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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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楼公子?他才是真的未婚夫?周聘婷皱眉沉思了一瞬,抬起头。

雪絮不禁一阵担忧,抓紧了袖子问道:“小姐,您……您打算怎么处置楼公子?”

“确实要处置楼公子,只是处置的是这位楼公子。”周聘婷问道,“楼公子去哪了?”

雪絮跟在她身边将近三年,已经能清楚地分辨出她口中的楼公子是谁,应道:“楼公子去城南分庄商讨桑基之事了。”

经过两年多的发展,桑基鱼塘的运作模式已经扩展到大半个江南,楼如逸觉得的布匹对百姓们来说也是必备之物,所以想与纪夫人合作,让纪夫人收购桑基鱼塘产出的蚕丝,纺织城质量普通的布匹,供百姓们日常购买。纪夫人名下的荨麻作坊已经在贵重丝绸市场中稳稳地占了一席之地,受冷谦、于贵的影响,纪夫人也开始觉得民心重要,百姓们的虽然买的是便宜布匹,但积水成河,也是一大项收入。

楼如逸便想在钱庄、客栈之外,设立管理桑基的收购站,管理桑基鱼塘之事,保证随时收购和改进。

“在我们老家,有个词叫规模化。无论什么东西,只有一丁两丁是不能成为商品的,只有量足够大,才能吸引商人的注意。”

周聘婷到了城南分庄时,楼如逸正在和鱼摊老板谈话,努力说服鱼摊老板与桑基鱼塘管理处合作。好不容易谈妥了,楼如逸回头一看,脸上不由得一喜,走过来伸出手,握着周聘婷的手,问道:“你怎么来了?外边热不热?今天太阳挺大的。”

“不热。”周聘婷的身子依旧没有调理好,指尖带着微凉,她感受着楼如逸宽大温暖的手掌,抬头轻声道:“府里……刚刚来了一位璇玑岛的楼公子。”

握着她的手的双手便是一颤,然后便松开了。

“你来。”楼如逸拉着她的手,走进城南分庄商谈秘密事宜的议事厅里,这常走的一段路,极短又极漫长,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进门,将她的手放开,把门关上,也关上最后一点退路,把犹豫置之门外。楼如逸深吸一口气,转身道:

“我……”

“我……”

周聘婷也同时开口。两人都愣了一愣,相较之下,周聘婷心绪更稳定,也先反应过来,开口道:“你先听我说。”

她当了三年的周家之主,每天面对管事,管理周家偌大的产业,不知不觉中便练出了一份威严。此时事情紧急,她不觉用了命令的口吻。

“好,你说吧。”楼如逸微微笑着看她,为她的气势折服,也为了心中的疼爱宠溺。

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欣然接受,他来到这个世界,从前只有一个叔祖疼他教他武功,叔祖去后,他还以为自己会像无根之木一样,因为漂泊而枯萎,但没想到的是,这世间还有一个她,叫他未见其人先闻其事便挂在心上。这样心心念念放在心上的人,唯一的人,只要她开心,他什么都不会在意的。

“我……我是想说。”被他这样微微笑含情看着,周聘婷无端羞涩起来,她双手拢在袖子里,紧紧地揪着,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说道:“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周家能有今日,我能撑起这偌大的产业,离不了你。我……我们周家上下,都不会在意你的身份,只会看过去你对周家的帮助,你……你就是你,是咱们周家认定的人。”

楼如逸心中确实存在一丝渴望,希望她能念在两人的情意上接受他,与他一同应对璇玑岛的人。但是,他绝没想到,她不禁愿意接受他,连他的欺骗都不计较,只想留下他。

如此这般,他是不是能……多一点奢想?

