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岚说话夹枪带棒,刺耳的很。
但林清絮还是难以忽视她话里的“好人”和“坏人”。
坏人是她吗?林清絮想。
还没等她再问,林祈的突然出现,导致两人没再说下去。
“锦岚也在啊。”
江锦岚是林清絮继姐的中文名。
林祈走到房间里,先是看见了站在门口没进屋的江锦岚,她笑着打了招呼。
江锦岚没怎么理会,极其敷衍的应了一声。
看得出来,她对于林祈这个空降的继母也没有多喜欢。
临走前,江锦岚目光饶有深意的在林清絮脸上打转。
等人走后,林祈走进来,房门微微掩上。
她问,“你和锦岚相处的怎么样?”
林清絮没回她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你和她相处的怎么样?”
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正经的问题,反而有股明知不好而故意打趣的意味。
林祈白她一眼,转移话题,“房间收拾的还行吧?你这几年一直没回来,所以都没有机会给你看,现在回来一趟,不如就在家住吧?”
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点期待,但林清絮摇头,没领情。
她回,“不了,这不是我的家。”
林祈知道,这么几年,林清絮一直对她再婚那么多次很反感,于是也没再多劝。
“妈,季明朗到底怎么回事?”沉默一会,林清絮还是问出口。
林祈动作一顿,太明显了,就算后续更多掩饰,这些动作也都没有逃过林清絮的眼睛。
林祈背对着她,缓解尴尬似的笑笑,说,“没什么事,就是一个男生。”她转身,看着林清絮笑,“就是你在美国上高中的时候同班同学,也是一个华裔。”
闻言,林清絮皱眉,思索,然而关于她说的这些记忆很零星。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不记得他。”林清絮盯着林祈,往前走,“
像你说的,如果当真是同班同学还是华裔,那我怎么会印象不深?”
不出所料,林祈脸色变白。
“妈,我是不是忘记了一段很重要的时光?”
……
林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借口有事离开了房间。
林清絮独自在房间又呆了会,她试图找到某些能够证明林祈话真实性的存在,然而一无所获。
也是。
她想。
如果那是段不忍心提及的伤心往事又怎么会保留相关至今。
想到这,林清絮又感觉头绪混杂。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旋转楼梯旁,江锦岚在那。
林清絮出来,江锦岚直直看着她,看那样子应该等了她有一会了。
林清絮对于这个继姐没有什么好感,不仅长得不像继父,就连眼睛瞧人的时候也透露着一股狡黠。
反手关上房门,林清絮也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的问,“有事?”
“不是想知道季明朗是谁?”顺着楼梯,江锦岚往下走,最后停在高一阶的台阶上,说,“你来的凑巧,过几天是季明朗的忌日,你不如等到那个时候。”
说完,江锦岚就往楼下走。
不得不承认,她这个话太有诱惑性了。
林清絮下楼的时候,江锦岚正和继父坐在客厅看电视,全英文的新闻报道,主持人讲话挺滑稽,不像国内。
林清絮走下去的时候,盯着江锦岚,然而江锦岚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在她身上过,自然的就像陌生人。
是继父先看见的林清絮,招呼她一道看电视。
没过一会,继父接了一个电话就先离开,客厅只剩林清絮和江锦岚两个人。
林清絮倒也开门见山,直接问,“具体日期。”
江锦岚像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嗯?”了一声。
林清絮转头看她,但又不想跟她多废话,她说,“忌日。”
江锦岚笑,随后指了指她的手机,说,“时间地点,我会发到你手机上。”
……
在别人家里终究不习惯,林清絮没有多呆,回了酒店。
江锦岚还算守信,把时间地点发送到她手机里。
她甚至懒得过问江锦岚是从哪里知道她联系方式的。
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出来,刚拿起风筒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门铃响。
林清絮往那走,问是谁。
“Roomlservives。”
林清絮没有多想,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穿着统一服装的服务生。
在看清来人面容后,林清絮怔住。
“大晚上的,也敢随意开门?”
语气如常,有股欠揍的意味。
顾今轶。
“你怎么来了?”那种惊喜溢于言表,可又不想太表现出来,林清絮压抑着。
“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怕你死了,来看看。”说话的时候双手插着裤兜,还是那副拽的不行的语气和表情。
说话的同时,顾今轶绕开林清絮,径自往里走。
林清絮问,“大晚上你有事?”
“大晚上,孤男寡女,你说能有什么事?”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顾今轶翘着二郎腿,看着她回。
闻言,林清絮挑眉,忍不住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上门,她往里走,边走边说,“你这是打算办事?”
