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
聂简臻?!
不会吧?!
云穗顺着舒云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就意识到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这、这万能情书,怎么和聂简臻之前在音频里面说的那一段一模一样啊?”
云穗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噤声,不安地窥视着舒云鸥的神色。
这段音频对舒云鸥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是支柱。
云穗还记得当初这段音频刚刚出现时,舒云鸥茫然中又掺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的样子。
如果音频是假的,那对舒云鸥而言,无异于支柱崩塌。
然而这一回,舒云鸥却没像往常一样哭闹,只是瞪圆了眼睛,顶着彻底红透的眼圈,一字一顿。
“因为它们就是同一篇,措辞完全相同,连停顿都在同一处。”
云穗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企图将舒云鸥从电脑屏幕前拉开:“哎呀,说不定是你记错了呢,那段音频里好多杂音的。”
舒云鸥抬眼,自下而上看着她。
明明没有流眼泪,却一双眸子都浸在水中。
“我不会记错的,”她低声喃喃,缓缓垂下眼睫,“我不会。”
闲来无聊时、午夜梦回时,她将那段音频翻来覆去听过太多遍。
就连这次赶来剧组的路上,她都戴着耳机在听。
这是她用来证明聂简臻确确实实是在喜欢着她的最关键证据。
因为,除此之外,聂简臻从未开口说过一次有关喜欢的字眼。
音频中的每一个字,都刀削斧凿般地刻在她的脑海中。
根本不需要特意再去确认一遍。
她收回视线,呆呆地看着屏幕中央密密麻麻的字。
舒云鸥的声音迅速喑哑下去,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随即又沉沉地坠下去。
“我就说,聂简臻这么无趣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好听的情话。”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改。
就这么忙吗?
她明明早就知道的,聂简臻就是想要舒家在海外的那条生产线而已。
商业联姻就是商业联姻,是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舒云鸥紧咬下唇,落在键盘上的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鼻腔不受控制地酸涩。
云穗还在无措,舒云鸥已经“嘭”的一声合上电脑。
她佝偻着背抱住双腿,下巴枕在膝盖上,越来越大口地喘息着,试图缓解胸腔内忽然传来的一阵憋闷。
好像有人趁她不备抽走了房间内仅剩的空气。
云穗从未见过舒云鸥这样,拼命在脑海里艘挂着措辞。
“亲爱的,说不定、说不定是这网站看聂总的告白词太棒,所以整理抄袭下来了呢?!现在的网站都特别不要脸的。”
舒云鸥没应声,却抬起眼,瞬也不瞬地望住云穗。
云穗用力点头,眼神鼓励:“真的,你相信我,我就经常要帮手下的作者们处理类似的侵权问题呢。”
好像有一点道理!
现在无良媒体这么多,连QQ空间的一句话作文都有人抄袭,更何况是聂简臻的深情告白呢。
想到这里,舒云鸥眼睛一亮:“真的吗?”
说话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重新打开电脑,滑动页面。
云穗松一口气:“看看标题,一般帖子标题旁边都会显示时间的!”
舒云鸥用力点头:“嗯。”
帖子太长,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网友留言。
舒云鸥翻着翻着便有些疑惑:“可是,你觉不觉得这个帖子的排版真的很老土了?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你懂什么,”云穗搂住舒云鸥的肩膀,“这叫复古怀旧风,很多人喜欢的。”
话音刚落,就见舒云鸥的唇角重新垮下来,委屈巴巴地指着帖子的标题一角。
上面赫然写着:发帖日期……
……2015年6月21日。
比起聂简臻的那段音频,早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帖主大概
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能够穿越到五年后来抄袭聂简臻的告白。
云穗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紧紧地搂住舒云鸥的肩膀,无声安慰。
舒云鸥的眼角一阵刺痛。
她蓦地阖上双眼别开脸,眼皮剧烈地颤抖着。
这时,正巧在隔壁剧组拍戏的麦坦早就从聂简臻那里听说,最近舒云鸥也会来影视城。
因而他刚一下戏便忙着来找舒云鸥玩,见房门开着,就自己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见到舒云鸥跪坐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抱住电脑,指尖泛出青白的颜色。
她的脸颊更是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
细瘦的肩背抖得让人心慌。
麦坦一愣,随即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很认真地打量着舒云鸥:“舒云鸥,你怎么了?”
舒云鸥摇摇头,她下唇紧咬,正在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麦坦:“是不是在剧组受欺负了?别怕啊,我帮你告诉聂简臻,让他现在立刻滚回来给你报仇。”
说话间,已经掏出手机。
听到“聂简臻”三个字,舒云鸥明显地瑟缩一下,像是被针刺痛。
那一瞬间,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凭借本能挡住了麦坦拨号的动作。
而后,才慢吞吞地将视线转向麦坦。
麦坦和聂简臻从小便玩在一起,感情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
所以,麦坦应该很清楚聂简臻的事情吧?
