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
舒云鸥从来没想过分开会是如此难以接受的事。
哪怕她明确地知道聂简臻会去哪里、会去多久,也还是舍不得。
只想一直挂在他
的身上。
最好能变成一块狗皮膏药。
聂简臻哭笑不得地捧住舒云鸥的脸:“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舒云鸥细碎地哼唧着。
她别开脸,手上的力道却是一点都没有松:“因为那时候的我很坚强。”
聂简臻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却无法藏住眼中漫出的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清一清嗓子:“那现在呢?坚强不下去了?”
舒云鸥自以为凶狠地瞪着聂简臻,殊不知眼角的那一泡摇摇欲坠的眼泪早已经将她出卖得彻彻底底。
舒云鸥:“因为现在的我想要脆弱!混蛋!”
这个情商为负的狗男人!
说好的情商不够,智商来凑呢?
难道就真的看不出她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马上就要登机了,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说没有用的废话?!
想到这里,舒云鸥更委屈了,跺着脚不甘地晃一晃身体。
聂简臻的眉头渐渐皱起。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离家前的不舍。
他抬手招来任必行:“把行程推迟到剧组开工之后吧,或者剧组延期开机。”
任必行:“啊?!”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聂总?!
剧组延迟开机一天,成本至少上浮二百万。
一个月就是六千万。
而现在一部电视剧的拍摄周期是三个月起步。
也就是说,舒云鸥的两颗眼泪就让整个拍摄成本上升接近2个亿。
这还仅仅只是最好的情况。
钱,确实不是什么大钱。
但这部剧是剧本募集大赛的售后,网络期待值甚至已经超过了很多知名ip,趁热打铁才能利益最大化。
任必行的一张脸顿时皱成苦瓜,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婉转又直接地提醒聂简臻。
聂简臻:“你有意见?”
任必行:“……没有,一切都依您的决定。”
这下,连舒云鸥都惊呆了。
她虽然不舍,却从未想过要拖住聂简臻的脚步。
更别提因为她而放弃工作。
这不是喜欢,而是拖累。
机场广播适时地响起催促登记的提示音。
周遭行人步履匆匆。
有一对情侣紧紧拥抱过彼此后,提起公文包各自奔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错身而过的瞬间,小拇指轻轻勾过彼此。
机场永远是写满了分别的地方。
在浓郁的不舍情绪中,舒云鸥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一件事。
比起永远攀着聂简臻的手臂,站在他给出的荫蔽中,她更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
相较于“聂简臻的太太舒云鸥”,她更喜欢“舒云鸥的丈夫聂简臻”。
乍一听好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实际上却意味着,舒云鸥成长到能够与聂简臻并肩。
“与聂简臻并肩”。
这六个字仿佛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进舒云鸥的脑海。
为她一直以来混沌迷茫的思维点亮了前进的方向。
也往舒云鸥恍若咸鱼的心尖尖上注入一针超强力鸡血。
聂简臻给了她这样一份深重浓郁的喜欢,那么她也要变得更好。
至少,要配得上深情。
想到这里,舒云鸥深吸一口气,立刻恢复昂首挺胸的姿态。
她用手背擦一擦眼角,顺带抬起双手在聂简臻的胸前用力推一把。
“你可以滚了,本仙女也要去剧组为梦想而奋斗了!”
说话时,双手捏成拳头举在脸侧,倒是挺有气势。
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对面已经在准备推迟行程的两人一脸懵。
聂简臻:“……”
任必行:“……”
既然如此,聂简臻也没了必须要留下的理由。
一行人继续向前。
临到过安检前,舒云鸥企图模仿刚才在大厅看到的那对情侣,拥抱过后,潇洒离去。
拥抱确实做得很好。
整个人蜷在聂简臻怀中,脸颊微侧,确保聂简臻能看到她最引以为傲的肩颈线。
然而离开时却是一点都不潇洒。
她呜咽着聂简臻挥挥手:“你、你不要太想我啊。”
聂简臻的脚步顿住。
他背对舒云鸥,直挺挺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回过头,大步流星地走回舒云鸥面前。
舒云鸥被吓到,一下子把眼泪全憋了回去,还当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哭嗝。
聂简臻嘴上嫌弃,眉眼却温柔:“看看你这点儿出息。”
舒云鸥:“混蛋——”
她的抱怨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接下来,聂简臻已经扶住她的脖颈,在额间印下一吻。
带着清晨的凉意和须后水清爽的味道。
而后在舒云鸥还愣神时,踩着广播的最后一遍催促离开。
人来人往。
不少行人借着路过的动作偷瞄着单手扶住额头的舒云鸥。
窃笑声和议论声越来越多,舒云鸥这才想起自己形容狼狈,十分丢人。
正
四处摸索着找随身的手帕纸时,旁边立刻有人递上厚厚的一大包婴儿专用绵柔纸巾。
嗯,舒云鸥用惯了的牌子。
舒云鸥一边用纸巾遮住泛红的鼻尖,一边瓮声瓮气地问:“你们特助,还需要随身携带这些吗?”