顾今轶笑。
这男人笑起来是最要命的,不是那种磁性嗓,但声音挺低挺沉。
笑两声,又停住,干脆利落,顾今轶抬眼看她。
“聊聊。”吐出两个字,示意林清絮让她停止脑袋里所有不健康的遐想。
林清絮没吹头发,浴袍领子也没系紧,湿发往下滴着水,她没管,任由其落在脖颈的地方,锁骨上也顺势带了水。
她坐在床沿,双手向后撑着身子,一双腿笔直伸着。
顾今轶撇开视线。
林清絮问,“聊什么?”
“先吹干头发。”他说。
林清絮眯眼,显然这句话不是她想要的。
“你先说。”
“你先吹。”话音渐落的同时,顾今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副准备打持久战的样子。
没办法,林清絮起身,走进卫生间。
风筒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卫生间传来。
一头长发,她吹了一个小时。
林清絮站在镜子前捯饬着自己这张脸,外面隐约有动静。
她出来后,看见顾今轶换了个地方,坐在阳台的扶椅上,脚踝搭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向后靠,靠近茶几的手悠闲地放在桌上,手边还泡了杯茶。
动作挺快。
林清絮想。
“你这样子,是不打算回去了?”说话的时候,难免兴奋。
就算是句玩笑话,林清絮也期待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一语双关。
但顾今轶不上当。
他太了解她了,给点脸色,就蹬鼻子上脸。
闻言,顾今轶侧过头,看她,说,“弄好了?”
“嗯。”林清絮还是先前那个姿势坐在床沿。
他们两人一个在阳台,一个在室内。
看样子,都有点蓄势待发,占领有利地形的意思。
但谁也不急着开口似的。
“聊什么?”林清絮问。
换了个姿势,顾今轶双肘抵住膝盖,神色有些正经。
“不是等着我最后的回答吗?”他说。
说到这个,很明显,林清絮的底气又有些不足,像被人拿捏住把柄似的。
见她没反应,顾今轶接着道,“还记得吗?”
聊到正经事,难免紧张,林清絮不动声色换了口气,她问,“所以你的回答呢?”
说到这里,顾今轶视线飘远,看着窗台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的挺认真。
他的动作像是无声有根线牵扯着林清絮,她忐忑的看着他接下来所有动作。
但偏偏顾今轶不让她安心,陷入好长时间的沉默。
她等不及,又不敢催。
意识到这可悲的事实后,林清絮收回视线,心里暗骂自己怂。
“换个地方聊。”阳台上,顾今轶突然起身,朝她这边走。
林清絮没跟上他的思维,一句“去哪聊”还没出口时,就见顾今轶已经过来了。
站在她面前,没有多停留,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
林清絮维持着眼睛瞪大的表情,盯着他,感受到身旁的床凹陷下去,随后视线里的男人面孔放大。
他吻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
鼻尖又是独属于他的气味。
林清絮还愣着。
顾今轶突然抽身,看着尚且木讷的她。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清絮回过神,嘴角轻勾,学他,笑的也痞。
她伸手拽了一把顾今轶的衣领。
猝不及防,顾今轶头朝下,又被吻住。
很快反应过来,占领主动权。
林清絮身体顺势向后倒……
**
傍晚七点,时差问题,脑袋异常清醒。
除了顾今轶身上令人上瘾又好奇的味道。
长发压在脑后,被动的回应顾今轶的吻。
林清絮手指钻进他的发丝,攥着他长了些的头发。
脑袋的清醒没有保持很久,像是迟来的上头。
全身很热,连带着脑袋昏沉。
脑子里一片混沌的时候,也很难不想东想西。
积蓄了很多天的思念,在这一天找到了突破口。
他的吻技又提高了,有没有试过其他人?
他身上的香味变了,是不是换了香水?
头发长了,为什么还没有修剪?
哪一种定型发胶效果那么好?
太多的问题,零零碎碎,真到了嘴边的时候又不知从何问起。
顾今轶灵巧的手穿过她的浴衣,手指把玩着她腰间散了一半的腰带。
此时,敲门声急促响起。
同样,还有熟悉的男声夹杂其中。
“姐!姐!开门!”
