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絮开始埋怨自己的好奇。
然而林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又将刚才的问题挨个问了一遍。
林清絮不想理会,但耐不住林祈的啰嗦,遂耐着性子回了一遍。
林清絮头还是很痛,视线也不明,她让林祈找医生来问问。
林祈其实已经将医生先前说过的血块后遗症和她说的八九不离十,但林清絮还是坚持让她去了。
因为她受不了林祈一直在耳边叨叨。
她怕她没有被脑震荡死,而是被林祈啰嗦死的。
林清絮怀疑林祈到底有没有去到主治医生办公室,因为她往返来的很快。
当林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林清絮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祈白她一眼,说,“我不回来,怎么照顾你?”
“那医生呢?”
“我让别人去叫了。”
林祈没说是让谁去找的,但听到这,林清絮大概猜到了,应该是巡视的护士。
林祈问她,“饿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清絮不饿,因为头很痛,头痛起来很要命,很想吐,所以她没胃口。
但林祈偏要问到底。
林清絮无奈扶额,随口说了句,“我想喝粥。”
“粥?”林祈皱眉,喃喃道,“病人修复元气确实应该喝粥,可在国外我去哪里给你找粥?”
林清絮没管她的自言自语,闭目养神。
“要不你委屈一下,今天妈先给你点个外卖?”
林清絮睁眼,嘴角抽抽,“国外的外卖能叫外卖?他来的时候,我估计都已经饿死了,到时候不用喝粥,你直接把粥供我坟头就行。”
“一天天瞎讲什么呢!”林祈嗔怒。
“那你在这等等,我看看有没有唐人街中餐馆之类的,给你带一份回来?”
林清絮闭着眼睛,捣蒜似的点头。
然而头点的频繁了些,头有些晕。
林清絮
感觉现在自己跟个废物没什么区别了,别说剧烈运动了,头就算动一动,也能感觉脑子里有水似的,不断撞击着内壁。
没睡着,下一瞬门打开,林清絮又醒了。
她下意识觉得又是林祈,刚要说话,一睁眼发现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医生。
林祈把人迎了进来,和那人英语对话。
医生和林祈客套几句,就往病床走。
他一口流利的英式腔调,这语调在美国挺难见的,但挺特别,听多了美式英语,偶尔来了英式的换换口味,觉得还满新奇。
“感觉怎么样?”
林清絮点头,回,“一般般。”
“具体哪里不舒服?”
林清絮大概说了下她现在的症状。
这是她醒来之后说过最多字数的一次了。
医生点头,时不时用笔记录着。
林清絮看着他动笔的样子,还有线条流畅的侧脸,想起了顾今轶。
不知道他和顾今轶比,到底谁更胜一筹?
林清絮想。
果不其然,她走神了。
金发碧眼的医生用笔敲着垫纸板,始终微笑。
林清絮笑,回,“就这些。”
医生又用专业术语给她讲解了一遍林祈刚才的话,林祈说的其实八九不离十。
但专业术语太多,林清絮听不懂。
每个单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是新朋友。
如果这时候顾今轶在,可能就会把刚才的话翻译给她听,还会顺带讲解一下专业术语吧。
林清絮想。
医生问,“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林祈问了句,“这段时间的伙食问题。”
国外终究和国内不一样,这样的问题如果是国内的医生,可能会说些“大病初愈清淡为主之类的”,但这个金发碧眼的医生却说的是,“被伤到的是头,不是胃,可以正常饮食。”
闻言,林祈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林清絮,林清絮知道她的意思。
应该是想告诉她说,你的粥泡汤了。
医生又问了遍还有什么问题,这一遍是对林清絮说的。
林清絮想了想,倒也是给面子问了一个,然而林祈却是听后翻了个白眼。
她问,“可以抽烟吗?”
医生顿了顿。
林清絮补了句,“我烟瘾挺大。”
医生可能没想到林清絮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或许是没想到她会抽烟,而且烟瘾很大。
医生说,“按理说可以,但抽烟有害健康。”随后笑。
林清絮闻言,也冲林祈挑眉。
医生离开,林祈说,出去给她看看有什么吃的,但不可能是跑那么远的粥了。
林清絮无所谓,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林祈走到门口,林清絮突然出声叫住她,问,“我手机呢?”
“摔坏了!”林祈说。
林清絮眯眼,她太了解林祈了,她说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回,“你骗我。”
林祈也干脆说,“别玩了,你现在这视力还敢玩手机,我怕你瞎了,我是对你负责。”
话说了一堆,但林清絮根本就不是那种听话的小孩。
她起身,找手机。
林清絮记得当时在墓园的时候,她的手机在挎包里,而她的包遗落在墓园了。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有没有人给她送过来。
她想了一圈当时的情景,后者的可能性果断被他排除。
林清絮突然沉默,望着窗外,也不是为包找不出来而难过,而是在想这么多天不和顾今轶那厮联系,他会报警吧。
而且许楠答应给她的假期早就结束了,工作室没有她,许楠会炸吧?会嫌弃工作太多吧?
