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林清絮愣了几秒,她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她嘴里出来的,表情僵硬。
顾今轶咬了一口鸡蛋,余光见她没有动作,像是料到她心里的想法,突然抬头看她一眼,笑,“我没骗你,真的。”
“怎么可能?”林清絮脱口而出,“你别骗我。”
“我没骗你。”顾今轶抽了张纸巾,擦嘴,随即身子向后靠,靠着椅背,坐的笔直,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正经的不行,“真的。”
他说话的样子太过自信和笃定,林清絮开始自我怀疑。
但偏偏顾今轶看出她的窘迫,也不忘继续打趣她,“你昨晚喝醉了,对着我一个劲儿的耍流氓就算了,还偏要对我真情告白一番,说什么爱我,说什么舍不得我,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说离不开我,离开我会活不下去……”
他没说完,林清絮听不下去了,手中的叉子离手被砸在盘子上,两只手堵住耳朵,大声说,“你别说了。”耳根很红,整张脸也是,窘迫的就差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她越是这样,对面的顾今轶越是笑的开心,笑的就连手上切鸡蛋的刀叉也握不住。
“我还录音了,真的。”他边说,边打开手机。
“啪嗒”解锁声音响,林清絮下意识往他手边看,她原本以为是假的,结果当真看见顾今轶把录音调了出来。
摁了一条,录音随即开始播放。
声音听上去很迷糊,但能够听出来是林清絮的。
录音里,她像是喝醉了,说话咬字不清,语句颠倒,但其中的关键字说的倒是很清楚。
“我喜欢你呀。”
林清絮当下,脸红的要冒烟,手里的金属叉子被他握在手里,戳在盘子里,力道很大,金属在光滑的陶瓷上滋啦响。
但顾今轶见状,也没有要停止录音。
有画面感了,林清絮更窘。
有一些记忆像是随着这隐晦的声音被唤醒似的,林清絮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
昨晚她好像真的见到顾今轶了,她后来好像也的确很主动地抱住他,亲了他。
脑海里有零散的片段像幻灯片似的闪过,林清絮双手捂住耳朵,警告似的说了句,“别放了。”
顾今轶不听。
林清絮忍不住,直接起身要去抢他手里的手机,但顾今轶没让,凭借着高她一个头的身高,手机像捉迷藏似的,林清絮拿不到,后来干脆也不抢了,录音就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任凭顾今轶无限循环,听上几遍之后窘迫感也就没那么强烈了。
林
清絮扯之不想理顾今轶,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切她的煎蛋,但刀尖在盘子上划拉,声音很大。
顾今轶见好就收,手机放一边,看她,“生气了?”
“没。”林清絮阴阳怪气,“我哪敢和顾总生气,谁有钱谁老大。”
“顾总”一词又把顾今轶惹笑,他说,“那你怎样解气?”
林清絮没理,顾今轶就看着她。
最后林清絮抬眼,“删除,我就消气了。”
“那没门,你还是气着吧。”
“……”
林清絮彻底火了,手上的刀叉直接扔桌上,身子向后靠着椅背,双手环胸,特别正经的叫顾今轶的名字。
顾今轶干脆也不动了,也正经回她,“那你过来自己删。”
林清絮挑眉,“真?”
“真。”
林清絮起身,餐桌很大,她绕过桌子,往对面走,顾今轶的手机就放在餐盘旁边,她还没碰到,伸出的手就被顾今轶拉住,随后受力不均,整个人往他身上栽。
林清絮坐在他大腿上,骂了声“靠。”
随后顾今轶拽住她的手,没让她挣开,勾唇在她耳边说,“删可能不太行,不然我带你回忆一下?”
他笑的很痞,配合着他极为出挑的五官。
该死的美男计。
他要亲她,又被她挡了下,林清絮趁机说,“删,不然没门。”
“这你说的又不算。”
她力气抵不过他,便宜被占尽。
后来林清絮问过她手臂上的伤怎么回事。
顾今轶闻言,转头看她,神色很正常。
“我昨晚回来,你太感动,偏要给我削个苹果吃,结果一激动,手一滑,刀尖碰到手臂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笑了下。
林清絮不信,她不信这种削苹果的脑残行为会是她,但无奈顾今轶说的场景太真实,林清絮后来还是信了。
林清絮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林祈打电话过来,浴室水声很大,浴室外顾今轶的声音断断续续。
林清絮听了个大概,没听清。
顾今轶也懒得再喊,直接接了。
林迦南和林祈吵架,离家出走了。
林清絮初听闻的时候,拿着风筒的手直接顿住,噪音挺大,她直接忘了关。
惊讶肯定是有的,但一点没有佩服的意思,因为在她看来,解决这件事有很多的方法,但林迦南平时看上去挺聪明的,关键时候却选了个最笨的。
林清絮吹完头发,也不急,打理好才和顾今轶出门。
先是来到林祈的小洋楼,林清絮原本以为林祈那么宝贝林迦南,应该很急,可没想到林祈态度倒挺平常。
没有很急,也没有很漠视,当真就是很……平常。
顾今轶进门的时候,她还问了他一句,“要喝水吗?”
