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轶的短信来的准时，几乎每天都是这个点。
他问，“吃了没？”
林清絮回了两个字“吃了”但实际上，她早午饭都没吃，空腹状态下，手里捧着杯黑咖啡。
但不得不说，顾今轶真的很了解她，下一条短信进来就是嘱咐她不要空腹喝黑咖啡。
林清絮答应的倒是挺快，但没往心里去。
“你在干嘛？”他问。
林清絮正打开许楠发过来需要修片的文件夹，手机振动，她又看了眼短信，终究还是觉得打字太麻烦，她直接拨通顾今轶的号码。
但屏幕刚显示对方振铃，很快就挂断。
电话里机械女声回应，“对方正忙，请稍后再拨。”
林清絮挑眉。
很快，顾今轶的解释来了，说在家吃饭，家里有人。
林清絮从来不是那种疑心病很重，需要随时查岗的人，所以她也没多想，开玩笑似的回了句，“养了女人？”
顾今轶发了个“失笑”的表情，说，“养你一个，我还嫌累。”
“哦豁，那别养，我求着你吗？”
“不，爷找虐，爷乐意。”
“什么时候回？”
“过两天，想我了？”
“想了。”末了，又补充一句，“想回国了。”
“……”
没再跟顾今轶不正经，林清絮专心修着片，装了黑咖啡的杯子见底，林清絮起身，又冲了一杯。
手机就在这时突然震动，林清絮还在装水，手拿着杯子，距离桌子挺远。
等她走过去的时候，来电已经自动挂断。
林清絮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许楠。
很快将速溶咖啡搅进沸水里，林清絮又给许楠拨了回去。
很快，被接通。
她说，“怎么了？刚有事，没接到。”
许楠声音
挺焦急。
“你看热搜了没？”
林清絮摇头，喝着咖啡，嘴里吐字不清，“没。”
“你快看。”
以为是许楠又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一打开微博，却是林清絮昨晚发的照片火了。
赞和评论数量都挺高。
她点开大图。
清醒的时候对拍摄作品要求更高，以至于这组照片她发现了一些现有的瑕疵。
可以改进一下，她想。
但她不明白这组照片有什么点可以被网友捧上热搜。
她直接问许楠，“你买热搜了？”
许楠摇头，“我最近忙死了，哪有时间管你，而且打点的钱多贵呀，工作室可没那预算。”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林清絮点开下面的评论，第一条就是条恶评。
说她这组照片很低俗、恶心。
林清絮挑眉，觉得莫名其妙，但出乎意料，点赞数很高。
紧接着下一条就有人说，这组照片很有意境，很有氛围，是艺术品。
但同样的评论下面，某位网友回复的却是说这组照片完全模糊了艺术和低俗的界限，根本就不配称为“艺术品”。
另一位网友回复：心里恶心的人，看什么都恶心。
某位网友回怼：也总比你不懂装懂，硬生生把低俗凹成艺术来得强吧。
还带了个脏字。
林清絮挑眉，着实没想到她一组不经意拍的照片竟然会引来网友的骂战。
还有的评论更过分，直接从照片上升到对林清絮这个人的人身攻击。
网友甲：终究还是娱乐圈对她太过宽容，这样的人为什么能顶着“天才摄影师”的名号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
网友乙：楼上说的对，我一直觉得她的照片很“另类”，确实很有特点，但她的摄影作品其实配不上“天才艺术家”这个名号，完全是虚高。
网友丙：楼上说的没错，完全正解！我也觉得她的照片夸大其词，摄影作品完全是用修图技术后期做的，那些照片效果还标榜着“艺术与科技的结合”，完全就是不伦不类，那些夸她的人是眼瞎吧。
……
说的太多了，林清絮都有些眼花缭乱。
看着这些评论，她冷嗤，随后脾气上来，燥的想发火，她喝了口黑咖啡，但偏偏一不注意，咖啡杯没放稳，倾斜倒下，直接将她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浇关机了。
靠！
她不觉骂出口。
电脑开不了机，先前修好的成图也不行了，电话里许楠的声音还在外放。
林清絮燥的想杀人了。
遭殃的电脑先搁置一边，林清絮直接在点赞数最高的那条评论下面回复怼她的网友，“有本事也拍一组，没本事就别瞎BB”。
发完，她就把手机放一边，拿纸擦着桌上的咖啡，电脑倒放，咖啡从孔里流出，这状况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惨烈一些。
林清絮更燥了，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慌忙。
许楠听见她这边的动静，问她发生了什么。
林清絮没心思，随口应了句，“造反。”
“嗯？”
桌上的咖啡擦干净了，林清絮才又说道，“电脑坏了，我要去修，先前修好的片也没了，只能等我电脑修好再弄，或者我再买一台，但这两天成片就发不了了。”
“没事。”许楠答应的爽快。
挂断电话，没一会的时间又有电话进来。
是顾今轶。
林清絮摁了免提。
“你看见你那热搜没？”开场白几乎和许楠一模一样。
林清絮冷笑了声，“刚看见。”
“我本来还想给你发个律师函，结果没想到你们工作室倒是动作快，发了声明。”
这件事林清絮倒是不知道，刚在电话里许楠也没提。
顾今轶的声音有点远，看上去也像是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
他看见林清絮回复网友的那条评论了，觉得挺符合她性格，遂不自觉笑了声，说，“你这么回，不怕网友骂你？”