“十六娘。”楼如逸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也是冰凉的,一样害怕着,她轻轻地点了头,应道:“嗯。”

等着他的话。

“我……确实不是你的未婚夫,但……但我是楼如逸,是真的喜欢你的人。”将开头这最艰难的一句说出,后边的话就轻松多了。“我是璇玑岛中与岛主亲疏关系最远的一支,介于宗族子弟与奴仆之间,当日周老伯出事的消息传到璇玑岛,你真正的未婚夫被派来余杭,而我,只是他的护卫。后来在明州的茶楼中,十五公子听说了你的事……”

周聘婷闻言不禁笑了一笑。

听说她的事?自然是听说她被歹人关了三个月,恐怕贞洁尽失的事,所以,楼十五逃了?

“那你呢?”周聘婷抬头问道,“无论当日还是这段时间,你也听说了我的事,男子比女子更注重女子的贞洁,难道你真的不在意么?”

“我若是在意,咱们相处了这么久,以你这么聪明的个性,难道还看不出我是装的么?”楼如逸没有为自己重申什么,只是说道:“我哪里能骗得过呢?所以,我自然是不在意的,我只是心疼你,为你受过的苦楚担心。”

“你能骗得我的。”周聘婷叹息道,“关心则乱,用情至深则盲,你若是骗我,我恐怕真的没法察觉。”

“用情至深……”楼如逸喃喃着这四个字,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道:“十六娘,我何尝不是用情至深呢?我哪里舍得骗你?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用一生来证明。当日我便说过,在明州听到你的事,我便喜欢你,非常喜欢你,也非常佩服你,这一点永永远远不会变的。”

周聘婷伏在他怀里,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闭上了眼,安心地靠着。“我明白的,否则今日,我哪里能如此镇定?”

两人静静地相拥半晌,周聘婷才轻轻动了一下,等楼如逸松开了手,她忙后退一步,红着脸掠了掠鬓边的发,轻声道:“然后呢?”

“然后,我便对那位周娘子一听倾心了呗。”楼如逸笑道,牵着周聘婷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给周聘婷倒茶一边说道:“我劝楼十五将婚书交给我,让我来周家,还让他在外边先玩上三年,等我与你成亲之后,再回岛中。这么一来,即便岛主责怪,也无法强逼他娶你了。当然,我不是一定要娶你,只是想做个缓兵之计。”

“哦。”周聘婷捧着茶慢腾腾地喝着,说道:“你并不想娶我。”

“不,我想娶你,只是那时不知自己能不能有这个幸运!”楼如逸急忙解释,说完却见周聘婷抿着嘴低头笑了,不禁又气又好笑,伸手捏捏她的耳朵道:“好啊,十六娘学坏了,也会套我的话了!”

周聘婷只是红着脸咬着嘴唇笑,不说话,一双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楼如逸被似喜似嗔的眼神看着,仿佛沉浸在欢喜云中,恨不能将心逃出来给她看。“我拿了婚书便来了周家,一心帮你,也一心想娶你。我心里是很怕楼家来人的,怕有人揭穿我的身份,你气我骗你,便将我赶走,但我也想楼家来人,因为只有真相被揭穿了,我才知道,你要的是你的未婚夫,还是眼前这个我。”

他说着不禁笑了起来,“还好,我很幸运。”

幸运地得到了她的心,得到了周家上下的认可。

“不只是我,周家上下都认可你这位准姑爷。”周聘婷说着,仍有羞涩之意。

楼如逸不愿她羞窘,便转移话题道:“只是,楼十五怎么会这时候来呢?”

“来的正是时候。”周聘婷道,“再有一个月,便是我爹的三年忌。”

父母死,子女守孝三年,也就是说周聘婷守孝的期限将满,可以婚嫁了。

“难怪楼十五会在这时候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楼如逸冷哼,握着她的手道:“十六娘,你放心,楼十五那里我去说,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世上没有谁能面对心爱之人而不争的。

周聘婷当然也想到了这点,但是,她心中却有另一个想法,她迟疑地看着楼如逸,问道:“如逸,此事……能不能让我出面?这本就该是周家与楼家的事,我是周家的家主,由我出面,也无可厚非。”

由她出面?楼如逸原本有所顾忌,但周聘婷说到周家家主之事,他便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此事若由她出面,或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周娉婷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同意了,越是如此,她心中越发愧疚。“此事若由我出面,只怕对你的名声不好。”

别的男人找上门来讨妻子了,他避而不见,还让妻子出面,这话传出去,岂不是个窝囊废?

