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3
想通的瞬间,尽管室外温度还在零下徘徊,舒云鸥却仿佛走进了一间无形的温室。
从头到脚,以至于心尖上,都是暖洋洋的。
连带着在剧组搬砖都有力气了很多。
剧组晚上九点半钟收工。
舒云鸥回到酒店时,已经超过十点钟。
算一算时间,聂简臻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并且稍事休息过。
所以,应该是有时间看信息的吧?
舒云鸥洗漱过后,捧住手机趴在床上前后左右滚了十几圈,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好半天也没能成功地按下发送键。
该说什么呢?
——吃饭了么?
好像有点太平淡了。
而且,好像有一点明知故问的嫌疑,不够自然。
不行不行。
——想我了没有呀?
呃,这念起来也太肉麻啦!
仅仅只是输入,舒云鸥就忍不住冒出一身鸡皮疙瘩,同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删掉删掉。
纠结半晌仍旧没结果,说什么都不够完美。
舒云鸥自暴自弃:“算了,其实我很高冷的,一点也不想跟聂简臻说话!!”
说着将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摊开,望着头顶的吊灯,有一搭没一搭地数心跳。
数着数着,眼前便再一次闪现凌晨在机场分别时,聂简臻印在她额头的那个轻吻。
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他,也是不舍的吧?
会不会正在等她的信息?
也像她一样,想要开口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选择放弃?
不过三十秒。
舒云鸥重新爬起来,手脚并用地捞回手机,找到和聂简臻的聊天框。
【舒云鸥】:么西么西在干嘛?
发送完毕。
舒云鸥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明明是之前做过无数次的事,这次却格外地紧张。
她用手撑住太阳穴,反复在聊天框和列表页反复切换。
“没关系,聂简臻本来就很难及时回复消息。”
她嘟囔着,同时,手指随意地点一点屏幕。
于是,接受视频邀请的绿色按钮刚刚显示便被接通。
下一秒,聂简臻架着无框眼镜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他脸上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倦意,眉毛之间浮出浅浅的折痕,衬衣领口也是随手敞开的。
看上去似乎正在休息。
舒云鸥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听筒里便传来聂简臻的声音。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舒云鸥这才注意到屏幕下方的小框框里的自己。
她的马尾已经歪到一边,头顶的头发不安分地翘起,像一只支棱起所有刺的刺猬。
最重要的是,脸颊上还带有刚才在床上乱滚时压出的红色痕迹。
舒云鸥:“啊!不准你看!”
说完,不由分说地顺着床沿滑到床底蹲下,就着这个姿势飞快地整理好头发,揉揉脸颊。
听筒里传来聂简臻的轻笑:“其实还好。”
舒云鸥:“呸,你刚才还说是很狼狈!”
聂简臻:“现在已经不狼狈了,出来吧。”
舒云鸥:“你明明看不见我!”
边说,偷偷摸摸地伸出手从床头柜的水杯中沾一点水压在头顶,努力把乱七八糟的头发全部压到服帖。
聂简臻从善如流:“你出来让我看一下,我就知道了。”
舒云鸥哼唧着,没有应声。
她把手稍稍上举一点,确定真的没有发丝还在乱翘后,才慢吞吞地从床角探出头来。
聂简臻在手机这段,看着舒云鸥一点一点出现在镜头中。
先是几根仍旧不那么听话的碎头发,而后是鬼灵精怪的眼睛。
像是一棵小小的植物等不及要破土而出。
连同他心中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舒云鸥对着镜头小幅度地转转头,完成最后的检查后才彻底出现在镜头中。
“那个——”
经过刚才的一点小意外,舒云鸥发现原本准备好的话题全部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手指揪着被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聂简臻先开口。
“吃晚饭了吗?”
舒云鸥:“吃了沙拉和全麦面包,很好吃的。”
聂简臻:“嗯。”
舒云鸥“啊”了一声,拍着床补充:“但是不如我之前送给你的那份好吃。”
话题到这里,好像又尽
了。
明明在视频之前有那么多话要说的,怎么这会儿全都消失不见了呢?
就只想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
聂简臻:“喝奶了没有?”
舒云鸥:“你怎么知道?原来你已经这么了解我啦?看来是特别喜欢我哦。”
聂简臻:“……”
舒云鸥自顾自地捂住嘴巴偷笑:“嘻嘻,你默认啦。”
聂简臻无奈地揉一揉眉间:“是你唇角的奶渍没擦干净。”
什么……
牛奶是六点钟吃晚饭时喝的。
所以说,她顶着唇角的奶渍在剧组晃了整整一整晚?!
舒云鸥的表情变了几变,勉强维持在崩溃前一秒的状态。
聂简臻“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用手抵住双唇,掩饰般地轻咳。
只不过笑意太浓,轻咳声都变了节奏。
舒云鸥:“有这么好笑吗?!”
