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絮转头，随后不自觉瞪大眼睛。
一个转身的时间，不知道为何，林祈倒在地上，手上的酒瓶趁势摔在地上。
摔得粉碎，零零散散落在林祈周围。
没来得及多想，林清絮三步并作两步往那走。
林祈倒下的地方距离碎玻璃也就几步之遥，她身上无法幸免，但幸好她脸上没有。
林清絮暗松了口气。
随后一只手扶起林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抽空给顾今轶打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通。
刚听到顾今轶的声音，林清絮就迫不及待说，“我妈晕倒了。”
医生给林祈做了个全身检查，让顾今轶和林清絮等在外面。
做检查的时候，林清絮整个人很恍然，就像还没从刚才的事情回过神，自始至终都是顾今轶一个人料理。
他让林清絮坐在有护士能顾及到的长椅上，随后去给林祈办理各种手续。
林清絮坐在长椅上，很漠然，眼神呆滞，又茫然的落在虚空。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情，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顾今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近她，顺着发丝，捏了捏她的耳垂。
耳朵后面很敏感，林清絮回神。
顾今轶坐在她旁边，林清絮靠着他的肩，为了迁就她，顾今轶尽量迎合她。
“很累？”他问。
“嗯。”林清絮点头，眼睛微微合上。
“墓园里发生了事？”
“嗯。”
顾今轶没再往下问，这有点出乎林清絮意料，她说，“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说嘛？不想说就不说，想说我就听着。”他拉起林清絮垂在腿上的手，“无论如何，我都信你。”
“嗯。”林清絮胡乱应了一声，但心里却有些感动。
两人没再说话。
就在顾今轶以为她要睡着的时候，林清絮突然开口，“我想出院。”
“好，明天我问问医生。”
后来林清絮当真靠着顾今轶的肩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原来的病房里。
床头柜上放着水和打包的食物，但顾今轶不在。
应该是去处理林祈的事了。
林清絮下床，给顾今轶打电话，想问林祈的身体，但那边提示他关机了。
林清絮挂了电话，正巧前几天照顾她的护士走了进来。
她对林清絮说，可以出院了。
林清絮有些意外，没想到顾今轶速度那么快。
护士还叮嘱了很多，说了些出院护理事项，还说林清絮最好去找一趟主治医生，医生会和她核对一下之后具体的复查时间。
林清絮点头。
从病房出来，林清絮先去找了趟医生。
当时诊室里还有其他病人，林清絮在门口等了会。
等人出来后，她才往里走。
金发碧眼的医生看见她，态度还是很热情，叮嘱她出院之后要注意头部护理。
林清絮性子很急，心不在焉，只听了个大概。
她从诊室出来之后临时改道去了趟走廊上的公共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林清絮迎面就碰上了季羡川。
正在她感叹孽缘的时候，季羡川也看见了她，像看见了个陌生人，目不斜视的往卫生间走。
他身上的衣服也没变，还是昨晚那一套板正的黑西装。
林清絮又躲在卫生间抽了支烟才正式出来。
那个时候，季羡川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林清絮想找林祈和顾今轶，但林祈的病房她不知道，加上顾今轶的电话也打不通，所以她在整栋住院楼走了一圈。
最后视线停在一间ICU病房前，林清絮顿住脚步。
还是季羡川。
他站在走廊的长椅边，而长椅上还有个垂首的男人。
应该是季羡川的父亲。
中年男人坐在那，脸埋进双手，季羡川像是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林清絮皱眉。
有些奇怪，如果他们在这个病房外的话，那躺在里面的人，难道是……
想到这，林清絮忍不住惊讶。
是季羡川的母亲？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她会……
林清絮站在楼梯口的地方，实在太过显眼，注意力被吸引，她没有发现自己挡住了别人。
“Excuseme。”
林清絮下意识转头，往侧边让了些。
走廊太寂静，这一声正常音量也显得突兀了。
当时，季羡川的父亲正抬头和季羡川说着什么，因为刚那一声，他往这看，随后视线顿住。
林清絮知道自己出现的太不合时宜，可眼下却也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季羡川看见他父亲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季羡川下意识皱眉。
他转过头，对长椅上的男人说了几句之后，往林清絮这边走。
速度很快，随处带起一阵风。
季羡川甚至没有减速，一把拉过林清絮，就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季羡川也没有停，保持他的速度，横冲直撞。
“你要带我去哪？”林清絮走的磕绊，但就算如此，季羡川也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季羡川松开手之前，把林清絮甩到了墙边。
