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离婚。
现在越来越习以为常的一个字眼,却异常精准地刺中了聂简臻和舒云鸥的神经。
话音落下的瞬间,舒云鸥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紧接着便传来一阵锐痛,双腿也变得酸软。
如果不是背倚着柜台,恐怕要直接滑到在地上。
有些话说出口的实际效果,远超过想象。
直到这时,舒云鸥忽然发现,刚才的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构思了所有可能的离婚方式。
而根本没有想过离婚后的生活究竟会变成怎样。
换句话说。
她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时时处处都会有来自聂简臻的痕迹。
舒云鸥忍住喉咙的灼痛,艰涩地开口:“我说完了。”
聂简臻逆光站着。
漫长的对峙让他的眸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高大挺括的背影挡住了水晶吊灯本就算不得强盛的光。
浓重的阴影让隐藏在他性格里的阴郁,甚至有些偏执的部分一点点展露。
本就
算不得宽敞的玄关也因为他的步步逼近而显得逼仄狭小。
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舒云鸥咬紧牙关,拼命压制着后退的欲望。
可惜用的方法不对,没多久眼眶就变得酸涩,继而泛红。
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舒云鸥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唇片发白。
所以到目前为止,湿意仍旧被分毫不差地框在眼角,而没有失控。
沉默塞满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聂简臻的肩膀忽然几不可察地向下垮了一分,微微垂眸。
那是一个带着些认输意味的姿势。
其中还掺杂着无计可施时的无力。
聂简臻摘掉眼镜扔到柜台上。
镜框撞上塑料的甜品包装盒,发出脆响。
瞬间模糊的视线却并没有削弱分毫他只有在面对舒云鸥时才会有的心软。
聂简臻上前一步勾住舒云鸥的手腕:“别闹了,去洗手,外面脏。”
舒云鸥没有动。
她的手腕回勾,动作细微却坚定地挣扎着。
“聂简臻,我并没有在闹。”
聂简臻的动作顿住,握在舒云鸥手腕上的大掌不由分说地收紧。
舒云鸥双唇紧抿,不依不饶地看着他。
聂简臻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会去见聂怀畅?”
其中还掺杂着无计可施时的无力。
想要的回答来得猝不及防,舒云鸥的脑袋先是一懵。
怔楞几秒后,紧绷的唇角才蓦地放松。
抽筋似的上下翻动着。
聂简臻这个笨蛋。
早早地开口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濒临无可挽回的时候才愿意退让。
舒云鸥吸吸鼻子,别开脸:“因为他说有事情要告诉我。”
聂简臻眨眨眼,不动声色地看向舒云鸥。
深邃的眸子里含着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舒云鸥却视而不见,重新将已经彻底凉掉的肉松小贝挂在手腕上。
实际上,余光始终悄咪咪地觑着聂简臻的反应。
见状,聂简臻的唇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记得洗过手再吃。”
舒云鸥:“……”
这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稍微给点阳光就能一朝回到解放前。
干脆就在醋里面泡到死算了。
话虽如此,终于还是忍不住小跑着绕到聂简臻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聂简臻难得露出疲倦的样子:“怎么了?”
舒云鸥翻了个白眼,双手“啪”的一声扶助聂简臻的脸颊,强迫聂简臻低头。
细嫩的掌心柔软温热地贴在刚刚冒出的胡渣上。
有点疼,更多的是痒。
“唔!”
舒云鸥像揉面团一样用力揉捏着聂简臻的脸颊,直到白皙的面部透出一些粉嫩的颜色。
聂简臻不敢再惹舒云鸥生气,只能略微扬一下脑袋:“肿么了?”
说话声音都被揉搓得变含混
舒云鸥心满意足。
她呲牙咧嘴,故作凶狠地开口:“聂简臻,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应该继续问。如果不问,我是不会知道该怎样回答你的。”
聂简臻的身体一僵,视线仓促地扫过舒云鸥。
有种被人看穿想法后的慌乱。
舒云鸥兀自继续:“我说一句,你学一句。”
聂简臻:“……哦。”
舒云鸥:“云鸥小宝贝,聂怀畅找你有什么事情?”
聂简臻轻咳:“聂怀畅,找你有什么事情——嘶。”
还没说完,就被舒云鸥一脚踹到膝盖上。
舒云鸥的双手背在身后,很有学校教导主任教育学生时的模样:“不准擅自省略我的话。”
聂简臻唇片动了动:“……云鸥。”
舒云鸥很嫌弃地“啧”了一声:“不可以偷字减字哦。”
聂简臻挠一挠眉尾。
不自在地左右活动一下肩膀。
舒云鸥始终目光灼灼地看过去,让人躲都没办法躲。
半晌,聂简臻终于开口:“云鸥小宝贝。”
舒云鸥立刻很兴奋地举起手:“在呢!”
