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靠海，像是一条分界线，区分海与城市。
酒店背后有大片的人工沙滩和椰林，绕着沙滩走了一会后，时间太晚，林清絮从酒店给他们打了辆的士，但林祈没走，美名其曰留下陪林清絮。
林清絮知道她有话要说。
的士离开，林清絮问林祈，“有事要说？”
林祈摇头，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很多年没见你，想和你说说母女之间的私房话。”
闻言，林清絮没说话。
两个人又走回人工沙滩，林祈脱了鞋袜，站在水里，海水夹杂着细腻的黄沙打着旋来。
林祈伸了个懒腰，转头对林清絮招手，说，“你也来啊。”
林清絮站得远，像是怕涨潮的海水沾湿鞋尖，她离得很远，双手插着外套兜里。
闻言，她摇头，“不了。”
林祈笑，“你啊，这么多年都没变，不合群。”
林祈边说边走上来，被海水沾湿的脚不怕脏，踩在沙子里，拎着鞋，朝林清絮走，手挎上林清絮的胳膊，两人沿着海边走。
“这么多年在外面很辛苦吧？”
风扬起林清絮的长发，沙子乱入，她微微眯眼。
没有直接答，她反而问，“那你呢？这么多年做人继母很辛苦吧？”
有样学样，变着法的打趣别人，林清絮很擅长。
林祈嗔怒似的白她一眼。
“有谈恋爱吗？”林祈问。
林清絮忽然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起顾今轶。
见她不回答，林祈又问，“怎么不说话？”
林清絮敷衍地摇头。
林祈叹了声气，“我女儿这么漂亮，可惜这脾气差得很，有哪个男人受得了？”
林清絮闻言，冷嗤一声。
当晚，林祈和林清絮一起睡的。
林祈去卫生间冲洗的时候，林清絮就缩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手机里还有之前被顾今轶下载的游戏。
林清絮打开，很少玩，所以她玩得很烂。
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矮人一截，所以她不像其他女生，不愿意自己男朋友带自己打游戏。
随便玩了一局，果然输的很惨，她又想起平常顾今轶玩这个游戏时，背景乐是各种胜利的声音。
卫生间里，林祈突然喊了声，林清絮当时整个心思都在游戏上，不想让自己输的太难看，好胜心作祟，所以她没听见。
林祈又喊了声。
林清絮才回了声，“什么？”
“你卫生间怎么没热水啊！”
“嗯？”林清絮起身，手机还停留在游戏的页面，她往卫生间走，边走边说，“我下午洗澡都还有啊。”
“现在没有了。”
林清絮帮
林祈看着热水器，嫌林祈站着碍事，先让她出去。
林祈干脆披着浴袍去了客厅，客厅里林清絮的手机还隐隐有背景音乐。
林祈坐在那。
卫生间内，果不其然，热水器坏了，不论怎么弄，都没有热水。
“妈，你把我手机拿过来！”林清絮叫了声。
外面林祈答应，随后拿着她手机进来，看见她手机界面，还顺带打趣，“都多大的人了，还玩游戏。”
林清絮回，“你不懂。”
林祈又想转身去客厅，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她说，“对了，我刚拿手机过来的时候，你手机刚好有条短信进来，好像是姓顾的发来的。”
闻言，林清絮下意识一怔。
没多管，心里还挂着正经事，她打电话给前台。
很久都没有人接，林清絮看了眼时间，怀疑前台的服务生下班了。
林清絮因为弄热水器而被冷水呲了一身，身上的衣服湿了些。
她没来得及换，和林祈说了声，就推门出去。
有个时候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孽缘深重。
林清絮看见顾今轶从旁边的房间出来，她懵了下，还是顾今轶先看见她，笃定的朝她这边走。
“你怎么在这？”林清絮看着他问道。
“我住隔壁。”
“你什么时候住隔壁的？”
顾今轶笑了声，“我今天下午从你阳台爬到隔壁阳台的时候，被人看见，那人要告我，我怕他生事，就和他换了房间。”
林清絮没说话，皱眉。
顾今轶接着道，“骗你的，我掐指一算，知道你会住这间房，所以我就订了你隔壁。”
林清絮抽了抽嘴角。
瞎话越编越不靠谱。
“你怎么出来了？”林清絮问。
“我给你发了短信，我以为……”
“我还没来得及看，我房间热水器坏了，我妈没法洗澡。”说完，林清絮就要往电梯间去。
顾今轶拽住她，说，“你以为是在国内？现在这时间人早就下班了。”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林清絮皱眉苦恼。
“我帮你看看。”顾今轶往她房间走。
林清絮拉住他，“我妈在。”
他转头，正经看着林清絮，“你妈在，你还怕？”
说的不是一回事。
林清絮没拉住他，人走进去了。
直接往卫生间去的，林祈没看见人影。
听见动静，林祈问，“清絮你回来了？”
林清絮先是看了眼卫生间里的顾今轶，随后往客厅走，对林祈说，“前台下班了，我隔壁房刚好会弄热水器，我就拜托他来帮我看看。”
林祈难免惊讶，低声说，“那么晚你还打扰人家？”
“人是当地土著，比较热情。”林清絮讪笑，“热情难当。”
让林祈呆在客厅后，林清絮往卫生间走，但没走进去，靠在门框。
顾今轶当时正专心修着热水器，没注意身后动静。
