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后脖颈一僵。
林清絮转身，顾今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斜倚着门框，神情有些严肃。
他直直看着林清絮，一副等着她给解释的样子。
……
许楠临走前将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分立两边，楚河汉界分明。
高反缓解，顾今轶恢复往日二世祖的模样，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没有看她，脸色也不太好，病态的惨白还没有恢复。
“我不认识。”
林清絮很肯定，这个名字她不认识。
不出所料，顾今轶这时停下手中打转的打火机，抬眼看她，目光里审视之意明显。
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
“算了。”他忽然起身，这个话题终止的意思。
顾今轶朝门口走，林清絮坐在另一头的床沿，在他路过病床的时候，出声叫住他。
“你什么意思？”
顾今轶手放在门把上，背对着她，说，“是你自己不想谈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想谈？是你打心底觉得我说的不是实话！”
林清絮这辈子最痛恨别人冤枉她，不相信她。
顾今轶转身，目光很沉，眉头微蹙，他回，“你敢发誓你说的是实话？”
他也心里堵着一口气，说话夹枪带棒。
“我说的是实话！”她朝着他吼，“顾今轶是你从来没有信过我！”
“你扪心自问，你有做什么让我
深信不疑的事吗？”
“你不知道吧，就连你睡着了闭着眼睛都在喊别人的名字，你叫了多少遍‘季明朗’三个字！你敢说你不认识他！”
林清絮哑然，目光怔愣的盯着顾今轶。
她想起梦里那个男生的样子。
原来他是叫季明朗吗？
顾今轶看着她，她突然没了话，没了任何解释，像事情的一切都随着他这句话一锤定音似的。
突然失去了支撑，顾今轶眼睛有点红，看着她，认命般地点头，后退。
随后打开房门，离开。
站在外面的许楠不明所以，只是隐隐约约听见房内两人的争吵声。
顾今轶走的时候，门从外面狠狠砸上，身上戾气太重，许楠没敢拦。
人走后，他才立马进来，问林清絮怎么了。
林清絮没理他，眼神茫然无措，没有焦点，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随后又四处慌忙的在找什么东西。
许楠看着她，皱眉，问她找什么，没等来她的回复。
手机哪里都找不到，林清絮很急，人一急就容易崩溃。
许楠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叹了声气，提醒她说，“是不是又被你扔床上了？”
林清絮掀开被子，手机躺在一片洁白中异常显眼。
她解锁，摁了一串号码，也顾不得时差的问题，就给那边打。
一遍没人接，她就打第二遍。
就连一直站在床头的许楠也数不清她到底拨了多少次。
看她的精神状态，多余的话也不敢问。
电话振铃很久，那边终于有人接了，被打扰了睡眠，态度很不好。
带有怨气的“喂”了一声。
许楠隐约听见，是个女声。
“妈，季明朗是谁？”
那头的女人止不住的埋怨这个电话来的不是时候，但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听筒里所有的聒噪戛然而止。
随后就是沉默。
沉默的时间越久，林清絮越是等的心慌。
“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那边回。
“所以你也认识他？”
被抓住话里的漏洞，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又道，“你这孩子，在外面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你弟的短信也不回，你是不是不认这个家了？”
“妈，你回答我！”
转移话题计谋失败，林清絮的母亲林祈愣了一会后，叹气，随后说，“别问了，老是提一个死人多不吉利。”
“所以，我和他真的关系匪浅？”
这话一出，两边都同时一滞。
“为什么关于这部分记忆我想不起来？”
那边还是没有回答，听筒里隐约听见林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最后，林祈只是说，“别问了，不是你的错。”
电话挂断，林清絮心中已经大概有猜测了。
她坐在床沿，许楠站在房门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猜到事情不简单，于是也没再多问。
……
顾今轶走了。
这是许楠之后带来的消息。
“他公司还有事，在这里停留太久了，就先回去了。”
许楠的原话。
他说完，没有离开，还是站在白天的位置——病房门口。
林清絮也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的厉害。
一个下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消化她听见这个相当于“噩耗”的消息。
过了很久，林清絮才稍微动动，她给顾今轶打电话。
可能是在飞机上，那边都是提示机主关机。
林清絮扯之后来没再打过。
许楠还说，“医生说你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这次我们在西部耽误的时间太久，后续的拍摄我已经转交给别人了，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我给你来个带薪休假？”
说话语气尽可能轻松，但林清絮仍旧没有多大的反应。
出院前，林清絮又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没有多全面，但是在物资略显贫乏的西部，已经是尽可能的最好了。
许楠让林清絮回去以后再仔细检查一下。