聂简臻单手扶住脖颈别开视线,又是羞耻又是放松地勾起一边唇角。
舒云鸥倒是一扫之前的颓丧,整个人都得意起来。
“多亏我小云鸥善解人意、聪明伶俐,懂事可爱,聂简臻你能娶到我真的是祖坟都冒黑烟的。”
边说,边翘起一根小拇指不轻不重地戳在聂简臻的胸膛上。
聂简臻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传过来。
舒云鸥飞快地眨巴眨巴眼睛,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点,屏息听着。
越来越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半晌,舒云鸥嘿嘿地奸笑着:“聂简臻,你被我抓到把柄了吧。”
许是因为刚才连“云鸥小宝贝”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聂简臻终于从他那个名为端方内敛,实为闷不吭声儿憋死人的笼子里钻出来,扣住舒云鸥的后脑将她按在胸膛上。
“来,多听一会儿。听见什么了?”
这样一来,害羞的反倒成了舒云鸥。
她向下一蹲,趁机从聂简臻手臂下方的空隙钻出来,像一尾滑不留手的小金鱼。
跑开之后还要回过头冲聂简臻耀武扬威地比鬼脸。
“略略略,我听见你害羞的证据了!”
聂简臻看她这模样,没来由地想到阿肥肥每次贴在他腿边撒娇时的样子,不由得伸手过去挠着舒云鸥下巴上的软肉。
……这是真把她当成阿猫阿狗在逗弄了。
舒云鸥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走开,我还生气呢。”
聂简臻从善如流:“那我道歉好不好。”
放松下来的他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柔软一些。
身体力行地演绎什么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必要时还可以折腰。
闻言,舒云鸥的眼睛滴溜一转,立刻打蛇随棍上,玩笑似的道:“那你是不是超级喜欢我?”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瞄着聂简臻的神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楼梯扶手上的雕刻花纹…
生怕错过一丁点儿的细节。
实际上,这才是真正在她心头上纠缠、迂回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时不时便要跳出来搔一下她的脑神经。
而方才她用来告诫聂简臻的话,其实也是专程说给自己听的。
好像只要这样,就能藏好那点小心思,不会被人发现。
舒云鸥眯起眼睛,没能意识到她其实已经将下巴杵在了聂简臻的掌心。
是一副很依赖的模样。
没成想,聂简臻只是浅淡一笑,指尖翻转,在她脸颊的软肉上捏一把,而后便径直绕过她进了卫生间。
“你说呢?”
回过神的舒云鸥捂住被捏红的脸颊恼羞成怒,冲着卫生间的门跳脚大喊:“臭流氓!在路边听人家唱歌都要付十块钱小费呢!”
话音落下,手机叮咚一声响。
【醋桶子向您转了一笔钱】
金额100000
舒云鸥:“……呵。”
还挺大方。
这件事就这样翻了篇儿。
聂怀畅被一路押回聂家,不知挨了些什么罚,每天呼天抢地地给舒云鸥发求救短信。
短信里一口一个二婶,改口改得毫无心理障碍。
于是,舒云鸥最后的那点担心也彻底消失,有条不紊地将这些短信悉数转发给聂简臻。
为彼此之间早日实现真正的坦诚作出表率。
希望聂简臻能早日理解她的深意。
而不仅仅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打零花钱。
任必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透过后视镜看向聂简臻:“聂总,今天很开心嘛。”
开了近十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后还能笑着,也算是破天荒地第一回了。
任必行琢磨着这大概就是聂老太太口中的“好时机”了,立刻从一堆文件夹中抽出薄薄的一本递给聂简臻。
“这是目前公司内的空岗。”
聂简臻费解地看一眼任必行:“去问人事,还用我教你?”
任必行只好硬着头皮:“嗯,都是比较适合怀畅少爷的。”
这话一出,聂简臻干脆利落地将文件夹扔回任必行怀里。
“让他去海外从internship做起。”
任必行险些一口口水呛死自己:“您这不是想磨炼他,您是磨死他。”
聂简臻轻哼,没接话。
任必行便知道这事儿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将另一份文件夹递过去。
“这是剧本大赛目前投票排名情况,排名第一的本子是匿名作者。查过IP了,不是重复参赛。”
聂简臻:“任必行,我不认为一个IP地址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另外,你今天的工作状态需要调整。”
先后拿这些根本不需要他审核通过的文件来看,还一副冒着生命危险的样子。
任必行欲言又止:“……”
一个IP地址确实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可是这个IP地址的最终定位是你家啊,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