敲门声闯入,两人没有立即停下。
是后来林迦南的声音响起,林清絮才喘着气将人推开。
心里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
顾今轶当时手放在她腰后,半搂着她,林清絮躺在床上,脑后的头发很乱,还湿着。
顾今轶也喘气,额头相碰。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似乎还有林迦南自言自语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顾今轶问。
“比我小几岁,亲的。”林清絮看着他的眼睛,顾今轶挑起半边眉,脸上的表情挺耐人寻味。
林清絮怕他翻旧账,又说起她没告诉他这些事,她补充道,“我跟你妈说过。”
顾今轶离开,站在床边,林清絮也从床上起来,坐在床沿整理着身上泛皱的浴袍。
敲门声没人理后就停了下来,紧接着林清絮手机响。
林清絮看了一眼,没急着接,只扫了一眼,不用看也知道来电是谁。
她看向床边站着的顾今轶,那人也整理着衣服。
此时门内门外,莫名一股“猫偷腥”要被发现的感觉,但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顾今轶了。
林清絮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瞧出丝毫的慌乱。
顾今轶没理会她的打量,默契地避开她的直视。
林清絮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时间太长没理,来电已经挂断。
此时,顾今轶已经整理完毕,靠着身后的衣柜,两人对视。
沉寂的敲门声再次恢复。
比刚才更急,更用力。
林清絮看着顾今轶,手机再次响。
简直是双管齐下。
她挑眉,下颚朝着门口一抬,问他,到底开不开。
门开不开的意思就是,现在的顾今轶要用什么样的身份迎接林清絮的亲弟弟。
顾今轶看着她,没回,像是在思考。
两人都在想,只不过角度略有偏颇。
门外敲门声停了一阵,像是换了个人,没有先前那么急,那么粗鲁。
声音也换了。
“清絮!是妈妈,开门!”
林清絮看向房门,继而挑眉,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林祈也来了。
于是她看向顾今轶的眼神更有意思了,有种另外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
顾今轶盯了她半天,终于发现是——
幸灾乐祸。
思前想后,现在这穿着睡袍,引人遐想的样子都不应该出现在长辈面前。
虽然他觉得反正迟早要见面。
他的犹豫,落在林清絮眼里,就有了另一层不同的意思。
他们两人如果复合了,顾今轶见家长就是理所应当的女婿见长辈。
但如果没复合,顾今轶现在的身份就像是见不得光,他们两人就像那种放不得台面的p友。
所以林清絮没有干涉他,等着他想。
但显然顾今轶现在的犹豫,让林清絮愈发笃定他是她刚刚所想的第二种。
换一种说法就是,顾今轶现在来找她,并不是奔着复合来的,可能就只是寂寞作祟。
于是,林清絮没来由笑了声。
看着他的眼睛移开。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林清絮双手环胸,下颚朝着衣柜轻抬,随后转向阳台。
问他,躲衣柜还是阳台。
顾今轶看了眼林清絮的衣柜,果断选了后者。
他往阳台走,林清絮
将阳台门关上,又把窗帘拉上。
随后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去开门。
门拉开,林祈和林迦南,出乎意料还有她的继父和继姐。
先声夺人,林清絮问,“你们怎么来了?”演戏演到位,她讲话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林祈回,“你怎么那么久才开门?我们都要去叫前台了。”她皱眉,显然不悦。
“洗完澡睡了个觉。”
“那么早?”说话的是江锦岚。
她一出声,林清絮就觉得她没安好心。
“不是有时差吗?”她接着道。
“就是有时差,所以才睡觉啊。”林清絮回。
“不打算让我们进去坐坐?”还是江锦岚。
林清絮侧身,让他们进去。
林祈进屋后,打量整个房间,说,“酒店情况还不错。”
林迦南话少,看上去应该是吃完晚饭被拉出来遛的那种,一进屋就找了个沙发坐下来打游戏。
闻言,江锦岚回,“听说,妹妹还是国内有名的摄影师呢。”
林祈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自豪,说道,“是啊。”
继父显然并不知道,正打算打开手机搜索一下林清絮的名字。
果然,没安好心。
网页上一搜她名字跳出来的都是些子虚乌有的八卦新闻。
想到这,林清絮看向江锦岚,彼时,后者正对着她笑。
林清絮还是没想明白,江锦岚对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恶意。
林清絮转移话题,没让江锦岚得逞。
然而她稍不注意,继父就往阳台走。
“这个酒店的位置挺好,风景挺好。”边说话,边拉开窗帘。
林清絮听见动静,转头。
来不及了。
继父往阳台走。
林清絮跟过去,因为心虚,下意识,就连走路迈出的步子也没有什么底气。
继父站在阳台。
一切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预想之中,看见阳台有人时会因惊讶而出现的尖叫也没有出现。
林清絮奇怪,等她到了阳台,才发现根本没人。
阳台没有封成密闭的空间,风挺大。
咫尺的地方根本没有人。
她不时和继父搭话,不时左右两边看。
隔壁的房间阳台同样的配置。
林清絮又看了眼楼层高度,确定顾今轶那人没有跳下去的可能。
那唯一能解释的只有一种可能了。
顾今轶爬去了隔壁的阳台。
风大了,继父身体不好,受了凉咳嗽几声,林清絮劝他进去。
林祈说,这家酒店离家很近,于是他们吃过晚饭顺道来看看,因为靠近海边,这里风景也挺好。
林清絮胡乱应着,手里打字不停。
她问顾今轶,跳阳台没死吧?
很快,手机振动。
顾今轶回她,“猫有九条命,偷腥的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