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7
有些话舒云鸥不想说,并不意味着聂简臻不知情。
两天后,舒聂两家共同举办年末晚宴。
与会人员名单中,何言诺被除名。
据说,当晚何言诺拿着请帖赶到现场后才得到消息,不管不顾地大闹一通,惊动了宴会管家,现场验明邀请函。
直到这时,何言诺才发现自己手中的邀请函同别人的都不一样。
不仅没有盖章,更加没有聂简臻的亲笔签名。
说白了,就是形同废纸。
偏偏这场晚宴是聂氏最近几年来举办的最盛大的一场晚宴,没有之一。
不仅请来了B城所有喊得出姓名的金融资本大佬,并且整场宴会全程对媒体开放。
照相机、摄像机,甚至是无人机航拍,一应俱全。
早在何言诺开始闹事时,便有记者端起相机。
现在被证明企图通过伪造邀请函蒙混过关,在场的所有镜头更是直直地对准了何言诺,闪光灯晃得人眼花缭乱。
各大媒体本来就在揪心要以怎样的新闻开年,没成想,何言诺竟然自动送上门来。
这绝对能算得上是一份丰厚的新年大礼。
明明是舒聂两家共同举办的晚宴,何言诺作为舒沁心的老公、舒云鸥的生父却需要通过伪造邀请函的方式来混入晚宴,稍加品味便能发现其中的波涛汹涌。
舒家怕是要变天了。
盛怒之下,何言诺一脚踹翻了门口的花篮,花瓣和横幅凌乱地铺在地上,吓得围观的名媛、少爷不住尖叫。
保安应声赶来,不由分说地擒住何言诺,押到聂简臻面前。
聂简臻恍若未见,慢条斯理地抿一口杯中的香槟后才分出一点视线,看向何言诺。
他单手插兜,站在台阶上,垂眸看向何言诺的样子中满是上位者特有的威慑。
聂简臻:“何先生,何必呢?”
半真半假的一句话,瞬间就将“何言诺伪造邀请函”变成板上钉钉的事。
再无回转的余地。
冷汗顺着何言诺的鬓角滑下来。
聂简臻很轻地勾一下唇角,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到宴会大厅。
舒沁心迟一步赶来,只来得及看到何言诺被保安半强硬地押送到路边的狼狈模样。
错身而过时,聂简臻轻声道:“云鸥很在意您,希望您也能多看看她。”
一句话,便让舒沁心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她失神地看着前方,恍惚又看到了那天晚上舒云鸥纤细又脆弱的背影。
挣扎中,何言诺瞥见舒沁心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抬脚便要扑过来。
“沁心,你快帮我跟各位朋友解释一下,这都是误会,快点。”
舒沁心没应声,视线扫过何言诺凌乱的西装和挤眉弄眼的表情,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厌恶。
恰是这时,一阵寒风吹过。
舒沁心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她最后深深地看一眼何言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这事儿就上了新闻。
媒体倒是负责,专门辟出板块,条理清晰地梳理出何言诺入赘舒家多年来的所作所为。
连私生女是在哪家医院出生的,都扒得清楚明白。
这一操作对一向喜欢标榜务实严谨的金融类媒体来说堪称闻所未闻。
节目播出后的效果更是非同凡响。
坊间,关于舒沁心将和何言诺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原定邀请何言诺作为与会人员的众多峰会和论坛纷纷宣布将何言诺从拟邀名单中除名。
措辞委婉,但说白了就是“赶紧滚蛋”的意思。
舒氏的股价不免受到影响,有所波动。
就在大家人人自危,以为舒家这次真的要栽了时,舒家的股价却一改颓势,开始上扬。
甚至有了超越既往,持续走高的势头。
在节目的最后,主持人对着镜头调侃:“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聂氏在推波助澜呢?”
对此,分析专家分析道:“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有聂简臻在背后撑腰,再加上新能源产业正是发展到如火如荼的时候,舒云鸥编剧的主题电视剧也即将开拍,所以波动范围注定不会太大。”
主持人赞同:“一个良好的社会,应当能够容得下一段不幸的婚姻。”
舒云鸥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几天之后,眼看着就要过年。
聂简臻终于休了自从工作以来的第一个年假。
他一身居家休闲运动服,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杂志,一边陪舒云鸥订做来年要穿的春装。
裁缝师傅年迈,经不起来回地跑动折腾,于是舒云鸥就每隔五分钟便披一块试色的布料蹬蹬蹬跑到聂简臻面前。
聂简臻眼睁睁地看着裁缝老师傅带来的五本厚厚的布料夹被舒云鸥试掉了大半。
而且,还没结束。
舒云鸥将新一块布料提在胸前,转一个圈后摆一个造型:“你看这块颜色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衬我的肤色?”
这已经是这天上午以绿色为主色的第二十三块布料。
在此之前还有黄色系、粉色系、紫色系、蓝色系等等。
聂简臻摘掉眼镜,揉一揉甚至已经开始酸涩的眼眶:“很不错。”
舒云鸥却不满地跺脚:“上一块你就是这么说的,还有上上一块,上上上一块。你再看看,仔细看,它们其实都很不一样的,你不能这么敷衍我!”
