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絮下床,往外面走。
客厅一片黑,顾今轶站在阳台,盯着窗外,身影寂寥,烟雾袅袅。
林清絮穿着酒店的拖鞋,走路很轻近乎没有声音,顾今轶心里挂事,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你烟瘾大了。”
冷不丁后头有声音,顾今轶吓了一跳,转过头,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的浴衣外还有一件很长的大衣外套。
顾今轶打量她一眼身上的吊带睡衣,默不作声脱下自己的外套。
给林清絮披上衣服的时候,微凉的手指不经意碰到林清絮的皮肤,又是不经意引起一片寒栗。
顾今轶觉得她身上有些烫,不知道究竟是她的原因,还是自己皮肤太凉。
“你不是戒烟了?”她问。
“身边有个老烟枪,怎么戒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嘴角斜勾,很撩。
林清絮靠近他的时候还闻见他身上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味道换了,但也很特别。
“你换沐浴露了?”
林清絮原本站在顾今轶前面,说话的时候转身,双手攀上顾今轶的脖子,脸凑近,在他领口的位置仔细嗅了嗅。
“嗯。”他回,“是上次你送我香水的同一牌子,同一系列的配套。”
也不知道他特意强调意欲何为,但林清絮忍不住笑,“你这是方便我了?”
顾今轶没说话,又是很痞的扬唇。
林清絮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吻细细密密如落雨般落在他脸颊额头。
身高不够,干脆脱了鞋踩在他的脚上。
吻落下的时候,林清絮投入的闭上眼,抽空,她问,“我重吗?”
“很轻。”
顾今轶感觉她今天很烫,手指不动声色摸了下她的额头,“凉吗?”
“还好。”
“你很烫。”
林清絮哼笑,声音促狭,“是表面意思?还是别有深意?”
林清絮盯着顾今轶眼睛,还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脚踩在他拖鞋上,顾今轶扶着她的腰。
顾今轶手指弹了下她额头,“字面意思。”
林清絮踮脚,亲了下他嘴角,“你好香啊。”说完,抱住他的腰。
隔着浴衣,顾今轶都感受到她身上滚烫。
“你真的发烧了,林小姐。”
当时他们吻上了。
林清絮闻言突然抽身离开,顾今轶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不然算了吧。”
顾今轶笑,没让她走,“林小姐,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怎么停?”
“我估计感冒了,会传染你。”
“没事。”说完,他又大言不惭的补充一句,“运动有利于出汗,出汗有利于退烧。”
……
事实证明,说鬼话是会有报应的。
两个人折腾将近一夜,早上的时候才睡着,顾今轶直接被林清絮传染感冒了。
昨晚不幸吹了冷风,今早林清絮身子更烫。
顾今轶也感冒了,但整个人和林清絮就完全不一样,正常健身,洗澡。
然而林清絮在床上,像是被鬼采阴补阳一样,脸色惨淡。
晚上的航班,她现在还萎靡不振。
先前顾今轶给前台打电话,让她们送点感冒药上来。
打完电话,就去厨房给林清絮煮了碗白粥。
林清絮当时也刚洗完澡,裹着很厚的浴袍整个人缩在餐桌的凳子上,玩着手机,隐约听见厨房传来的锅碗瓢盆的声音。
当时,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趟感冒好像也挺值。
可能是今天要回去了,连带着心情也不错,玩着手机看见搞笑的短视频,直接笑出声。
期间,林
清絮还感叹一句,“人生得觅一内人应是如此。”
顾今轶闻言,转头看了眼,坐在餐桌边的林清絮,笑,“我看你病得挺重,都开始说胡话了。”
“没有,我在夸你贤惠。”
“这么说,你说我是‘内人’,我还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林清絮点头。
“我看你最近这两天皮肤不错。”熬粥的空档,顾今轶走出来,路过林清絮,手指挟住她的下颚,左右看了看,接着道,“用得什么面膜?脸皮又厚了吧。”
“……”
林清絮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敲门声响。
“别动,我去开。”
顾今轶在的厨房距离房门挺远的,他走过去时,外面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敲门声明显急促。
林清絮所在的餐桌刚好能看见门外的情况。
门外是个很年轻的酒店前台,白人,金发,蓝瞳。
因为时间被耽搁,她眉头紧蹙,但又在看见顾今轶的那一刹松开,继而眉眼娇俏的笑。
“先生,这是你要的药。”
声音做作。
林清絮这角度分明看见前台特意捋了一把耳侧的碎发,露出微红的耳根。
顾今轶看了眼药品包装盒上的名字,点头,“谢谢。”