“名声怎么样我不在乎,就好像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一样,又不是能当饭吃能赚银子的东西,无所谓,不要紧。”楼如逸毫不在乎,笑道:“就好像女帝和太尉,难道女帝不比太尉强?太尉又何曾有过怨言,要一争高下?咱们这样,才是天生一对,我乐意做你的窝囊废。”

周聘婷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两人商定了若干应对之策,便一同出发了。

回到周府,楼如逸按照约好的,只去自己的院子,不露面,周聘婷则前往花厅,会一会那等待已久的楼十五公子。

刚到花厅之外,便看到一个锦衣少年负手在花厅里来回踱步,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他是练武之人,耳目聪慧,周聘婷刚一走近他便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只见一个素衣女子款款而来,神色冷清。他曾听说周聘婷是个冷清美人,这会儿一看,果然冷则冷矣,却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而且是个手握万贯家财的美人。

楼十五心中一喜,迎上去做了个揖,拌出彬彬有礼的样子,道:“周小姐安好,在下楼子兴,是璇玑岛岛主的三儿子,在家族中排行十五,小姐叫我十五郎便可。”

“原来是楼十五公子。”周娉婷略一点头,“幸会。”

她脚步不停,到了花厅之中,指着下首的椅子道:“十五公子请坐。”

楼十五便在她所指的位置坐下,以为她会做到旁边,没想到周聘婷却到了上首落座。楼十五闯荡江湖也罢,在家也好,从未被年轻女子坐过上首,心中不禁圣上一股怪异之感,他试图压下,开口道:“周小姐……”

“十五公子,请用茶。”雪絮将茶端了上来,放在茶几上。

楼十五只能止住话题,端起茶来喝。

民俗规矩,主客之间饮过了茶才好说正事,楼十五心中着急,仗着自己是练武之人,胡乱几口便将茶喝完了,抬头一看,周聘婷却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等沸腾的温度降下。

主人不开口,客人怎好说话?楼十五只能慢慢地等着,足足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周聘婷才将茶盏放下。

“周小姐。”楼十五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方才那丫鬟已经同你说了吧?我才是你真正的未婚夫,那楼如逸是假冒的,他居心叵测!”

“是么?”周聘婷端着茶盏,神色既不惊讶,也不惊慌,只是问道:“十五公子有何凭证呢?”

“对呀。”雪絮点头道,“咱们公子来时,可是拿了婚书的,十五公子一句假冒的,难道比婚书更值得相信么?”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那婚书是楼如逸三年前在明州的茶楼里抢了我的,我才是真正的周家未婚夫!”楼十五着急道,“周小姐,难道你不相信我么?”

“嗯。”周聘婷点头,“我确实不信。”

楼十五一呆,他从未遇到这般淡定着耍赖的人,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了,好一会儿才道:“此事有婚书为证,哪容得你说不信就不信?”

周聘婷淡淡问道:“既然如此,婚书呢?”

楼十五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道:“婚书已经被楼如逸那个混蛋抢走了!周小姐若是不信,尽管去看便是。”

“也就是说,十五公子手上并无婚书,单凭十五公子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就要我相信你?这未免太可笑了。”

“你……你……”楼十五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争辩道:“你当真不信?周小姐,此事莫要叫周、楼两家难堪!”

“我不信,此事便不用再谈了。”周聘婷把汝窑茶盏放下,淡淡道:“雪絮,送客。”

楼十五难以置信,“你竟要将我赶出去?我是你未婚夫!”

“我不承认,你也没有证据。”周聘婷站起道,“十五公子若是不愿走,绿绮。”

花厅之中忽然多了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子,笑盈盈地问道:“属下在,小姐有什么吩咐?”