力道很大，林清絮没有站稳，后背直接撞墙。
她皱眉，怒，“你有病？”
“林清絮，我有没有警告过你，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
闻言，她冷哼一声，讥道，“你以为我想见到你？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刚好在医院。”
说完，林清絮没等季羡川开口，又突然笑了声，说，“你这么怕我，是因为我知道所有的真相，你怕我在你爸面前乱说话？”
季羡川盯着她，微微眯眼，“你已经害死了我弟，你现在还要怎样？我妈托你的福都躺进ICU了，你觉得我爸想见你？！他现在恨不得手撕了你！”
林清絮皱眉，虽然提前猜到，但还是忍不住震惊。
“托我的福？”她脱口而出。
“我妈从墓园跑出来出了车祸。”
林清絮渐渐从不可思议中回神，恢复平静，她说，“季羡川，你难道就没有错吗？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如果你不那么自私，可能你弟弟或者你母亲都不会出事……”
“你说什么？！”走出几步的季羡川闻言，突然回头，瞪着林清絮，眼睛通红。
“我说，你弟弟的死，和你母亲的车祸，你都逃避不了责任。”
下一刻，季羡川已经折返脚步，站定在林清絮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气势逼人。
“林清絮！”他咬牙，吐出几个字，“你为什么总要挑战我的耐性？”
“你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你对我所说的事实无能为力，而又无法怪罪自己，只好将你的满腔怨气加诸在别人身上！”
“林清絮！”
季羡川握紧成拳，一只手狠狠砸在林清絮旁边的墙上。
林清絮还没从恍惚中回神，有双手猝不及防闯入视线，从侧边拉住林清絮，往身后一带。
“你敢动她一下，你试试！”
顾今轶将林清絮护在身后，挡住季羡川的视线，语气沉冷，脸色严肃。
是林清絮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季羡川看着顾今轶，眯眼。
两个人身高、气势，势均力敌。
“你是她男朋友？”
顾今轶没回，只是脸色异常沉冷。
“她以前那些事儿，你知不知道？”
季羡川问，说话的时候满脸的自信与胸有成竹。
林清絮下意识看向顾今轶。
顾今轶一只手拉着她，闻言，只是攥紧了她的手，回呛，“不占理？所以来搞一出挑拨离间？”
顾今轶冷笑，“我早就听说你这人心术不正，做生意剑走偏锋，现在看来，传言没错。”
季羡川父母家里几代都是经商的。
果不其然，季羡川脸色又沉了几分。
“还有，再警告你一句，林清絮是我的人，你别想动她，否则，我就花十倍的搞你。”
说完，顾今轶拉着林清絮走，攥紧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走了挺久，林清絮忽然扯了下顾今轶，手从他手心里滑落。
顾今轶停下来，转头看她。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闻言，顾今轶手插回裤兜。
他看着她，收敛起往日吊儿郎当的表情，沉默一会，摇摇头。
“那我有。”她说。
“你问。”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顾今轶蹙眉，还是盯着她。
没有回答才是胜过了所有的回答。
走廊里没有风，但莫名，林清絮觉得眼睛有些涩，耳边也像罩了层风一样就连声音也模糊不清。
“什么时候知道的？”顿了顿，她接着道，“我妈告诉你的？”
顾今轶摇头，看着她的样子，眼底也有些红。
他摇头，“不是，是你姐。”
“江锦岚？”林清絮皱眉，刚想问是什么时候时，她猛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看见江锦岚从顾今轶的车走来。
她问，“是那天？”
顾今轶没回答，眉头深拧，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她。
林清絮脸没有血色，嘴唇被牙齿咬得面目全非，眼底鼻尖都很红，但偏偏忍着没让眼泪掉。
顾今轶没忍住，往前一步，手下意识从裤兜里伸出要去拉她，但林清絮反应更快，往后退开。
随着她的动作，顾今轶眉头更紧。
“所以那天知道我住院，你也没有立马来，是因为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长久沉默后，他回，“确实因为这件事……”
“别再说了。”
顾今轶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林清絮往后退，看着他，摇头，“所以你现在是想好了？”
顾今轶还停在原来的位置，眼底同样很红。
“所以现在是可怜我？勉为其难和我在一起？”眼角有泪溢出，但很快被林清絮抹去，她不想哭，觉得太丢面了，但就是忍不住。
“其实你不用这样，不用觉得愧疚，本来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在意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没必要，顾今轶，没必要这么勉为其难，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越是泪眼