林清絮叹了声气。
烟瘾来了。
她经常拿烟的右手又开始习惯性的两指摩挲。
她环顾一圈这才发觉,自己在病房这种地方找烟是多么没脑子的事。
林清絮摁了护士铃。
没一会,护士来了。
肤色有点黑,粉色的护士服在她身上多了种喜感。
这种感觉在国内的护士身上绝对没有。
林清絮直接了当说,想要包烟。
护士当然没同意,还顺带给林清絮说了很多,抽烟的坏处。
林清絮当时一瞬间觉得,是林祈回来了。
护士终于离开。
病房又恢复那种死寂。
林清絮靠着床头,思绪飘远。
昏倒时,林清絮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往昔那些事情随着这个梦一股脑塞进林清絮脑子里。
这件事,她没敢告诉林祈。
可能是脑子撞坏了,她现在当真觉得那些事情还没有理顺,乱的像一团麻。
要是现在有根烟就好了。
她想。
至少现在手里不会无事可做,显得如此寂寞。
房间有点闷,林祈在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仍旧什么样。
遮光帘挡住所有光线,连带着外面的风也吹不进来。
很闷,闷的人心燥热。
她起身,每个动作都像自动放回0.5倍速一样,慢的可怕,每一个动作之后都需要一定时间的恢复期,不然头痛随时都会宣告动作结束。
从床边到阳台短短一截的距离,林清絮走了很久,随着脚下步子的迈出,头晕的想吐。
拉开窗帘,光线透了进来,刺眼得很。
林清絮第一眼险些没睁开。
医生说,现在她的眼睛很敏感,不能适应过强的光线。
林清絮用手遮了一下,好一会眼睛才逐渐适应这样的亮度。
她现在才发现,病房不是飘窗而是那种可以拉门的阳台。
她拉开阳台门,走出去。
风扑面,些微凉。
林清絮站在栏杆旁,身体靠着,节省体力。
她又想抽烟了。
视线往下扫,这里楼层很高,林清絮往下看,不适感席卷,有点晕。
晕眩感迫使她远离阳台。
她想起先前医生的话,说要多运动运动,于是林清絮回到房间,打算出去逛逛。
体力真是不如以前了,虽说本来也没多好。
整个身子堪比千斤,走路的时候,像脚下拖着两个铁链,重的发慌。
林清絮在走廊走了一趟,就忍不住回房间了。
可能是病了的缘故,林清絮觉得自己瞌睡很多,靠在床头没多久困意袭来。
她又睡着了。
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还是分不清到底几点。
林清絮醒过来,房间里还是没人,但她看见床头放着的打包盒,里面有粥。
林祈应该是来过了。
此时刚好有人推门进来,是那名挺滑稽的护士。
她给林清絮做检查,检查了眼睛,体温,以及额头上的伤口换药。
边检查,护士边说,幸好是撞到额头,不然要是伤口在后脑勺,你这及腰的长发就没了。
林清絮时不时应着。
检查完了,护士看见柜子上的食物,想起什么事,嘱咐道,“送食物来的人嘱咐我说,要看着你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林清絮笑着应下,虽然她不会听的。
她问,“那这人呢?”
“走了。”
“走了?”林清絮惊讶。
护士点头。
得到护士的准确答案,林清絮喜悦多过于惊讶,林祈终于放过她的耳朵了。
临走前,林清絮又试探性的问了护士一句,“烟真的不行吗?”
表情挺可怜。
但护士坚决摇头,“不行。”
**
没有烟只有瘾的日子太难熬了,林清絮又睡了会。
这一觉醒来,直接到了第二天。
林清絮又梦见那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就像是每晚注定的探秘解锁似的,涨潮似的一阵一阵。
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林清絮睁眼的时候,林祈来了,在她旁边说话,昨晚放在床头柜子上的粥被她放在地上,取而代之是换了个新的保温壶。
林清絮稍稍坐起来。
“我听那护士说,你总是问她有没有烟?”
