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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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5

无论聂简臻情愿与否,都必须承认,这种情绪有一个准确的名字。

叫如鲠在喉。

咽不下,吐不出。

一口浊气憋闷在喉间,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聂简臻下意识地想要开灯,但一低头便瞧见舒云鸥睡得正甜,伸到一半的手还是默默地收了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

老谭作为剧组统筹,一大早就被传唤到聂氏大楼。

总裁办。

传说中的总助专程等在大楼门口。

真是一般人轻易不会有的待遇。

老谭跟在任必行身后,一路上提心吊胆,做好磕头谢罪的准备。

然而,见到聂简臻时,还是意料之外地一愣。

原因无他。

聂简臻实在是太年轻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周身显而易见的骄矜和威势。

两相矛盾之下,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就更加剧烈。

见到聂简臻,也就能明白,为什么舒云鸥会是那副既通人情世事,又能单纯可爱的模样。

老谭收敛心神,略一鞠躬:“聂总。”

同时,再一次将各种各样的说辞更是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聂简臻却只有一个问题:“这件事跟聂怀畅有什么关系?”

老谭一愣,犹豫地看着聂简臻。

聂简臻了然地勾一勾唇角:“放心,不会影响剧组资金。”

老谭这才松一口气,老老实实地交代:“女二号的演员是聂怀畅先生推荐的。”

因为明白这些真正的权贵人士对娱乐圈的鸡零狗碎并不真正感兴趣,更别提记住姓名,所以老谭干脆就用最简单直白的女二号代替了白稚的名字。

聂简臻却没应声,冷冷地注视着老谭。

老谭被看得一头雾水,冷汗四起。

这就是全部的事实,难道还非要逼着他编一个狗血喷头的故事出来吗?

任必行看不下去,从旁轻声提醒:“为什么拍摄期间,怀畅少爷也会出现在剧组里?”

老谭表情一亮,一脸的“这题我会”:“是女二号那边喊去的。”

聂简臻:“云鸥呢?”

老谭:“小舒一见来的人是怀畅少爷,别提多生气了,当场拿起手包就往怀畅少爷身上打。打完就头也不会地走了。”

聂简臻松了松领结,面色并没有因为老谭的回答变好一些些。

“聂怀畅是什么反应?”

老谭隐约有了头绪,小心地捡着说辞:“怀畅少爷一直没说话,老老实实地受了,大约心里也是愧疚的。”

愧疚……

聂怀畅是这么有心有肺人吗?

任必行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这回答还不如不答。

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就格外喜欢多想,做事之前至少要前前后后思索三遍的人。

任必行觑着俨然已经变成一座冰山的聂简臻,只觉得空气里凭空多出许多看不见的冷气。

聂简臻略一颔首:“谢谢,你可以离开了。”

老谭如释重负地起身鞠躬:“啊,那谢谢聂总。”

待老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任必行才不动声色地提醒:“简臻。”

聂简臻眉头一挑。

这么多年来,除非气急,任必行很少会在工作期间直呼他的姓名。

任必行自认为算得上苦口婆心:“有些事情还是直接去问当事人会比较好哦。”

聂简臻淡淡地“嗯”一声:“我知道。”

任必行:“……”

这话说与不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接下来的时间,

聂简臻按部就班地上班、开会。

除了罕见地在会议上把这一季度新来的实习生骂到生无可恋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会议期间,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来汇报工作。

“网络舆论的热度转移速度很快。目前已经在逐步公布剧本大赛参赛选手的试阅链接,很快便能降低太太的热度,接下来,只需要彻底清理痕迹即可。”

听到“清理痕迹”四个字时,聂简臻的笔尖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笔尖。

紧接着,他招手喊来候在一旁的行政秘书。

秘书:“聂总,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聂简臻:“去UG家买一盒肉松小贝,鸡肉松,肉松要厚,不要海苔。”

秘书:“……好的。”

下午五点整,聂简臻提着一盒还温热的肉松小贝准时下班。

舒云鸥其实一直以来都过着非常规律的生活。

每早困到半眯着眼睛都要趴在镜子前化妆。

每晚准点睡美容觉,睡前一个小时,雷打不动地进行各项护肤步骤。

每周都会选择一天作为快乐日,专门用来大吃大喝,然后再开启下一周清规戒律般的饮食。

聂简臻看一下日程表,今天就是这周的快乐日没错。

另外一边。

舒云鸥坐在电脑前闷头修改三个小时,终于赶在死线之前完成了剧本大赛要求的试阅稿。

试阅稿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她都仔仔细细地斟酌过。

生怕用错一个词,就会直接导致失败。

写到最后,连汉语词典都随时放在手边,恨不能每写一个字就查一查它的具体含义。

硬是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磨完只有两千个字的稿子。

附件上传成功后,舒云欧愣是没敢直接发送。

又用预览功能重新将稿件从头至尾阅读一遍,才确定这次真的是写完了。

她双手交叠抚住胸口,闭着眼睛深呼吸,连把手指放上触摸板都需要鼓足勇气。

磨磨蹭蹭到只剩十分钟时,与其说是她按下了邮箱的发送键,倒不如说是因为手抖而导致的误触。

紧接着便瞪圆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收件箱。

直到邮箱弹出接收成功的自动回复,舒云欧这才长舒一口气,两手张开,烂菜叶一样慢吞吞、软绵绵地瘫在转椅上。

所有的脑细胞都仿佛已经在刚才死过一次,这会儿正在缓慢的重启。

以至于舒云鸥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敏感,甚至有些迟钝了。

晕晕乎乎地就点开了和聂怀畅的聊天框。

【聂怀畅】:在做什么?

