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轶脚步不停,拉着林清絮直接往前面停着的车那走。
林清絮现在正在气头上,
没哭了,但眼睛还很红。
她很不听话,也没顺着顾今轶,死命去扒顾今轶的手。
但顾今轶力气很大,她不依不饶,最后也没法挣脱。
顾今轶这次没由着她,态度很强硬,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回自己的车,临走前顺带将出租的车门关上。
“顾今轶!”林清絮叫了他一声。
顾今轶没理。
顾今轶原本是右手拉着林清絮,但因为要拉开车门,所以他换了左手拉着林清絮。
右手拉开车门,顾今轶朝着副驾驶斜了斜额。
当时还挺有绅士感的,顾今轶没有上手,但林清絮不听。
她不再挣开顾今轶的手,但同样也没有上车。
她就站在车门外,不动。
“上车。”林清絮长久没动静后,顾今轶说了声。
林清絮还是没动,视线也没落在顾今轶身上。
但顾今轶却是盯着她的。
两个人僵持不下。
此时日光从密闭的云层透了出来,很晒,但风是冷的。
风一过,林清絮默不作声打了个冷颤。
她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却还是没有逃过顾今轶的眼睛。
“到底上不上?”
语气相比较之前有些强硬。
他越是这样,林清絮就像打定主意和他作对似的。
“行。”顾今轶突然改变了策略,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把关上副驾驶的门。
林清絮没反应过来,就见顾今轶往后头走,拉开后座的门,随后好无征兆,直接拦腰抱起她,扔进后座。
“靠!”顾今轶一系列动作结束后,林清絮低骂出声。
然而还没完,顾今轶动作行云流水,趁她没注意,突然躬身,俊脸放大。
刚要开口骂他的时候,林清絮懵了一瞬,脏话卡在嘴边,眼睛不自觉瞪大,随后“咔”的一声,身上的安全带已经被顾今轶稳稳扣上。
“靠!”
随后顾今轶果断退了出去,很快关门,以防她下车,从后座到驾驶座短短一截距离都被他用遥控锁上车门。
这一切动作太快、太顺畅,以至于林清絮恍惚。
她后知后觉才明白,为什么顾今轶突然改变路线让她坐后面,是怕她离驾驶座太近。
顾今轶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林清絮从倒车镜里看着他,放狠话,“顾今轶,你小心我告你绑架、猥亵、人身威胁。”
闻言,顾今轶没什么反应,从镜子里慢悠悠抬眼看她一眼,薄唇轻启,“你去,我巴之不得。”
操!
林清絮暗骂。
“顾今轶,你这样有意思没?我不是说我要静静吗?”
“两个人也能静。”他这话回的倒是很快,也把林清絮堵得哑口无言。
“顾今轶,我草你大爷。”
“别找我大爷,找我。”
林清絮一直都知道,跟顾今轶这爷打嘴炮,她只有输的份。
但今天堵得慌,更因为这段插曲,嗓子像卡着一团气,上不来下不去,急需发泄。
回去的路上,林清絮又开始沉默,一句话没说,眼神盯着窗外无声后退的风景。
顾今轶也没说话,她说要静,他就给她静。
只不过开车的同时,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她的反应。
先前她脸涨的通红,眼底也红,所幸现在没有继续哭了。
顾今轶松了口气。
车停在林祈租的那幢小洋楼外。
停车、熄火。
林清絮还是一动不动,什么反应也没有,一个劲儿盯着窗外,一声不吭。
顾今轶下车,往后座走,绕到另一边,拉开她的车门。
窗户本来贴了黑膜,猝不及防被拉开的时候,日光下渗,有些刺眼,林清絮下意识眯了下眼。
但下一秒,顾今轶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就挡住了斜射的阳光。
林清絮回神,下车。
也没管车门,没管顾今轶微张的嘴,径直往洋房走。
身后“砰”的一声传来顾今轶关上车门的声音。
他三步两步赶上她,拉了把她自然垂下的手腕,但被林清絮甩开,她说,“冷静一下,别管我。”
顾今轶说“好”,随后没再跟上来。
林清絮掏钥匙开门,身后顾今轶的声音又传来。
“你妈在医院的事我处理好了。”
她听见了,但没回。
门关上,隔断一切声音。
老实说,林祈在医院,她并不怎么担心,她相信顾今轶的办事能力。
……
客厅还和当时送林祈去医院前一模一样,茶几前有一地的碎玻璃。
这个时候,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外面的阳光一股脑全射了进来,从远处看,因为角度问题,一地的碎玻璃反射出不同的光。
林清絮看着那一地的玻璃碴子,没有动作,显然有些迟钝,脑子和眼睛一样浑浊的厉害。
事情很多很杂,而她现在没有那种能用来思考的脑容量。
她去厨房翻了一圈,打开冰箱,没有年轻人喜欢的汽水,就连啤酒也没有,但林祈也是爱酒的人,她客厅有一面酒柜,林清絮看了眼,都是些名种。
应该都不便宜,虽然这样想,但林清絮还是果断拿了一瓶,顺手又拿了个酒杯。
