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4
到了腊月,时间先是过得飞快,但是当年根真的就在眼前时,却又像是被人按了减速键。
每一天都是慢吞吞的。
剧本大赛彻底落下帷幕,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还有组团队、选角、开机,拍摄等一应流程要走。
其中绝大部分的流程都是舒云鸥无法直接插手的专业领域,她便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每天窝在家里当咸鱼看小说,只等进组通知。
聂简臻把手机从舒云鸥抽走时,她正在反复品味最喜欢的某个片段。
其实那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男女主是青梅竹马的豪门夫妻,每次出门前都会给女主比手指爱心,回家后第一件事便是在女主的额头印下一个回家吻。
还要说一句:“我回来了。”
呜呜呜呜太甜了。
舒云鸥一边哼唧,一边忙不迭地添加书签,然后截屏保存,留待以后反复观赏。
这才是真正的家庭生活呀!
这才是老公和老婆之间应该做的事呀!
舒云鸥捧着手机踢蹬着双脚在床上左右翻滚,撞到聂简臻的腰部才堪堪停下来。
唇角的笑一下子僵掉一大半。
这个混蛋,还不如一个纸片人。
要你何用?!
舒云鸥无声骂人,装作无意地抬起脚往聂简臻的小腿上补踹两下。
聂简臻戴着他那副睡前阅读专用无框眼镜,垂眸看过来。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眸子是琥珀色的。
晶莹剔透,看不出杂质。
舒云鸥嘿嘿一笑,心虚地缩回脚,向下滑回早就被她卷到乱七八糟的小被子里。
她仰起头,自下而上看着聂简臻,几乎要被这人凌厉硬挺的下颌线条割到视线。
聂简臻刚洗过澡,唇片难得泛出滋润的粉色。
很好看。
正当舒云鸥忍不住开始期待他是不是要开窍了时,聂简臻终于开口:“看书要安静。”
说着,单手从容地将书翻过一页。
舒云鸥:“……偏不。”
聂简臻轻哼,干脆利落地从舒云鸥手中抽走手机扔到柜子上。
“好,该睡觉了。”
“……”
舒云鸥看着自己蓦地空荡下来的掌心,又看看聂简臻躺平后仍旧规整好看的侧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点小小的念头。
指望聂简臻比划手指爱心好像有点不切实际。
但是对她而言,好像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也正因如此,舒云鸥的每日to do list在云穗和任必行这两只社畜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毫无疑问又异常顺利地精简到只剩一项必做事项。
那就是,在每天傍晚六点的时候,连蹦带跳地冲到家门口,背着手等上三分钟。
然后,门外的电梯会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叮”。
紧接着便是一阵不紧不慢、不慌不乱的脚步声。
有时候会在门口停留几秒钟,有时候又会一刻不停。
舒云鸥还没把握住其中的规律,所以暂且归为了“这件事需要取决于聂简臻当天的心情”。
反正前后左右不会超过两分钟时间,不会阻碍她接下来的顺利发挥。
听到这里,云穗不免好奇:“接下来?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舒云鸥捂住嘴巴嘿嘿直笑,面前的餐巾纸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扣成一条一条的,白色的纸绒绒漫天乱飞。
云穗很嫌弃地缩回脖子:“你好猥琐,我可以选择放弃倾听吗?”
“不可以,”舒云鸥立刻敛起笑,绷起脸在云穗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接下来,当然是要展示我坦率又直白的爱意了啊!”
边说,边冲云穗飞快地眨眨眼,媚眼如有实质地一个接一个往外飞。
坦率,又直白?
云穗的唇角抽了抽:“……呵,呵呵,通过抛媚眼儿吗?确实挺直白的。”
舒云鸥反倒很嫌弃地看着云穗,一本正经地劝人。
“云穗,你好老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别人一听就知道你根本没谈过恋爱了。”
闻言,云穗恨恨地吞一口果汁:“……当我没说。”
不过,舒云鸥确实没有胡说。
接下来,房门就会被打开。
房门打开的瞬间,舒云鸥一下子跳到玄关中央,脆甜的声音在玄关里回荡。
“聂简臻,今天也爱你哟~!”
偶尔的偶尔,除了喊口号之外,双手也会胡乱比几个爱心。
裙摆荡得人眼花缭乱。
不过,聂简臻竟然还能勉强维持淡定,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b
r 拆袖扣,换拖鞋,去洗澡,有条不紊。
舒云鸥只能收了爱心手指,选择撤退,然后继续蹲到电视机面前守她的电视剧直播。
只剩红扑扑的脸颊能证明她刚才又蹦又跳了一把。
不过,唔,只有舒云鸥自己知道,脸红的原因有很多种。
乱蹦乱跳才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舒云鸥又垮下肩膀,下巴枕在桌布上,欲言又止地看向云穗。
云穗别开脸,权当没发现。
于是,舒云鸥若有似无地扯扯云穗的衣袖,在她回过头时,眯起眼睛挤出一个甜兮兮的笑。
云穗顿时没了立场:“……又怎么了?”
舒云鸥立刻爬起来挽住云穗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叽叽咕咕:“就是我我我我——”
云穗眼睛滴溜溜地转圈:“帮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舒云鸥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云穗接着道:“你先说你是不是笨蛋?”