林清絮没反应过来,林祈还在和顾今轶寒暄的时候,就被她打断。
“不是说找林迦南?”
林祈这才像想起这件事似的,恍然,“是啊,真是养大的儿子不如狼……”
林祈骂骂咧咧说了很多,林清絮无奈,暗忖林祈身上一股子市井小媳妇的气息。
随后她让林祈在家呆着,她和顾今轶出去找。
顾今轶开车,林清絮坐在副驾驶,车速不快但也不慢,林清絮就盯着在街道上找人。
顾今轶看了她一眼,笑,“你就打算这样找?靠你的一双眼睛在所有街头找一遍?”
打趣意味严重,林清絮懒得理他。
顾今轶接着笑,“那你可能没有找到,就先把自己熬瞎了。”
闻言,林清絮这才转头瞪他一眼,“那你说,怎么找?”
车停在红绿灯口,林清絮刚说完,交通灯就换了,顾今轶一脚油门,把并排的车都甩到后面。
他脸上是难掩的自信。
“爷要是找到人了,有什么奖励?”
闻言,林清絮转头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顾今轶又勾唇无声笑了下。
林清絮懂他的意思,但偏不让他如意,她回,“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把那录音删了,你要是找到了,我让你把那段录音删了。”
“合着这笔买卖我无论怎样都输呗。”
“对!你挺聪明。”
两人说笑几句,林清絮转变态度,正色道,“你还没说怎么找人呢。”
顾今轶挑眉,“你觉得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少年,平时最想去哪?”说完,他看了眼眉头紧锁的林清絮,又补充道,“我换个说法,你觉得家长最不想让他去,可是这个年龄就很叛逆,很想去的地方是哪?”
林清絮一脸“了解”的表情,脱口而出,“酒店?”
空气凝滞三秒钟。
顾今轶脸上表情顿了顿,随即失笑,“我说错了,你脑子一天天的不是养鱼就是拍照,我错了。”
林清絮当时还没觉得他在打趣自己,还问他然后呢。
“原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末了,他还补充两个字,“够黄。”
……
车最后停在距离林祈家最近的一间游戏厅。
林清絮隔着窗户看到,于是问,“你说的,父母不让来,但偏偏最想来的就是这?”
顾今轶点头,“不是游戏厅,就是网吧,况且你母亲住的这挺偏,我查了下地图,吃喝玩乐的地方不多,我们可以挨个找一遍,年轻人性子急,肯定不愿意憋着一肚子气还千里迢迢去一个多小时的地方玩。”
闻言,林清絮不自觉睁大眼睛,“不错诶,你平时肯定没少喝水吧,脑子那么多墨水,果然很聪明。”
“……”
游戏厅反方向有一
间酒吧,顾今轶正往那间游戏厅走,林清絮突然出声,“你去游戏厅,我去酒吧看看。”
她才走了几步,就被顾今轶拽住,“别去了,你英语不好,跟着我吧,万一到时候你人丢了,我还要找你。”
说完,也没再等林清絮开口,拉着她的手就往游戏厅走,中途就没放过。
林迦南是华人,在一众黑白皮肤当中,要找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挺简单,因为够突出。
顾今轶果然很聪明,一切都被他料到了。
林迦南当时正和人打着枪战游戏,稍微一靠近,那噪音就震耳欲聋,林清絮不自觉皱眉。
林迦南整个人的注意力都盯着屏幕,没注意身后动静。
林清絮走过去,直接把他手里的游戏机夺了过来,林迦南没反应过来,一句“fuck”脱口而出,皱眉,目光凶狠,然而一转头,视线触及林清絮时,所有动作顿住。
“小兔崽子,你再骂一句试试。”林清絮用中文,周围人听不懂。
“你怎么来了?”林迦南满脸都是被人打扰的不爽。
“你还好意思问我?肯定是因为你离家出走,妈让我们来找你的啊!”
“你们?”林迦南视线一转,继而看见站在另外一边的顾今轶,当下,他知道自己今天跑不了了。
林清絮也直接道,“说吧,是要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被我们绑着走?”