林清絮当时答应的特别敷衍，许楠知道她真的只是在敷衍自己。
出院那天，小助理也来了，还有许楠的助理，两个人开着租来的商务车，回去的一路上话都很多。
回到他们租的宾馆的时候，林清絮发现来了很多的生面孔。
许楠解释说，顾今轶公司原来的人还有孟子苑工作室的人离开后，新进来的客人。
林清絮没有多放在心上，提到孟子苑，她顺带问了一句许楠，她人呢？
许楠回，“回去了，你出事之后我让别人接手了拍摄的后续，她们弄完就先回去了。”
林清絮点头，随后进屋，关门。
飞机从西部机场起飞，林清絮在飞机上问许楠，有没有帮她订一张去美国的机票。
许楠摇头，说，她出事之后还没来得及。
林清絮点头，回，“那就帮我订一张。”末了，她又补充道，“尽快。”
**
孟子苑和傅晴在西部的那几组照片，最终没有应用到品牌宣传上面，林清絮特意问过许楠，许楠只是说，这是品牌方的事，他也不知道。
林清絮没多想，只是给顾今轶打电话仍旧没办法接通。
她怀疑他将自己拉黑了。
许楠盯着林清絮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
医生最后拿着林清絮的身体检查报告，在诊室里给许楠讲。
当时林清絮借口从诊室里出来，烟瘾来了。
她四处找着有没有可以吸烟的地方，最后还是上了医院顶楼。
在接到许楠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林清絮才从顶
楼下来。
有个时候，她都很想感叹自己的运气很好。
就在医院走廊，她都能遇见傅晴。
傅晴穿着病号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后跟着护士，护士扶着她，两人走的很慢。
然而就是不经意的一个抬眼，致使傅晴看见林清絮。
傅晴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她这边走。
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又恨又怨的感觉，一点没有公众人物的自觉。
林清絮没料到事情的走向，傅晴冲过来的时候，被她推倒在地。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大，骂着林清絮还有顾今轶。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和顾今轶，我真的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了……”
她很激动，那种精神状态接近癫狂。
林清絮被她推倒在地，还没回过神，就被傅晴掐住脖子。
周围人阻拦，但没有料到傅晴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傅晴被两个护士一人拽住一边，好不容易拉开，她仍旧对着林清絮张牙舞爪。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林清絮没想到她会成这副样子。
傅晴最后是被人拉着回房间的。
护士从地上扶起林清絮，说，“不好意思，小姐，还请见谅。”
“她怎么了？”林清絮目光看向傅晴最后离开的方向。
护士摇头，说，“事业不顺，受了很大刺激。”
当下，林清絮想起一个人。
……
许楠的车停在林清絮检查身体的楼下。
林清絮当时是拿着手机出来，放在耳边，像是在打电话，但那边没人接。
因此，她面上不悦，微微皱眉。
上车之后，什么都没说，第一句话，就是让许楠把手机借给她。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林清絮熟练解锁，打开通讯录，搜索一栏刚打了个“顾”字，很快下面就跳出来几个相同姓氏的名字。
第一个就是顾今轶。
顾今轶果然把林清絮的手机拉黑了，一如既往他给别人的印象——干脆利落。
没响几声，就有人接听。
林清絮直接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声音也夹带了些私人情感——
被他拉黑的不悦，这么久不联系的不爽，不听她解释一锤给她打死的烦躁。
顾今轶没想到是她，愣了一会，随即回，“怎么是你？”
“就是我。”
“有事？”顾今轶声音挺冷的。
林清絮不爽的情绪加重，合着这么多天不联系就彻底把她当陌生人了呗。
“傅晴到底怎么回事？”
顾今轶没急着开口，林清絮从听筒里听见他那边传来的键盘打字声。
打字声停止，他才不慌不忙的说，“没什么，就恶人有恶报。”
“那这其中有没有你在后面的推波助长？”
停了一两秒，顾今轶“嗯”了一声。
闻言，林清絮也没有多同情傅晴，毕竟她当真是“自作自受”。
她不是什么烂好人，所以没有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
然而主要的事问完了，林清絮又不想这么快挂电话，那边回答完，也是沉默。
“你把我号码拉黑了？”想了一会，她问。
“嗯。”
“什么时候？”
“吵架之后。”
当真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我的意思是说，什么时候把我拉出来？”
那边沉默。
林清絮攥了攥拳心。
“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实说我也很懵，但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会给你解释。”她深呼吸，接着道，“顾今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也直接点，我这几天会回趟美国的家，如果你想好了，通知我一声，限期就是我从美国回来的那天。”
说完，也没等他那边什么反应，林清絮挂断电话。
许楠听见她的话，也大概猜到两人会聊些什么，见她挂断电话，打趣道，“你这次不上赶着追人回来了？”
林清絮把他手机放在中间格挡处，闻言，不屑道，“不能每次都是我主动，更不能每次都惯着他。”
