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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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5

这话只是舒沁心随口说的。

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这样做的。

说完后才发现舒云鸥的脸色变得很差,唇角的笑意也没了。

正要解释,就听舒云鸥“哦”了一声,闷头走到前面去了。

以往,她总是会像一块小小的狗皮膏药一样,远远地就贴上来,粘在舒沁心的手臂上不肯松开。

几乎从未有过类似的将舒沁心落在身后的做法。

看着舒云鸥的背影,舒沁心忽地发现,舒云鸥长大了。

她已经比舒沁心还要高出半个头,背也挺得直,所以看上去更加像一根不愿意弯腰的竹子。

在这天以前,于舒沁心而言,马不停蹄的出差、工作,每一天、每一年的时间过得都差不多,舒云鸥始终是那个爱哭又黏人以至于有点让人心烦的小孩子。

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让人难以自制地想起何言诺,于是每次只一打眼,便更加远远地跑开。

直到现在,舒沁心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岁月的力量。

舒云鸥或许还是爱哭,还是很黏人,只不过对象已经不再是她这个妈妈了。

舒云鸥不知道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舒沁心就想了这么多,她仅剩的能够自由支配的脑容量已经全部被聂简臻占据了。

分不出多少空余的部分。

聂简臻何止没有问过她的意见,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如果不是舒沁心无意中说出口,她恐怕还是会被蒙在鼓里。

难道聂简臻还要向上一次那样一言不发就离开,让她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才发现吗?

而且……

一个月的时间。

三十天。

七百二十个小时。

再接下去,是一个舒云鸥想都不敢仔细想的数字。

它关联着所有她不想再记起的童年回忆。

被舒沁心和何言诺不约而同地丢在家里,独自一个人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煎熬。

返程路上,舒云鸥用额头抵住车窗,视线随着窗外的路灯滑动。

尽管她没有说,但闷闷不乐的气氛还是很快就塞满了车厢。

舒沁心无法理解其中的症结,连安慰都显得干巴巴的。

“出差也是简臻必须要完成的工作,宝贝你要理解他哦。”

舒云鸥:“我知道。”

她理解。

真的。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她一样宅,可以不分昼夜地呆在家里,就算一连十天半个月都不离开家门也没关系。

她只是……不想、不情愿。

舒云鸥没有应声。

她不易察觉地缩一缩身体,甩开了舒沁心落在她肩膀上的手。

舒沁心:“云鸥……”

“我没有不开心,”甫一开口,舒云鸥的喉咙里便传来一阵裂开的疼,不得不清一清嗓子后再接着道,“真的。”

接下来,便是一路无言。

舒云鸥将舒沁心送回翡翠园。

送别时,舒沁心拦住舒云鸥,正要说些什么,话音却猛地顿住,紧接着眼神中便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疲倦和无力。

舒云鸥强打起精神,顺着舒沁心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别墅此刻灯火通明。

一楼的落地窗上竟然还贴着大红的福字和五颜六色的拉花。

咧开的窗缝里,不时传来女人毫不遮掩的笑声。

庭院里的秋千上,挂着成串的红色小灯笼。

红通通的颜色让它看起来像一枚烧到赤红的针,不由分说地将舒云鸥的视线刺得生疼。

小时候,在独自一人在家里等到最绝望时,舒云鸥曾经设想过各种各样最糟糕的场景。

她甚至想好了要用哪一只手狠狠地甩何言诺一个耳光。

然而事实证明,现实永远有能力做到比想象更糟糕。

晦暗的路灯勾勒出舒沁心日渐消瘦单薄的身影,舒云鸥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地紧握成拳,直到骨节出都泛起青白的颜色。

舒沁心拦在舒云鸥面前:“算了,没用的,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舒云鸥:“为什么?”

算了。

没用的。

不要管了。

就这样吧。

是从小到大,舒云鸥听舒沁心说过最多遍的话。

如果放在平日里,她可能会听话。

但是偏偏是在这一天,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排着队压在舒云鸥的心尖上,终于压出一股邪火,直窜大脑,让她忍不住要质问。

究竟为什么要算了?

为什么要无条件、无底线地退让?

既然算了,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压到她的肩膀上?!

所谓的算了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用来掩盖那些被转移到别人身上的伤口。

舒云鸥被回忆压得喘不过气,她双手撑住膝盖,用力地呼吸着,氧气却仿佛无法被顺利运输到四肢,整个人都变得虚软无力。

舒沁心被舒云鸥的反应吓到,连忙扶住舒云鸥的手臂。

“宝贝你怎么啦?你别吓妈妈呀。”

舒云鸥摇头,将手臂缓慢但坚定地从舒沁心手中抽出来。

半晌,舒云鸥终于站直身体。

她拢一下刘海,不容拒绝地开口:“妈妈,我从来没有想要阻止谁,我只是希望能够保护我自己。”

带着颤栗的话语让舒沁心阻拦的动作顿住。

而就在她愣神时,舒云鸥已经径直打开了房门。

开门声响起的瞬间,屋内陷入令人尴尬不已的静默。

舒云鸥恍若未觉。

她慢条斯理地换好鞋,又将包包放上置物架,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进客厅,视线扫过整个一楼。

果不其然。

何言诺、何然悦和她那个叫李淑艳的妈妈正围坐在餐厅,桌面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水饺和饺子汤。

确实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舒云鸥一阵反胃,神情中难掩轻蔑:“爸爸,好久不见。”

何言诺扔下筷子,终于找到开口的由头:“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不在聂家好好呆着,来这里做什么?!没规矩!”

