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的眼睛。
两个人眼里都有火，也都不服输。
心口淤积太久这几天的怨气，两个人都急于发泄。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让别人为你担心。”
顾今轶眼底也很红，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整理好，像是跑出来时匆忙套上的。
“我让你管我了吗？！”在这么多天忍耐的委屈下理智终究还是甘拜下风。
林清絮朝他吼。
远处的大路上宾馆的服务生和小助理站在那，刚才到时，顾今轶让他们都别下来。
所以现在人都不敢动，就定定望着荒草里已经缩成两个黑点的人影。
顾今轶知道，劝不动她。
异常固执，特别是心里积蓄怨气的时候，特别喜欢和别人唱反调。
顾今轶拽着她，不肯放手，林清絮也瞪着他，不愿意和他回去。
两个人都不想妥协。
僵持一会，顾今轶看着她，眼神突然柔软，无言摇摇头。
放开她的手，另一只手摁亮手机屏幕，点开手电筒，看着她问，“我帮你找。”
终究还是他妥协了。
来之前顾今轶已经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于是也没再多问，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清絮身上。
他伸手往荒草里扒着什么，弯腰细心确认。
冷风起，林清絮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顾今轶脱了外面的大衣后，她才注意到他里面穿的也是件浴袍，头发也还没完全干。
整个人有点不太像以往他给人的印象。
风一吹，林清絮鼻子有些酸。
太冷了。
风掀起她的长发，冷风灌进脑子，手指在荒草里一遍遍确认。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相隔很远。
林清絮依旧低头找着，顾今轶接了个电话，随后隔着一段距离喊她。
第一遍，林清絮没有听见。
顾今轶又喊了一遍。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才随着风送进林清絮耳朵。
她直起身子看他。
风太大，两个人距离太远。
顾今轶冲着她晃了晃手机。
林清絮摇头，手指指了指屏幕，示意没电关机了。
顾今轶看懂了。
给她打手势，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随后大拇指朝着远处的大路一指。
他的意思是，让她在这等着，他先回去一下。
林清絮点头，随后便见顾今轶往回走。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她很肯定，顾今轶是不会把她一个人扔下的。
林清絮又兀自找了会，随后便听见远处草丛晃动，她抬头。
穿着白色浴衣的顾今轶往这边走。
走过来，他说，“我知道在哪了。”
撂下一句话，他一个人就朝另一边走，弯下腰，随着他的动作堪比人小腿高的草丛晃动，带起一片“沙沙”声。
很久之后，他往林清絮的方向走。
距离挺远，林清絮就看着他的身影在眼前放大。
离得近了，她才看见顾今轶手上拿着的东西。
黑色的镜头，看上去还没有被砸分解，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谢谢。”接过镜头，两人往回走，一路上没说话。
离路口还有段距离的时候，林清絮看见小助理在冲她招手。
见林清絮走过来，小助理迎了上去。
还有服务生也和他们站在一起，以及孟子苑。
孟子苑没有了刚才的狂妄劲，整个人像蔫了一样，站在一边，见林清絮往她那边看，也不忘瞪她一眼。
林清絮接过小助理递来的衣服，顺手将身上的衣服取下，想要还给顾今轶。
林清絮拿着他的外套，转身找他，看见他正站在孟子苑前面，面色严肃又正经，嘴巴动了动，声音太小，依林清絮的距离，她听不见。
她转身把衣服递给小助理，说，“你把衣服替我还给顾今轶。”
小助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身后的顾今轶，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俩这两天闹矛盾，遂有些为难。
“絮姐，要不你自己去？道谢要亲自去才有诚意。”
小助理说的头头是道，林清絮没理她，兀自笑了声，“你要是觉得顾今轶好，可以去做他的助理，反正我这不缺人。”
闻言，小助理猛地摇头，拿走林清絮手上的外套，朝后头的顾今轶走去。
小助理对着顾今轶说了什么，随后他眼神往林清絮这边看。
目光相碰，像触电一样，林清絮立马躲开。
回去的路上，小助理说，“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顾总怎么了，但我觉得他是很在乎你的。”
林清絮没有回应。
小助理接着道，“刚才我去房里找你，你不在，怎么敲门也没人理，我还以为你高反，顾总听说了，最后直接把门撞开了，然后把整件事情前后因果都查得清清楚楚，顾总找到孟子苑，直接对她说，絮姐你要是有什么事，她也别想逃得过……”
小助理断断续续又说了很多，林清絮几乎没有什么反应。
许楠是当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才回到宾馆，给那个小模特的脸做了点处理。