他反手拉门,但前台没让他拉动,手肘不动声色挡了一下,她盯着顾今轶接着道,“先生,感冒严重的话,需不需要为你预约医生?酒店的VIP客人可以免费享有此项权利。”
原来不仅看上顾今轶的脸,还看上他的钱袋子了。
“不用了。”顾今轶回的很快,说话的时候,视线盯着药盒上的“使用方法”,全程很少往女人脸上看。
但很明显前台并不满意他这样子,更是使劲浑身解数,声音娇的人骨头都要酥化了。
“因为这件房间是为VIP客人提供的,但这次提供的药品需要单独支付。”
“行,挂房费上。”
“您可以出示一下您的护照,在这里就可以为您结账。”
女人眼神一个劲盯着顾今轶,那种对猎物的欲望意味太严重。
她废话太多,顾今轶没耐心了,脸色很正经,抬头盯她,说,“不用了,就挂房费上,我一起结。”
查看姓名年龄的计划失败,女人脸上满满都是不甘心。
“先生……”
前台话还没说完,坐在凳子上的林清絮都忍不住了,往门口走,边走,说话的声音还很大。
“亲爱的。”
顾今轶挑眉看她,似乎对于这个新称呼还很不适应。
林清絮身上穿的也是浴袍,和顾今轶不谋而合,同样都是头发湿,身上还带着一股极欲的沐浴露香味。
她走过来,手自然搭在顾今轶肩膀上,顾今轶也顺势扶她腰。
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令人想入非非。
林清絮眼神往门口不经意一带,就看见前台的脸色在看见她时变了变,整个表情顿住。
林清絮很白,浴袍领子没系紧,露出锁骨,白的发光,锁骨深的能养鱼。
前台默不作声打量着林清絮,虽然是个亚洲人,但五官深邃,和顾今轶看上去就是俊男靓女。
“怎么那么慢?”林清絮说话的时候故意憋着嗓音。
听上去就很做作。
“前台有些事要问。”顾今轶用中文给她解释,随后又转头对前台用英语说,“还有事吗?”
前台仓惶地摇头。
正要关门的时候,林清絮忽然对前台说,“再帮我们拿盒套上来,价格最贵的那种,麻烦了。”
说完,她盯着前台,前台的脸色就如她所预料的一样,表情凝滞。
效果达到,林清絮笑。
关上门的瞬间,林清絮放开顾今轶,“啧啧”感叹两声,“顾总魅力就是大啊,就连个前台都要对你把持不住了。”
她要走,顾今轶没让,两手箍住她的细腰,说,“你演技也不错。”
**
回国那天晚上,林清絮感冒还没好,整个人在飞机上就睡了很久,坐出租回到自己家的时候,也是顾今轶帮她搬的行李。
但顾今轶说有事,晚点再来接她吃晚饭,林清絮答应了,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下了。
一觉醒来之后,已经天黑了。
林清絮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三个顾今轶的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当时还没睡醒,声音都很疲。
“你睡了很久。”
“嗯。”林清絮闭着眼睛,胡乱应着。
“还困?”
“嗯。”
“那要不你接着睡?我还说晚上去司如礼的酒吧,我攒了个局……”
闻言,林清絮瞌睡醒了大半,她从床上坐起来,问,“几点?”
“我去接你吧。”
“那你来慢点,我补个妆。”
……
今天司如礼的酒吧包场,来的都是一些顾今轶的狐朋狗友。
林清絮也见到了传说中的司如礼的新欢,但出乎意料,司如礼的情路没有预想之中的顺利。
司如礼坐在吧台,着迷似的盯着舞池前方各色聚光灯下的舞台。
尤其的聚精会神。
林清絮看他一眼,随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舞台。
她想起来了,是上次司如礼问她的那个女生DJ。
想到这,林清絮笑了下,桌底下,手肘不动声色拐了下司如礼。
“让你魂牵梦绕的就是她?”
司如礼点头,“怎么样?帅吧?”说话的时候,司如礼的眼神全程没有离开过舞台。
林清絮无奈摇头,说,“你来真的?”
“不然呢?”司如礼说完
,又后知后觉的白她一眼,说,“我哪一次不是认真的?”
林清絮笑,“是,认真的玩,认真的散。”
话音刚落,舞台上灯光转换颜色,蓝蓝绿绿变成了暖色调,就连背景乐也变了。
抒情的。
还是司如礼喜欢的那个女DJ唱的。
是首挺慢热的小情歌。
林清絮侧头问司如礼,“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长得好?”说完,司如礼也忍不住笑了声,“正经的说,应该是她在舞台上打碟时,脸上那种自信与自负吧。”
林清絮注意力被那女生吸引,有点惊讶于她的嗓音,有点沙哑,像最近网上很火的那种烟酒嗓。
“她抽烟吗?”林清絮问。
司如礼摇头,“人还是大学生。”
“人大学生,你也下得去手?”
司如礼喝了口酒,冲林清絮摇了摇手,“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教她什么是好男人。”
“你是好男人?”
“不是吗?”
“呵呵。”林清絮抽了抽嘴角,“人要是和你谈一轮,估计一辈子都恐男。”
司如礼皱眉瞪了林清絮一眼,一首歌的时间,随着音乐声渐歇,舞池爆发掌声,司如礼当时还在吧台,毫不遮掩,对着舞台直接喊那女DJ的名字。
“姜烟!我爱你!”