“我是,”舒云鸥毫不犹豫,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我是超级无敌可爱小笨蛋。”
“小笨蛋”这三个字,一听就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昵称啦。
基本等同于夸奖。
云穗:“……”
也行吧。
于是从这一天晚上开始,聂简臻发现,舒云鸥不知道从哪里受到了什么启发,手指爱心越比越多。
到最后干脆一只手勾住聂简臻的手臂挂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捏着小心心直接怼到聂简臻眼前。
聂简臻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想要装看不见都无法。
更何况,聂简臻并不是真的看不见。
于是,当舒云鸥第十二次凑到距离聂简臻不足一臂距离的地方,双手高举过头顶比出一个超级大爱心时,聂简臻顶着发烫的耳廓,竖起一根手指点在舒云鸥的额头上,将她稍微推开一点。
“看到了。”聂简臻淡声道。
?!!!
舒云鸥眼睛一亮,顿时更有底气。
一边默默感慨云穗的馊主意也并不是完全没用处嘛,一边脑袋略略一歪,便躲过聂简臻的手指,一下子窜到更近的位置。
聂简臻闪躲不及,一个不察便被她堵在了鞋柜和身体之间。
刚要推门进来的任必行听见响动,立刻退回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躲在门后装死。
任必行:“聂总您继续,我没事!”
聂简臻:“……”
见聂简臻无路可逃,舒云鸥放心地双手插兜:“你收到我的爱心了没呀?”
尽管面上装得十分冷静,但实际上她缩在口袋中的两只手正在不停地动来动去。
揪住一根小小的线头绕在指尖。
聂简臻轻咳一声:“嗯,收到了。”
……
然后呢?
是她暗示得还不明显吗???
为什么聂简臻还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舒云鸥不满地跺脚,决定暗示得更明显一些:“那礼尚往来,你是不是应该回应我一下?”
吻额头就不必了,一个手指爱心总不过分吧?
两根手指轻轻一碾就可以,用时不会超过五秒钟。
想到这里,舒云鸥稳住心神,眨巴眨巴眼睛,疯狂用眼神示意。
聂简臻显然接收到了信号,眸光微闪:“回应?”
舒云鸥用力点头:“嗯嗯嗯嗯呢。”
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就不指望了,凭聂简臻这枚情商为负的脑壳恐怕也没办法自己想到,那……说句“好喜欢”总不算过分吧?
他还从来没对她说过喜欢呢。
一句都没有。
人家都说,喷嚏、喜欢和贫穷是藏不住的,怎么这话对聂简臻就偏偏失了效。
越想越失落,舒云鸥垂下头,手指抠着钥匙盘上的花纹。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多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地叹息。
舒云鸥的耳朵敏感地一动,脑海中旋即浮现出聂简臻不耐的样子。
她一跺脚:“算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握住手腕拉回原地。
下一秒,额头上的刘海被吹开,印下一枚极轻的吻。
舒云鸥捂住额头:“你你你你——”
聂简臻:“给你的回应。”
说完,不待舒云鸥反应过来,便进了厨房。
舒云鸥立刻跟上去:“聂简臻你别害羞呀!”
聂简臻:“……没有。”
舒云鸥:“那你干嘛要把菜叶子丢进垃圾桶?不过害羞也是人之常情啦。”
聂简臻:“……闭嘴,摆碗筷。”
舒云鸥:“……”
于是,舒云鸥的每日固定家庭贡献活动从撒娇顺利升级为撒娇加摆碗筷。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二十。
海外出差一个半月的舒沁心终于回国了。
任必行载着舒云鸥提前两个小时赶到机场。
她垫着脚尖探头探脑地张望许久,终于在人群中找到舒沁心的身影。
任必行尽职尽责地接过舒沁心的公事包,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舒沁心
瘦了些,鬓角也有了浅白的痕迹。
舒云鸥红着眼眶扑过去,紧紧地环住舒沁心的手臂。
“妈妈,我好想你。”
舒沁心拍拍她的肩膀,等舒云鸥心情平复了些才道:“妈妈也很想你。”
尤其是看到全球版《风尚》的时候。
因着聂家的重要地位,这一期《风尚》无论是全球版还是国内版,都采用了相同的封面。
图片选取了聂简臻的视角向下俯拍。
画面里,舒云鸥穿一条呢料娃娃裙,蹲在雪地里玩,而聂简臻则双手插兜,倚靠在窗框上望着楼下。
舒云鸥那顶红色的贝雷帽是整幅图片唯一的色彩。
暖暖的,像一团火。
舒沁心将杂志递给舒云鸥:“拍得不错。”
这还是舒云鸥第一次见到成片,迫不及待地拍照发给聂简臻。
舒沁心有点嫌弃:“这么几分钟都没办法等?等年后他出差,看你这个小黏人精怎么办。”
“我才不黏人,”舒云鸥很不服气,“而且,聂简臻不出差。”
虽然有时会去邻市,但最长也没有超过三天的时间。
从来没有像舒沁心一样,一去就是几个月,留她一个人面对空空荡荡的房子。
舒沁心哭笑不得。
“年后他就要去海外视察,差不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都是年中大会时就商定好的。”
舒云鸥忙着发微信的手机一顿,张着嘴巴愣愣地看向舒沁心。
似乎,有些受伤的样子。
舒沁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提了不该提的事情,面上难免尴尬。
“呃,简臻他……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