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2
白稚的经纪人和助理终于闻讯赶来。
白稚一瞬间有了底气,呜呜咽咽地靠在经纪人的肩上。
经纪人不满地扫一眼众人,最终将实现落在舒云鸥的身上。
“不好意思各位老师,白稚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恐怕没办法继续接下来的拍摄。”
说着,扶起白稚就要离开。
言下之意,是要彻底罢演。
这话一出,在场的工作人员,包括从一开始就躲远了的导演都有些崩溃。
如果只是普通配角,问题倒还好解决。
删改戏份,或者找身形相似的替身,都是可行的途径。
然而,这位白稚虽然只是女二号,却已经明里暗里加了许多戏份,在剧中和男女主角的交集颇多。
主创团队碍于她的身份特殊,一直以来都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因此,此时白稚一旦罢演,连带着男女主演的戏份都没办法正常拍摄。
无异于要整个剧组开天窗。
剧组空档一天,就是超过百万的经费在疯狂燃烧。
饶是剧组最近资金宽裕,也经不起这样浪费。
更何况一个是资方爸爸金口玉言要照顾好的舒云鸥,一个是聂家人亲自送进剧组的白稚,无论哪一个都不能随意开罪。
老谭当场吐血的心都有了,顶着满头大汗上前赔礼道歉,态度不可谓不好。
“真是不好意思,小舒她是新来的姑娘,之前没有工作过,也是娇气的很,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替她道歉。”
舒云鸥看不下去,想要开口,被老谭用力地按在身后。
这话的暗示性意味其实很足。
方便说的,不方便说的,都在其中了。
奈何白稚的经纪人头也不抬,倒是跟在身后的小助理撇撇嘴:“她自己做错事,怎么不自己来道歉?对不起都不会讲的?”
老谭:“……”
这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舒云鸥满心的焦躁正愁没有地方发泄。
她不顾老谭的阻挠,走近后垂眸睨着这个小助理,用鼻子轻哼一声:“我道歉?可以啊,但是你敢接吗?”
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舒云鸥这天的妆容并不精致,头发随意束成马尾。
衣服是在衣帽间顺手捡的T恤和牛仔裤,没有熨烫。
脚上的鞋更是连花纹都没有的、最普通的小白鞋。
但是二十三年的富贵娇养早已经把“名媛气质”四个字刀削斧凿地烙进她的骨子里。
哪怕用的是最普通的物件,也挡不住居高临下的气势和清晰可辨的气质。
两相对视,小助理很快败下阵来。
她赤红着脸,掏出手机一边拨号码,一边气急败坏地指着舒云鸥:“你你你等着——我们——”
舒云鸥根本懒得接话,连多给一分视线都欠奉。
她直接从旁边找来一把没有人用的休息椅坐下,从包包中拿出之前没来得及吃的面包咬一口,然后好整以暇地托住下巴。
“嗯,我等着呢。”
白稚、经纪人和小助理:“……”
眼看着这边陷入僵持,实在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导演只能改变拍摄顺序,先去拍其他演员的零散镜头。
老谭趁没人注意,一边吩咐卓姐看好舒云鸥,一边悄无声息地躲去摄影棚角落,不知做什么去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
正当卓姐绞尽脑汁想要劝舒云鸥回去工作时,就见一名场务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进来,说有人来探班了。
舒云鸥原本背对着入口处,闻言,一下子绷直了背脊。
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面包,沙拉酱和芝士一起从面包中央淌出来,黏腻地沾到手背上。
舒云鸥视线半垂,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绵柔纸巾擦拭着。
看上去一派风平浪静,仔细看来,肩膀却细细地颤抖着。
因为紧张,手指的动作更是显出僵硬。
如果来的人真的是聂简臻,那她就……
就……
就怎样呢?
舒云鸥想不出,只能先将没吃完的面包整理好,收回包中,然后慢吞吞地捏紧了手指。
指甲在掌心掐出一片白色。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哪怕只是想一想,
都觉得憋闷。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曾经很熟悉的声线,其中还混杂着老谭着急忙慌的解释。
“师姐你别哭,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聂怀畅?
他怎么来了?
