你不愿意认。”他想带骆易则出去,越快越好,然而从外边在层层包抄进来的人,他们把出路围得水泄不通。

骆易则本想成全女儿,他没想过要让女儿守寡,终究是心怀仁慈的人难以成事,这父子两的天性,好像因为一个母亲有了天壤之别。

慕倾连扶着身边的岳父道,“还能走吗?”

骆易则摇头,他走不出这个朝堂,他注定要命绝于此。

慕闳胤挥了挥手让人拿下,慕倾连不肯束手就擒,他道,“父皇,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慕闳胤露出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道,“你其实早就知道。”

慕倾连和围上来的人动手,他变成了第二个骆易则,身上翠意锦绣的衣衫洒满鲜血,他全身要被染成红色的模样。

骆易则没办法再

动手,他已经气力殆竭,他道,“为了殊儿,你该离开。”

慕倾连被困在门口,他真的想走,而他的父皇提着刀走向了被挟持住的人,他会亲自动手,慕倾连难以置信的回头望,而耳边响起了顾蓉殊的声音,她从下边骑马奔驰而来,向着朝殿而来。

骆易则和慕倾连都没想到,他们脸上的诧异,让反败为胜的国主看着兴味十足。

书语带着顾蓉殊飞进来,这个北齐公主侍女,一人独挑千军,取了一把战戟,一身气势可敌千军万马。

骆易则看向书语,这个拥有着至高无上功法的北齐公主侍女,他相信她能带自己女儿去北齐,他相信顾华熵不会让自己女儿过得艰难,那是顾蓉殊的第二条退路,假如慕倾连不可信。

而现在,发生了意外。

顾蓉殊看着父亲被刺了一剑,慕闳胤趁着对方毫无防备,直接举刀送向叛臣的心口。

顾蓉殊大喊着,不要啊!

骆易则聚足了力气将人踹开,他退到柱子旁狠心拔出身上的刀子,慕倾连抱着身前的人,他让她不要看,顾蓉殊摇着头,非要睁大了眼睛看。

书语走过去帮忙道,“能走吗?”

骆易则道,“你带着殊儿走。”

书语道,“她是你女儿,她不会走。”

骆易则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他撑不下去了,顾蓉殊不要命的跑过去,慕倾连顾暇不及,就在他侧身躲开斜刺过来的枪支,顾蓉殊挣脱出手,她奋不顾身的跑去,她以为父亲不行了,而她旁边的人竭尽全力围攻上来,势要将她碎尸万段。

慕倾连拼了命的要去拉住,偏偏被后边的人连送三刀,直到门外忽然有人纷至沓来,她们衣袂翩然,纤手持剑,御风而来。

为首的蒙面女子,手中一把剑打开去,直向东楚的国君,随后跑向昏死过去的人身边。

骆易则强撑着睁开眼,他道,“真的是你……回来了。”

顾蓉殊被其她赶来的女子护住,她赶到父亲身边问,爹,你怎么样?

骆易则只看向蒙面女子,他等她揭开面纱,想看她的真实容光。

女子不疾不徐的将面纱揭下,她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与旁边的顾蓉殊面貌相似,只是她脸上多了伤痕,那像是火焰烧毁的痕迹。

骆易则想笑,他心里想,然后就笑了,他笑着笑着全身伤口疼,以致变得模糊的神志,转瞬清明十分。

女子举手点了他身上几处穴位问,“想死吗?”

骆易则道,“你希望吗?”

顾蓉殊怔鄂的看着从未谋面的母亲,或者说已经死去了的母亲,她还活着?她居然还活着?

齐纳良玉帮忙抱起快要死透的夫君道,“这回舍得放开了吗,放下你全心全意要护着的骆家?”

骆易则想也不想答应,“好。”

留下的顾蓉殊:“……”

这是把她忘了?

她喊,“母亲?”

齐纳良玉停住脚步道,“母亲留下碧心宫弟子二十余,殊儿,处理完所有事情,再去北齐与母亲相聚。”

顾蓉殊跑上来道,“那倾连……”她一时想不到更多事,自己拜过堂成过亲的人,总不能抛下,已经抛弃他一次,不能再抛弃第二次。

齐纳良玉转眼看向远处的皇子,她想,这心软的皇子,他始终有很多牵挂,不管是亲情,爱情,人情他都想得到。

慕倾连去扶起被伤了一剑的父皇,齐纳良玉打过去的剑并未没入仇人心口,她把握分毫不差,想来顾及了女儿的面子。

“但是我的女儿,可不是谁人都可以娶,尤其是东楚的人。”

骆易则:“……”

顾蓉殊看着倏然走远的母亲,那飘然而去的步伐,一步两步闪去,很快消失不见。

留下的碧心宫女弟子齐齐向站在凌乱朝堂上的女子行礼,“还请小主吩咐。”

顾蓉殊看向远处的夫君,慕倾连道,“书语,麻烦带她先回贤安府,余下的事我来处理。”

