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9 母亲

70 / 108 章 · 5,240

林清絮把从医院拿来的药放在客厅桌上,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去了趟厨房,让林祈核对一下。

林祈很少下厨,一副天生的夫人命,一双手堪比三十岁的女人,没有斑点皮肤细腻。

她看见林清絮,脸上在笑,但笑容难免有些僵硬。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为几天前发生的事而耿耿于怀。

林清絮有个时候觉得自己对于厨艺和吃的完全不感兴趣,可能是因为林祈。

她在厨房站了会,浑身不自在,特别是看到林祈那实在生疏的手艺时,暗暗为她捏把汗。

身后有目光注视,林祈也有些不自在,她尽量放平心态,和林清絮有事没事的闲聊几句,但纯属没话找话。

林清絮想转身出去,临走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她突然转身,“要不给你请个阿姨?”说完,又补充道,“华人那种。”

她知道林祈不喜欢西餐

“不用。”林祈很快回。

“请一个吧,钱的话,我给你出。”

林祈还是婉拒。

既然如此,林清絮也没再说,离开厨房。

电视上放的是国外的综艺节目,林清絮看着,但心不在焉,没怎么听进去。

林祈这个时候从厨房端了个果盘出来,洗干净的,放在客厅茶几上,随后又返回厨房。

林清絮看了眼刚才林祈递给她的水果,洗干净的、带皮的苹果。

林清絮哑然,极为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林祈果然从来都不记得她不喜欢吃带皮的苹果。

她拿水果刀削皮,垃圾自然落到脚边的垃圾桶,动作很慢,注意力被现在电视放的节目吸引。

手上的苹果皮断开很多次,明显不熟练,加上漫不经心,林清絮一个苹果削了很久。

综艺结束,电视后续播了个亲情的电影,本来没什么特别,但偏偏现在的林清絮对于“母亲”这个词极为敏感。

削苹果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干脆停止。

电影里情节刚好进行到女主的儿子意外落水身亡,屏幕上放大女主的脸,因为极度悲伤而狰狞的表情,毫无美感可言,加上拍摄角度和角色妆容,甚至可以说很丑,但此情此景,林清絮却只有身临其境的难过痛苦。

镜头转换,林清絮回神,继续削苹果的动作,但仍旧漫不经心,刀尖锋利,大拇指随着掉落的苹果皮没有及时移开,刀锋斜切过手指。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用之前林祈就提醒过她,刀很快,可以用来切肉。

一瞬间的麻木后开始疼痛,伤口后知后觉渗出血。

伤口比她想象的要大,开始掉血。

垃圾桶有一层塑料的垃圾袋,绯红从手指涌出后砸在塑料袋上。

林清絮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伤口很久都没有动作,呆滞状态。

伤口通过神经传来的疼痛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

林迦南是这个时候从卧室出来的,他还没下楼,在洋房二楼就看到了这里的情景,一开始没看仔细,等走近了才发现林清絮手受伤了,而她整个人莫名怔愣。

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双家居拖鞋,林清絮顺着往上看,随后看见林迦南的脸。

他似乎很不可思议,看着她,两只眼睛情不自禁瞪大。

他吼,“林清絮!你愣着干嘛?你手受伤了!”

他吼完,林清絮皱眉,视线移到手上。

厨房里听见动静的林祈这个时候走了出来,看见抛光的地砖上有血,仓惶叫了声,随后往这边赶。

林清絮这个时候才正式回神,匆忙拿纸去擦手上落了到处的殷红。

塑料袋的边缘已经蓄积一片红,顺着往下边滴,因此地砖也无法幸免。

林祈很着急,蹲下来仔细查看林清絮的伤口,随后还嫌林清絮笨手笨脚,佯装生气把她的手一把拍开,让林迦南去卧室里找急救箱。

期间她用纸把林清絮伤口周边的血擦干净,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没有饶过林清絮的耳朵,废话很多。

“怎么那么不小心?我之前不就说,这把刀平常是用来切肉的很快嘛。”

“都那么大的人了,连削个苹果都不利索,更别指望你会做饭了。”

“你这样,以后还是别进厨房了,不仅你受伤连带着小顾也不得闲。”

林迦南从卧室出来拎了急救箱,林祈接过,放在旁边的地上,给林清絮处理伤口。

一套动作颇有些手忙脚乱。

“没有双氧水了,只有酒精,你就将就着吧。”

林祈边说,边用棉签沾湿酒精,先把林清絮伤口周边的血迹擦干净,随后又拿了只新棉签重复之前的步骤。

棉签要擦伤口,这一次林祈抬头看了眼林清絮,说,“疼,你忍着点啊,没办法,必须要消毒。”

“嗯。”林清絮应着。

林祈怕她痛,动作很小心,林清絮其实没什么感觉,她早就不是小时候那种娇气的不行的孩子了。

这点痛算什么呢?