下一秒,白稚便提起裙摆,泪眼蒙蒙地望住前方,先是咬住下唇故作纠结,而后才柔弱无骨地走了过去。
舒云鸥:“……”
所以,之前大家口中的聂家人,根本就不是聂简臻。
而是前段时间短暂露面过后再度消失不见的聂怀畅。
舒云鸥原本绞在一起的手指蓦地松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便紧张地忘记呼吸。
脚步声不断向前。
舒云鸥摆弄着指甲,等到两人走到近前,才拍打一下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腾腾地起身,回头。
舒云鸥眉毛一挑,唇角带着未达眼底的笑:“好久不见啊,聂怀畅。”
看清舒云鸥的瞬间,聂怀畅的脚步顿住,气势立时便矮下去半截。
等到舒云鸥率先开口打招呼时,他已经彻底认了怂,原本扶在白稚肩膀的手不自然地往下落了落。
聂怀畅干笑着:“好久不见啦,二婶。”
态度恭敬,甚至有点怯怯。
正时刻准备着冲过来拉架的工作人员们顿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两人。
如果说,最初得知聂怀畅敢违背父母的决定、毅然决然选择为爱逃婚时,舒云鸥心中还有些敬佩。
以及,几不可察的羡慕。
那么此时此刻,舒云鸥就只想把聂怀畅的头拔下来扔进洗衣机,好好烘干一下其中的水份,看看还有多少可以拯救的部分。
近乎荒诞的场景让舒云鸥发笑。
只是笑里藏着苦。
这是舒云鸥第一次正眼打量躲在聂怀畅身后的白稚,语气中多少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是你把所有烂摊子丢给我和聂简臻,然后拒不回家的理由?”
舒云鸥对聂怀畅并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感情,但这并不妨碍她生气。
她甚至只用了一个瞬间就回忆起慈善晚宴那晚,聂简臻看着聂怀畅时,失望又沉郁的表情。
当初舒云鸥愿意答应联姻,是因为舒沁心想要。
而且,再也不可能会有比聂怀畅更好的选择了。
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睡同一个被窝,长大了用同一张课桌。
即便没有爱情,也有着更加深重的友情和亲情。
可她没想到,聂怀畅竟然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女人就选择逃婚。
这简直是嘲讽。
敏锐地察觉到舒云鸥情绪的变化,聂怀畅忙不迭地解释:“我、我只是在外面玩一下嘛。”
玩一下?
仿佛是一颗火星精准无误地点燃了引线。
舒云鸥气到极点,二话不说,抡起包包直接甩到聂怀畅的肩上。
爱马仕的special order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两圈,娇嫩的特种皮上迅速留下抹不去的划痕。
舒云鸥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抖:“混蛋!你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绕着你转吗?!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聂简臻,你连最后一张副卡都不会再有了?!”
毫不留情的指责劈头盖脸地砸在聂怀畅身上。
聂怀畅嗫嚅着,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而舒云鸥也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头也不回地走出片场。
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路边站了许久才勉强缓和心情。
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替她撑伞。
即便已经入冬,但紫外线仍旧强烈,舒云鸥更是每天撑伞。
这天早上走得急才忘记了。
不过,这个保镖是之前从没见过的生脸。
舒云鸥谨慎地抱紧了包,向伞外挪动。
她戒备地问:“你是谁?”
那人略一颔首,站在原地没动,但手臂伸长,伞面仍旧严严实实地罩在舒云鸥的头顶。
“太太好,我是聂先生派来保护您的保镖。”
说着,露出外套上聂氏的logo。
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都一本正经到有些刻板。
但舒云鸥还是从简简单单的聂先生三个字中尝出了一点缱绻的味道。
也拨开了掩盖在怒气之下的,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疼。
保镖:“您现在是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舒云鸥没应声。
她看一眼腕表,上午九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个时间。
做什么都很不合适。
但舒云鸥心底还是不由分说地涌出一股渴望。
想要见到聂简臻。
不过这会儿,他应该正在开会吧?