楼十五吸了口凉气,背后渗出冷汗。他的身手在武林中至少排在二流前端,耳目之力皆是一流,但是这女子怎么出现在大厅之中的,竟然连他都没看到。早听说皇宫里的紫宸卫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他原本不信,这会儿却不得不忌惮起来。

“既然……既然周小姐不信,我也不愿责怪,想来周小姐是被楼如逸那恶人迷惑了心智,我……我改日再来,必定叫周小姐心服口服。”楼十五忐忑地站了起来,抛下一句话,脚步飞快地走了,甚至还用上了轻功。

雪月在门外看着捂嘴只笑,楼如逸恰好走了进来,若是往常,他必定要笑雪月几句,但这会儿却神色紧张,连眉头都是皱着的。

周聘婷心系于他,忙问道:“怎么了?”

“我刚刚收到个消息。”楼如逸语气略显沉重,又摇摇头道:“不,准确地说,是我瞒了你一个消息。”

周聘婷见他说得如此严重,忙问道:“什么消息?”

楼如逸缓缓道:“楼家,有谋反之心!”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吃了一惊,绿绮飞快地看了周围一眼,确认没别的下人在,周聘婷才问道:“如逸,你这话怎么说?”

“楼家是前朝皇室的后人,一直盘踞在璇玑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谋朝篡位。我在璇玑岛时,曾看到璇玑岛上有很多火炮与兵器。我一直以为这是楼家的痴心妄想,但是来了余杭我才知道,原来楼家在中原各处都设立了铺子。别处我不知道,但余杭的铺子,我一直留心着,隐约觉得他们一直想和江南的大小官员合作。我怕是我多心,所以只叫威运镖局调查着,并没有告诉你,但是刚刚,我收到了个消息。”

他说着顿了顿,周聘婷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楼如逸在她三人紧张的注视下说道:“楼家在余杭的港口刚起了一批兵器,已经借着海船运出了,我让霍家船作坊的伙计混上船,伙计传回消息说,船是北上的,而不是东去。”

“往北去?”雪月不明白,“那又如何?”

“往东去,说明去的是东海璇玑岛,而往北去,说明……”周聘婷的声音不觉抖了一下,“去的是京城!如逸,北边有什么港口?他们最可能往哪个港口登岸?”

“莱州,或者津州。”楼如逸道,“最有可能的是津州,因为津州是最接近京城的一个港口,从津州到京城,日行不过一天半。”

“那走海运,从余杭到津州要花多长时间?”绿绮着急地问道,“时间可来得及?”

“来得及,否则我不会这么急着告诉你们。”楼如逸道,“咱们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绿绮姐姐,你有没有方法尽快通知京城。”

“我让紫宸卫加急前往,十日之内一定能到京城,只是……这奏折该怎么写?”绿绮很为难,难道要照实说么?若是女帝知道楼公子隐瞒不报,直到此时才说,会不会怪罪下来?

“我来写,照实写。”周聘婷吩咐道,“雪月,准备笔墨。”

“是。”雪月立刻去准备。

周聘婷提笔飞速写着,不一会儿便将纸张抬起,小心地吹干,折叠塞入信封中交给绿绮。“尽快送到京城,这一来一回足足有二十天,恐怕余杭也会有危险,千万不能耽搁。”

“是!”绿绮立刻动身,将信件交给附近的紫宸卫。

时光如电,转眼便是一月,这一天,周府再次迎来了客人。

“在下东海璇玑岛岛主楼哲。”来人面容清癯,风姿清雅,一身青袍飘飘若仙,“请转告周府主人,就说我是为了小儿的婚事来的。”

“原来是楼岛主。”二管家周忠早得到了消息,望了一眼楼哲身后的少年,正是楼十五。他赔笑道:“不巧得很,我家小姐不在府中,请楼岛主改日再光临鄙府吧。”

“不在府中么?”楼哲闭上眼静了一会儿,又复睁开眼睛道:“距离府门二十丈之处,有个人脚步轻盈,呼吸绵长中略带滞碍,身上带着寒气,想来便是府中的小姐周十六娘,管家为何要欺骗在下?难道是看不起璇玑岛么?此事关乎小儿终身大事,为了慎重起见,在下只能硬闯了!”

