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楚泛的话一股脑说完，林清絮不知道回什么。
不得不承认，林清絮没法反驳他的话。
从方氏出来，林清絮开车在城中心绕了两圈，最后打转方向，去了司如礼开的酒吧。
傍晚没什么人，酒吧看上去就是个清吧，里面的服务生很多都认识林清絮。
林清絮坐在吧台，调酒师看见她，叫了声“絮姐”。
他问林清絮要喝什么，林清絮想了半天都没有结果，直言让他随意发挥。
调酒师笑了声，“要不我猜一下絮姐的心情，然后给你调一杯专属定制？”
“可以。”
调酒师兴致勃勃，最后调了一杯颜色很暗的高浓度酒放在林清絮面前。
看着毫无食欲的颜色，林清絮问，“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最近絮姐应该挺郁闷的。”
闻言，林清絮也不打算再往下问，这年头只要是接触网络的人应该都知道林清絮发生了什么。
顾今轶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林清絮没接。
厅里放着慢摇的音乐，林清絮喝酒，打了局游戏，不敢上网。
一局游戏，她结束的很快，等待复活的过程，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这两天司如礼有来店里吗？”
调酒师摇头，“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司如礼不在，酒吧也略显无聊，林清絮打道回府，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自家车位上却站着个人。
林清絮老远就看见了，但车前灯往那一扫，那人没动时，林清絮就直觉奇怪。
果然，车开到车位时，那人往驾驶座走。
离得近了，林清絮看清了人。
是小助理。
林清絮放下车窗，车还停在过道，没开进车位。
她问，“许楠让你来堵我的？”
“不是。”小助理摇头，“姐，我想起件事，可能和初稿泄露有关。”
……
从第一面起，林清絮就感觉到许雯岚对自己的敌意，并且拍摄过程中使尽浑身解数的捣乱。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小助理对她说，那天许雯岚团队的人找她要了初稿，她觉得很奇怪，因为毕竟这年头不是摄影专业的人，特别是这些很忙的演员模特，更不会主动问起初稿。
林清絮想起来了。
车停在许雯岚工作室外面，林清絮下车走了进去。
有工作人员看见，走过来问她找谁。
林清絮态度很不好，直接叫了许雯岚的名字。
这几天网上关于林清絮和许雯岚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旁人想不知道都难。
听见林清絮直呼许雯岚
的名字，工作人员愣了会，随后将林清絮这个人和网上那些照片重合一起，瞬间了然。
工作人员出神的一会时间里，林清絮绕过她就要往里走，那女生又跑过来阻止她，说，“林小姐，请您不要擅闯。”
理智在愤怒面前甘拜下风，林清絮没管她说什么，直接道，“我要见许雯岚，不想我把你们这砸了，就赶快告诉她，我要见她。”
“林小姐，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要叫安保了。”
“求之不得。”
……
外面的动静不小，终究是惊动了里面办公室的人。
有几个人上来拦林清絮的同时，许雯岚的高跟鞋声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
“怎么了？”吵闹声终究还是没有盖住许雯岚这极具威严的一声。
因为吵嚷，许雯岚微微皱眉，目光一扫，看见同样盯着自己的林清絮时眼神微微一顿，但很快被她掩去。
许雯岚一出现，先前叫嚷着要叫安保过来的那几名工作人员都安分下来。
她盯着林清絮，说，“有事找我？”
她道貌岸然的样子忍不住让林清絮冷笑，“你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许雯岚微微眯眼，继而转身，“跟我来吧。”
许雯岚放了话，周围人没再敢找林清絮麻烦。
林清絮跟着许雯岚上了三楼。
工作室三楼是一片露天的阳台。
许雯岚坐在遮阳伞下，又打电话让助理端来两杯咖啡，这才慢悠悠抬眼看向林清絮。
她问，“说吧，这么兴师动众来找我。”
“别装了，就是你，对不对？”
许雯岚端着咖啡的手一顿，继而一笑，没喝，咖啡又原封不动放在桌上，坐的端正。
“我没打算装，但你比我预想的，速度慢了些。”
林清絮盯着她，眼睛微微眯起，“所以初稿果真是你们工作室自己泄露出去的？就是为了陷害我，然后顺便坑走我们工作室一笔钱？”
许雯岚盯着林清絮，嘴角的笑容渐渐变淡，“猜对了一半吧，还有一半你猜错了。”
“那是什么？”林清絮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为了把我们工作室从方氏挤走？”
许雯岚起身，往林清絮这走，眼神不善，“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我会针对你吗？”
林清絮没说话。
“就像你说的，我们无冤无仇，甚至先前都没有见过，为什么从初见开始，我对你的敌意就那么强？”