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通过落地窗看着外面。
今天太阳很好,但温度挺低,林清絮躺在沙发上,开始倒酒。
高脚杯装的很满,喝了一杯之后似乎又觉得这么喝不过瘾,直接对瓶吹。
林清絮其实不喜欢喝红酒,但是她挺喜欢收集红酒,没有其他很高尚的理由,单纯就是觉得家里有一面名酒柜看上去很高级。
她是个俗人,她自己也有这个自知之明。
喝了大半瓶,林清絮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她又做梦了。
最近梦总是很多,以至于晚上她总是睡得不安稳。
神经很紧绷,像是随时游走在清醒与昏睡那一根界限分明的线上。
这种感觉很不好。
一整晚,她数不清自己醒过多少次,也说不清自己睡前要喝多少才能勉强一夜天明。
林清絮换了个姿势,迷迷糊糊,头靠向沙发里,胸前抱着个靠垫,长发零散,被她压在身后,稍微动一动,发丝便被牵扯的疼。
她随手拉了一把,把长发往上捋到沙发扶手上。
林清絮看见季明朗死的时候,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就像是又经历一遍似的。
这段记忆离她很近但又感觉很远。
她还看见自己站在顶楼,俯瞰楼下时眼前出现的风景,她好像看到了楼下某一户的遮阳棚,但又好像没看到,一跃而下的时候,终究占据上峰的并不是恐惧。
但她又没死。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不幸。
但没死成之后的日子还是不幸多一点,身边的人忌惮她,就连林祈那种暴脾气面对她的时候都多了些束手束脚,估计是没想到林清絮真的会寻死。
但人忍多了,真到了爆发那一天便会来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
她和林祈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反而是她做了脑部治疗后,忘记了先前的一些事情,她们两人才缓和一些。
……
林清絮醒了,眼睛很自然睁开,并没有那种睡过一觉浑身舒爽的感觉,相反觉得很累。
不想经历的事又经历一遍似的。
落地窗还是没有拉上窗帘。
她从斜阳睡到了繁星。
不知道确切时间。
但睡过一觉之后,脑袋里混沌的酒意消减了很多。
林清絮起身,第一眼还是看见茶几前铺了一地的玻璃碴子,她想收拾一下。
找了一圈,才发现扫帚。
将满地的狼藉处理好后,林清絮在沙发上坐一会,又觉得这个夜晚漫长的可怕,于是她想出门买一箱啤酒。
打开门,猝不及防的冷风让她裹紧了衣服。
没走几步,林清絮就看见倚在驾驶座门外的顾今轶。
她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他似乎是在思考,那样子挺认真,丝毫没有注意门口的动静。
林清絮说要静静,他当真就给她静静。
但又不敢走。
一个人就站在那,身旁连盏路灯都弱的可怜。
关门,林清絮往前几步。
下楼梯。
这时候顾今轶听见动静转头看她,也还是没有动作。
但林清絮看清落在他脚边数不清的烟灰。
她脑袋还是不够清醒,笔直的路在她眼里却打着绕。
走不成直线,有些磕绊,短短一截的距离林清絮走的分外吃力,步子缓慢,每迈一步都挺稳重。
顾今轶手边的烟因为长久的没抽,自然灭了,夹在右手手指间。
林清絮曾经说,很喜欢顾今轶的一双手,抽烟明明是无益动作,但这动作落顾今轶身上,偏偏是饱眼福的。
顾今轶来不及管那根烟,眼睛紧盯着林清絮,生怕一不注意她就摔了。
但是他不会上去扶她,他知道她太要面子。
一靠近,顾今轶就闻见林清絮身上的酒味,甚至他还能说出什么牌子和年份。
顾今轶很爱酒,林清絮曾经还说他长了个狗鼻子。
他们对面是一片松树林,洋房在郊外,绿植很多。
“冬天了。”莫名其妙,顾今轶盯着那一排只能看清模糊黑影的松树林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林清絮脑子慢一拍,顾今轶说完这话好一会,林清絮才胡乱应着。
沉默很久,顾今轶再次开口,“今年冬天,风很大。”
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感觉铺垫很久,但所幸气氛挺好,林清絮要是清醒绝对不会跟他在这耗时间,但现在她脑子宕机。
顾今轶说过,林清絮脑子宕机的时候特别好说话。
“风大了,但什么都没能带走,可偏偏就是有点遗憾,不够完美。”
林清絮听的糊涂,只是精准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
“什么遗憾。”顾今轶笑,没说话。
“你看到了吗?”很久之后,林清絮说。
“看到什么?”
“月亮。”
顾今轶挑眉,头微扬,但明明天空被乌云堵得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你在哪看到的?”问完,他转头,与林清絮四目相对。
她说,“在你眼里。”
愣了一会,顾今轶忍不住笑了声,“你哪学来的?”