舒云鸥:“麦坦,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从小到大,舒云鸥很少有安安分分地喊麦坦的名字的时候,不是拖着做作的腔调喊“麦坦哥哥”,就是气急败坏地喊“姓麦的”。
麦坦正色:“你问。”
舒云鸥艰难地措辞:“你知道之前我和……聂简臻刚结婚时,电视台播放出来的那段告白音频是怎么回事吗?”
麦坦显然不信:“聂简臻?告白音频?他还会搞这种东西呢——”
察觉到舒云鸥的神色后,麦坦讷讷地转了口风:“我不常看电视节目,你这里有备份吗?”
舒云鸥:“……”
有一瞬间,舒云鸥甚至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就这样吧,只要聂简臻不说,她就当这件事不存在好了。
可是,如鲠在喉的感觉逼迫着她拿出手机,打开播放器,递到麦坦面前。
然而,比起播放键,更先出现的是舒云鸥的年度播放报告。
这是许多app最近才研发出的新功能。
舒云鸥并不感兴趣,所以一次也没有主动打开过。
没成想,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开屏自动播放的程度。
花里胡哨的界面里,用硕大又刺眼的字体显示着:乘风破浪小云鸥你好,你去年的年度音乐是《他说他喜欢我哦(^_)》。
这是舒云鸥自己给这段音频起的名字。
她守着节目的重播时间,蹲在电视机前,将手机举到音箱前,一分一秒地把音频录制下来,然后导入电脑。
系统自带的名字只是一段毫无意义的数字。
看上去冷冰冰的,于是舒云鸥给它改了名字,还加了她最喜欢的小心心符号。
但是因为系统不兼容,很多小表情会显示为问号。
舒云鸥试了很多遍才找到现在这一颗,圆滚滚的,像是在笑。
最后才传到手机上。
那时小心翼翼的雀跃此时此刻看来只剩讽刺。
舒云鸥的眼前被水汽晕染,胡乱地滑动屏幕,想要赶紧关掉这个该死的年度报告。
谁知,混乱中的操作却直接导致页面切换到下一页。
“去年,你总共循环播放这一首歌378次哦,是你最喜欢听的歌曲。”
378,比365还要再多13次呢。
明知道麦坦和云穗未必知道这就是那段音频,但舒云鸥还是有一种被迫掀开心底的伤口,供所有人浏览的羞愧与绝望。
麦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按住舒云鸥的手背,替她按下切换键。
“是这个吗?”
舒云鸥瞬间绷紧了身体,又在接触到麦坦关切的视线后缓缓放松。
她在肩膀上蹭一下脸颊,半晌才瓮声瓮气地点头:“嗯。”
播放。
兹啦兹拉的一阵电流声后,聂简臻醇厚的嗓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其实在我的心里,也有一朵小玫瑰花一样的姑娘——”
起初只是平铺直叙的,慢慢的,便多了一丝笑意和温柔。
“她的眼角有浅浅的泪痣,眯着眼睛笑起来时,浅棕色的泪痣像是会闪闪发光——”
语气中渐渐浓郁的感情像是夏天喝到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气泡水。
咕噜咕噜的泡泡争先恐后地向上涌。
舒云鸥不敢看麦坦。
她只能死死地垂眸,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将膝盖处的牛仔布料扣得咯吱作响。
听清楚内容的瞬间,麦坦长舒一口气。
“唉,原来是这段音频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差点被你吓死。”
边说,边放松了身体,顺手在舒云鸥的额头上推一下。
所以,麦坦真的知道?!
舒云鸥先是一顿,而后掀眸眼巴巴地看向麦坦。
麦坦清了清嗓子,尽可能清晰地描述道:“聂简臻没告诉你吗?这都是十年前的老东西了,当时我们刚上大四,可能是某个学弟学妹刚好录了音就传到网上了吧。”
十年前?
那岂不是帖子的发布时间还要早出五年时间?
所以,这音频还是聂简臻原创,然后被无良帖主文字化之后发布成了帖子?
可是,十年前……她……她还在高中部吧?还是一个见了聂简臻只知道叫二叔的小屁孩子呢。
这音频怎么看也不像是给舒云鸥的。
难道……是给别人的?
电光火石之间,舒云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厘清了各种事件关系。
她用手背胡乱擦一擦眼角,紧盯着麦坦。
“然后呢?”
麦坦挠了挠头发:“当时,我还是学校广播电台的主持人。有一次我临时有事,聂简臻帮我代班主持,所以才有了这段音频。你仔细听,背景音里其实还有校歌呢,不过不太明显了。”
舒云鸥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所以,这稿子,是你写的?”
聂简臻只是负责念出来,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
谁知,麦坦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一眼舒云鸥:“当然不是。这篇这么烂,一看就是聂简臻这感情匮乏的变态写的啊。”
舒云鸥:“……”
麦坦只好说得更加详细:“我走得急,而且当时网络又不像现在一样发达,所以只来得及告诉他当天的广播主题。”
舒云鸥:“什么主题?”
麦坦:“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