模糊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就越是多而杂。
抹不干净了，就连面前的人影都被泪水模糊。
顾今轶下颚绷紧，单手插在裤兜却紧攥成拳，眉头深拧。
他就看着她，硬生生不敢再往前一步，他知道，往前一步，不会迎来她，而是会送走她。
身后人群嘈杂，无数人的身影声音伴随着光与影在林清絮周身交错。
他们旁若无人，目光里只有彼此。
林清絮盯着顾今轶的方向，但看不清人影，更看不清五官，只是隐约知道有个人的身形站在那。
手指张开捂住脸，尽量让自己哭不出声来，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在这个时候，她也极要面子。
“不是这样。”顾今轶说，“我就算再有本事，再无所不能，遇到这件事难免也需要消化，但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不要说了！”林清絮突然高声，“我现在不想听，我要冷静一下。”
说完，林清絮转身，太匆忙，没有注意到身后端着托盘的护士，差点两个人撞在一起。
顾今轶走的太快，林清絮还没回神，就被他整个人往他那边拉。
即将被拉进怀里的时候，林清絮挡了一下，没给他这个机会。
“别跟着我，我现在不想见你。”说完，她走了。
顾今轶跟着她，落在她几步之外的距离。
想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但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林清絮已经快他一步，随手打了辆出租。
从医院出来只有一条路，一个方向，顾今轶开车出地库，然而在半道上很快发现那辆出租的身影。
顾今轶真的很聪明，林清絮知道。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自己面前，出租发动的瞬间，他记住了车牌号。
同一条道上，从医院开出来的出租无数，路挺窄，但就算这样，顾今轶租来的车还是能在车流中做到畅通。
他开车技术很好，速度很快，被甩在身后的车辆多次鸣笛，他视若无睹。
终于在迎来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发现林清絮所在的出租。
出租车司机看上去年纪也挺大，后视镜里出现一辆黑车紧咬不放，他有些奇怪，用英语骂了句脏话。
林清絮听懂了，但还没发现是怎么回事，她转头，后玻璃外看见顾今轶的车。
随后她说，“司机，麻烦加速，甩掉后面的。”
司机不给面子，看着林清絮是个华人，有些不爽，说话的语气也不好。
他说，“你们年轻人真的把交通规则当个屁……”
林清絮从来听不得别人废话，她没说话，从裤兜里扔了沓钱在驾驶座，说，“现在可以了吗？”
司机捣蒜似的点头。
很快，出租加速。
但是顾今轶也加速，好不容易甩开一会，很很快就会被追上。
自从看见刚才林清絮那沓现金之后，司机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说，“后面那个是你男朋友？车技那么好，不会是个赛车手吧？”
林清絮没理，皱眉。
“我们这种出租哪能跟人家豪车比，不然你还是下去和他好好聊聊？不要在公路上这样你追我赶，容易出事故……”
林清絮又扔了沓现金，说，“开车，闭嘴。”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林清絮，觉得这个华人脾气很爆，心里纵然有一万个不悦，也没再说话。
林清絮知道司机不停通过后视镜打量自己，但她不在乎，毕竟这个世界多的是见钱眼开的小人。
出租车的速度自然是不能和顾今轶的豪车相提并论，加上这条路弯道挺险，司机年龄大了，踩刹车的次数都赶不上外面顾今轶踩油门而发出的引擎轰鸣声。
最后，出租还是被顾今轶的豪车拦了下来。
顾今轶的车技跟他人一样霸道的不行，一脚油门，引擎声震天，他加速超过出租，直接将出租逼停在马路边。
但顾今轶又估的挺准，像是知道出租车的刹车距离，将车停在出租车不会追尾的安全位置。
随后开车下门，往后头走。
林清絮坐在后座，就直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顾今轶。
前头司机还在用各种难听的英语骂着顾今轶，但顾今轶没理他，越过驾驶座，直接走到后座车窗边。
这条路挺窄，但因为豪车把出租逼停，导致这段路瞬间拥堵。
没有车辆可以通过。
顾今轶就是在一片鸣笛声中，轻叩后车窗，林清絮不开，他就一直站在外面。
她不急他也不躁。
司机看了眼后头拥挤的车辆，转头对林清絮说，“小姐，不然你还是下去和男朋友好好聊聊？”
林清絮没说话，也没转头看窗外的顾今轶。
她知道他就是要靠这种方法逼她下去。
林清絮当时正气头上，没动。
两边僵持着。
后头的车辆开始排起长龙。
渐渐地，周遭的鸣笛声水涨船高，终于到了已经远远超过耳朵能承受的噪音分贝。
前头的司机还在劝着她。
一时间耳边拥挤着各种声音，不断摩挲着林清絮的神经。
林清絮更加烦躁。
鸣笛声还在，司机劝阻的声音也充斥在侧。
林清絮皱眉。
最后，她看了眼外面不慌不忙的顾今轶，打开车门。
车门刚打开，林清絮整个人就被顾今轶拽住，往外拉，车门一时忘了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