想到这,林清絮的目光从伤口往上移,最后停在林祈身上。

应该还是有点关心的吧。

她想,毕竟林祈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很真。

情不自禁,她盯了很久。

处理好伤口,林祈抬眼,林清絮望着她出神,还没来得及回神,猝不及防,两人目光撞上。

林祈似乎忘了先前她们的争吵,触及她呆滞的目光,皱眉,下意识说,“看什么看?年轻人一天天的就发呆,都还没老呢。”

林祈边念叨着,边拎着急救箱往里走。

林迦南早就不在了,客厅现在只剩林清絮一个人。

林迦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卧室,林祈当时正把急救箱放抽屉里。

抽屉关上,有轻微声响,同时,身后人声响起。

林迦南叫了她一声“妈”。

林祈当时出神,冷不丁身后有人,她吓了一跳,张口就要骂人。

一转头,看见神情意外严肃的林迦南,到嘴的话反而没说出口。

“妈,我怎么觉得姐有点怪。”

林祈回,“怪哪?”

“很像从前……”

……

顾今轶说,明天回。

林清絮当时正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

之前她和许楠说,要是工作量大忙不过来,可以把一部分初片发过来,她先修。

许楠当时还跟她客气,拍着胸脯说不用她,说不定等她回来的时候还发现工作室早就更上一层楼了。

林清絮笑他痴人说梦。

许楠那个时候严

肃训斥她这种不吉利的想法。

林清絮笑。

但后来,这个承诺还没来得及实现就遇到了阻碍,许楠深更半夜求助她,听到她快要回来的消息时,很惊喜。

自从得知她身体无恙,出院以后,司如礼很少和她打电话。

二代圈子里隐隐约约流传着司如礼的新八卦。

说司如礼最近和新女友打得火热。

林清絮不知情,也无从考证,只当听个高兴。

顾今轶不在,林清絮就发现这日子挺无聊。

以前在国内,没有一个顾今轶,还有一帮狐朋狗友,可现在异国他乡,就连意外听见华语都觉得倍感亲切。

手机放在支架上,摆在笔记本旁边,林清絮眼睛盯着电脑,时不时回应着视频电话里的顾今轶。

他背景是一块硕大的透明玻璃窗,外面高楼林立。

林清絮问他,在哪里。

他说,在家。

“……”

林清絮注意力彻底被修片分了一半,顾今轶也没催她,盯着屏幕里的她。

感受到顾今轶的目光,但林清絮视线没变,直接问,“好看吗?”

“好看。”

林清絮没想到他回的这么直接,挑了下眉。

沉默一会,林清絮还在忙着修片,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他。

“对了,我们出国一趟,我作为你女朋友不去看看你妈,岂不是说不过去?你这次回去,你妈妈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对我不满意?”

顾今轶摇头,“不会,她永远只对一件事情上心。”

“什么?”

顾今轶盯着镜头,拇指食指摩挲一下。

没说话,但是林清絮懂了。

是钱。

**

林清絮有个时候真的觉得她和季羡川,还有这个医院有仇。

要不然怎么会三番两次在医院偶遇季羡川。

后来她总结出来了,和医院不一定有仇,但和季羡川一定有。

到了和医生约定复查的日子,林清絮抽了一天去医院。

去到的时候,刚好是下午。

做了个全身的身体检查,等着去医生那看结果的时候,林清絮发现诊室有人。

她在外面等着,没一会,里面的人出来。

林清絮这个时候起身,迎面就撞上季羡川。

这一次没有装作看不见,季羡川看清她后,直直盯着她。

眼神毫无忌惮,颇有一种饿狼盯梢的感觉。

还是一身的西装革履。

眼神中的敌意太浓,令人无法忽视。

“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清絮眯眼。

他们两人什么时候成为可以打招呼的关系了。

“我们见到还是保持原来那种不认识的状态吧。”林清絮说。

“现在恐怕不行了。”

林清絮皱眉,盯他。

“我再也不能看见林小姐却装作不认识的状态了。”

几句话说得林清絮云里雾里。

她不明白。

看见林清絮皱眉,季羡川斜勾嘴角,“我们现在是仇人。”

眉头深拧,但又渐渐舒展,林清絮隐约知道季羡川的意思了。

“托你的福,我母亲去世了。”

当下,就算是隐约猜到,但林清絮还是忍不住震颤。

然而她现在双眸圆睁的样子落在季羡川眼里多么讽刺。

“林小姐何必这么惊讶,我母亲死了,你难道不是最该庆幸的那个人吗?一切都如你所料,都在你细心规划当中一步一步成了真,你又何必再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林清絮知道,他现在是把这口锅稳当当扣在她头上了。

“我说过,那件事我无心把你母亲扯进来。”

“无心?林小姐什么是有心的?我弟弟的死不是,我母亲的死不是,那下一个会是谁!”

