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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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8

许是猜到了这边的情况,舒沁心沉默下去,默默等待着舒云鸥的回应。

舒云鸥揪住聂简臻运动卫衣上的帽绳缠绕在指尖。

直到指尖被勒到因为失血而泛出白色时,才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开口喊人。

声音轻得仿佛呢喃。

“妈妈,是我,我在呢。”

即便如此,开口的瞬间,聂简臻还是在舒云鸥的脑后轻揉一把。

舒云鸥顺着力道抬起头,顺利在聂简臻的唇角捕获一枚前所未有的温柔浅笑。

聂简臻用口型道:“很棒。”

明明聂简臻并没有说什么让人热血沸腾的话,舒云鸥却还是从这一朵笑中汲取到了需要的力量。

沸腾喧嚣的焦虑被抚平。

小动物面临危险时本能炸起的毛毛被理顺。

于是,舒云鸥迎着聂简臻的视线,清一清嗓子,更加清脆地喊人。

妈妈,是我。”

然而,这一回不肯言语的变成了舒沁心。

听筒里只剩她略显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就在舒云鸥纠结要不要再喊一遍时,对面终于传来一声隐约带着哭腔的:“对不起。”

舒云鸥愣住,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妈妈你说什么?对不起,我、我没听清。”

从舒云鸥有记忆以来,舒沁心低头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舒沁心终于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深吸一口气后连声道:“对不起宝贝,一直以来都是妈妈的错,真的真的对不起,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十几年来,舒沁心用各种理由麻痹自己,天南海北地出差、工作,远远地逃开一切可能让她难受的一切。

却唯独忽略了舒云鸥。

不,其实……不是忽略。

而是,假装忽略。

舒沁心不敢回头、也不愿意回头。

好像只要不看到舒云鸥,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所有的伤害都并不存在。

直到那天在翡翠园,舒云鸥第一次对她和何言诺张开身上的刺。

直到那天在晚宴,聂简臻毫不留情地将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她面前。

过去的十几年时间在她的眼前倏忽而过,舒云鸥已经变成了她完全陌生的模样。

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可笑的自欺欺人罢了。

在这近乎荒诞的婚姻和家庭生活中,最委屈、最难过的从来不是舒沁心或是何言诺。

而是舒云鸥。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迫替两个大人承担了本不应该由她来承担的全部后果。

舒沁心几近崩溃的呜咽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宝贝,都是妈妈的错。”

舒云鸥的唇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

“妈妈真的错了,是妈妈没能尽到责任。”

经过电流转化,其中难免掺杂一些失真后的滋啦声,却仍旧精准地击中了舒云鸥最近一段时间本就脆弱不堪的泪腺。

舒云鸥用力地揪住帽绳攀在聂简臻身上,紧绷已久的肩膀和背脊被这一句话压住,毫无预兆地垮下来。

她只是眨一眨眼,豆大的泪珠就从眼角滚落。

所有或真或假的抱怨、不甘和心酸都在这一声道歉中轰然倒塌,然后彻底消弭于无形。

舒云鸥恍恍然地发现,原来,她其实不过就是在等这样一句话。

只要一句对不起。

让她知道,她既不是所谓的累赘,也从未被舒沁心毫无留恋地丢在身后,那么无论过去的时间是多么晦暗难熬,她都能坦然接受,并且放下。

舒云鸥仓促地低下头,眼泪却是越掉越多。

“我长大了嘛,我自己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舒云鸥前言不搭后语,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然而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舒沁心,她的哭声更甚,除了道歉,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这时,听筒那段传来一声催促。

“舒总,请问您准备好了吗?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先签字吧。”

舒沁心回了一句什么,舒云鸥没能听清。

总之舒沁心再开口时,已经迅速收敛起来刚才的哭腔和柔软,话语间又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舒总。

舒沁心:“云鸥,妈妈这边还有一些事情,之后再联系你,你先好好休息。”

舒云鸥还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懵懵地应下。

听筒里便只剩忙音。

她拼命捏紧了手机,反复确认着屏幕上映出的“通话时间”字样,生怕这一切都不过是她为自己编织出的一个美梦。

醒过来就没了。

到底是聂简臻看不下去,从舒云鸥手中抽出手机,不由分说地直接扔到旁边的小桌上。

舒云鸥的视线随着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她茫然又本能地伸手去接,结果整个人都刚好落进聂简臻的怀中。

舒云鸥双手缩在胸前,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望住聂简臻。

“我可以要一个抱抱吗?”

