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轶的声音骤然在身后想起，林清絮回头，身后却没有人。
“顾太太，生日快乐。”
还是顾今轶的声音，但林清絮环顾一周，仍然没有人。
“林小姐，生日快乐。”
“顾太太，生日快乐。”
又来一遍，她这才后知后觉认出应该是录音。
此时，手机震动，林清絮看见来电显示是顾今轶，马上接通。
“你在哪？”第一句话，林清絮开门见山。
“你猜。”
“这个时候还让我猜？”
顾今轶笑了下，声音隔着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乱，听上去人挺多。
林清絮环顾四周，看了眼没什么人的地铁站，确定顾今轶不在这里。
“到底在哪？”
顾今轶知道她没耐心，也没真打算让她猜下去，张口，正要说话的时候，林清絮手机关机了。
叫了半天没有反应，听筒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林清絮这才知道手机没电了。
她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一切那么巧时，身边有人靠近。
“林小姐吗？”
是个软软糯糯的童声。
林清絮转头，视线往下，看见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枝玫瑰。
“是我。”
她说完，小女孩手里的玫瑰递给她，“姐姐，你往那走哦。”
小女孩笑着，另一只手朝着地铁另一个出口指了指。
林清絮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继而挑眉。
小女孩手指的那个出口距离林清絮现在的位置挺远，需要跨过大半个地铁站。
但她心里的期待却没有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有所削减，相反，愈发水涨船高。
经过地铁站另一道门的安检，有工作人员站在那，看见林清絮叫住她，问道，“林小姐吗？”
林清絮猝不及防被叫住，有些奇怪，然而目光一转，看见工作人员手中的玫瑰花时，她又顿时了然。
“嗯。”她点头。
核对身份，接过玫瑰。
工作人员笑着指了指就近的地铁口，说，“顾先生就在出口的地方等您。”
“好，谢谢。”
乘上手扶梯，随着升高，林清絮整颗心坠在喉口。
然而站在地铁站门口，她却没有看见顾今轶，反倒是有个路人等在路口。
林清絮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玫瑰。
她走过去，直接拿走路人手里的玫瑰，“我是你口中的林小姐，往哪走？”
林清絮没按规矩出牌，路人愣了下，继而笑道，“顾先生在广场南面等你。”说完，路人指着路对面。
林清絮转头，路对面，是个硕大的购物广场，但可能还没对外营业，所以人很少，一眼望去，没有店家，只有五彩霓虹灯光。
林清絮往那走，因为这条路刚通车没多久，位置又偏，所以马路没什么车，但路灯依然工作。
林清絮甚至等不及红灯转换成绿灯的那几秒，见左右没车，就往对面走。
她所在的位置是广场的北门。
南门应该还在对面。
林清絮想。
从北门要绕将近半个圈子才能到南门，一路上林清絮收了很多花，直到最后看见南门时，她手里已经满满一束红玫瑰了。
南门比起北门，位置更偏，周围没有通达的马路，所以霓虹灯光亮更弱，看上去有些萧条。
广场一眼就可以望到底，没有人，只有周围停着的几辆车。
林清絮皱眉，但脚步没停。
北门购物广场二楼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此时也是黑的。
林清絮站定脚步，视线四处搜寻，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就在这时忽然通电，亮光。
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亮光，林清絮下意识转身，看见电子屏亮起的当下，她有些惊喜。
电子屏上放的
是当下很流行的这种视频。
一张张林清絮和顾今轶在一起的照片。
林清絮这才发觉，顾今轶这厮竟然闷不做声偷拍了她那么多，幸亏他眼光好，幸亏她长得好，不然这些照片怎么入的了眼。
照片闪过，很多张，数不清，很多点滴。
最后是一段顾今轶的录像。
几天不见，这男人又帅了点。
林清絮盯着屏幕，眼眶止不住的泛酸。
他说，“林清絮，我们结婚吧。”
顾今轶还说了很多话，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句子，听上去和他给人的气质不伦不类。
够俗。
她想。
莫名还有些好笑。
确实挺好笑，一个看上去拽天拽地的二世祖，居然对她念着这些烂大街的情话。
但说不清楚，林清絮现在眼泪就是止不住。
视频到此件结束，但电子屏的光亮不灭。
“林清絮！”
有人叫了她。
是顾今轶的声音。
她转头，手捂着半张脸，单手捧着那束玫瑰，哭的泪流满面。
一瞬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群。
眼下林清絮满眼都湿，就连往她走的顾今轶的样子都要看不清了，更何况是那些不重要的人。