“爱骂就骂呗，我是那种怕麻烦的人？”
“也是。”顾今轶顿了顿，又说，“还是那句话，顶不住来找我，这天破了也砸不到你，爷给你顶着。”
闻言，当下，林清絮手上的动作停滞，就连呼吸也顿了一下，她挑眉，连带着嘴角勾起，回，“行。”
又说了几句话，顾今轶说有事就挂了电话。
林清絮找了个最近的修理电脑的地方。
电脑送过去，那人检查时，林清絮问，“电脑里的东西还能保住吗？”
那人摇头，说，“应该是不太行了，因为你现在电脑已经开不了机了。”
问了店主修理时间，林清絮先回去了。
刚进酒店大堂，前台是个很年轻的女生，对林清絮印象挺深，看见她走进来，主动叫了她一声。
“MissLin！”
林清絮正要往电梯那走，闻言，她回头，看见前台对她招手，随即打转脚步往那走。
“林小姐，这有一封你的信件。”
信件？林清絮挑眉，接过，仔细看了看信封，没有找到任何署名。
当时没有多想，林清絮道了谢后走回房。
在电梯里她就拆开了信封。
白色的信封里有一沓相片，第一眼，林清絮怔住，随即停下动作，手很僵，照片尽数从信封里落下，掉在上升的电梯里。
黑白的照片，很诡异。
但其中一张，林清絮对那场景印象深刻。
是季明朗的墓碑，照片里墓碑上的那张遗照无限放大，第一眼扫去，吓了一跳。
当下，第一反应，
林清絮就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寄来的。
电梯到达楼层，门打开时，林清絮摁下“关闭”。
厢门合上，又下降。
重新回到一楼时，林清絮找到刚才那位前台。
前台看见她去而复返有些疑惑，问道，“林小姐，还有事吗？”
林清絮拿着手上的白色信封，问，“你还记得这封信是谁送过来的吗？那人长什么样子？”
没有多想，前台回，“是个华人。”
不用再听，林清絮已经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我还记得，那人说邮件里有他的联系方式。”
林清絮刚没注意，闻言，她在信封里找，最后发现一张季羡川的名片，名片上有一串他的号码。
林清絮走到人少的地方，拨通了这串电话号码。
刚接通，她就直接道，“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我妈的出殡，你不想来看看？”
“不想看。”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心里的愧疚而来看看，看来是我把你想的有良知了。”
说话夹枪带棒，恨不得一句话噎死林清絮。
她冷笑，“你在哪？”
“你觉得呢？”
“你现在铁定在哪里偷偷看着我现在怒的想杀人的样子吧。”
闻言，季羡川笑了两声。
“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撂了句狠话，林清絮挂断电话。
打完电话，林清絮又问了句前台，知不知道季羡川给了信件之后往哪走的。
前台摇摇头，很直接道，“当时人太多了，我记不清了。”
酒店一楼是咖啡厅和餐厅，而她现在站的位置是酒店大堂，酒店外面没有距离很近的楼房，所以季羡川应该还在这。
她想。
林清絮最后是在咖啡吧那里看见的季羡川，他当时手里端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正盯着林清絮。
两人四目相对，他眼里全是料定一切的那种自信。
林清絮面无表情，走过去，高跟鞋踏在地砖上声音凌厉，走路带风。
到了季羡川面前，当着他面，撕掉了他拿来的信件。
撕得粉碎，最后全扔在他身上。
这个动作也是季羡川意料之中，但因为事发突然，周遭有好奇的目光投来。
“这么点就受不了了？那当初是谁给你胆子害人的？”
“你到底听没听懂，你弟也好，你妈也好，这些意外都不是我想发生的，你更不能一股脑全怪在我身上！”
“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如果不是你，我弟和我妈怎么会死？！”
“季羡川！你这么生气，究竟是因为我间接害了你弟和你妈，还是你心里有愧，不承认这其中有你的责任！”
季羡川沉下脸色，“你说什么？”
“承认吧，季羡川，无论是你弟还是你妈的事，你都有无法逃脱的责任，正因为如此，你才更愧疚，所以你才拼命从我这里找茬，自以为是的赎罪……”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季羡川起身，屁股下的椅子以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往后拖动。
“怎么？气不过，还想打人？季羡川，你越这样，就越说明我说的都是对的！”
“你！”季羡川的手再次举高。
两个人僵持着，季羡川的手最终没有挥下。
周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刚才的酒店前台也听闻动静走了过来。
见季羡川要动手，周遭议论渐渐水涨船高。
季羡川是个很好面子的人。
林清絮早就知道。
当初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季羡川收了手，因为尴尬，习惯性地抚了抚西装领子。
“林清絮，记住你现在的话，就算你记不住，我以后也会替你记住。”
“林清絮，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周遭看热闹的人随着季羡川的离开而散开。