周忠闻言不禁大急,赶紧让人去禀报,然而没一会儿,周聘婷的声音便响起了。“楼岛主好大的口气,我周府也是你说闯便能闯的么?”

她带着绿绮而来,在府门前盈盈一站,眼中满是寒意。“都说宾主之道,看来楼岛主是不打算做周府的客人了。”

“是不是客人,还看周府的意思。”楼哲负手道,“听小儿说,周小姐不承认与小儿的婚事?”

“十五公子没有婚书,叫我怎么相信?”周娉婷伸手道,“楼岛主若是为了此事而来,我只问一句:婚书呢?”

“婚书已被楼如逸那险恶之人抢走,周小姐何不问楼如逸呢?”楼哲道,“再者,婚事是我与你父母定下的,男女婚约,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日咱们两家联姻,请的是余杭大儒苏建保的媒。周小姐,你难道要违背你父亲的遗命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周聘婷淡淡一笑,“如今我是周家家主,也是周氏一族做主的人,我说这桩婚约作废,周氏一族上下,谁敢说个不字?”

“你……”楼哲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登时面带寒霜,“周十六娘,你一个女子,竟敢悔婚不成?”

“悔不悔婚,全看楼岛主拿不拿得出婚书,再者,就算悔婚又如何?”周聘婷抬起下巴,面带傲然之色。“周氏偌大的产业我都能说了算,难道我小小的终身大事却做不了主么?楼岛主倒是在周氏一族中问问,谁敢做我周十六娘的主?”

周氏一族上下都靠周家这一房养活,恨不能将周娉婷捧到天上,谁敢说一个不字?

楼哲虽是武林中人,却从未见过这样傲烈的女子,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她确实没有父母兄长了,又是周家当家之人,谁敢做她的主?

“爹,你看我说的不错吧?”楼十五愤然道,“这周十六娘已经被楼如逸那小子迷昏了头,哪里还能听得进常理?当真是下流无耻!”

周聘婷能容忍别人说她本事不行,但决不许人侮辱她在意之人,因她在世上在意的人,统共也就剩下那么一两个而已。

“楼岛主,我倒想问问,什么才是卑鄙下流,无耻之极?”周聘婷寒声道,“是听闻我被囚禁了数月,担心我名节不保,到了明州便随意将婚书给护卫,自己逃了?还是身为姻亲,我爹葬礼上却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或者,是三年前周家岌岌可危时远在海外,三年后周家重回顶峰才来府门前问婚约?”

三个问题问得楼家父子哑口无言,楼哲好一会儿才道:“贤侄女,你不过是被那卑鄙之人迷晕了头!”

“可是楼岛主口中的卑鄙之人,三年前听闻我落入歹人之手数月,名声狼藉之时,却愿意拿走婚书,来周府中支持我。这三年来,他为周家、为江南做了多少事,我心中记得清楚,乡亲们也有目共睹。他他呕心沥血与我一同支撑起周家,赢得周家乃至整个江南称一声‘公子’,靠的是什么?是对我的一腔真情!”

“真情?”楼哲冷笑道,“周十六娘,世上没有哪个男子对女子的真情,是让他心爱的女人在门口与人叫骂,自己却躲在屋子里不出声的。这不叫真情,这叫窝囊废!”

“他避而不见,是因为他知道,我的婚约,是周家与楼家的事,需要周家家主出面。而我,就是周家的家主。”周聘婷仰面道,“我说作废,便是作废!这周家,永远是我做主!”

“让你一个妇道人家做主,楼如逸还不是窝囊废是什么?”楼十五嘀咕道。

周聘婷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问道:“那十五公子的意思,是你若娶了我,便让我回后宅去绣花弹琴,养儿教子?这周家的偌大产业,便落到你手中了?”

她声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一个声音:“这不是想谋周家的财产是什么?”

楼家父子的脸色登时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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