眼泪一个劲儿从指缝里流出来，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爱哭。
当初还小，和林祈吵架，闹着离家出走的时候，被人欺负，被关在卫生间，满头的水，鼻青脸肿的时候，她都没有哭的这么惨过。
林清絮想，她的一世英名啊，都毁了。
止不住啊，鼻头，眼睛，红起来时颜色都一样。
没化妆啊，连头发都没搞，衣服也没选好。
光线好不好，周围那么暗，那些录像的能看清楚人脸吗？有没有记录下她的盛世美颜。
她可不想很久之后看到这些录像，满满的懊悔。
身后霓虹灯亮，先前还被林清絮吐槽很暗的广场一瞬间亮如白昼。
灯光、繁星，交替四散，她竟有一瞬间恍惚，天上人间的感觉。
身下她的身影被投在地上，身后灯光流窜，林清絮却满脑子都是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止不住，来势汹汹，像发洪水一样。
这么一会的时间，顾今轶走到她面前，林清絮抹了把眼泪，勉强能视物。
她看清顾今轶了。
穿着身白色西装，黑色衬衫，领带，皮鞋。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精心打扮过，看上去帅的不行。
他笑起来的时候，斜勾着嘴角，那副表情还是天不怕地不怕，浑然天成的公子哥样，带着股与之极度相符的痞气。
整个人像是披光而来。
莫名，林清絮想到一句话。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顾今轶不是盖世英雄，她也不希望顾今轶是个盖世英雄，他甚至不用身骑白马。
他就这样就可以了，在属于他的领域尽显才能，富二代公子哥臭脾气也可以。
只要他是顾今轶，他在她这里就永远有通行证。
当下，林清絮心里愈发笃定的想法就是这。
顾今轶站在不远处，站定，盯着她，表情没变，很拽。
随后冲着她，很撩地挑了下眉，嘴角的弧度继而加深。
离得近，林清絮才看清，他也捧着一束花，很大一捧，感觉他的单只手都要抱不下那种。
相较之下，林清絮手上这束指路的玫瑰就显得潦草了些。
顾今轶随着她的目光也看见她手上的玫瑰，随后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另一只手拿走她怀里对面玫瑰，继而把自己手上的递过去，顺带带走她眼角的泪。
林清絮看清了这束新的玫瑰，包装的很好，数不清的花朵外是过了很多层的黑纱，很有层次，花上还有一串发光的灯串。
他说，“爷的妞，就要最好的。”随后，笑。
林清絮注意力还放在她手上这束很重的玫瑰上，猝不及防又听到顾今轶这句话，耳根，连带着眼睛又红了，红的无可救药。
眼睛又湿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顾今轶这时候说了句，“你省着点哭，我词还没念呢。”
很扰人气氛，但这句话一出口，果不其然，林清絮被逗笑了。
“你说啊。”她回，连带着还白了顾今轶一眼。
顾今轶垂着脑袋，笑了下。
西装外套左侧有个口袋，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了张纸。
“亲爱的林清絮，林小姐……”话说了一半，顾今轶才猛然发觉手上没有话筒，他向后看了眼，人群里即刻有人识相的将话筒拿了上去。
这举动，又是引起人群一阵笑。
林清絮也是忍不住笑。
“重来一次。”他说。
“林清絮……”
可能是觉得对着纸念，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顾今轶后来扯之把纸撕了。
重新开口的时候，他专心致志盯着林清絮的眼睛，嘴角也不见那抹不羁的笑容。
“我有眼不识泰山，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没有看出来你就是那个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欢呼，起哄……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导致后来我们走了很多弯路。”
“说实话，遇见你之前，我一点没期待过婚姻，觉得结婚就是成年人一定的利益交换，没意思，我不想，也不想任何人利用我的婚姻做点什么。”
“但没想到……”他笑了下，“后来我会如此心甘情愿的想跟一个人步入婚姻。”
“不是说三十以前结婚早了点，还没玩够？”林清絮突然出声。
这句话是顾今轶当时刚和林清絮在
一起时说过的话。
顾今轶记得，所以他弯唇，表情挺有意思的，好像在说，那么久的事你都记得，你是找茬来的？
笑完，他接着说，“确实，其实我现在都觉得二十五岁前结婚早了点，但……”
顾今轶抬头，看着林清絮，眉眼难得正经，“但爷等不及了。”
很简单的几个字，说话的语气都一如往常，拽的不行。
但莫名就是这几个字，却轻而易举掠夺人的心房。
林清絮分明感受到自己呼吸一窒。
初春的夜晚风还挺凉，但林清絮现在有点热。
烟瘾来了，她一紧张，右手两根手指就会习惯性的摩挲，想抽烟。
“曾经觉得二十五岁结婚太早，但现在我才发现，还是太晚了。”
“遇见你，太晚，在一起太晚，确定彼此心意太晚，就连期间闹得每一次分手都是浪费时间，浪费彼此感情。”
林清絮看着他，他目光太过笃定。