这时,老谭追出来:“小舒。”
见老谭着急忙慌的样子,舒云鸥一阵愧疚:“对不起,谭老师,我刚才没能忍住。”
经过刚才那一出大戏,现在剧组里都知道了舒云鸥的身份,白稚自然也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地领走了剧本。
这一句道歉反而是将老谭弄得不好意思了。
老谭:“是我该谢谢你。如
果没有你,今天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呢,只不过……”
见老谭面露为难,舒云鸥顿了一下便明白过来。
她笑一笑,接话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谭老师准我的假,让我去做点自己的事情吧。”
见状,老谭明显地松一口气:“好好好!”
许是怕舒云鸥多想,老谭又道:“你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不必为了这些腌臜事儿生气。”
舒云鸥笑着点点头,而后坐上车,直奔B市。
十一点整。
聂氏办公大楼附近的泰餐厅。
云穗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狐疑地盯着舒云鸥。
“你知道你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对着落地窗傻笑了整整三十分钟了吗?说好的一起吃东西呢?”
舒云鸥的视线牢牢地黏在落地窗上,随手往口中塞一点沙拉。
本意只是敷衍,却意外地被口味惊艳。
“唔,真的很好吃呀!”
说着,舒云鸥抬手招来服务员,吩咐她额外打包一份带走。
全程没有看一眼对面的云穗。
云穗忍无可忍地敲敲舒云鸥的果汁杯:“仙女,你搭理我一下,可以吗?”
舒云鸥这才回过头,含羞带怯地瞥一眼云穗,唇片抿了抿,欲言又止。
在回B城的路上,她真的非常迫切地想要找一个人帮她理顺思路,让她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可是当见到云穗的那一刻,舒云鸥又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没有必要了。
所有的答案其实都已经在她心中。
之前所有的犹疑和不确定,也不过只是出于胆怯的逃避罢了。
认识这么多年,云穗还是第一次亲眼在舒云鸥脸上见到这种名为娇艳、实为怀春的表情,惊得勺子当啷一声掉回碗中。
“云穗,”舒云鸥握住叉子在方巾上来回划拉,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我觉得我好像真的……”
云穗屏息凝神,眼睛都不眨:“真的什么?”
谁知下一秒舒云鸥就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边隔着落地窗踮脚张望,一边飞快地提起打包好的沙拉。
“我先走啦,聂氏下班啦!”
云穗:“不是吧,你就这样把我丢下啦?!”
闻声,舒云鸥回过头,倒退着迈出几步。
阳光下,她的笑意灿烂。
“我等不及了嘛!再见!”
舒云鸥手提沙拉,一路风风火火地冲进聂氏大门,直奔总裁专用电梯。
见状,正要去吃午饭的前台小姐姐忙不迭地给行政秘书拨电话。
行政秘书接到消息的下一秒,来不及犹豫就推开会议室大门,径直走到聂简臻身边。
舒云鸥走出电梯,迎面撞上几十位刚刚从会议室中解脱出来的工作人员。
在此起彼伏的问好声中,舒云鸥就像一颗逐渐被吹满气的热气球,下一秒就能直接飘上九万米高空。
行政秘书早就等在走廊尽头,帮舒云鸥打开总裁办的房门后才离开。
舒云鸥站在门口。
聂简臻照旧坐在那张宽大柔软的转椅中。
他摘了眼镜,眉心写着不甚明显的疲倦,但眼神仍旧锐利,只在望住舒云鸥时,渐渐溢出了柔软。
舒云鸥背着手,难掩雀跃:“聂简臻!”
聂简臻也跟着勾一勾唇角,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舒云鸥心中涌出了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她几乎是小跑到办公桌前,迫不及待地将打包好的沙拉打开。
“这是我刚才和云穗一起吃到的超级好吃的沙拉,你尝尝看!香香甜甜的呢。”
聂简臻从舒云鸥手中接过勺子,不太信任道:“谁家的沙拉会做成甜的。”
舒云鸥想也不想:“我家的啊。”
只要想到你,心里都是甜甜的。
那么我带给你的沙拉,也会是甜甜的。
因为其中,藏着太多心意。
闻言,聂简臻眉头一挑,仰视着舒云鸥。
舒云鸥眯着眼睛笑,像分享小秘密一样凑近聂简臻的耳畔后才开口。
“全世界独一无二,你要好好珍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