随着司如礼这惊世骇俗的一声,很多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林清絮挡脸,只想装作不认识他。
司如礼叫的太大声,那叫姜烟的女孩也寻声望来,林清絮看的仔细,她眼神里没有惊喜,反而是看见司如礼大喊的模样,下意识皱眉,转开目光。
林清絮受不了,拍了他一下说,“你再喊下去,别说追女生了,连烂桃花都没了。”
司如礼没再喊,倒不是听了林清絮劝他,只是因为他看见姜烟下了台,他追去后台了。
身边没了人,林清絮也懒得再呆,打算去楼上的包厢找顾今轶。
正要起身的时候,有穿着服务生衣服的男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里放了杯酒,调的五颜六色。
服务生把酒放在林清絮桌上,微笑说,“小姐,你好,这是那边桌子的先生请小姐的。”
随着他的目光,林清絮往那看。
服务生手指着的那桌卡座有几个年轻人坐在那,看见林清絮转头过来,其中一名男生朝着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林清絮挑眉,距离太远,她视力不好,没太看清人长相。
她转回身,服务生倒是挺尽职尽责,办事挺认真,临走前还特意提醒道,“杯子底下有那位先生的联系方式。”
林清絮点头,但没管,就连那杯酒也没有动过。
她起身,往楼上走。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动静挺大。
司如礼这酒吧为了强调氛围,在这装修的时候,特意做了个旋转楼梯,但楼梯用的是铁皮,脚踩在上面不太有安全感。
林清絮不懂他这审美,当初在装修的时候,就没少吐槽他,但司如礼这个人典型一条道走到黑,和林清絮不一样,别人不让他做,他越要做。
走在二楼的走廊,灯光蓝色的,挺暗。
远远地,林清絮看见有个人影从前面的包厢出来,走廊上没有灯,所有的亮度都只能靠一楼舞台的灯光传来,当时灯光转换,周围黑了一瞬,林清絮没能看清楚那个背影。
她走进包厢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贺凛。
贺凛端着酒杯,另一手搭在身边一个女生肩上,他凑近,不知道在女生耳边说了什么,那女生笑的花枝乱颤。
包厢里音乐声很大,震耳欲聋的程度,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刚走进来的林清絮。
贺凛伸手拿酒瓶倒酒,茶几离得远,他搭在女人身上的手收了回来,正要去拿桌上的酒,可酒瓶却在下一刻被另一人拿起。
顺着那只手,贺凛看见林清絮,继而笑。
“好久不见啊,林清絮。”
“好久不见,口味愈发重了。”说话的时候,林清絮瞥了一眼他旁边的女生,意有所指。
贺凛也没生气,笑了下,回,“你找顾今轶?他去卫生间了,刚走,你来没碰到他?”
林清絮挑眉,继而才想起走廊那个模糊的背影。
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那人挺像顾今轶的。
随后,林清絮转身离开,往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去。
……
顾今轶从格挡出来,这里的卫生间都不分男女,美名其曰男女平等,但里面的腌臜估计只有司如礼才懂。
他洗手,周围挺嘈杂,旁边的格挡里不断有其他隐晦声音冒出。
挤完洗手液,再冲了一遍水后,顾今轶要去抽纸。
抽纸悬挂在洗手台另一端的墙壁上,当时洗手台只有顾今轶一个人。
然而,就这么一瞬的时间,抽纸的地方出现一双手,抽了几张纸随后递给顾今轶。
顾今轶皱眉,看向拿纸的人。
是个女人。
见顾今轶不接,那女人拿着纸的手朝他晃了晃,笑说,“傻了?”
顾今轶没接,干脆不擦了,手放下的同时,他问,“我认识你?”
“不认识。”女人也很坦荡,“但很快就会认识了。”
这女人很自信。
这是顾今轶对女人的第一印象。
顾今轶不要纸,女人面上也没有任何难堪,直接将手里的纸塞进顾今轶垂下的手中。
顾今轶没接,手张开,很不给面子,纸巾从手里掉下来。
毫无绅士风度。
女人笑了声,“不得不说,你的长相真的长在我审美上,但
可惜……”她“啧啧”两声,“没什么绅士风度。”
顾今轶不屑地勾唇,“绅士风度也是要分人的,像你……”他抬眼看她,“这种没有礼貌的人,讲什么绅士风度?”
女人被夺了面子,眼睛微眯,“你的嘴比你的风度,更不友好。”
顾今轶回的也很快,“对你没必要。”
顾今轶要走,女人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穿着身紧身黑裙,自以为足够性感,但压根顾今轶的眼神就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
这爷没耐心了。
他脸色略显凝重,盯着女人,眉头紧蹙,“你到底干什么?”
女人扬唇,“留个联系方式。”
不是疑问句,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陈述句,是告知。
顾今轶眯眼看她,视线越过她,却看见卫生间门口正看好戏的林清絮,他突然笑,“那你要问问我女朋友愿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