递上纸巾的人是聂简臻的秘书团中唯一的女性,名叫曲芷。
曲芷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随即被她的职业微笑完美地掩盖住:“通常而言是不需要的,不过今早聂总特意提起,我便带上了。”
可惜舒云鸥并没有注意到曲芷的潜台词。
她“哦”了一声,轻轻地揉着鼻子:“那你这次不用跟聂简臻一起出差吗?你犯错了?”
然后聂简臻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就把曲芷踢出秘书团队,留在国内痛哭流涕、自我反省?
越想越觉得是聂简臻会做的事。
没有人情味的资本家。
舒云鸥一边点头自我肯定,一边用怜爱的眼神看向曲芷。
曲芷的唇角僵硬地勾了勾:“不是的。我最近的工作任务是负责跟组……监工。”
监您的工。
不过这话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发现自己搞错了,舒云鸥也不害羞。
反正聂简臻也不在。
她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显然没往更深的层次里想。
忽然,舒云鸥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凑到曲芷耳边:“你懂点法律吗?不用太多,能吓唬人就行。”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最好是关键时刻能一口气背出好多条法条,砸晕他们。”
曲芷颔首:“这个您放心,我是法学专业出身。”
闻言,舒云鸥顿时有了底气。
她拍拍曲芷的肩膀,然后墨镜一戴,谁都不爱,唯独小高跟踩得咔咔响。
舒云鸥纤细的手指凌空一指:“走吧,去剧组。”
曲芷立刻跟上:“是,太太。”
这天是规定的进组日,距离正式开机还剩一周的时间。
之前仅有的一次跟组经历给舒云鸥留下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阴影。
虽然最终取得了实质上的胜利,但她也是真的再也不想遇见类似白稚这样的女演员了。
太扫兴。
舒云鸥并不是对自带背景与后台的人有成见,而是看不起那些倚仗着背景与后台就随意糟蹋别人劳动成果的人。
于是,这一天,舒云鸥决定第一次在剧组正式亮相时,就要好好地震慑一下场子。
她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赶到现场。
下车之后才发现各路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掐着时间点,分秒不差地登场的舒云鸥反而是来得最迟的。
舒云鸥:“……这不应当啊。”
完蛋了。
与此同时,两个念头不由分说地齐刷刷涌进舒云鸥的脑袋。
第一,发作别人的由头没有了。
第二,她倒是很有可能被别人发作。
因为,只要所有人都到了,而只有舒云鸥还没来,哪怕距离规定的时间还早,人们也会在主观印象上认为,是她迟到。
舒云鸥稍微将墨镜勾下来一点,搭在鼻梁上,而后故作淡定地凑到曲芷耳边轻声问。
“曲曲,我们记错时间了吗?”
“没有,”曲芷看一眼腕表,顿了顿,还是继续道,“太太,您可以叫我曲秘,或者小曲。”
舒云鸥震惊,选择性忽略了曲芷的后半句话:“那是他们搞错了?”
曲芷勉强维持着笑脸科普:“因为职场上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员工会比领导要求的时间提前十到十五分钟分钟到场。”
所以,严格来说,他们做得很好。
舒云鸥当然不知道这些。
她压根就没有按部就班地工作过,更加没有渠道去了解职场规则。
按照聂简臻的话来说,舒云鸥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在饭点跑进厨房拿出一对碗筷摆到桌面,然后坐下眼巴巴地等开饭。
开饭不准时还要骂人。
“不能露怯不能露怯!”
舒云鸥一边捏着小拳头给自己打气,一边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走进大门。
大不了就是被骂一次嘛!
又不是没有被骂过!
之前跟组时还搬过箱子摔到腿呢,这一次的情况总不能上一次更差了吧?
正想着,耳边便传来一声异常清脆和喜悦的:“小舒!”
是许悠。
这一声,把舒云鸥所有的担心和不安都赶跑了。
她握住许悠的手,兴奋地原地乱蹦。
“好久不见啦悠悠,你变得更可爱了!”
许悠的脸颊一红:“不只是我,大家都在呢。”
大家?
舒云鸥不解,循着许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老谭正在指挥工作人员整理杂物,安排之后的开机拜神仪式,抽空远远地冲舒云鸥挥了挥手。
卓姐则正坐在角落里,一手铅笔,一手剧本,听见响动后才抬头,略略点了一下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
放眼望去竟然全部都是熟人。
整个
剧组除去导演许知为和摄影杨老师是固定搭档,两人出道多年、经验老道,手握五部爆剧,其他的几乎全是新人。
男主贺芳烃更是十分害羞腼腆,打招呼都会脸红。
而这样的组合,既保证了成片的效果绝对不会太差,又能够确保不会出现任何耍大牌的情况。
实在是聪明且心思深沉。
这下,即便曲芷不说,舒云鸥也明白,一切都是聂简臻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