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响过第一声就被按掉。
舒云鸥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手机,踩着聂简臻的小腿踉踉跄跄地扑进卫生间洗漱。
酒店的水龙头全天候供应热水。
舒云鸥迷蒙地倚在盥洗池边,狠狠心,将水龙头转向冷出口。
凉水扑在脸上,瞬间将残存的睡意彻底驱散。
舒云鸥顶着一脸水珠,面向镜子中的自己,一双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胸前。
“加油!努力!奋斗!舒云鸥小仙女就是最棒的!”
口号喊得震天响,就差
在头上再系上一条写着红色大字的束带。
喊完才发现已经是六点二十分。
距离导演昨晚定下的开拍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舒云鸥正在扑粉底液的手抖了抖。
在坚持画一个全妆但一定会迟到和虽然只来得及扑一层粉底但一定不会迟到之间,万分艰难地纠结三十秒后,舒云鸥咬牙丢下粉扑,捂住脸一路小跑进衣帽间。
口中发出自我嫌弃的叫声。
聂简臻不解:“怎么了?”
舒云鸥:“不准看我!我没化妆!”
聂简臻倚在床头看着舒云鸥像一颗陀螺一样飞速旋转,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腕表。
每看一次时间,速度就加快一点。
直到聂简臻跟着起床,硬生生挤进卫生间,她终于勉强分一点视线过来。
舒云鸥如临大敌地将包包举在胸前:“你要做什么?该不会是要像小说里一样去跑去剧组帮我示威吧?”
被猜中心思的聂简臻捏住牙刷的手紧了紧。
舒云鸥异常激动:“不准你去!是我一个人的工作,我要自己搞定!”
说完,蹬上平底鞋飞快地冲出房间,生怕被聂简臻揪住衣领拎回原地。
聂简臻:“……”
很好。
他简单洗漱完毕,毫不留情地打电话吵醒任必行。
任必行含混着开口:“早上好聂总,按照您的吩咐,太太所在剧组的道具组工作人员已经于昨晚被辞退,并且临时换成聂氏行政部的工作人员,还有我已经警告过场务老谭,在保证太太身体健康和心情愉悦的基础之上安排适量工作,至于新保镖,现在已经在酒店楼下等候了,身上携带二十四小时监控记录仪,公司有专人守在监控室,您可以放心。”
聂简臻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道:“通知全体员工,九点整准时开会。”
任必行:“……?!”
从C城到B城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车程,还要考虑到B城的早高峰交通状态。
如果现在立刻上路,大概勉强能卡住聂简臻要求的时间。
任必行灌下两杯咖啡才敢踩油门。
聂简臻一言不发地坐在后排唰唰签字。
不知是不是任必行的错觉,总觉得听这动静,聂简臻的笔尖下一秒就要在纸上狠狠地戳出一个洞。
正当任必行偷偷观察时,聂简臻毫无预兆地开口。
“安排一下,下午去东晟文娱走一趟。”
走一趟?
业务巡视吗?
任必行一时口快:“可是今年还没到规定的年终业务巡视期啊。”
话音未落,便被聂简臻隔着后视镜冷漠地瞪了一眼。
任必行:“……好,我尽快安排。”
一路狂奔到剧组的舒云鸥根本无心去关照聂简臻的情绪。
单单是摄影棚里这紧绷的氛围就足够她彻底晕头了。
她只能将随手买的面包原模原样地塞回包包里,等有时间再吃。
路上遇到道具组的工作人员,竟然全部都是没见过的新面孔。
舒云鸥很热情:“早上好,你们是新来的吗?我也是呀。”
工作人员:“是的,太——太好了。”
说到一半,工作人员硬生生地转了口风。
舒云鸥一无所觉,笑眯眯地点头:“嗯,以后我们多多关照呀!”
“好的。”
舒云鸥挥挥手,继续往拍摄区走了。
直到这时,那工作人员才长舒一口气。
幸亏有人在背后提示,否则一句“太太”喊出口,可就全都露馅了。
聂总亲口许下的三倍工资和年终奖翻倍更是打了水漂。
拍摄区。
白稚已经做好造型,正坐在躺椅上候场,身边围着一整圈垂头丧气、面露无奈的编剧。
派头比被撂在一旁的男女主角还大。
舒云鸥探头探脑地挤到许悠身边,小小声地打听:“悠悠,发生什么事情了?气氛好奇怪。”
许悠是艺校来的实习生,平日里主要负责一些杂活,因而是每天最早赶到剧组的那波人。
她凑到舒云鸥耳边:“今天早上排练走戏时,白稚的台词一直有问题,现在正协商着呢。”
舒云鸥忍不住啧舌。
连卓姐都来了,这场面看上去可不像是协商。
卓姐单手叉腰,苦口婆心:“白稚,这台词真的不能再删了,文言文改成白话文就已经不太合适,再删下去,剧情都要连不起来了。”
白稚却是一脸无辜:“可是卓姐,我也没办法呀。你知道的,如果我花太多时间在背台词上,没办法休息,第二天的状态就会不好,就更加拖累剧组进度了。”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摆出困倦到不行的模样。
这难道不应该怪你自己选择轧戏吗?!
卓姐气到失语,手中卷起的剧本筒举到一半,最后只能硬生生地转个弯,抽到自己腿上。
舒云鸥拉一拉许悠,不解地问:“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容忍这个白稚呀?”