“无师自通。”
顾今轶正色看她,“林清絮,你现在是完全不清醒了,你明天就不会记得你现在说过的话了。”
……
“但你可以录音,明天听,或者我录。”
“算了,我录吧,我怕你明天不认账。”
……
“林清絮,我那天没有及时来找你,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没有觉得你麻烦,更没有觉得你那段往事沉重到令人无法接受。”
……
“我补全我刚才那句话,这个冬天,什么都带不走,可唯独对于你有点遗憾。”
……
“我很遗憾,遗憾那段极为困难的时期,我们却不认识。”
“遗憾,我没有早一点认识你,可能早一点,我们现在远不止这样。”
……
“但现在说这话也不晚,现在,以后……爷,就是你的退路。”
林清絮没有断片,
她喝的那点酒还远没有到断片的程度,以至于她一早醒来,就自动想起昨夜她说的话。
喝过酒的人的确容易冲动。
顾今轶昨晚那句话,林清絮印象很深刻。
“爷就是你的退路。”
可惜了,林清絮没有录音,她也没问顾今轶有没有说话算话。
不用问,那种东西,就算有,顾今轶怎么可能拿出来。
……
早就过了午饭时间,顾今轶先去医院看林祈了,医生说,今天林祈的身体检查出来后若是没有问题,她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清絮约好和顾今轶一起去接林祈。
但不出意料,林清絮起床气很大,昨晚很晚才睡,今早林清絮眼睛都睁不开。
所以她出门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打了辆出租去医院。
四十分钟的路程,林清絮在路上给顾今轶打了个电话,问他,林祈的状况。
顾今轶回,医生说她的检查报告没问题。
出租车最后停在医院,林清絮给顾今轶打电话。
顾今轶说她路痴,让她不用上来了,就在楼下他车那里等着。
林清絮懒得多走几步,这个说法很合她心意。
可能真的是孽缘,林清絮在住院部大楼等了一会后,她看见刚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的季羡川。
一夜的时间,林清絮就感觉他沧桑了些。
应该是他母亲的情况并不好,林清絮想。
她也没打算去找不痛快,刚好季羡川走的匆忙也没有注意到角落的她。
没一会的时间,顾今轶和林祈从住院楼出来,林清絮远远看见那两个人,没有立即迎上去,说实话,她看见林祈就想起那天她对自己说的话。
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都装着,不愿意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做到相看两厌的程度,但偏偏那一晚,林清絮捅破了,林祈也承认的直接。
林清絮往那走,故作轻松,礼数也周全,但眼神很少往林祈那去。
顾今轶的车把林祈送到她的小洋楼。
林清絮没打算继续住那,今天她也是借这个机会和林祈说回国的事。
听完,林祈意料之内没有多意外,两人都心知肚明,为什么林清絮会选择现在匆匆回国,倒是这件事先前没有和顾今轶商量过,只是她单方面先决定的,但顾今轶没拒绝,说都由她。
回去的路上,顾今轶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决定回国。
顾今轶也是那种挺果断的人,回酒店就和林清絮商量了回去的日期。
林清絮说,尽快。
这个答案在顾今轶意料之内,所以也没多问。
但是机票结账的时候,他突然看她,问,“你妈离婚的事……”
没往下说,怕说多说错。
林清絮摇头,“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独立思考的能力,理应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话说的很官方,但只有林清絮自己知道,她和林祈始终有无法化解的隔阂。
回国的机票就在几天后。
期间,林迦楠找过林清絮,听他说的话,应该是林祈离婚的事已经确定了,林迦楠已经从江临家搬出来了。
林清絮自认为从来都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所以她对林迦楠没有平常姐弟的亲密。
随便交代了几句,林迦楠应得很快。
直到林清絮想走,林迦楠才说他今天的真正目的。
他想回国。
初听闻,林清絮忍不住惊讶,问他,为什么。
林迦楠口中的原因大概就是想出去闯荡,年少轻狂,满身志气,林清絮没答应,至少她觉得不该放林祈一个人在异国。
事情没谈妥,林迦楠脸色很不好,但林清絮装没看见。
从餐厅出来,林清絮接到林祈的电话,让林清絮去医院帮她开点药。
林清絮没问什么药,只是说让她把药的名字发过来。
顾今轶今天去旁边的州看关舜玟去了,可能还在飞机上,没接林清絮的电话。
从医院出来,林清絮直奔林祈家。
林迦南也在,但因为下午发生的事,所以看见林清絮的当下,他没什么好脸色。
在门口换鞋时,林迦南听见动静,往门口看了眼,看见林清絮的时候,他直接起身,从客厅走人。
林祈当时在厨房。
林清絮叫住林迦南,压低音量,直接道,“你要是不想妈天天为你的事情操心,你就懂事点,都十八了,在国外都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成熟点。”
林迦南对于这个很少见面的姐姐也没有什么感情,闻言,他只是轻飘飘从林清絮身上移开目光,再不屑冷嗤一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