**
林清絮回美国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她从出口出来，没想有人来接，但看到林迦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愣。
林迦南——她那位同母异父的弟弟。
今年刚十八。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落地的？”一见面，林清絮就问道。
十八岁的男生叛逆期还没过，不是很喜欢长辈的说教。
闻言，他极不耐烦的回了句，“还不是前几天你和妈打电话，妈猜到你这几天会回来，特意让我查了一下。”
从机场打了辆出租，林迦南用英语报了家里的住址。
随后后座上的两人很沉默。
良久，林清絮开口，问，“妈过的好吗？”
“还行。”林迦南语速很快，说明并不是很想和林清絮聊家常。
林清絮似乎习惯了林迦南这种叛逆期小屁孩的态度，没说他。
出租最后停在一幢洋房前，林迦南下车，要去后备厢拎林清絮的行李，林清絮没让，她也没下车。
林迦南站在车外，林清絮坐车内。
“你倒是下车啊。”他嚷道。
“不用了，我住外面的酒店。”
林迦南皱眉，说，“你怎么回事？不住家里，到时候妈又要唠叨了。”
“我会和她解释的，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想住家里。”说完，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车外的林迦南。
“这是我给妈准备的礼物，你拿去给她吧，我先回酒店，晚些再来看你们。”
林迦南知道林清絮脾气，劝不动
，于是也没再说。
……
出租车最后停在一家酒店前。
林清絮搬着行李去到房间的时候，才有空看手机。
因为时差的原因，许楠在很早之前给她发了条短信，问她到了没。
林清絮回他，刚到。
去浴室洗了个澡，头发还湿着，她没来得及擦就往外走，手机震动好久。
她一看全是林祈的短信，问她，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家住。
好几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林清絮懒得回她。
刚摁歇屏幕，手机又是震动。
还是林祈。
让林清絮回家吃晚饭。
林清絮答应了。
吹干头发，画了个淡妆，林清絮打了辆出租就往那栋小洋房去。
门打开的一瞬，林祈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惊讶多一些，随即抱了抱林清絮。
林清絮进屋，同时林祈唠叨她，让她回家住。
林清絮没应，往客厅走，听见动静，客厅沙发上的人转头看来。
是个中年男人还有他的女儿。
也就是林祈的第三任丈夫和他丈夫的女儿。
看上去比林祈大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略显苍老了些，但所幸保养得当，他和林祈站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来他们两人之间二十岁的年龄差。
张了张嘴，纠结一会，林清絮的“爸爸”两个字还是喊不出口，瞬间，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脸上都有些难掩的尴尬。
所幸男人也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但她这位继父的女儿，也就是林清絮的继姐，看上去并没有多好相处。
几个陌生的人称之为家人，还要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林清絮觉得很别扭。
餐桌上，几个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全是西餐，不对林清絮胃口。
简单吃完，林祈让林迦南带林清絮上去看看她的房间。
这是林祈第三次结婚以来，林清絮第一次回这个家。
原来房子里的很多东西都被林祈搬到了这里。
林清絮打量着，林迦南则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期间林祈让他下去帮忙，随后林迦南不耐烦的下去。
林清絮则翻着抽屉里摆放的老旧照片。
洋房是一间很有年代的小阁楼，木质的旋转楼梯，挺有格调。
林清絮不得不承认，她的第三任继父，除了钱以外，还是一个难得有品味的人。
木质楼梯传来脚步声，林清絮没在意，直到脚步声停在房门口，余光里有个人影推门进来，林清絮这才抬眼。
是她那位没怎么说过话，就连见面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那位继姐。
继姐看见林清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季明朗之前的那位小女朋友吧？”
说话的同时，眼神里有揶揄的笑意。
又是那个名字，林清絮怔住，随后起身，正经看着这位继姐，说，“你也认识季明朗？”
闻言，继姐笑容僵住，但很快恢复，她回，“是哦，我想起来了，林祈阿姨说过，你头受过伤，所以很多之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现在看来是真的。”
头受伤？
林清絮不解。
看她狐疑的表情，继姐勾唇笑，“你不会连这你也记不住了吧？”
纵然不想承认，但的确她说的是对的。
林清絮不记得了。
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脑子里关于这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样子，她这位找茬的继姐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装模作样，摇头叹气，她说，“果然，这世界从来没有好人好报，好人死的早，坏人倒是心安理得，长命百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