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句话,林清絮的脚步直接顿住,拿着车钥匙的手也无声停在半空。
她皱眉,也不管那边又说了什么,直接打开了微博。
不用她特意去搜索框里打字,她和许雯岚的名字稳稳躺在热搜榜上,后头接着一个异常火红的“爆”字。
小助理还在电话那头大声叫着“絮姐”。
林清絮置若罔闻,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的字,双眉紧蹙。
许雯岚工作室已经发了律师函,指名道姓说林清絮担任本次活动摄影师未经允许擅自泄露明星未处理过摄影初稿,其举动毁坏了双方活动前签订的保密原则……
小助理那边声音很大,林清絮没有开免提都听见她喊自己“絮姐”的声音。
林清絮匆匆扫了一眼内容,就没再看,手机放回耳朵边。
“絮姐……”
“你告诉许楠,初稿不是从我这里泄露出去的。”
“楠哥知道你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所以让我快叫你回来商量对策。”
“好,马上。”
“路上开车慢点。”
……
从中心医院到工作室,林清絮只花了二十分钟。
车子停在工作室外面的时候,天刚刚开始下雨。
小助理猜测林清絮没有带伞,估摸着时间,就拿着伞站在工作室外面等着,看见林清絮的车驶进路口的拐角时,就拿着伞走了出去。
驾驶座车门一打开,小助理就上前给林清絮撑伞。
小助理见到林清絮第一句话就是,许楠还有公关组的都在会议室了。
“好。”
林清絮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小助理就在外面等着,磨砂玻璃完全看不清里面情况,会议室外站着许多八卦的员工,他们窃窃私语,甚至不惜扒在玻璃门口偷听,可听不到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初稿会泄露。”
同样的话,林清絮已经解释了好多次,然而坐在她对面,那几位方氏来的老股东却是
不以为然。
他们本来就怀疑林清絮这个初创工作室的能力,又对林清絮这个人的风评保持怀疑,眼下出了事,更巴不得几方施压,逼退他们。
“林大摄影师,你是不是还想着推卸责任呢?这个时候外界才不管这些照片是从你那泄露的,还是你们工作室任何一个人,他们只知道是从你们这泄露的!”
其中一位老股东看上去年龄很大,估计都是和林清絮的爸是同一个年代的。
林清絮原本对几位还挺敬重,但眼下她似乎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位董事,我知道你们对我们工作室历来就有偏见,我们初生牛犊得不到几位信任,我也能理解,可事已至此,我们难道不应该是想着解决问题吗?你们一股脑把这些责任推卸到我们工作室头上,说不定到最后间谍还是从你们方氏抓出来的呢。”
“你!”先前那位董事看着林清絮吹胡子瞪眼,指着她,被气的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旁边有人帮腔道,“林摄影师,你不要仗着和我们小方总有些私人关系,就敢在长辈面前信口开河,到时候董事会投票让你出去,就连小方总也插不上什么话!”
另一位看上去也同样不怎么好对付的男人对着林清絮说。
小方总指的是方楚泛,那方总应该就是他的父亲,林清絮想。
见两边说话都带着火气,许楠作为和事佬又站了出来,赔笑着对几位董事说话。
“依我看,现在这件事不能闹大,毕竟你们工作室的风评也很重要,要不就私下了结吧,不要搞到打官司。”
“是啊,你们工作室官方出一个道歉声明,再私下赔款,大事化小。”
……
几个股东你一句他一句讲的正欢,根本没有考虑许楠的意见,许楠也插不上话。
林清絮彻底急了,手上的水也懒得再扭开,砸在桌上。
“合着你们的意思就是公关,道歉,赔款都要我们自己解决呗。”
“要不然呢?”其中一个股东说,“这件事本来就因你们而起,难不成还要方氏给你们擦屁股?”
“事情都没调查清楚,怎么就认定是我们的责任,况且他们的要求本来就是狮子大开口,对方完全是要我们‘割地赔款’,不合理条约。”
工作室这边有年轻员工心直口快说了这些话,又是引起对面一阵痛骂,说工作室太年轻,缺乏危机处理的意识和对策,事情闹大,对两边都不好收场。
“反正说了这么多,就是要把我们工作室推出去呗,不想管了呗,反正也瞧不起我们小的工作室,你们方氏家大业大,瞧不上我们呗。”
说完,林清絮也没管他们说了什么,从位置上站起来就往外走,推门出去,又猛地砸上,动静很大。
她知道这番举动会引起那些偏执的老头多少不满,也知道这件事传到方氏,会让他们工作室染上多少流言蜚语,但脾气一到位,就像脱缰的野马似的拴不住。
林清絮站在卫生间里,也谈不上后悔,只是烟一根一根抽着,停不了,烟头在洗手台边的垃圾桶里铺满一层,黑色的烟灰也细细密密落在地上。
林清絮抽着烟,眼睛茫然又无神的盯着虚空,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些,但并不怎么后悔。
直到身后有敲门声响起,林清絮才猛然回神。
“进。”她说。
紧接着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后走进来的是许楠。
林清絮从镜子里看见来人时,眼睛移开。
“见到我你那么失望,都不忍心多看我一眼?”