顾今轶深呼吸，“所以，林清絮小姐，你准备好和我绑定剩下所有的日子了吗？”
看得出来，他也紧张，那么多人。
林清絮笑，她清晰的看见顾今轶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口。
不得不承认，有点紧张。
很多程序都乱了，原本准备好的八百字小作文结果一个字没用上，顾今轶心里说实话是有点懊恼的。
心里面一团糟，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笑的那么笃定。
霓虹打在他脸上，给出色的五官都镀上一层光。
他没跪。
周围人起哄。
顾今轶挑眉看向四周，似乎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人声突然高涨。
随后有人提醒，他后知后觉，忍不住笑了下，从胸口拿出一个绒毛盒子。
墨蓝色的。
他打开盒子，面向林清絮，一枚挺大的钻戒。
当时身后路灯投下光，正好洒在戒指盒四周，钻戒也染上一层光。
衬得戒指更大。
好俗。
林清絮笑，忍不住脱口而出，“顾今轶，你怎么那么俗。”
顾今轶失笑，没想到关键时候她的在意点居然是这个。
他回，“女生不都是喜欢大的、亮的、贵的。”
说的理直气壮。
“顾今轶。”她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他应。
“不是所有女生都这么物质。”
“好。”
他应得出奇温柔，脸上有些霓虹闪过时留下的柔和，他看着林清絮，嘴角微微勾起。
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动，林清絮盯了一会，顾今轶笑，“你太感动了？感动的都要受不了了？怎么没点反应。”
他说完，林清絮白他一眼，“好好的人却长了张嘴。”
说完，她伸手，左手中指上却有之前顾今轶送给她的。
“忘摘了。”她说。
“没事，你想带俩也行。”
“不要，怪死了。”
林清絮说着，摘下原本的那枚戒指，顾今轶半跪着，从戒指盒里拿出戒指套在林清絮中指上。
“我以为之前在国外那已经算是求过婚了。”
尺寸正好。
顾今轶回，“也算吧，但不太正式。”
“来两次，你不觉得麻烦？”
“没多麻烦。”顾今轶起身。
两人拥抱，他在她耳边低声回，“毕竟爷的妞值得最好的。”
周围起哄声高涨。
那些人像海水涨潮似的围了过来。
两个人接了个吻。
**
“你从哪里找来那么多人？”回去时已经后半夜了，林清絮不困，异常精神。
“朋友。”
顾今轶的那些狐朋狗友，林清絮认不全但总归是有点眼熟的，但这次其中很多都算陌生面孔。
“真的？”她问。
“还有雇来的。”
说完，顾今轶也忍不住笑。
回去的路上，林清絮手里还捧着那束花，很重，很大，顾今轶看她一眼，说，“要不放后面？”
“不要。”林清絮回的很快。
“好。”顾今轶也没再问，知道女孩难免都少女心，爱浪漫，他也不多说。
“我明早还要赶趟飞机。”沉默一会，他又说。
“嗯？”
“我今天回来是赶着你生日来的，那边其实还有事没处理完。”他说完，车刚好停在红灯口，顾今轶转头瞧她，“大概还要个几天才能回，所以这期间你考虑清楚。”神色正经，然而下一秒又笑了下，“后悔还来得及。”
“是你后悔吧，花花蝴蝶那么多，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
“你说得对。”
“顾今轶！”
手机放在外套里不停振动，顾今轶伸手往后面一捞，通行灯转换，顾今轶外套先递给林清絮。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这谁？”
震动太久，来电自动挂断。
屏幕上显示，来电已经三次。
林清絮挑眉，颇有深意的看了眼顾今轶。
顾今轶转头刚好撞上她的目光，笑了下，“你干嘛？”
“顾今轶，这谁？”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不认识。”
“不认识给你打那么多次？”
“真。”
手机再次震动，林清絮挑眉，看着这串号码，最终摁了接听。
“喂？是顾先生吗？”
是女声。
当下，林清絮又看了眼顾今轶。
顾今轶也是皱眉，但脸上不见丝毫心虚。
“喂。”林清絮出声。
那边听到声音，明显有些激动，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抖，“林小姐？”
声音有点熟悉，像是在哪听过，林清絮皱眉，但一时
又想不起来。
“我是。”
她说完，那头的女人深呼吸，止不住有些哽音从听筒里渗出。
她说，“司如礼……司如礼……送医院了。”
手机开的免提，声音直接外放出来。
林清絮皱眉，“酒喝多了？”
“不是。”女生哭声逐渐放大。
林清絮忽然想起来了，在司如礼酒吧里那个烟嗓唱歌的女生。
原来是她。
“你是姜烟？”林清絮问。
“对。”姜烟哭着点头，因为哭，声音有些不连贯，鼻音很浓，“司如礼跳江了，送医院了……”
顾今轶也听见了，他还在开车，速度不减，但下意识看向林清絮。
“他脑残片吃多了？还是酒喝多了，倒灌进脑子，脑子不清醒？”林清絮皱眉，声音很厉。
“不是，是我……是我，我和他闹脾气，他喝了酒，他……医生说，他呛水严重，可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