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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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

舒云鸥不知道聂怀畅是怎么有脸问出这个问题的。

大概有些人是真的天生没心没肺,总也学不会把别人放在心上。

不过,舒云鸥也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被问倒了。

最初,以为能和平相处就是好的。

后来,总觉得能更进一步才是真的好。

以后,或许要能确定这个人永远都是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才能满足。

“好”是一个很复杂的字,它随着人的贪心逐步升级。

而贪心没有止境。

舒云鸥盘算着,她和聂简臻,好吗?

好像确实是好的。

曾经她关于商业联姻的一系列担心全部都没有发生。

甚至聂简臻已经默默喜欢她很久,始终待她耐心又温柔。

还有音频为证。

有无数细碎的,被她仔细守在心里的小细节作为辅助性的证据。

所有的一切都向着好的,至少是不那么坏的一个方向前进。

但是,舒云鸥心底却总藏着一丝不安。

生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是她在从小到大每一个只能自己待在家里的日子里,亲手为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

她用长久的时间为这个幻想雕刻每一个细节,选择合适的光线,添加BGM,直到忘记它原本该是的模样。

以至于当它真的到来时,舒云鸥已经没有能力再分辨其中的真假成分。

所以,她需要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来帮助她验证这一切。

而在这个证据出现之前,舒云鸥只能独自摸索着前进。

她希望相信。

她又不敢真的相信。

就像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很认真地相信何言诺和舒沁心是真的相爱。

而不仅仅是在媒体,亦或者外公外婆前的作戏。

只不过,这些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

甚至无法多想。

因为每想一次,对自己的质疑就会更多一份。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抑制地想要逃开。

越远越好。

也正因为无法言说,所以这一刻,舒云鸥所有的纠结和火气全部都落在了挑起事端的聂怀畅身上。

她提包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聂怀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最好一辈子都对我心怀愧疚。”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下班晚高峰就要来了。

再不走,怕是会堵车。

聂怀畅:“……”

好在聂怀畅同样了解舒云鸥的脾气,并不意外会得到这一回答。

他在店门口追到舒云鸥:“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舒云鸥却仿佛没听到,只是眯着眼睛盯住不远处的一辆传奇限量版布加迪卫龙。

全球限量三十辆的车型,国内只有九量。

哪怕是傻瓜一样掰着指头一辆一辆地数,都能在五分钟之内找出车主是谁。

更何况,这车还顶着一个比车型

更嚣张的连号车牌。

连带着驾驶座上的人都有了些少见的乖戾之气。

是聂简臻。

聂怀畅咻地一下绷紧了身体,捏紧震动个不停的手机,犹豫半晌,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舒云鸥身边蹭到车边。

看见聂怀畅认怂,舒云鸥很解气地轻哼。

哼到一半时,被聂怀畅求饶似的戳了戳肩膀。

舒云鸥想也不想地抖一抖肩,将聂怀畅的手指甩开。

这是一个两人从小就做惯了小动作。

聂简臻立在车边,眉头明显地皱起,目光擦过舒云鸥肩膀上被戳过的那一小块位置。

舒云鸥心虚地缩一缩肩膀。短短一瞬间,已经在脑海里搜刮出十几条用来狡辩的理由。

心虚到一半,又猛地醒悟。

她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心虚?

而且,从早晨开始就冷着脸,阴阳怪气的人,明明是聂简臻。

要解释也应该他先来!

舒云鸥重新支棱起来,下巴微扬,高跟鞋跺在地面上咔咔直响。

结果一脚踏进细雪掩盖下的小石坑,鞋跟卡死,想要重新抬脚已经来不及。

于是,舒云鸥的高贵冷艳在仅剩最后一步距离时功亏一篑,整个人向前扑进聂简臻的怀中。

小裙子的裙摆飞扬,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灵动的弧度。

看起来格外地投怀送抱。

甚至还能品出一丝丝的雀跃。

舒云鸥的嘴角抽了抽:“……”

聂简臻面色未变,在舒云鸥扑过来的同时张开双臂,稳稳地托住她,而后略一施力,便将人半圈进怀中。

直到确定大衣裹住舒云鸥后,聂简臻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聂怀畅。

冷冷的,带一丝聂怀畅不明所以的凌厉。

聂怀畅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手一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白稚细嫩的哭喊声:“怀畅,你一定要帮帮师姐呀!我没日没夜地拍戏、拍综艺才一步一步在圈子里走到这个位置。可是现在全毁了,综艺节目和广告商全都闹着要解约,师姐真的只有你了呜呜呜,你千万不要抛弃我。”

刻意掐着嗓子挤出的哭声被听筒扩大后清晰地响在众人耳畔。

聂简臻毫不掩饰地一声轻嗤,微微垂下的眸子里写满轻蔑。

舒云鸥就不客气多了,靠在聂简臻怀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之后,平举起双手用力抖着。

像是电影里的小僵尸。

毫不意外地被聂简臻轻拍一下后脑勺。

聂简臻:“又怎么了?”