【舒云鸥】:在想怎么才能干脆利落地弄死你。

等聂怀畅的回复时,舒云鸥的拇指不自觉地划动聊天框。

距离两个人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

从密密仄仄的一天互发几百条消息,到现在的每说一句话都需要仔细斟酌。

舒云鸥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原来失去,总是发生在无知无觉时。

“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半晌,屏幕上终于弹出聂怀畅的新消息。

【聂怀畅】: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东西?

【舒云鸥】:好。

不知是不是刻意,聂怀畅将地点选在了两人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墨西哥餐厅。

这会儿正值饭点,餐厅里氛围热烈。

麦芽色的啤酒顶着密实的泡沫被送上餐桌。

节奏热烈的音乐震耳欲聋。

舒云鸥和聂怀畅当然算是俊男美女,甫一出现在餐厅里,便引来一阵欢呼。

聂怀畅从善如流地吹一个口哨,权当打招呼。

轮到舒云鸥时,才发现她已经举起手包挡住头顶,悄咪咪挪到最角落的位置坐好。

聂怀畅尴尬地摸摸鼻子:“……你怎么了?”

舒云鸥坐立难安,不自在地摆摆手:“没什么。”

小时候,两个人之中,舒云鸥才是做事爱出风头的那个,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

生怕别人看得不够清楚。

这会儿却不知为何,总以为自己是在做对不起聂简臻的事。

别扭到了极点。

聂怀畅从侍者手中接过菜单,轻车熟路地点餐,从挑什么口味的酱料展开,一路将话题拓展延伸到童年趣事,舒云鸥终于绷不住,浅浅地笑一下。

“哎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来这家店,还是二叔带着来的呢。”

聂怀畅一激动就忍不住得意忘形,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回到原点。

舒云鸥啜着果汁,半晌没接话。

那会儿聂简臻好不容易回国一次,来两人的大学作宣讲。

舒云鸥和聂怀畅刚刚加入校学生会的外联部,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干事,被一众学长学姐呼来喝去,还要负责维持现场秩序,一直没能找到时间去吃饭。

唯一的好处就是捡到两个最前排的位置,免费欣赏了三个小时聂简臻那张毫无死角的帅脸,并且得出了是真的很帅的结论。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舒云鸥站在出口处磨磨蹭蹭,不时踮起脚望一眼人流

最密集的地方。

眼看着一众校领导都前呼后拥地围过去,才确信自己是彻底没机会了,垂头丧气地跟在聂怀畅身后。

正要默默退开时,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喊声。

“囡囡。”

有种凌厉的温柔。

舒云鸥转过身,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在呢。”

聂简臻似乎笑了,也似乎没有。

他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吃饭了没?”

舒云鸥早已忘记当时是如何回应的,但大概是很委屈的,因为聂简臻很快就丢下校领导,带上她和聂怀畅就近来到这间餐厅。

从那之后,学生会再也没人敢让舒云鸥做些又苦又累的活,反倒是把写公众号稿件的任务交给她。

当时只知道傻乎乎地开心,直到现在回忆起来才渐渐明白。

原来,那一顿饭是聂简臻不动声色地袒护。

舒云鸥陷在回忆里,不自觉地咬住吸管傻笑。

好好的一杯果汁,被她吹得全是泡泡,没办法再喝。

聂怀畅看不下去,在她面前打了三个大大的响指:“舒云鸥,醒醒了!”

舒云鸥这才回神,很嫌弃地一把挥开聂怀畅的手:“你逗傻子呢?!”

聂怀畅欲言又止,嘿嘿傻笑。

舒云鸥只当看不见,沉默地用吸管搅着果汁。

冰块撞在杯壁上,

直到一杯啤酒彻底见底,聂怀畅终于攒足了勇气:“云鸥,对不起。”

这一刻终于到来,舒云鸥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她擦干净吸管上的水份,摆在餐巾纸上,这才看向聂怀畅:“你指哪件事?”

聂怀畅一愣,干笑着道:“全部。”

舒云鸥:“如果只要道歉就一定能获得原谅,那么这个世界上的刑事犯罪案件,至少会减少一半。”

聂怀畅自知理亏,不敢还嘴,只能苦笑着将最后一口啤酒一饮而尽。

“你和二叔,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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