“……”
三个人稍微移到了开阔一点的地方,周遭杂音渐远,林清絮说话不用靠嗓子吼,当即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
游戏厅外,林迦南还闹着脾气,不愿意跟他们回去。
林清絮脾气也急,当场就要撕破脸,要教训他一顿,但被顾今轶拦住,他让林清絮去买两杯奶茶。
林清絮知道顾今轶有法子,于是也没再管,往咖啡店走。
咖啡打包好,她也没立即回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透明窗户,正好可以看见外面顾今轶和林迦南。
出乎意料,林迦南对着顾今轶,小巫见大巫,脾气也收敛不少。
难道男人也看脸?林清絮想着,喝了一口咖啡。
两人站在原处聊了会,林清絮倒是乐得清闲坐在咖啡店里玩手机。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她收到顾今轶发来的短信,说搞定了。
林清絮拎着打包的咖啡往外走,走到两人面前,随手就把打包的袋子递给顾今轶。
顾今轶很自然接过,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然而看见这幕的林迦南却突然道,“姐夫,你怎么在我姐面前那么听话?果然也是个怕老婆的。”
林清絮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店里卖的招牌雪糕,于是没多想,果断买了一支,咖啡喝完,她又改吃雪糕。
闻言,她看了顾今轶一眼,对他挑眉,“果然,小孩子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顾今轶拿走袋子里的黑咖啡,另外一杯递给林迦南,林迦南看了一眼是咖啡,不悦道,“不是说奶茶的嘛,怎么又改咖啡了,还都是黑咖。”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林清絮说。
临走前,她还拍了拍林迦南的肩膀说,“你姐夫爱喝,你这是跟着沾福。”
“……”
回去的路上,林清絮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林迦南这小子傲得很,不服管,又很爱钻牛角尖,但偏偏他很喜欢顾今轶,和顾今轶聊得破天荒很开。
回到家,林迦南被林祈拉去楼上教育的时候,林清絮和顾今轶在客厅,她问他,是不是给林迦南灌了迷魂药,要不然他怎么那么听话。
顾今轶笑的挺欢,他回,“你爷,男女通吃。”
“……”
林清絮手肘拐了顾今轶一道,“你正经点。”
“就我答应让你弟,让他听林祈的话,不要和她吵架,乖乖回学校上课,我就送他一台最新的游戏机。”
**
林祈让他们留下来吃晚饭,林清絮没拒绝。
顾今轶去厨房里帮忙的时候,林清絮就坐在外面客厅,隐约可以听见他们在厨房里的谈话。
林清絮觉得电视无聊,干脆就让它放着,自己戴上了耳机。
盯了会手机,觉得有点困,林清絮干脆摁了歇屏。
很累,但闭着眼睛躺了会又觉得脑袋很清明,困意消失。
耳机停止放音乐了,但林清絮没摘,一开始的确只是单纯把耳机当成隔离噪音用的,但现在更多的则是习惯。
期间,林清絮感觉有人走进客厅,脚步声渐近,有人替她关了电视,随后又拿了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是顾今轶,外套还有他的味道。
随后那人放轻脚步,又往厨房走。
林清絮彻底醒了,厨房里顾今轶和林祈的说话声断断续续……
**
吃过晚饭,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林清絮去泡澡,顾今轶还在外面收拾两人的行李。
泡沫浸满浴缸,林清絮整个人沉下去。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重复的却是今天下午顾今轶和林祈在厨房里说的话。
手臂上遮住伤口的白纱布取下,伤口的形状看上去并不像顾今轶先前所说削苹果所致。
伤口看上去挺深,甚至不像是水果刀所为。
顾今轶是骗她的。
至于理由,她也想的明白。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她病了。
应该是说,又病了,又恢复到之前季明朗死后的那种状态。
这几天她一直很逃避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失眠,她噩梦,她酗酒,烟瘾,呆滞
,甚至是无意识伤害自己。
这一切都是苗头。
林清絮不敢回忆那段噩梦般的日子,迷茫,黑暗,像一摊永远无法晃动的泥水,浑浊。
她不想再重复那段日子了。
从浴室出来,顾今轶还在打包行李,林清絮当时穿着浴袍,湿漉漉的长发也用浴巾裹着。
顾今轶听见动静,看她一眼,“你先去吹头发,不然你偏头痛又要发作。”
“嗯。”
答应的太快,态度太乖巧,下意识,顾今轶又看她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她那么配合。
站在浴室,拿着风筒,镜子上全是水雾。
林清絮胡乱抹开,开始吹头发。
她很没耐心,然而头发太长,太多,吹干要很长时间,林清絮没那个耐心,平时往往都是头发还没吹干,她人的性子已经耗到极致。
顾今轶太了解她了,估摸着在她耐心结束前,走进来接手她的头发。
这一次和往日有些不同,顾今轶也发现了,两人之间没有打趣,多了些沉默。
“很累?”关掉风筒,顾今轶问。
“嗯。”
林清絮说话的时候,没敢看顾今轶,镜子里顾今轶只注意到她垂着脑袋。
“为什么?不舍得?不然再呆几天?”
林清絮摇头,“不要。”这里没什么可以值得她怀念的。
聊了几句后,林清絮借口困先去了卧室,最后一点行李还没收拾,顾今轶让她别沾手,自己帮她整理完。
没睡着,睡不着,听着客厅传来的动静,两只眼睛异常清醒的盯着天花板。
顾今轶整理完,走进浴室,特意放轻声音,他以为林清絮睡着了,但其实不然。
后来林清絮当真睡着了,迷迷糊糊。
半夜惊醒的时候,旁边没有人,就连被窝都是冷的。
林清絮起身,看了眼门口。
房门没关,但客厅也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