舒云鸥:“哦,我在抖掉被这女的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

边说,视线边若有似无地扫一眼聂怀畅。

聂简臻环住舒云鸥肩膀的手紧了紧。

聂怀畅背过身,烦躁不已地对听筒道:“再说吧。”

说着,便挂断电话,直接关机。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才敢略微看一眼对面的聂简臻。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么霸道又不留余地的行事方式,一看就是聂简臻的手笔。

在聂家,没人能压得住聂简臻。

“二叔好啊,二叔再见。”

聂怀畅手软脚软,愈加不安,匆匆地打了个招呼后扭头就跑。

他只是想要向舒云鸥道歉,可不想整个人都折在这。

眼看着就要钻上出租车溜之大吉时,聂简臻终于开口:“自己回家。”

聂怀畅试图垂死挣扎:“二叔……”

聂简臻:“那我找人‘送’你回家。”

聂怀畅:“……”

聂简臻说到做到,五分钟之内,一席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整齐划一地站在路边。

亲眼确定聂怀畅确实被押上车后,舒云鸥和聂简臻才转向另一个方向。

甫一打开车门,就瞧见了还摆在副驾驶座上的甜品店包装。

透明的塑料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拳头大小的肉松小贝。

盒底还是温热的。

舒云鸥心中的憋闷顿时消失了大半,连带着看面无表情的聂简臻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她翘起一个手指在聂简臻的腰部轻戳:“哇,有些人今天很可爱的嘛。”

正巧是红灯。

聂简臻停了车。

一手撑住太阳穴,一手抓住舒云鸥作乱的手指。

就那么不偏不倚地扭头看过来。

这会儿已经接近黄昏。

昏黄暧昧的光线笼住了聂简臻的半张脸,也隐去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舒云鸥不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挣扎着。

然而,聂简臻却握得更紧。

掌心的温度滚烫地熨在她的指尖。

舒云鸥本能地发觉这人比起早上时更加不开心了,却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

聂简臻的每一次生气和不开心,都来得近乎莫名其妙。

哪怕她已经小心翼翼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也还是分辨不出个中的缘由。

起初还能打起精神,慢慢的,次数多了,就会开始感到无力。

挥出的拳头也好,送出的笑脸也好,全部都

落在了棉花上。

得不到回应不说,还显得她像一个笑话。

舒云鸥再绷不住,双唇紧抿成一条线,不由分说地抽回手指,沉默着缩在座椅中。

手指绕着甜品包装盒上的蝴蝶结。

拆开又系上。

心中堵上一团乱麻。

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舒云鸥以为恐怕两个人要就此展开第一次真正的冷战时,聂简臻忽然轻咳一声。

“云鸥,我认为,你应该和其他异性保持社交距离。”

舒云鸥摆弄蝴蝶结的动作一僵,构思到一半的冷战应对政策也随之卡壳。

她看向聂简臻隐在阴影中的侧脸:“其他异性?”

哪有什么其他异性?

还有,保持社交距离又是什么鬼?

聂简臻这神经病怕不是开会开到脑袋都跟着抽筋了吧。

这句话轻而易举地点燃了舒云鸥本就是强压在心底的火气。

她嘲讽地一笑,正要开口时,余光瞥见同样被堵在马路中央的保镖。

聂怀畅趴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满脸的生无可恋,看上去已经被迫接受回家接受命运拷打的现实。

舒云鸥灵机一动,不敢置信地指向窗外:“聂怀畅?”

聂简臻虽然没有接话,但是那一瞬间,他突然晃动的视线给出了答案。

所以那个所谓的“社交距离”也就是……

舒云鸥手指重重地戳在聂简臻肩膀靠后的位置:“这就是你说的超越社交距离?”

聂简臻仍旧没有应声,下颌线硬邦邦地绷起。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愈加浓烈。

舒云鸥准备好的应对法再一次在沉默中失效。

聂简臻总是这样。

闷不吭声的样子让人想要直接撕开他的嘴巴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

红灯转绿,转弯时,聂简臻终于偏过头看一眼舒云鸥。

又冷又硬的视线。

舒云鸥气急反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无力。

也是第一次真正明白,在最开始那几年,舒沁心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每天放弃尊严和教养,扯着嗓子、红着脸皮和何言诺大吵大闹。

又为什么在每一次陷入冷战后,拖上行李箱就走。

原来,那并不是任何战术或者策略。

而是一种落荒而逃。

舒云鸥摆在膝盖上的双手慢慢绞紧,直到指尖都泛出清白的颜色,偏长的美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我不会逃。

舒云鸥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重复,我永远都不会逃。

在被人伤害之前,我一定会首先挥刀。

是宣誓,也是自我强调。

汽车行驶的方向不是聂家本家,而是丽府。

指纹解锁后,房门发出冰冷的机械女声:“今天辛苦了,欢迎回家。”

一段时间没回来,房间里倒还算干净。

聂简臻有条不紊地摘袖扣,换鞋,脱西装外套。

沉默像是一堆浸了水的石灰粉,随着时间过去,在舒云鸥的心头凝结成坚硬的块状。

横亘在其中,上不去,下不来。

也将舒云鸥的喉咙灼得生疼。

舒云鸥将手中的肉松小贝轻手轻脚地放在柜台上,拇指擦过外包装,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留恋。

她深吸一口气,望住聂简臻挺括的背影:“聂简臻。”

声音四平八稳。

是舒云鸥平日里最不喜欢的说话方式。

聂简臻离开的脚步顿住,回头的动作少见的有些僵硬。

舒云鸥:“不管面对的是谁,你都真的只有这一种处理事情的办法,是吗?”

聂简臻习惯性地皱起眉头,放在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

面上不显,小臂上却跃出几根清晰的青筋线条。

舒云鸥鼓鼓脸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抬起头,强迫自己迎向聂简臻的视线。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是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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