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回忆停在这里。
舒云鸥捂住嘴哧哧地笑,难得良心发现,端上陈阿姨刚泡的热茶去了书房。
书房中的白炽灯开得比白天还要亮。
聂简臻正摘掉眼镜,痛苦地闭着眼。
舒云鸥第一次见他这样,连忙放下水杯,轻手轻脚地走近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聂简臻猛地抓住手腕。
用的力气很大,掌心密密麻麻的冷汗全沾到了舒云鸥的手背上。
见是舒云鸥,聂简臻才松开手,哑着声音问:“又怎么了?”
舒云鸥嘴硬:“当然是专程来看你难受。”
手却还是不听话地代替聂简臻,在他的太阳穴上规律地揉捏着。
外公外婆去世后,舒沁心也时常会有累得头痛难忍的时候。
次数多了,舒云鸥就去找家庭医生把常见又好用的几个止痛小窍门全部学过一遍。
柔嫩的指尖贴在皮肤上。
聂简臻的脖颈瞬间僵直,搭在书桌上的手指不自在地敲着桌面。
舒云鸥绷着脸:“别乱动。”
聂简臻轻咳一声:“哦。”
舒云鸥只顾着看桌面上的邀请函:“你今年也要去这个慈善晚宴?”
“嗯。”
睁开眼,看见舒云鸥亮晶晶的眸子,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聂简臻补上一句:“还有你。”
“我知道呀,”舒云鸥理所当然地点头,“本人不才,作为晚宴小公主,半个月前就收到邀请函了。”
听这语气还挺自豪的。
聂简臻:“……”
所谓的慈善晚宴,本质上还是提供一个交际应酬的场合。
聂简臻第一年正式回国,又不爱出现在公共场合,主办方猜不透他的想法,拖来拖去,一直到这会儿
才寄来邀请函。
本意只是想不抱希望地试探一下,没成想,竟然真的把这尊大佛给请了过来。
舒云鸥和聂简臻到场时,连议论声都比之前抬高了几分。
有娱乐公司的经纪人连忙躲到角落里发短信,通知自家大大小小的艺人快些到现场来刷存在感。
哪怕搭不上人脉,混个脸熟总归是可以的。
媒体记者则忙着凑近了,试图从各个角度偷拍,可惜很快就被保镖一一按住。
聂简臻面无表情地环住舒云鸥的腰,拥着她向前。
舒云鸥对此倒是十分地习以为常,非常配合地前后左右全方位无死角地展露甜美微笑。
一边打招呼,一边用余光欣赏聂简臻不耐又无法的样子。
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一片混乱中,舒云鸥忽然听到很熟悉的一声叫喊。
“云鸥!二叔!”
声音不大不小,但十分清朗,带着阳光的味道。
是聂怀畅。
他竟然也来了。
舒云鸥闻声一怔,不自觉地快走一步,脱离了聂简臻的怀抱。
聂简臻垂头看着空掉的掌心,眸光一凛。
聂怀畅倚着吧台,笑起来傻憨憨的。
同几个月前相比,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点,那就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是半年前的旧款。
这可不符合聂怀畅的生活习惯。
聂老太太之前稍微提过一句,家里停掉了聂怀畅手上大部分的副卡。
现在他终于肯出现,恐怕也是因为身上的钱花完了。
聂简臻不紧不慢地走近:“你还知道回来。”
舒云鸥就没那么客气,直接抡起手包就往聂怀畅身上砸。
双唇紧抿,偶尔才开口低低地骂一句。
“聂怀畅,你这个混蛋。”
说好的联姻,结果自己偷偷摸摸地逃跑。
整整几个月的时间,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么大的一个烂摊子。
有些委屈平日里藏在不易察觉的角落,直到某一刻才会汹涌而出。
聂怀畅硬生生地挨了三下之后才开始躲。
他跑得很慢,双手举起护住头顶,总能维持在将要被舒云鸥打到,又不会真的被打到的位置。
很贴心地照顾着舒云鸥脚上的10cm高跟鞋。
舒云鸥却渐渐停住,不自然地别开脸,眼角有水光在闪。
见状,聂怀畅回过身,双手举起做一个投降的姿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舒云鸥揉一下眼角,闷声闷气:“你错个屁。”
“你说得不对,”闻言,聂怀畅一本正经地摇摇手指,“应该是,我是个屁。”
舒云鸥:“……”
哪有人会说自己是个屁啊。
聂简臻单手插兜,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舒云鸥和聂怀畅从小一起长大,只要站在一起,周身就像是有一层巨大的玻璃罩,隔绝了其他所有人的靠近。
任必行不知何时来到聂简臻身后,低声道:“聂总,那边有几位董事正在等您过去,似乎是有关收购东晟文娱的事。”
聂简臻心情不佳,声线也跟着彻底冷下来:“让他们等着。”
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
明明音量不高,但还是精准地落入舒云鸥的耳朵。
舒云鸥已经擦干眼角,歪过头不解地看着聂简臻。
刚才和聂怀畅打闹时,她的头发起了静电,在忽明忽暗的灯球下,炸成一颗硕大滚圆的蒲公英。
此刻她的眸子水亮,无辜地咬紧下唇,实在让人无法生气。
聂简臻闭闭眼,将领结扯松一点,一言不发地向任必行指明的几位董事走去。
转身的瞬间,从侍应生的托盘中取一杯酒精浓度极高的酒。
舒云鸥皱眉看着聂简臻走远,下意识地要追上去,走到一半时却被聂怀畅拽住手臂。
聂怀畅小声说出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二叔生气了,你不要去招惹他啊。”
舒云鸥:“……我知道。”
聂怀畅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傻乎乎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而且,二叔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聂怀畅竟然还敢问为什么?!