边说,边拍桌子,手指冲着舒云鸥上上下下地指点。

“嗤,”舒云鸥冷笑,如刀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人,“我回自己家,总好过有些人年底下还要偷摸跑进别人家里做贼。”

一字一句,专往何言诺的痛处上戳。

刀刀见血。

不留余地。

何言诺第一次见舒云鸥这模样,竟然一时哑然,让李淑艳抢先一步哭出声来。

李淑艳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力挽住何言诺的手臂:“老何,你别怪云鸥,这次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了,但是我也是想让你和咱们然悦都体会一下真正有家的感觉啊。”

霎时间,整栋别墅里都回荡着李淑艳不计形象的哭嚎声。

何然悦更是反应迅速地扑过去搂住李淑艳:“云鸥姐姐,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求你不要怪罪爸爸了。求求你了。”

一言一语之间,何言诺的脸色愈加青白。

他用力一拍桌面:“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这也是我的房子,我不能回来吗?!”

舒云鸥本能地瑟缩一下,然后顿住。

她望住何言诺怒睁的双眼和粗短的手指,竟然还有心思神游天外。

她想起在聂家度过的每一个假期。

美其名曰是想要和聂怀畅一起玩。

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害怕。

哪怕何言诺只是稍微抬高一点说话时的音量,她也会被吓到无法集中注意力,抠着指甲小心翼翼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是不是又在吵架。

有一次午睡,舒云鸥梦见何言诺和舒沁心又一次吵得不可开交,摔碎的花瓶碎片在舒沁心的手背上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哗哗地顺着指尖向下淌。

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双手胡乱挥舞,下一秒就被牢牢握住。

男人宽厚的掌心干燥有力,紧紧地箍在她的手背上。

舒云鸥呼哧呼哧地粗喘着,惊恐地侧过头,看到是聂简臻才慢慢冷静下来。

聂简臻安抚地勾起一点唇角,拇指拂过舒云鸥湿润的眼角。

“没关系,噩梦都是假的。”

舒云鸥揪紧了小被子,带着哭腔嗫嚅:“是真的,都是真的。”

聂简

臻的眉头蹙起,语气郑重:“那也别怕,我在。”

有聂简臻在呢。

舒云鸥下意识地默念着这句话,从回忆中挣扎着抽身,抬眸迎向何言诺的视线。

“你闭嘴。”舒云鸥冷声道,同时用力挡开何言诺还在指划个不停的手。

她的音量并不算高,但因为其中的轻蔑和寒意,让整个房间都再次陷入静默。

终于意识到不对的任必行冲进大门,二话不说便将舒云鸥挡在身后。

“何先生,请您注意言行。”

舒云鸥环视已经面目全非的房间:“任必行,你帮我一个忙吧。”

任必行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一躬身:“太太,您说。”

这一声喊得铿锵有力,在房间里回荡。

既是回应,也是示威。

舒云鸥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麻烦你找人把这屋里的家具都扔掉,换成新的吧。”

红色的灯笼,白色的水饺,绿色的超大号盆栽,每一样都让她厌恶。

“你这个臭丫头,什么意思?!你瞧不起你老子是吧?!”

一句话就让何言诺怒火中烧,扬手便想甩一个耳光过来。

没成想甫一抬起手,便有一行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冲进来,三两下便擒住何言诺,押去一旁。

舒云鸥这才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仿佛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气球直到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撕裂,连苟延残喘的力气都失去了。

她紧握双手,勉强凭借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维持冷静。

舒云鸥的声音里带着不正常的喑哑撕裂:“那这里就拜托你了。”

说完便丢下这一片狼藉,径直走出别墅。

任必行想要阻拦又无法,只好一边马不停蹄地找人来打扫,一边不断给聂简臻发送短信,同时示意保镖跟上。

舒云鸥其实无处可去。

她不想回家,只能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脚尖偶尔踢到一两块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子,骨碌骨碌滚远的声音在深夜里也被无限放大。

空空荡荡的。

然而没走出多远,前方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一道乌黑的痕迹。

舒云鸥本能地预料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包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车门嘭的弹开。

聂简臻扶住车门,远远地望住舒云鸥。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抱歉,今天晚了一丢丢o(╥﹏╥)o。

对啦,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番外呢?如果有特别想看的内容,可以留言告诉我哦,这次一定会有番外哒,绝对不会像上一本一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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