聂简臻挥手:“抱歉,一般情况下,我不会笑。”
所以,现在是二般情况了是吗?
忍不住,所以不得不笑了是吗?!
舒云鸥恨不得原地遁走:“……还有事吗?没事别烦我了,我很忙的。”
聂简臻看一眼腕表:“嗯,睡觉吧,晚安。”
舒云鸥的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喊:“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边说,边伸出手摸索着切断了视频。
象征着视频切断的“嘟”声响起的同时,舒云鸥“啊啊啊”地叫着,脸朝下,用力地往枕头里连砸三下。
短短的一个音节里充斥着“太丢脸了不想见人了”、“我明天可以请病假然后从剧组消失吗”等等复杂的情绪。
一咏三叹,婉转悠长。
大洋彼岸的聂简臻却是一脸的如沐春风,直到手机彻底黑屏才调转转移,转向前方摆着的四台电脑。
主屏幕显示,视频会议已经进行了超过两个小时。
“抱歉,”他笑着推一下眼镜,签字笔在指尖悠闲地转了一圈,“耽误了一些时间,我们可以继续了。”
超过三十名高管被迫欣赏了一把自家老板在面对小妻子时的柔软样子,又奇迹般地在老板脸上看到了深入眼底的笑意。
一瞬间,明明网络信号满格,众人却不约而同地呆住,硬是把场面搞得像是画面集体卡顿。
多亏任必行在聂简臻身后提示性地轻咳一声,大家才回过神,继续会议。
另外一边。
舒云鸥的心理自愈能力强悍到令人发指。
她只在丢脸的羞愤中沉浸了不过五分钟,便用“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一歪理成功地说服自己,重新面对这个世界。
刚好,这时卓姐和云穗一道过来,抱着电脑像挖土豆一样将舒云鸥从床上挖了起来。
舒云鸥顶着彻底乱成一团草的头发茫然道:“已经下班了。”
云穗一脸坚定:“剧组人没有下班的说法。”
卓姐淡声补充:“还是你想看正式开拍第一天,剧组就开天窗?”
“开天窗”这三个字出现在耳畔的下一瞬,任必行竖起两根手指声泪俱下的“将会损失两个亿”便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舒云鸥眼前。
两个亿是不算什么。
但是任必行的表情真的太有冲击力了。
尤其是那两根颤抖的手指。
她打了个寒噤,立刻坐得笔直,用比云穗更坚定的语气道:“不想。”
云穗一惊:“流程不对呀,你还没耍赖呢。”
舒云鸥:“我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剧组人了,不撒娇。”
为了表明这句话的真实性,舒云鸥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头绳,把头发整整齐齐地扎起。
“看见了没,”舒云鸥指着脑后的马尾,“这是我在认真做事时的最大标志。”
云穗:“……”
卓姐把电脑摆到舒云鸥面前,手中的中性笔点出几处台词。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太生硬干瘪了,都需要改。”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关于男女主角互相表白时的台词。
舒云鸥咬住指甲,手指在触摸板上来回滑动。
半晌,不解地问:“告白时不就应该说我喜欢你吗?没有我爱你还算什么表白?”
卓姐:“……”
云穗:“那你也不能每一次告白都只有一句我喜欢你呀。”
“啊,”舒云鸥拖着长调,视线无措地在两人之间打一个来回,“可是我、我又没有主动向别人告白过。”
云穗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直接调出搜索页面:“那你可以多查一点资料呀!”
“哦,对!”
舒云鸥恍然大悟,当场抱住电脑闷不吭声地查起来。
卓姐还有别的事,不多时便离开了。
舒云鸥安静得太久。
不适应的反而是云穗。
云穗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你不用太在意啦。你都没有真正恋爱过就结婚了,实践经验匮乏是正常的,以后注意多观察别人就没问题啦。”
却没能像往常一样得到舒云鸥的回应。
云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
说错话了。
商业联姻什么的,都算是舒云鸥的痛处。
像是一根卡在指尖的一根木刺。
并不显眼,甚至但是只要轻轻一碰,就是一阵锐痛。
而她刚才不仅碰了,还是用力碰了。
云穗立刻坐起身,环住舒云鸥的肩膀,正要道歉,就见舒云鸥直勾勾地瞪着电脑屏幕。
目光如炬,放在触摸板上的手指抖个不停。
云穗:“亲爱的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呀。”
舒云鸥低低地咕哝着。
云穗以为舒云鸥是在骂她,再接再厉地哄人:“你说什么?大声一点好不好?骂人就应该大声骂,这样才爽嘛。”
下一秒。
舒云鸥手指屏幕:“聂简臻这个骗婚渣男!”
云穗:“……?!”
骗婚?!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隐约有了快要完结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