许雯岚走出遮阳棚，往露台栏杆的方向走。
“我现在都还记得你一开始对我说的话，你觉得我对你有敌意，你说的没错，虽然我当时否认了，但如果我当时承认了，恐怕后来报复你的计划也不会进行的这么完美。”
“报复我？”林清絮捕捉到最为关键的词，“我们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许雯岚回的挺快，“但这不证明我们没有仇。”
林清絮不明白，盯着许雯岚微微皱眉，却仍旧一头雾水。
“‘许雯岚’不是我的原名，我的原名姓季。”
看着林清絮，许雯岚眼神很冷，很沉。
林清絮皱眉，反应过来后又皱眉，心里的猜测随着她这句话愈发水涨船高。
“季羡川是我儿子。”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亲生的。”
当下，所有表情怔住，脑袋像宕机一样反应不过来，自动重复着许雯岚刚才的话。
“季羡川是你的儿子？”林清絮皱眉，疑惑出声，“怎么可能？”
“娱乐圈未婚生育的不在少数，但对于当时已经赫赫有名的我来说，这个孩子的曝光就是我的死路一条，我的事业在那个时候谋求转机，好不容易有熬出头的征兆，我怎么会允许有丑闻发生在我的身上。”
“所以，你就把季羡川送人了？”
“什么叫送人？别说的这么难听，这叫寄养，更何况季羡川的父亲是我的亲生哥哥，所以也不算送人吧。”
许雯岚说的风轻云淡，但每个字落在林清絮耳朵里，却是长久的震惊。
眼下的一切发生的都太猝不及防，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林清絮还未从长久的震惊中回过神，就见许雯岚已朝着自己走。
“所以，林清絮，我们有仇。”
她盯着林清絮，眼底的寒冷并非一日而成。
“我的侄子因为你跳楼了，我的嫂嫂又因为你遭遇了车祸，你说这几笔账，我究竟应该怎么算？！”
“林清絮，这两条人命你又该怎么赔给我！”
许雯岚说到这里情绪很激动，她向着林清絮走，林清絮被她逼着后退，脚跟抵住栏杆台阶。
“林清絮，你欠的这两条人命干脆今天就还了吧。”
许雯岚的情绪转换来的太快，太猝不及防，她忽然双手向前掐住林清絮的脖颈，把她整个人往身后的栅栏撞。
她掐着林清絮的脖子，林清絮腰部撞上栏杆，半个身子悬空向后倒。
“你就这样把我掐死，你那侄子和你那嫂嫂也活不过来。”
“那又怎样，起码你死了就可以下去陪他们了。”
林清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许雯岚，惊讶于这些话居然是从平日里风光无限的许雯岚口中说出来的。
她甚至怀疑现在的许雯岚并不清醒，因为她现在的举动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反常态。
脖子上的手力道在加重，林清絮头后仰着，正好是下午，温度最高的时候，太阳从密云中探出一个头，很扎眼，那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但现在她浑然忘记阳光直射有多难受，因为比起
那，脖子上那股消之不去的力道才是要她命。
“犯……法。”林清絮很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但许雯岚根本不听，她现在没了理智，冲动和愤怒占据了上风。
许雯岚嘴里叫着林清絮的名字，手上力道不减。
“许雯岚！”卯足力气，林清絮说，“你现在把我推下去，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不就没了？你当初怀胎十月，把孩子送人不就是为了今天所拥有的一切，你现在做的这些不就正好把你现在的处境推向绝境？”
这句话很有效果，至少许雯岚怔住时，她手上的力道减弱。
估摸着时间，许雯岚助理走到顶楼，手里端着咖啡壶，然后任凭她敲门，门里都没有动静。
她有些奇怪，正纠结时又听到顶楼传来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她下意识想到了许雯岚，随后没有多想，推门进去。
当下，那场景忍不住令她震惊。
许雯岚掐着林清絮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抵在顶楼的栏杆处。
她怔了会，随即往那跑。
“岚姐！岚姐！”助理边喊，边用手去拉许雯岚。
一如林清絮所料，许雯岚发狂，不听任何人的话，她反手把助理推开。
力道很重，助理一个踉跄往后连退好几步。
助理跌坐在地上，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她打电话搬救兵。
很快，楼下的人跑了过来，连带着一起上来的还有先前被林清絮扔在自家小区地下停车场的小助理。
几个人上来后，许雯岚工作室的人还叫了安保。
他们将许雯岚拉开，当时，许雯岚还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劲对着林清絮叫嚷，那样子一定不会有人把她和现在大满贯影后联系在一起。
林清絮腿脚发软，看着许雯岚被拉开，还忍不住震惊，小助理扶着她，防止她因为腿脚发软而跌倒在地。