边说,边更往前凑了些。
舒云鸥讲得很认真:“你看,这块的绿色有点灰调,上一块就比较亮,但是又有点偏黄。”
聂简臻凑近了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能在绿中找出所谓的一点黄。
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这样啊,你说得对。”
舒云鸥很嫌弃地撇嘴,招手唤来陈阿姨:“阿姨,麻烦您帮我把桌上的几块绿色系的布料摆在一起对比一下吧。”
桌上那一堆,少说也有五种。
有那么一瞬间,聂简臻眼前一花,平生第一次恨不得变成色盲。
他拉住舒云鸥的手臂:“我的意思是,你穿每一块都很好看。”
就不用再多试了。
舒云鸥不敢置信地看向聂简臻。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聂简臻这颗榆木脑袋绝对没办法学会主动夸赞别人呢。
舒云鸥下意识地揉一揉耳朵,向前一小步:“真、真的吗?”
聂简臻:“当然是真的。”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很能唬人的。
舒云鸥的耳廓染上一点红色,也不闹着试来试去了,干脆把厚厚的一摞布料全摆到裁缝师傅面前。
“师傅,麻烦您,这些我全都要了。”
五分钟后,聂简臻手机上叮的一声,传来最新的签账信息。
数字后面缀着
七、八个让人眼花缭乱的零。
聂简臻蓦地松一口气,重新举起杂志的动作中竟然隐约藏着一些安详。
舒云鸥抱着心爱的布料,一路将老师傅送上车才蹦跶着回来。
临到进门时,她的脚步一顿。
刚才忙忙碌碌便没有时间多想,这会儿静下来,聂简臻那句“你穿什么都很好看”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低沉的,略显喑哑的嗓音反复拨弄着舒云鸥心中的那一根琴弦。
就在她已经不再期望能够从聂简臻口中听到像模像样的情话时,这人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有所回应?
毕竟,有来有往,才能长此以往。
舒云鸥挠着发烫的脸颊嘟囔:“毕竟我又不像聂简臻,是个没情商的呆瓜。”
于是下一秒,她迫不及待地冲回客厅。
第一件事就是提着裙摆窜到聂简臻面前悠悠地转一个圆满的圈,而后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两人这会儿正在落地窗前。
门外花园里整幅未经破坏的雪地映着明媚的阳光将舒云鸥衬得像个白皙的雪娃娃。
皮肤粉白,笑容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聂简臻手肘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撑下颌,自下而上地仰望舒云鸥。
只要别再挑颜色,做什么都好说。
舒云鸥轻咳一声,竖起一根手指在聂简臻面前大尾巴狼似的晃了晃。
“聂简臻,你得病没救了,真的。”
聂简臻眯了眯眼,很配合地点头:“不知道我生的是什么病?”
舒云鸥略略耸起右边肩膀,对着聂简臻眨一下眼睛,笑嘻嘻地道:“太喜欢本仙女而不自知的病。”
聂简臻:“……”
舒云鸥:“……?”
很好。
她不该对聂简臻抱有任何希望才对。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场景逗笑了被迫听完全程的陈阿姨。
“是啊是啊,简臻先生一向最喜欢太太了,这是咱们都知道的事情嘛。太太不必怀疑,相信就好。”
舒云鸥脸上一红,磕磕绊绊地道:“不、不跟你们说了,一个两个都是坏蛋。”
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躲回房间,偷摸害羞去了。
便也没瞧见聂简臻眉眼含笑,无奈摇头的模样。
房间里,舒云鸥的手机正在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舒沁心的号码。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舒云鸥还没有主动联系过舒沁心。
不仅仅是赌气,更多的,是无法面对。
因为撕心裂肺的争执中,舒云鸥前所未有地认识到,多年以来她对舒沁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又爱又恨。
她渴望更多的母爱。
也难以抑制地埋怨正是因为舒沁心无休止的容忍,才让她不得不面对何言诺。
舒云鸥做不到既往不咎,却也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只能这样悬浮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摆荡。
空虚感和危机感如影随形。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只手半强硬地从她手中抽走手机,而后滑下接听键。
舒云鸥甚至连抱怨和挣扎都来不及就必须要被迫面对外面的风雨。
她颤栗着吞了吞口水,不自觉祈求地看向聂简臻。
她还没做好准备,连最基本的腹稿都没有。
然而聂简臻却仿佛完全没能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干脆利落地将手机听筒对准了舒云鸥的耳朵。
舒云鸥本能地想要握住聂简臻的手腕,结果却被拒绝了。
她看着空荡的掌心,思维一片空白。
这会儿,听筒里已经传来舒沁心喊宝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倦和歉意。
怎么办怎么办该说什么。
就在舒云鸥慌得像一只热锅上打转的蚂蚁时,聂简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中,密密实实地抱住了。
舒云鸥枕在聂简臻的肩膀上。
一侧耳畔是舒沁心的呼唤,另一侧则传来聂简臻醇厚如琴声的嗓音。
“别怕。”
嘈杂的心跳一瞬间静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