第二天的拍摄照常，许楠将一整天的拍摄任务发布下去之后，林清絮让他回去补个觉。
孟子苑身边还有昨天那位脸被林清絮小助理抓伤的小模特，可能是由于昨晚的冲突，所以整个拍摄现场，气氛挺怪。
小模特脸受伤了，所以今天的拍摄她没法上场，但她还是来了。
由于拍摄地点位置的特殊性，以及拍摄质量的要求，
所以拍摄难度挺大。
来来回回都不满意，模特和现场工作人员也因为高原反应状态不佳。
没办法，林清絮只好先让他们中场休息。
休息结束，本应该开工的时间，然而不见模特的身影。
林清絮让小助理去催催，然而没一会，小助理就折返回来。
她说，“孟子苑说自己高反严重，要休息。”
正在修片的林清絮闻言，抬头，视线从电脑屏幕看向小助理，问道，“她上午不还活蹦乱跳，怎么一会时间就不行了？”
小助理摇摇头，愤恨的说道，“鬼知道她真不舒服假不舒服啊，就是偷懒不想干呗。”
随后林清絮起身，朝孟子苑休息的棚里去。
“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拍个屁啊……”
讲话的是昨晚被刮伤脸的那个小模特。
闻言，棚里休息的孟子苑笑了几声，过分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人走进棚里。
是林清絮。
说话的两人都没料到是她，表情僵硬。
“不是讲的绘声绘色？怎么，有力气嚼舌根，没力气去拍照？”林清絮也没管两人的表情如何，径自走进去，坐在两人对面。
没等两人开口，林清絮接着道，“说说吧，为什么不拍？”
她看着孟子苑。
孟子苑当时脸上敷了层面膜，她也不急着开口，慢悠悠摘下，才开口，“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拍。”
盯着林清絮的眼睛，说的异常坦荡。
“不想拍？”林清絮笑了声，“让整个组的人陪你们耗着，就因为你一句不想拍？你以为你是谁？！”
闻言，孟子苑没有生气，甚至坐的地方都没有动过，她回，“就凭我是徐璨请来的。”
林清絮眯眼。
“就凭我这个模特是你们合作公司请来的。”
“就凭我的业务能力是你亲爱的顾总肯定过的。”
“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说话理直气壮，林清絮愣了一会，回呛道，“你这么会说话，你经纪公司知道吗？”
孟子苑笑着看着林清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林清絮忽然起身。
她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出来拍，不然你就不要拍了。”
临走前，林清絮撩开挡风用的帘子也不忘挖苦孟子苑。
“这个圈子，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模特遍地走。”
“林清絮！”
她走得笔直，头也不回，身后孟子苑的声音隔着挡风帘传来……
……
林清絮再次宣布开工的时候，孟子苑动作再慢，但也还是来了。
这一个镜头，原本定的是两个模特站在一个山坡上，但因为另一个模特脸受伤了，所以临时改变计划，只有孟子苑上。
临近开工的时候，小助理跑过来说，“姐，那傅晴也要上！”
傅晴就是和小助理发生冲突，脸被刮伤的那位小模特。
“她脸不是有伤？还能拍？”
“是啊，姐，她脸还贴了个创可贴，可她偏说今天这一场就是有她的镜头。”顿了顿，小助理颤颤巍巍又接着道，“她还说，她听从絮姐的指挥，絮姐说要让她敬业，所以她不能因为这点小伤罢拍。”
林清絮扶额，“算了，我先去看看再说。”
不大的陡坡容纳不下第四个人，等林清絮过去的时候，脸受伤的傅晴已经把创可贴取下，脸上的痕迹用妆盖了下。
走过去的时候，林清絮看了她一眼，“确定可以？”
比起她的脸，林清絮更怕的是她和孟子苑两个人搞什么幺蛾子。
傅晴脸上晦涩不明，像在笑，又像憋着股劲，闻言，她点点头。
陡坡上需要很注意角度，又拍的是远景，所以林清絮活动量挺大。
拍了几组，给模特看之后，她们都一致摇头。
傅晴的理由是照片上的角度会让她脸上的痕迹很明显。
林清絮的回答是，会让后期把脸上的疤痕处理掉，但傅晴拒绝，说后期处理过的照片不自然。
林清絮没再说什么，又给她们拍了一组，然而最后助理得来的反馈都大致相同。
不满意，不自然，角度不好，光线不好……
原本两个小时该结束的，硬生生被她们拖延到五个小时。
最后孟子苑和傅晴像是累了，想回去休息，于是对林清絮说，“还是第一组好一些。”
林清絮：……
要不是先前许楠嘱咐过她，孟子苑现在在模特圈挺火，不然她一定会把手上的相机砸到孟子苑那张人工脸上。
今天没有见到顾今轶，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林清絮旁敲侧击问过小助理。
小助理回她，“顾总今天身体不舒服，在宾馆休息。”
林清絮点头。
打算回去的时候，小助理先把摄影器材背到车上，林清絮因为高反头很痛，落后大部队几步的距离。
孟子苑早该走了，但这时候突然又找到她，说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还落在拍摄现场，价格昂贵。
当时林清絮看了眼一直在车厢整理摄影器材的小助理，终究还是没接叫她，又看了眼孟子苑身上的裙子高跟，遂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
……
当晚小助理是跑着回酒店，一回去就跑到楼上找许楠。