顾蓉殊不放心,她道,“你身上的伤。”

“无事,相信我。”

慕倾连让禁卫军统领带父皇回迎羲宫看紧,他走向了染血的宝座。

叛乱发生在早朝之上,死里逃生的群臣旁观整件事经过,宫外打着护驾名义旗号赶来的皇子,其中一位是两年前被废的太子,还有被贬去边关戍守的三皇子,二人竟然聚在一起联手,这让慕倾连感到意外,想来皇权的魅力足够伟大,它让两个互相仇恨了二十多年的人化干戈为玉帛,就为了追求的鸿鹄之志。

慕倾连不认为到这个时候了还有放手的可能,不说亲眼目睹父皇的残狠抉择,为了自己的夫人,他多少该有所作为。

顾蓉殊回到贤安府坐立不安,书语劝人去休息,她道,“醒来必然能见到人。”

可顾蓉殊坚持坐在主堂熬夜等候,慕倾连在夜里丑时回来,他带着一身疲惫,还有未换下的血衣。

顾蓉殊醒来时时,旁边准备弯身的人伸手扶住,他身上的血腥味,浓重而刺鼻,慕倾连把人抱去房间安置,他转身去沐浴更衣。

顾蓉殊躺在床上恍恍惚惚等着,她以为这一切是梦,可动手拧了自己一下

,感觉疼,疼得清晰,她确认不是梦,当慕倾连再度回到身边,白江站在外边提醒,时辰不早了,顾蓉殊看到回到身前的人,他道,殊儿。

顾蓉殊问,“你又要做什么?”

慕倾连全身衣冠整齐,看他的样子,没有要睡下的意思,反而是要出门的架势。

顾蓉殊伸手给他,她听着他道,“走吧,回宫。”

慕倾连牵着人走出庆华殿,再走出贤安府,门外等着的大队人马,阵势浩荡,整齐划一。

顾蓉殊转头看了一眼,她肯定了心里的猜测,这个本来可以做闲散逍遥王爷的七皇子,他登上了皇位,而自己注定要被困在皇宫里。

她站在御轿前,眼里尽是迷茫和彷徨,她道,“你……”

慕倾连道,“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

顾蓉殊无话可说。

慕倾连走去良久,他忽然侧身把人拥入怀中道,“殊儿,你愿不愿陪我袖手天下,看这万里江山锦绣。”

顾蓉殊被抱在温厚的怀里紧紧箍住,她不知如何想法,只沉默了好久才道,“我有的选择吗?”

她没有选择,从一开始到这一步,几乎每一步都是老天在向她宣誓主权。

她不能后退,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进。

慕倾连道,“对不起,让你陪我一起背负。”

顾蓉殊伸手抱住与自己同甘共苦过的夫君,她道,“我愿意。”

不管今后的路如何,她选了,绝不会后悔。

两个月后,诸事评定,登基大典后是封后大典,顾蓉殊盛装雍容站到了最高处俯瞰群臣万众朝拜恭贺,她眼里还有些许恍惚,只是步伐稳妥未失分寸。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顾华熵,那穿着白衣的公子,他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她叫书语。

书语又在磕瓜子,她总是在磕瓜子,她很喜欢吃瓜子,她道,“我叫谢仟颜,人称千面颜。”

顾蓉殊走向俊采如风的哥哥,她道,“四哥。”

顾华熵笑了一下道,“恭喜。”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妹妹的一生至重至要荣华,他想来看看,便来了。

书语停止了吃瓜子道,“我是公主皇兄的师妹。”

顾蓉殊想问一些问题,但是看着笑得玲珑动人的女孩,她觉得好像不该问这些问题。

十八岁的书语,二十一岁的北齐曾经太子,他们同是凌霄门弟子,不过书语是中州国威名远扬的谢家的女儿,至于她为什么来到北齐,还进北齐的皇宫当厨娘,当侍女,其中缘由只有她自己知道。

顾华熵来看了盛世大典,看过一眼就走,随之离开的还有赶着奔跑追上去的书语,她落在后面大喊,“师兄,师兄,你等等我。”

顾蓉殊换了便服出宫送人,送走她的皇兄,那个曾经恨她,又放下了那些仇恨的皇兄。

慕倾连陪同出来道,“殊儿舍不得吗?”

顾蓉殊道,“他是我哥哥。”

慕倾连道,是,他是你亲人。

顾蓉殊伸手握住给予自己万里江山做嫁妆的男人道,“见过母亲后,我随你去离恨天吧。”

慕倾连想也不想道,“好。”

两人身穿常服出宫,留下在朝堂上面对着空荡荡龙椅的群臣,他们面面相觑,李尚书家的三公子硬起头皮站出去,还有被拉着出去开始学会做事的十一皇子,他压了压嗓子道,“皇上赶着去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前往离恨天授印之事,皇上命我等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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