许悠:“你昨天没有听说么?白稚也是被人花钱塞进来的。”
舒云
鸥:“也?”
许悠眨眨眼,犹犹豫豫地道:“你……不是吗?”
舒云鸥只心虚了一瞬,就立刻恢复理直气壮:“虽然我是富二代,但我是努力做事的富二代呀!”
哪像这个白稚。
许悠很捧场地用力点头:“是的。”
眼看白稚仍旧是满脸的事不关己,别说卓姐,连舒云鸥这个才刚加入剧组不过两天的人都忍不住气得火冒三丈。
之前就是因为白稚的各种挑剔,所以一行人才临时加班改稿到深夜。
原本好好的台词硬是改成四不像的样子才勉强符合白稚的要求。
结果今天这人只随手翻看一眼就要把大家的劳动成果全部推翻。
只因为她才是那个要在镜头前表演的人,而编剧永远都只能隐藏在摄像机后?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
能咽下这口气的人恐怕不是人。
是菩萨。
偏偏白稚不知收敛,还在继续。
“啊呀卓姐,您就别气啦。本来剧组拍摄,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呀。而且修改台词,帮助演员们更好地进行拍摄,就是编剧的职责呀,对不对?”
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拨到了编剧小组身上。
可是编剧是服务于剧组的,什么时候竟然成为了白稚的个人物品?!
现在的演员都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
舒云鸥忍无可忍地扔出一句,而后挣脱许悠的拉扯,一步跨到白稚面前。
她劈手夺过白稚手中那本沾染了化妆品污渍的剧本,仔仔细细地展平后交到许悠手中。
突然起来的变故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等卓姐终于反应过来要阻止时,舒云鸥已经对着白稚连珠炮弹似的骂开了。
“大姐,你确定现在在你脖子上蹲着的那颗球真的是脑袋,而不是水球吗?连台词都没时间背,我看你也别当演员了,收拾收拾退圈吧。”
“哦对了,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没?如果没有的话,这边建议你直接回炉重造一下呢。”
一个脏字都没用,就将白稚轰得措手不及,张口结舌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什么反驳的话。
舒云鸥勾起唇角,明明没有轻蔑,但一举一动中自有一种脱离人群的距离感。
白稚看着舒云鸥,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压迫。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压力。
舒云鸥:“看来是没受过。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连小学都没上完就敢来混圈,这确实是我不敢想象的勇气呢。”
自从进组以来,舒云鸥一向安静做事,又是一副乖巧柔顺的长相,说话时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虽然是富二代,却是努力的富二代。
这样的姑娘,没人会不喜欢。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幅皮囊之下的语言输出能力竟然堪称凶猛,毫不遮掩地骂出了编剧小组的心声。
围观的一众工作人员更是险些直接拍手叫好。
白稚脸色极差,正要骂人,余光瞥见不远处有闪光灯在闪烁。
见状,白稚便立刻调整思路,凭空挤出一泡眼泪。
“耽误大家的进度是我不好……可是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实在对不起大家。”
茶里茶气。
舒云鸥翻一个白眼,十分嫌弃地捏住鼻子连连后退表示拒绝:“你快走开,茶味熏到我了。”
有工作人员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成功让白稚的眼泪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挂在脸颊上,格外滑稽。
见状,舒云鸥不禁摇头,面露可惜:“不过,你确实可以多哭一下。”
闻言,白稚脸上难免滑过一丝得色。
她的哭戏本来就是一绝,相关的视频和动图经常被收录进各种仙女落泪的合集。
粉丝们更是时常以此来安利吸粉。
然而舒云鸥却紧接着道:“这样才能稍微减少一部分你这里的水份,避免大脑被进一步泡发。”
边说,边用指尖点点太阳穴的位置。
白稚:“……”
眼看着白稚的脸色越来越僵,而舒云鸥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老谭赶忙将人拉回来,低声斥责:“舒云鸥你闭嘴,不要乱说话。她上面有人!”
同时向白稚赔着笑脸。
有人?
舒云鸥哂笑,下巴微扬,语气颇为骄傲:“我也有呀。”
放在平时,老谭恐怕要忍不住夸一句可爱。
然而这会儿,他却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发疯:“丫头,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富二代,但白稚身后站着的可是聂家人!”
舒云鸥随口接话:“聂家人又———”
聂家的人?
舒云鸥顿住。
谁?
聂简臻?
舒云鸥心头的某根弦随着老谭的话音瞬间绷紧了。
思维也开始断裂,脑海里只剩“聂简臻”三个大字在不由分说地乱飞,以至于在她恢复理解能力之前,嘴巴已经自发地甩出一句:“不可能!”
连舒云鸥都被自己陡然拔高
的音量以及藏在其中的颤抖吓了一跳。
一股无名之火更是在胸膛里乱烧。
大脑有一瞬间的晕眩,耳畔嗡嗡作响。
她着急忙慌地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只能佯装镇定地立在原地,表情不自觉地绷紧。
老谭见舒云鸥终于安静下来,这才放心了些。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老老实实跟着卓姐就行。聂家人可是得罪不起的。”
“聂家人”再次精准无比地戳中了舒云鸥的某根神经。
她一下子挺直背脊,总是脆甜的声线在此刻甚至有些尖锐。
“胡说,聂简臻又不是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