林清絮抽了抽嘴角,说,“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那你给我个面子,笑一笑?”
“笑不出来。”林清絮边说,边把手里还没燃完的半截烟扔进垃圾桶。
许楠看见,下意识去拦她,“别啊,你都没抽完的。”
林清絮微微眯眼,盯着他,“平时不是最讨厌我抽烟?”
许楠讪笑两声,“今天不是有意外情况嘛。”
“所以呢?”林清絮双手环胸问他。
“什么所以呢?”
“商量出个什么结果了?”
说到这里,许楠叹了声气,“没办法,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件事情的确只有大事化小。”
林清絮没等他说完,就皱眉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也同意那些老顽固说的?”
“不是同意,他们一股脑把所有事情推到我们头上,这很不公平,但的确这件事就是我们错了……”
“所以,你也认为,那些照片是我泄露出去的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要妥协?为什么不调查清楚?”
“这事怎么调查?我们工作室那么多人,难道要挨个查一遍通讯?人家傻啊,这么多天过去还留着痕迹等你来查?”
“不是我做的,我不相信当真一点证据都没有。”
“我知道你很委屈,但是没办法啊。”
林清絮盯着许楠,眼神变得不可思议,“你明明知道要是我们认错的公关一出,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
“我知道。”声音越来越小,许楠显然底气不足。
林清絮皱眉,好半天之后突然醒悟似的笑了声,“所以你是明知道这样的结果,就还是选择同意董事会的提议?”
许楠没说话,但林清絮见他目光往下,甚至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当下恍然。
她又是冷笑,“所以,我说对了?”
“暂时的,我们这是从大局考虑。”
“从大局,所以要牺牲我喽?”
许楠又是沉默,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吐出一句话,“不是牺牲。”
“那是什么?大义灭亲?”林清絮气笑了,“许楠,你知不知道工作室这公告一出,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我会被那些不明所以的人的口水淹死,所以就算是这样,你也同意了?”
“你不要说这么难听……”
没等他说完,林清絮往后退,盯着许楠的眼神一瞬间绝望到底。
林清絮从工作室出来不管不顾就去开车,身边的小助理拦着她,说她现在怒气上头不适合开车。
林清絮不听,兀自发动汽车,也不让小助理上来,门反锁的很快。
随着脚下油门的踩踏,引擎轰鸣,小助理拦在车前,似乎是笃定了林清絮不会真的踩油门。
但猜错了,林清絮脚下使力,下一刻车往前冲。
……
方楚泛不接电话,一连好几个都被拒接,林清絮直接去了方氏。
但在一楼大厅被前台拦住。
“我找方楚泛。”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前台的女生愣了愣,似乎是好久没听到会有人直接叫他们方总的名字,而且一脸来者不善的模样。
前台给楼上总裁办打了电话,前台捂住听筒,问了林清絮的名字。
“林清絮。”
前台重复林清絮的名字。
林清絮听不到对面说了什么,但她看见前台脸色顿了顿。
电话挂断,不出所料,前台说,方楚泛不在办公室。
“不在?”林清絮眯眼,盯着前台,“不可能。”
“林小姐,请回吧。”
“所以方楚泛在办公室,只是不想见我,对不对?”
不出所料,前台的脸色又是一变。
林清絮干脆也不说其他,直接往里面走,速度很快。
前台没料到,慢了一步,没拦住林清絮,林清絮刚好走进人挤人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前台打电话通知了楼上的总裁办。
电梯到顶楼,提前得到通知的秘书助理就通知了安保,电梯门打开,但里面没有人。
这些人正奇怪的时候,林清絮从安全通道走了进来。
她猜到这些人会堵在电梯门这里,所以让电梯停在下一层,爬楼梯上的顶层。
“方楚泛!”
“方楚泛!”
整个走廊都是林清絮的声音。
秘书跑过来拦她,语气很不客气,“女士,如果你再这样,我们就要报警了。”
林清絮置若罔闻,只是眼神直直盯着远处透明的玻璃。
玻璃外墙透出里面的灯光,她知道方楚泛就在那里面,所以喊他名字的音量也更大。
“方楚泛!”
“林女士,请你不要这样!”
随着林清絮音量的放大,秘书也用声音试图压制她。
走廊的吵闹声水涨船高,挡不住。
那道紧合的玻璃门从里面打开。
方楚泛往声源处走,林清絮所在的方向刚好看见他往这头走的样子。
“放开她。”方楚泛微微皱眉,厉声道。
闻言,周围几个来挡林清絮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手头动作,规整站在两边,齐声喊,“方总。”
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方楚泛就站在不远处,站在纷乱外围看着,灰色的西装料子衬得他很白。
他脸色不悦,眉头微蹙,盯着林清絮,声音很冷很沉。
“闹够了没有?”他说。
林清絮也皱眉盯着他,“你是知道的。”
“知道。”他回。
“所以你也是同意的?”