林清絮大口喘着粗气，出神的望着被拉走的许雯岚，小助理一直在旁边关切的问着她的情况，她置若罔闻，两只耳朵像耳鸣似的吵嚷不停。
……
林清絮被扶着在遮阳棚下坐着，许雯岚被拉走了，但一直持续好久，林清絮都像是能听见她的声音。
安抚好许雯岚的情绪，她的助理又折返回来，还带着许雯岚的经纪人。
许雯岚的经纪人，林清絮听说过。
在娱乐圈里很有名，对捧红艺人很有一套，甚至对于她，外界一直有个评价，“没有捧不红的艺人，只有业务不达标的经纪人”。
对于她那一套雷霆手段，林清絮多多少少也都听说过，总而言之，是个挺难对付的狠角色。
许雯岚的助理又端来两杯白开水放在林清絮和小助理面前。
“要说什么？”林清絮问，语气明显不耐。
“不好意思，林小姐，对于今天的事，我代替雯岚还有工作室这么多员工给你道个歉。”
经纪人盯着林清絮，眼神不怀好意，上下打量林清絮，思考着应该用什么办法比较好解决掉这件事。
林清絮没说话，只默默喝了口水。
对于她的态度，许雯岚经纪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以为出于礼貌而言，最起码应该有个表面上的回应，但实际林清絮却是什么都没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等林清絮慢悠悠喝完一口水后，她才抬头问道，“所以呢？”
经纪人眯眼，似乎是觉得这一次遇到一个棘手的了。
“不瞒你说，我们家艺人确实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还请你见谅。”
她礼貌性的笑笑，但林清絮并不买账。
“所以，你是希望我就此把这件事揭过？”林清絮回。
许雯岚经纪人点点头。
“要是我说不呢？”
经纪人皱眉。
“你们家艺人今天发了病差点就闹出人命了，结果现在轻轻松松就一句没有多少诚意的道歉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林清絮笑了声，“你们工作室这笔生意倒是做的稳赚不亏啊。”
“那你想怎么样？”
闻言，林清絮放下纸杯，正色道，“我要你们出一个声明，就说这次初稿泄露的事情纯属误会，我也不用你们公然在媒体面前驳自家艺人的面子，我只要你们一个公正的声明，否则……”
林清絮抬眼，正好和许雯岚经纪人四目相对，“否则，这件事，我会变本加厉卖个狗仔。”
“你！”经纪人皱眉。
“我怎么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经纪人没一口答应，也没一口否决，她转头和站在旁边的许雯岚助理面面相觑，最后，她说，“这事不小，我们商量一下。”
“可以。”
许雯岚经纪人和助理先行离开，让林清絮留在这里等他们的商量结果。
等人离开后，林清絮先前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不见，取而代之眉头紧蹙。
“絮姐。”身边小助理叫她，“她们能答应吗？”
林清絮摇头，“难，毕竟许雯岚这么多年，不管她私底下人品如何，起码她在公众眼里都是完美无瑕的玉女形象，但如果她们同意发了这则声明，岂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明知她们不会同意，那为什么絮姐还要……”
“所有的生意都是谈判出来的结果，没有不谈判就能成的。”
话音刚落，顶楼的门被推开，许雯岚经纪人和助理去而复返。
她们的速度有些出乎林清絮意料。
去了一趟再回来，显然经纪人脸上多了些喜色。
“林小姐，看来我们今天这桩生意谈不成了。”她笑。
林清絮不解
，皱眉狐疑的看着她。
经纪人装模作样说，“林小姐，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你们工作室已经代替你发布了相关的检讨声明了……”
一旁的小助理闻言，打开了手机，果然，在热搜上躺着的“林清絮”三个字后面又跟了一个火红的“爆”字。
小助理点开那个话题，随后目光因震惊而略显呆滞。
林清絮皱眉，随即从她手里夺过手机。
热搜上躺着的那则声明，是以林清絮本人的口吻回的，大概就是说了对于此次错误给许雯岚造成的影响进行道歉，并吸取教训，双方会在私下达成赔偿事宜。
林清絮眉头深拧，视线落在最后落款的地方。
是方氏。
不出所料，看见林清絮的表情，许雯岚经纪人勾唇笑着。
林清絮皱眉，随即突然笑了声，笑声很讽刺。
……
林清絮走的太快，小助理没赶上和她一趟的电梯，最后她赶到停车场的时候，林清絮的车已经开出停车位了。
小助理跑过去挡在车前。
林清絮没耐心，也不管城里禁止鸣笛，直接连摁了几声喇叭。
小助理不让，车窗放下林清絮直接吼了声，“让开！”
“不，除非絮姐先告诉我你要去哪？”
“兴师问罪你也要跟？”
小助理还是不让，林清絮干脆升上车窗，打了一把方向，引擎轰鸣，车擦着小助理的裙边过去。
速度很快，车尾灯一会就没了身影。
小助理给许楠打了个电话。
第一遍挂断，许楠没接，可能是在开会。
小助理盯着林清絮车尾消失的地方，打了第二遍。
第三遍的时候，许楠终于接了，态度很不好，他说，“催命啊，打那么多。”
“楠哥！絮姐，絮姐去方氏找他们麻烦去了，你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