当时许楠还一脸困觉，打开房门的时候，明显不悦，两道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他不耐的问了一句，“干嘛？”
“楠哥，絮姐有回来找过你吗？”
许楠不解，他回，“怎么可能来找我？她不是一整天都和你们出去拍外景了吗？”
闻言
，小助理吸了一记鼻子，忍着哭腔，“怎么办，楠哥？絮姐不见了！”
楼下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很多人。
顾今轶身体还没有适应高原，又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有点感冒。
小助理去敲他门的时候，迟了好一会才听见屋内有动静，事后门打开。
没有整理过的头发有点乱，柔顺地垂下，挡住一半的眉眼。
微微皱眉，有点被人惊扰的不悦，他先是扫了一眼门口的人，见是林清絮身边的人后，又问，“什么事？”
顾今轶气场很强，小助理平常看见他都挺怵，更别说是现在。
连带着说话也断断续续，她回，“顾总，絮姐不见了。”
……
顾今轶下楼的时候，许楠和其他人聚集在一楼餐厅，当时许楠正对面是孟子苑，浑然没有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许楠问。
“我不知道啊，她自己一个人离开的。”孟子苑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
“你胡说！明明是你让絮姐去帮你找项链，还说那是品牌方的赞助！”
顾今轶和小助理出现在楼梯口时刚好听见孟子苑的话，小助理忍不住，快顾今轶几步，冲到餐桌边说道。
“是我让她帮忙的，可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看上去很闲啊，可是又不是我让她失踪的。”
听见她的话，顾今轶皱眉。
他走到餐桌边，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很严肃，也不知是不是感冒的原因，声音很低很沉。
他说，“你的项链掉哪了？”
看见他，孟子苑下意识心虚，视线开始闪躲。
“我不知道确切位置，就大概……”
孟子苑话说的断断续续。
顾今轶眯眼，深情更加严肃，不耐地“嗯？”了一声。
“就是在我们拍照的地方吧……附近……”
闻言，顾今轶没再说话，往外走，“去找人。”
镇定自若指挥着每个人去不同的方向，顾今轶手里握着一把单独的钥匙，等人离开后，他没有立马动身，反而是折回屋内。
孟子苑还呆在原来的地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傅晴。
傅晴目不转睛盯着从门外进来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顾今轶那超模似的身高，招桃花的长相，确实一开始有吸引过傅晴。
但顾今轶那一米八的气场同样也是令傅晴不敢却步的原因。
顾今轶没管她身边多了人，只是目光直直盯着孟子苑，那种眼神盯得人发怵。
孟子苑站在原地不敢动。
往前走着，最后停在孟子苑不远处。
孟子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顾今轶就抢先开口，“我知道你心里耍的是什么花花肠子，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敢千方百计对林清絮下手，我保证你今后一定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几句话，不止是孟子苑，就连等着看戏的傅晴也心惊胆战。
顾今轶走了，那种表情赤裸而又直接，像是连目光也懒得在她们身上多逗留。
越野开着车前灯，速度行驶挺快，开着窗户，道路两边葱茏的树木极速后退，冷风倒灌进车内，温度极速下降。
刚听见消息，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顾今轶根本没来得及拿外套，穿着件衬衫，但在零度以下的西部，他像不知道冷似的。
手机再次震动，他没看来电显示，摁了接通就开了免提，视线仍旧盯着一路而过的荒草。
是小助理的声音。
“顾总……”难掩哭腔，“还是没有找到，怎么办……”
这样内容的电话，顾今轶已经接到第二个了。
每听到一次这样类似的内容，整颗心就被坠的往下落一层。
但是听筒内，他的声音仍是很镇定自然，他回，“再找。”
两个字并不能概括此刻他慌乱的心情。
越野最后停在白天拍照的那个山坡上，顾今轶下车。
两个手机同时开着手电筒。
光亮打在荒野上，风一过，荒草摇曳，视线里都是大片的黄影。
站在山坡上，四面都是枯草荒野。
顾今轶甚至来不及想别的，径自从坡上跃下。
小助理的电话再次打进来的时候，顾今轶手电刚好照到一个反光的物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但就是那么一闪而过的片刻，却依旧被他捕捉到。
他往那边走。
枯草中，他看见——林清絮。
……
车绕着这块地又过一圈后，小助理整个人慌得不行，她刚挂断许楠的电话，那边的反馈也差不多，人还是没找到。
小助理没忍住，坐在副驾驶就哭了起来，一个劲念叨，都怪自己……
就在这时，她接到顾今轶的电话，说是人找到了，正在往最近的卫生所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