林清絮没否认,只是说,“烟瘾,难受。”
“有烟瘾那就多动动,转移转移注意力!才多大啊,二十三岁搞得像个四五十岁的老烟枪一样。”
林祈很讨厌别人抽烟,特别是身上还因此残留下烟味。
当时林迦南初中吸烟的时候,被林祈发现了,动用了所谓的“家法”,几乎不会动手打人的林祈,那天用衣架打林迦南,直到最后衣架断了。
林清絮当时不明白,只是觉得对林迦南太狠了点。
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是林清絮的父亲抽烟,身上常年有一股烟味。
林祈对烟有阴影,可能是会勾出脑海里不美好的记忆。
“下午有检查,你稍微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林祈带来了新的粥,保温桶装的,皮蛋瘦肉。
知道林清絮贪肉,特意加了很多瘦肉。
林清絮常年节食,胃不好,胃病发作的时候,林祈以前就老是给她做这道粥。
林清絮吃的很慢,头还是挺晕,吃快了会有那种呕吐感。
她突然想起这几天都没有见过江父,于是问林祈。
林祈当时回答的倒也直爽,直接说,她要和江父离婚了。
林清絮没有多意外,甚至她也猜到了原因,可她总觉得林祈只是说说。
她问,为什么。
林祈犹犹豫豫,就是不直说,和她绕弯子。
“是不是因为江锦岚和我的事?”林清絮问。
林祈看她一眼,安慰道,“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我,那还会有什么?”
林祈没说话。
见她的样子,林清絮更加笃定先前的想法了。
“是不是因为我去墓园的事?你生江锦岚的气,怨他,继父护着她,和你吵架了?”
说的八九不离十,林祈点头。
沉默一会,她接着说,“你也别多想,不关你的事,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会护着你,江锦岚是江临的女儿,他护着她也是情理之中,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林祈这一次倒是有些出乎林清絮意料。
“既然这样,你都能理解,为什么还要和他离婚?”
“我们当初在一起本来也就没有多喜欢,都是觉得彼此性格不错,现在年龄大了,不追求你们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只希望晚年有个人陪伴,既然不合适,那就干脆点,离干净了。”
林祈看她,“况且,你当初不是不愿意我嫁给他的吗?因为他比我大二十多岁。”
“虽然是这样,但……”林清絮没往下说。
“但什么?觉得他对我好?他性格挺好?挺和善?”
林清絮点头。
林祈叹气,没反驳她,只是莫名说了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
林清絮没吃完,稍微吃了些之后,林祈说她浪费,要去倒。
被林清絮阻止了,她说,留着她下午喝吧。
林祈没反对,出去洗碗。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昨天那个护士又来了,给林清絮确定身体检查的时间。
林清絮看了下检查身体的内容,还是令人头痛的专业术语。
护士顺带给林清絮检查了下额头的伤口。
期间她听见手机震
动。
林清絮觉得奇怪,林祈出去了,照理说她的手机不在这才对。
可这持续一会的震动是哪来的。
林清絮四周扫视,左右两边的柜子上都没有手机。
当下,她确定,是有人做贼心虚把她手机藏起来了。
等护士走后,林清絮下床。
四处找。
震动没了。
林祈走了进来,看见林清絮下床,语气不好,“你怎么就下床了?你要找什么?我拿给你啊!”
林清絮忙着找手机,瞬间什么事都忘了,忘记自己头上的伤口,忘了自己头晕想吐,也忘了自己视线重影。
林祈很快走过来,拉住她,问她找什么。
林清絮沉下脸色,“我手机呢?”
“丢了!”林祈皱眉。
“你胡说,我刚刚明明听见手机震动了。”
“那是我的。”
“你刚不在。”
“医生说,你眼睛不行!”
“我不玩,但你要给我!”
母女俩生起气,较真的时候如出一辙,谁都不服输,不肯退一步。
还是林祈最后败下阵来,叹了声气,“我服你了,我拿给你。”
林祈从她包里拿出林清絮的手机,还给她。
林清絮摁了解锁,没有反应。
手机刚刚好,在刚才来电的时候,电量耗尽。
“充电器呢,妈?”
“没有。”
林清絮看她,“我刚还见你给自己手机充电了。”
林祈又搬出那套玩手机损害视力的大道理说给林清絮听。
林清絮不想听,她直接道,“你要是不给我,我就不去检查身体,你自己掂量吧。”
“你这人怎么得寸进尺?”林祈皱眉。
林清絮一脸“我不管,我就要,你奈我何”的表情盯着她,坐在床沿。
两人僵持,最后林祈将充电器拿给她,但不急着将插头放她手里,只是说,“先去检查。”
……
林清絮拍了个脑部CT,还有核磁共振一系列的东西,她分不清,只是护士让她往哪走,她就往哪走。
拍完之后,又回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不用等拿片,医生电脑里可以看。
金发碧眼的男医生看着林清絮的片子,说她头部受伤后脑部残留血块的体积有在变小,不用做手术去掉。
闻言,林清絮为她的长发松了口气。
医生又问她,最近这两天感觉身体有没有好点。
林清絮点头,说,“没有那么晕了,也不会那么痛,视物重影也有改善。”
“那看起来恢复的还不错。”医生说。
林祈和林清絮走出办公室,林清絮借口要去上卫生间。
林祈说她麻烦,问她能不能忍到回病房。
林清絮摇头,正好路过一间共用的卫生间,她说,“我就在这解决吧。”她让林祈先回去。
林祈没等她,就先回去了。
等人走后,林清絮又返回刚那医生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