“没想到啊，养尊处优的富二代还会搞这种。”林清絮出声。
顾今轶没回头，光是听声音都知道是她。
他回，“我比你想的还神通广大。”
林清絮虽然没看见他的样子，但光是听声音就能知道顾今轶说这话时那副表情有多得意，有多欠揍。
最后顾今轶当真把热水器弄好了，身上也挺狼狈。
他起身，当时林清絮还维持着抱胸的姿势站在门口。
顾今轶朝她走。
“用不用跟阿姨打声招呼？”他停在她不远处。
两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可以压低。
林清絮没想到他会主动提。
“算了吧。”她回，“名不正言不顺，有什么好见面的。”
这答案明显就不合他的意，顾今轶肉眼可见的愣了下。
由于下午的事情，林清絮心里有芥蒂。
顾今轶看出来了，但想不通里面原因。
“那听你的。”
临走前，顾今轶亲了下林清絮，勾着唇笑了声，在她耳边回，“这当作报酬。”
卫生间外有一条走廊直接通房间大门，顾今轶往那走，所以林祈自始至终没见到这位好心的当地土著。
……
隔天一早，林祈还没有要走的打算，林清絮直接问她。
林祈回，“你都知道我在那个家当人继母很累，你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让我呆在亲身女儿身边享享福？”
这是林清絮无法拒绝的回答。
下午，阳光正好。
两个人往沙滩走。
里头穿着泳衣，外面都套了件很长的外套。
林祈下水游泳。
林清絮怕水，里头泳衣款式挺性感，穿着件浴袍，坐在遮阳伞下面，笔直的腿露在外面，打着游戏。
本来戴着个墨镜，但可能是觉得影响视线，她干脆摘下。
背景乐没关，但音量不高。
一局很快结束。
林清絮并没有顾今轶那种玩得酣畅淋漓的感觉。
很憋屈，但她气不过，觉得自己某些方面比不过顾今轶也就算了，就连个游戏也不行。
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她盯着屏幕的时间挺长了。
鼻子突然闻见一股香味，紧接着，视线里出现个开了口的椰子，上面插着根吸管。
林清絮瞥了一眼，没有多想，摇头，回了一句，“不用了。”
她以为是林祈，但其实不然。
那人说，“确定？”
听见声音，林清絮抬头。
是戴着墨镜的顾今轶。
“你怎么来了？”她问，随后下意识看林祈的方向。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顾今轶回了句，“你妈不在。”
闻言，林清絮收回视线。
两人当真有种灯下黑的感觉。
顾今轶在她旁边的沙滩椅坐了下来，面对她，问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林清絮一愣，继而看他，冷笑，“明明是你自己不想。”
“我不想？”顾今轶喝了口椰汁，问，“什么意思？”
“装傻？”说到这件事，林清絮语气也没多好。
“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透过黑色镜片，顾今轶看着她。
两个人说话的态度都没多好。
“没意思就别说，我求着你跟我说话了？”
两个人互看不爽。
顾今轶椰子干脆放在桌子，一副要正式和她算总账的感觉。
“我千里迢迢就是过来看你冷脸的呗。”
“我求着你来了吗？我求着你来看我了吗？我们俩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为了我这张冷脸，你大可不必。”
说话听难听，顾今轶皱眉，“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
“问你喽。”
……
两个人打嘴仗的时候，林祈已经从水里上来了，她本来想叫林清絮一起，可远远的看见她正和别人说话，看那脸色不太好。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动静。
顾今轶不想和林清絮吵，起身离开的同时，林祈到了。
“那人是谁啊？”林祈问。
林清絮没想到林祈来的这么快，当时愣了下，反应挺快，加上还在气头上，她随口回了句，“送椰子来的。”说完，也不知道林祈到底信没信，眼神移开。
“送外卖的？”林祈坐在刚才顾今轶坐的位置，“看那背影还挺帅，居然也是个华人。”边说，她边拿起顾今轶先前落在桌子上的椰汁，疑惑道，“怎么才买了一个？”
林清絮侧头的瞬间，正好林祈要把顾今轶喝剩的椰汁放嘴里。
林清絮赶忙阻止，将椰子拿了过来，“妈，这不甜，我给你重新买一个，你等我一下。”说完，逃跑似的离开沙滩。
……
林清絮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卖天然椰子的店家。
等她拿着新的椰子原路返回的时候，林祈所在的沙滩椅旁边有人。
而那原本应该是林清絮的位置。
林清絮往那走，离那还有段距离，但是她看清那个人影了。
顾今轶。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当下，林清絮的脚步顿住。
她猜不到顾今轶会和林祈聊什么。
他们俩的性格，一个理性一个感性，三句话扯不到一起的人，坐在一起，竟然还在聊天。
然而出乎意料，林祈好像还挺开心，走得近了，林清絮听见她的笑声。
林祈转头，看见林清絮，而林清絮则看着顾今轶。