实际上,无论聂简臻如何回答,她都已经这样做了。

她挣扎着抽出双手,向前环住聂简臻的腰,揪紧他背后的衣料。

聂简臻的脸颊贴在舒云鸥的发顶,柔声开口。

“当然。”

下一秒,他的左手扣住舒云鸥的脖颈,而右手则绕过舒云鸥的后背,在她的左肩上轻轻拍打着。

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

一边拍,一边左右晃动身体,连带着舒云鸥也跟着他一道轻轻摇晃。

像是在哄半梦半醒间,闹觉的小婴儿。

充满了保护的意味。

——

“唔!”

舒云鸥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

卧室的窗帘被拉上了,只能从缝隙中漏进一丝晦暗的光线。

聂简臻更是不知去了哪里。

昏昏沉沉睡了太久,舒云鸥的思维像是被人掐断了线,总也接不上。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吗?

可是她的眼睛还在痛。

是真实的流过眼泪之后的感觉。

细微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地传来。

舒云鸥终于想起来,她就是被这阵声音吵醒的。

她循着声音东摸摸,西摸摸,终于在被窝深处翻到了已经震动到发烫的手机。

屏幕上正在一个接一个弹出新闻提醒。

随手点开一个,才发现原来是舒沁心在这天下午临时决定召开新闻发布会,现在正在全程直播。

发布会上,在律师团队的陪同下,舒沁心首先近来网络上流传的关于她和何言诺的婚姻问题进行解释。

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就在记者们面面相觑,以为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实际上舒氏的这对夫妻根本就不会离婚,之前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不过是舒氏为了刺激股价进一步上扬而采取的炒作手段时,舒沁心忽然清了清嗓子。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注,我已于今天上午正式向法院提起了与何言诺先生离婚的请求。自今日起,何言诺先生将卸任在舒氏的相关职务,其言行不再代表舒氏,万望各位知悉。”

说完,舒沁心起身,对着在场的媒体记者略一鞠躬,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已然彻底炸锅的现场。

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是一回事,但得到正主的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直播间弹幕区更是被扎了一针鸡血,说什么的都有。

——必须离!这种男的不离留着养老吗?!

——漂亮阿姨slay!美女就应该独美!男人算个屁!

——所以女人真的别盲目自信,以为自己能改变男人。

……

有不少记者甚至来不及赶回公司,蹲在地上就开始写报道,力求能抢到首位。

舒云鸥来迟了,顺着链接摸进直播间时,只来得及听到舒沁心最后那一番铿锵有力的宣言。

一下子竟然有些茫然。

其实,之前接到舒沁心的电话时,舒云鸥就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尽管在何言诺的事情上拖泥带水了些,舒沁心骨子里仍旧是决绝的人,只要下定决心便是头也不回。

舒云鸥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

她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做准备。

只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还是难以避免地怅然若失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刀子剜掉身上早已溃烂的伤口。

明知道伤口有害,是总有一天一定要做出切割的部分,但在下刀的那一刻,还是会感觉到疼痛。

不过,这种疼痛并不会持续多久。

舒云鸥一一回复了来自一众塑料姐妹花的关怀微信,然后才看到云穗的。

云穗发来信息的时间最早,反而被压到了最下方。

【云穗】:宝贝儿,看见窗外的星星了没,每一刻都是我为了帮你庆祝而放的烟花!

【云穗】:恭喜舒云鸥小仙女从此开启崭新人生,没有人渣,没有眼泪!

【云穗】:抱抱你,以后可以大步向前跑啦~舒云鸥原本都快要恢复元气了,没成想,看到这里又是一阵鼻尖发酸。

何言诺和舒沁心的婚姻像是一把没有钥匙的锁,牢牢地束缚住了舒云鸥。

她看起来长大了,却又永远地停留在小时候。

而现在这把锁消失了。

她自由了。

这时,楼下传来新鲜蔬菜放入热锅时热火朝天的滋啦声。

浓重的烟火气。

舒云鸥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扔下手机,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赤脚冲下楼。

短短几步路,她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

满心满眼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聂简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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