前台的人通知了安保，在耳边低声安抚林清絮的情绪，问她需不需要报警。
林清絮还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有些恍惚，情绪低迷的回答着身边的人的关心。
没有报警，林清絮拒绝，随后离开。
……
林清絮回到房间的时候，整个人还是维持先前那种很恍惚的状态，无所事事的同时又在埋怨自己因为无所事事而心绪沉重。
她在酒店房间买了一箱啤酒，一打，才短短几天的时间，箱子里又只剩几个孤零零的瓶子，林清絮随手拿了一瓶，打开，对嘴灌。
一瓶喝得很快，她又是个很容易上头的人，脸有些微微红，轻轻打了个酒嗝。
林清絮又从箱子里拿了一瓶，随后往客厅走，这个房间她还是只开了个沙发旁边的钓鱼灯。
灯光在偌大的阴暗空间里显得微弱。
姜荫站在阳台的地方，喝酒。
喝得多了，脑子开始浑浊，最后扯之觉得站着很累，她也不顾地板凉，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坐在阳台门滑道的地方，也不嫌难受。
坐了一会，林清絮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天很凉，她去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坐在浴缸里，很冷，冷得整个人浑身都在打颤，但脑子却因为一激灵而清醒了。
冷水澡过后，她出来，擦干头发，头发不滴水但仍旧很湿，她又回到客厅，去啤酒箱箱子里找酒，然而没了。
空空荡荡。
林清絮换了身衣服，穿着个卫衣，卫衣直接盖住很湿的头发就往外走。
天很冷，风一吹，她就打了个喷嚏，身上穿的薄衫根本挡不住这时候的风和凉。
一个人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箱啤酒，又原路返回
，出便利店前，她又买了包糖。
莫名其妙觉得吃糖应该能解酒。
手机屏幕显示一点多的时候，林清絮还拿着啤酒瓶站在阳台，窗户大敞，冷风倒灌进来，脑子却很清醒了。
半夜一点，她异常清醒。
这段时间有多少晚是一夜熬到天亮，林清絮已经数不清了。
……
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清絮头很痛，眼睛微微睁开时就被窗外的日头刺的睁不开眼。
窗帘没拉。
宿醉后整个人都很疲惫。
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林清絮醒来是在床上。
前几天她醒来，几乎都是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睡睡醒醒，最后又被宿醉的头痛唤醒。
她微微仰头，看了眼身上尚且整齐的被子，觉得更是稀奇了。
林清絮稍微动一动都觉得累，她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些许动静。
当下第一反应，她以为是每天固定时间来的保洁。
于是，下意识她满床找手机，然而这一次她转头，却发现手机安然无恙躺在床头柜子上。
更奇怪了。
隐约她心里有个不确定的猜想。
林清絮起身下床，拿手机的时候看见自己手臂上裹着纱布，她皱眉，实在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打开房门出去，客厅传来的动静越发大了，林清絮往声源处走。
是厨房。
步子每迈出去，心中那种想法更是根深蒂固。
站在厨房门口，林清絮往里瞧，下意识怔住。
听见动静，厨房里的人也朝门口看，随后标志性单边挑眉，“早。”
顾今轶这爷回来了。
林清絮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走近厨房，身上还穿着睡袍，睡袍领子没系紧，露出白皙的锁骨，有些勾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今轶锅里煎着鸡蛋，他也像是刚洗完澡似的，头发略湿，一靠近就有股很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昨晚。”他回。
说完，他拿了个盘子，把鸡蛋放盘子里，朝着林清絮抬了抬盘子。
林清絮接过，说，“昨晚？什么时候？”
“你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的时候。”
“哦，怪不得。”林清絮小声嘟囔着。
两人走到外面餐厅，顾今轶朝着客厅进门处放着的一箱啤酒轻抬下颚，“你买的？”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沉，有一股要和林清絮算总账的的语气。
他从来不同意她喝太多酒。
林清絮心虚，笑了几声。
“不过，昨晚你还挺可爱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冷不丁听见顾今轶说这话，林清絮耳根一热。
顾今轶目不转睛盯着盘子里的鸡蛋，脸不红心不跳。
林清絮问，“为什么？”
顾今轶勾唇笑了下，抬头看她，“昨晚怪主动的，你不太清醒我不想趁人之危，可偏偏你要使霸王硬上弓平那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