舒云鸥忍无可忍地翻一个白眼:“当然是因为你这个白痴。”
逃婚、离家出走。
随便哪一条都足够让家人心烦气躁。
偏偏这个呆瓜还一脸笑嘻嘻,完全不知悔改的样子。
如果不是多年的同盟情谊在,舒云鸥都险些忍不住要出手帮聂简臻教育该死的熊孩子。
聂怀畅:“……”
舒云鸥甩开聂怀畅的手,没好气道:“你今天到底做什么来的?准备什么时候回家?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快担心死你了。”
闻言,聂怀畅立刻心虚地别开脸,一双手不安地挠着眉尾,视线四处乱飘,却总是绕着某一个圆点打转。
舒云鸥懒得追问,直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子。
那个角落里大多都是明星和网红。
女孩子一席纯白的礼服
裙,长发如瀑,只露一个侧脸,但打眼一看便能发现是个美人。
和身边浓妆艳抹、四处打量的小明星们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
舒云鸥压低嗓音问:“这就是那个让你为爱逃婚的师姐?”
聂怀畅的脸涨得通红:“不是!你别乱说!”
舒云鸥从善如流地换一种问法:“比你大几岁呀?”
聂怀畅:“六岁,她和二叔是同学,原来也住在胡同,后来家里出事才搬走的。”
还真是如数家珍。
舒云鸥一脸的果然如此:“哦,呵。”
她冷笑一声,懒得再听聂怀畅的跳脚辩解,双手环肩走去另外的角落坐好,不自觉地在场内搜寻着聂简臻的身影。
聂简臻已经被人簇拥着走到了宴会的最中央。
他单手转着高脚杯,不露声色地听周围人侃侃而谈。
舒云鸥还从未如此在意过另一个人的心情,隐约透出落寞的挺括背影几乎要拓印在她的脑海里。
好在宴会很快便宣布结束。
聂简臻率先上车,而聂怀畅竟然还没有要回家的想法。
舒云鸥趁聂简臻没注意,抬脚便踹在他的膝盖上:“你疯啦!”
知道聂简臻生气了,还不乖乖听话?
聂怀畅疼的嘶嘶抽气:“我不能回家。如果我回家了,师姐在剧组又被人欺负怎么办?!”
舒云鸥:“……”
她正要说些什么,身后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聂简臻写满不耐的脸。
见状,聂怀畅立刻很怂地拉开车门,将舒云鸥推上车,同时退后散步挥手说拜拜。
“二叔放心,我肯定很快就回家,我保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舒云鸥气到不顾形象扒着车窗也要打人:“聂怀畅,一到关键时刻你就只会出卖我!”
可惜司机已经踩下油门,舒云鸥挥了许久的手,连聂怀畅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宾利在马路上飞驰。
车厢里弥漫着很明显的酒精味道。
聂简臻自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
虽然他平日里也不爱说话,但舒云鸥敏感地察觉到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
她额头抵着车窗纠结好一会儿,还是戳戳聂简臻的手臂。
“别生气啦。”
聂简臻没动,仍旧维持着看向车窗外的姿势。
舒云鸥锲而不舍地戳第二下:“嗯?嗯?”
聂简臻:“……”
舒云鸥继续戳:“聂简臻?”
正要戳第四下时,被聂简臻握住手腕。
他回过头,在夜色中意味不明地望住舒云鸥。
舒云鸥立刻挤出一个笑脸:“聂怀畅保证会很快回家啦,你就不要再生他的气了好不好?”
聂简臻好不容易融化了些的表情重新跌回冰点。
“你觉得,我是在生他的气?”
舒云鸥被问得一愣,眨巴着眼睛。
“不、不然呢?”
聂简臻握住舒云鸥手腕的手紧了紧,结果还是松开。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