他的声音在一众安静的诊室外显得格外突兀,随着音量放大,季羡川眼睛渐红。

“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我什么都没做!我也并非故意,况且我也无法决定事情的走向,你不能把你亲人的死扣在我头上。”

“林小姐这番话说的好理性,好公正,好冷血,确实你不是凶手,我不能给你定罪,但如果没有你,他们俩就都不会死!”

说的咬牙,也有刻意控制音量,但情绪到位时,难免还是引起周遭人注视。

“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林清絮说。

“那谁对我公平!谁对我父亲公平!”

季羡川眼底通红。

随着周围人不断过往注视,季羡川借着扯领带的动作低了下头,按捺住眼底的酸涩,重新抬头看向林清絮的时候,他眼底的红已然褪色。

这是一个理性完全操控感情的男人。

林清絮还没有进去,金发碧眼的医生走出来。

季羡川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没再说什么过分的话,向林清絮走近两步。

距离很近,从季羡川背后看来,这是一个有些暧昧的动作。

林清絮皱眉。

他低声道,“所以我没法不恨你。”

说完,季羡川走开,他身后就是诊室的门。

挡住视线的人走了,林清絮眼前清明。

她愣了下。

随后看清倚在办公室门口金发碧眼的男医生。

他看着林清絮笑,眼神挺有意思,看上去像是误会两人的关系了。

但他明明先前见过顾今轶。

所以他看向林清絮的眼神更有意思了。

……

林清絮的身体报告显示无恙,医生和她一起看片子的时候,对她说,“恭喜,脑部的血块没有残留了,恢复的很好。”

林清絮点头,“谢谢医生。”

临走前,金发

碧眼的医生对林清絮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

林清絮但是有点不明白,但后来才懂他的意思。

他说,“这没之前那个帅。”说完就笑。

回去之后,林清絮坐在阳台,青天白日手里就端着杯酒。

今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

日头刺眼,但现在被云层挡住一半。

就像现在林清絮的心情。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在医院碰到季羡川时,他说的话。

那妇人的死是林清絮完全不想的,但她又没办法不怨恨自己,她厌恶把所有怪罪于她的那些人,但又没法如此干脆的原谅自己。

季羡川说的没错,她不是凶手,可那人就是因她而死。

林清絮杯里的酒一口闷。

大白天,她就要把自己灌醉了。

顾今轶的短信是这时候进来的。

林清絮看。

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默契使然?

顾今轶跟她发,“今天天气很好。”

正好对上刚才她所想。

她回了两个字,“所以?”

那头秒回,“就像笑起来的你。”

好俗。

这是林清絮当下第一个反应。

但的确,她笑了。

喝多了点,头很晕,林清絮靠在沙发上小憩。

这几天她发现,只有喝多了才能睡个好觉。

但这一次没用了。

眼睛一闭起来,翻天覆地都是季羡川的话。

他说,她从来都不无辜,他也从来没有错怪过她。

这算什么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想。

窝在沙发里,一躺就是大半个下午。

但酒喝得不少。

林清絮拉上遮光帘,偌大的酒店房间只开了个钓鱼灯。

在沙发边上。

在沙发后巨大的白墙上投下一大片光亮。

因为周遭黑暗,越发显得这光异常可贵。

很有氛围。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

林清絮突然来了兴致。

她从卧室拿来相机,设置自动拍摄后,拍下一组人体剪影。

黑白的,很有氛围。

不用怎么修,林清絮就上传了社交网络。

随后关上手机。

半夜的时候,就躺在沙发上勉强入睡的林清絮又醒了,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湿,眼睛酸涩肿胀。

那个时候下午喝进肚子里的酒已经完全清醒,她走进卫生间,看了眼镜子里什么都没做,却写满“憔悴”两个字的脸,没再管,冷水扑了一把脸,就抱着电脑修图。

她只有工作的时候,脑子里还算清醒。

修完图,林清絮连夜发给了许楠。

许楠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还打电话过来打趣她,问她没有性生活?还是太多,无聊了。

林清絮没理他,只是说她在电脑上工作,让许楠把所有需要修的图都发过来。

许楠很奇怪,问她原因。

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只是开玩笑似的绕弯子。

许楠也没再多问。

挂电话前,林清絮又多嘴问了句司如礼的事。

许楠冷笑,“人家那女生都不带搭理他,他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最后软磨硬泡,女生终于答应了,估计现在好着呢……”

林清絮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晚上不睡,白天又喝几杯黑咖,她可能是觉得自己活得太长。

许楠说完,她回,“那还挺好。”

“你觉得他能收心吗?”

闻言,林清絮毫不留情笑了声,“你做什么春秋白日梦。”

司如礼性格就是这样,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个钟情人设,但哪次不是爱的轰轰烈烈,散的彻彻底底,他的那些前女友提起他来都是恨得咬牙。

许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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