旁的人听不明白,两个人像打暗语似的,但林清絮知道,方楚泛会懂。
不出所料,他眉头又紧了几分。
方楚泛不用开口,林清絮光是看到他这副表情,就已经猜到所有了。
“呵。”她冷笑一声,不用再问,径直从方楚泛身边掠过。
电梯在走廊的这头,和安全通道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电梯门关上,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到方楚泛的样子。
方楚泛没有追出来。
林清絮原路返回到车内,刚才走得匆忙,手机就放在副驾驶座位上。
车门打开的瞬间,她就注意到无休无止的震动声。
自动挂断一遍,又来一遍。
林清絮原本以为是工作室的人,或者是方楚泛,但拿起手机一看,却是姜烟。
她盯着这串来电显示,好一会之后才接通。
“喂?”
“林姐?”
“嗯,我是。”
“司如礼去哪了,你知道吗?”
林清絮皱眉,好半天才想起先前在医院,冯眠告诉她,她给司如礼办了转院的事。
沉默的时间,却被姜烟抓住。
她问,“所以你知道。”
林清絮微微叹了声气,说,“我知道他妈给他转院的事情,但不知道转去了哪里。”
姜烟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前半句话重燃希望,后半句话又垂直下落。
姜烟那头沉默。
林清絮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也没急着挂。
一会后,姜烟问,“那你这两天有没有和他联系过?”
“没有。”林清絮这次回的没有丝毫犹豫。
“真的吗?”
林清絮听出她声音里有丝哽音,遂无奈扶额,“真的,你也看新闻了吧,我这两天忙的焦头烂额。”
“嗯。我知道。”
姜烟也不再纠缠,最后说了句,如果司如礼和林清絮联系,务必要告诉她一声。
林清絮答应了,但她知道很难,冯眠不会让的。
挂断电话,林清絮忽然觉得很累,那种身心俱疲的累。
她坐在驾
驶座,却完全没有要去哪的意识。
打完电话,手机又被她扔在副驾驶,来电开始震动,她也没管。
林清絮闭着眼睛,驾驶座位置调低,她眯了会。
没睡,睡不着。
早上还在下雨,可眼下乌云已经散开,阳光从云隙间洒下来,林清絮停车的位置刚好正对阳光。
日头正晒,她被刺得眯眼。
驾驶座位置调整一下,她睁眼,四目无神的望着车顶。
有人从外面叩窗。
响了好几下,声音才把林清絮拽回现实。
她转头,看见灰色西装站在副驾驶车窗外。
来人个子很高,没有迁就车顶的高度弯腰,所以车内的人看不清来人长相。
但就凭这一身连褶子都没有的高级定制西装,林清絮知道是谁。
她放下车窗,方楚泛这才躬身。
两人四目相对,他开口问,“怎么不接电话?”
“没听见。”
谎话说的眼都不眨一下。
方楚泛笑了声。
“我们聊聊。”说完,也不问林清絮的意见,径自拉开车门。
车门上锁拉不开,他直接从大敞的窗户伸手进来把车门解锁。
林清絮看着他这一系列霸道的不行的动作,讽道,“总裁当久了,连礼貌教养都没了?”
方楚泛也不管林清絮的明嘲暗讽,坐进副驾驶。
“聊什么?”
“你不知道?”
就凭方楚泛回的这一句,林清絮就知道他其实也有气,只不过隐忍着没发。
林清絮憋出一声气音,想不通受害者是她自己,方楚泛怎么还生上气了。
想到这,就连说话也更不爽了,林清絮直接道,“不聊就快下去。”
方楚泛侧头看她,说,“你这狗急的脾气就不能改改?”
“妈生的,遗传,改不了。”
机关枪似的,堵得人一句嘴都回不上。
方楚泛又笑了下,“你这脾气,顾今轶能受?”
“怎么不能?”她看了方楚泛一眼,很快转开,“他和你不一样,这就是你们的差距。”
“我不信他要是遇到这件事,也能公私不明,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林清絮侧身,正色看他,“我不需要公私不明,我只是要一个解释、说法,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方楚泛讽刺地弯了弯嘴角,“这件事无论对错,就是你们工作室内部出现的问题,你现在跟我说公平公正?如果不处理你们,对待方式旗下任何其他子公司,你告诉我,对他们公平公正了吗?”
方楚泛厉声,神情很严肃,一番话堵得林清絮哑口无言。
“你口口声声说着公平公正,可就这么名目张胆地闯进总裁办公室,不就是从心里认定以我和你的私交,我对你的感情,仗着我不敢处理你嘛?否则你还会这么大胆?你告诉我,你这些幼稚的举动哪一点公平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