林清絮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但顾今轶却和她相反。
林祈起身，林清絮没动，停在原地，似乎是想怎么和林祈解释，然而林祈却走过来对林清絮说，“我在这里发现了除我们以外的华人，小伙子人长得很帅，性格也挺好。”
说话期间还不动声色手肘拐了把林清絮。
林清絮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愣住，继而看向顾今轶。
那人也正盯着她，表情坦荡得很。
顾今轶借口离开，沙滩椅这只留下林清絮和林祈两个人。
“那么好的小伙子居然是单身，你说巧不巧？”林祈话里的意思，林清絮听明白了，但她没说话。
林祈以为是林清絮没听懂，又详细夸奖了顾今轶。
林清絮抽了抽嘴角，忽然觉得林祈口中的这个顾今轶，她可能完全不认识。
两个人躺在长椅上，林清絮盯着手机，正给顾今轶发短信，说，“你挺会啊，改头换面，勾搭我妈？”
坐在一旁的林祈正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今轶的短信很快进来，他说，“不是要勾搭你妈，而是勾搭你。”
林祈跟林清絮讲话，导致林清絮还没有来得及体会这条短信。
林祈说，“林清絮，老实说，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闻言，林清絮椰子汁呛喉。
她继而转头看向林祈，问她，“你不用再装了，我其实我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林清絮心虚。
“你其实和那小顾是不是有一腿？”
反应了一会，林清絮终于意识到林祈口中的“小顾”是谁，随即怔住。
看她反应，林祈了然，说，“你也别装了，其实我这几天早猜出些苗头来了，那小顾是不是就是帮我们修热水器那个？送椰子的也是他？你离开，他故意找我搭话，也是你们俩商量好的要来我这套话？”
林清絮抽了抽嘴角，讪笑几声。
“你也别不承认了，如果你真的和那小顾是男女朋友，别装了，让他来正经和我吃个饭。”
林清絮没想到，自己那自以为高明的演技，终究还是没有逃过林祈的眼睛。
……
林清絮借口去找卫生间，林祈呆在原处。
卫生间门口，林清絮没进去，给顾今轶打电话。
响了几声，被他接起。
不知道他在哪，听那背景声好像人挺多。
“顾今轶，你想干什么？”简单直接，亦如林清絮的性格。
“我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吗？”
顾今轶指的是那条说想“勾搭”她的短信。
“其实我感受得出来，你对我态度的变化。”顾今轶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锐减，连带着他说话的声音也开阔起来。
“我一开始没想明白，但后来我知道了。”
过于理性的男人领悟力也是极高的，这是林清絮后来得出的结
论。
“我想跟你在一起，林清絮，如果我害怕见到你父母，那我不会郑重其事定做一个戒指和你求婚。”
林清絮听着，哑然，心头热热的。
“我和你在一起，从来都是认真的。”
卫生间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不同地方的口音，耳边嘈杂，但唯独顾今轶的这句话，像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林清絮心上似的。
“你现在不在乎我没告诉你那个纹身的事了？”她问。
那头顾今轶冷笑，说，“一码事归一码事，当时确实怪也确实怨，我们也确实吵架了。”顿了顿，他深呼吸，“可不耽误我喜欢你。”
感受到风吹，感受到细沙，感受到他这句话里有多少真诚，又有多少玩笑。
林清絮怔住。
虽然知道他这个人骚话一箩筐，可认认真真听他说情话，林清絮还是会忍不住耳根红，像高热一样，有些烧。
两个人沉默，听筒里可以听见对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好一会，林清絮才开口，“我妈说，你要是准备好了，她请你吃饭。”
“随时。”顾今轶笑。“但我请吧，哪有长辈掏钱的道理。”
……
顾今轶坐在咖啡厅，照常是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可见沙滩的全貌。
可能是接近傍晚，明显人多了不少。
他用电脑和国内的同事在讲着开会细节，涉及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所以细节的问题需要再三确认。
桌上的手机不安分的震动起来，顾今轶看了眼，屏幕里的人还在继续。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多想，直接接通。
另一个耳朵还戴着开会用的蓝牙耳机。
是林清絮的电话。
她那边声音很急躁，背景音里的人声堪比浪潮。
听得出来，林清絮的声音很急，但断断续续。
顾今轶皱眉，问，“我这听不清。”
林清絮声音放大。
这一次顾今轶听清楚了她声音里的哽音。
她说，“我妈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