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这话半真半假,脱口而出的瞬间,舒云鸥的耳畔很轻地“嗡”了一声。
她靠在聂老太太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想。
眼里只有某一瞬间慌乱的聂简臻。
好可爱。
可惜,聂简臻只掀眸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菜。
见状,舒云鸥倒也不失望,她轻哼一声,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偏偏聂老太太不依不饶,用筷子打一下聂简臻的手背:“你呢?”
聂简臻少见的一个怔愣:“我什么?”
聂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人家云鸥都表白了,你就不准备说点什么?怪不得人家要说你是狗呢。”
这哪是什么告白。
分明是舒云鸥在戏精上身闹着玩。
自然也就没有回应的必要。
聂简臻很快冷静下来。
他的唇片动了动,半晌硬是没能挤出一个字。
见状,舒云鸥立刻接话:“不用了。”
聂简臻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她继续道:“没关系的,只要有我喜欢他就够了,是我不够努力不够好呜呜呜呜。”
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尤其是那双平日里就水汪汪的眸子,此刻更像是被春风吹皱了的湖面。
还瞬间有了哭腔。
聂简臻:“……”
还演上瘾了。
聂简臻吃好最后一口菜,毫不犹豫地离开餐桌,将舞台留给舒云鸥一个人自由发挥。
舒云鸥得意地皱皱鼻子,对着聂简臻的背影又是吐舌头又是做鬼脸。
正玩到兴头上,聂简臻毫无预兆地回过头。
“小心表情幅度过大,你的双眼皮贴和假睫毛一起飞出来。”
什么?
他看出来她的双眼皮贴了?
连假睫毛也发现了?
不可能吧。
话虽如此,舒云鸥还是赶忙扔了筷子,两只手并在一起死死地捂住双眼:“你胡说,才没有!”
聂简臻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慌什么?”
舒云鸥这才反应过来她被捉弄了,当即恨恨地放下手,恼羞成怒::“没想到,聂总还知道什么是双眼皮贴呢。”
聂简臻仿佛听不到她语气中的刺,眉头一扬,怡然自得地双手插兜往书房的方向走。
挺括的背影要多欠打就有多欠打。
直到聂简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角落,舒云鸥立刻从口袋里摸出随身的小镜子,仔仔细细地检查眼妆。
眼影,没花。
眉毛,还在。
睫毛,浓密。
双眼皮贴,粘得好极了!
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
是的。
舒云鸥就是那种哪怕只是在家里吃个饭、下楼倒垃圾都要画全妆,力求光彩照人的那种人。
“哼,本仙女的眼妆天下无敌好嘛,自从初中以后,假睫毛就从来没飞过。”
舒云鸥嘟囔着放下随身镜,片刻后身形一顿。
聂简臻,好像确实见过她假睫毛乱飞的样子。
彼时舒云鸥仍旧在明礼念书。
因为在校生大部分都以出国留学为最终出路,所以明礼校风开放,化妆上学、不穿校服等寻常学校明令禁止的事情,在崇礼并不算什么大事。
舒云鸥初三时才第一次来月经,头痛,肚子也痛。
还在不经意间弄脏了校服裙摆和屁股下的座椅。
饶是上过再多的生理卫生课,这会儿也都失了效。
更何况当初上课时,舒云鸥同学正忙着搞男女大战,根本没认真听几句。
只记得老师说,女孩子在月经时会流很多很多的血。
现在大概就是老师口中的那种情况。
正当舒云鸥艰难地把自己钉在座椅上,难受得像条虫子一样前后左右地蠕动时,她当时的同桌格外眼尖地发现不对。
同桌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脸惊恐地指着舒云鸥的座位喊:“舒云鸥你的座位上好多血!你是不是生了会死的病啊!”
舒云鸥疼得趴在课桌上晕头转向:“我只是头痛。”
同桌:“什么?!病毒已经转移到你脑子里啦?!你不会死吧?!”
舒云鸥:“……”
说着,同桌就拽住舒云鸥的手臂,生拉硬拽地把人从座位上提起来,往医务室狂奔。
这会儿刚好是课间休息。
于是,全校同学都被迫欣赏了舒云鸥十分惨烈的初次月经。
听到同学们或尖叫或嬉笑的议论声,同桌这才想起来用校服帮舒云鸥遮挡一下。
舒云鸥被同桌拽得身形不稳、一阵乱晃,头晕叠加头痛,险些直接晕倒,更别提要反抗。
两人就这么拖拖拽拽地到了医务室。
说明情况后,校医勉强忍住笑,先是把同桌打发到门外,而后才帮舒云鸥端来一杯热红糖水和一盒止痛片。
校医:“第一次?”
舒云鸥咬着杯沿,慢吞吞地点头。
“第一次都会比较害怕,习惯了就好。下一次不用乱跑,”说到这里,校医实在没忍住,很快地笑了一声,“跑来跑去反而会加速血液流动。”
红糖水暖呼呼地滑进胃中,舒云鸥躺在床上,出走的神志终于一点点回笼。
也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被压在身下的裙摆。
湿漉漉、黏糊糊的一片。
偏偏同桌还在医务室门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闷头乱转,音量大到隔着房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赶来围观的同学们。
“医生,舒云鸥是不是病得特别严重呀?她流了那么多血。”
边说,边举起双手很夸张地比划着。
舒云鸥本就窘迫不已,这下更是羞愤欲死。
这本来应该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现在被闹得人尽皆知。
羞耻和丢脸堵塞在舒云鸥的胸口。
鼻子一酸,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哭声掺杂着议论声,一下子就塞满了本不算狭小的医务室。
闻讯赶来的班主任许老师没办法,只好再一次联系舒云鸥的家长。
同桌拦在许老师面前,为难地挠着眉尾,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许老师,舒云鸥的爸爸妈妈……唔……现在比较忙,麻烦您联系我家人吧。我二叔现在在家呢,他肯定来。”
没错,这个该死的笨蛋同桌就是聂怀畅。
二叔,自然又是聂简臻。
这一回,聂简臻来得很快,手上还提着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和一个黑色纸袋。
聂怀畅凑过去,老实巴交地喊人:“二叔。”
话音刚落,就被踹了屁股。
聂怀畅揉着屁股,还挺委屈:“哎呀二叔,我、我哪能知道那些女孩子的事儿啊。”
聂简臻:“闭嘴。”
聂怀畅:“二叔你……”
可惜聂简臻已经绕过他,径直进了医务室。
舒云鸥正坐在床边,双手捧着空了的水杯,细长的小腿绷紧,贴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裙摆被她一丝不苟地全部藏在身下。
听到开门声,舒云鸥受惊似的打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坐得笔直,又将裙摆往屁股下面藏一藏。
而后才怯怯地看向聂简臻。
眼角挂着没来得及干透的泪珠儿。
见状
,聂简臻不甚自在地放空视线:“来,回家。”
说着,他别过脸,抖开手中的风衣披到舒云鸥的肩膀上。
来不及散去的初夏暖风裹着清苦的松香味一下子就包裹住了她。
比刚才的红糖水还要更暖和几分。
舒云鸥这才带着哭腔喊了声:“二叔。”
“嗯。”
聂简臻把风衣腰带缠紧了才抬起头,视线扫过舒云鸥的脸颊上时,顿了顿。
舒云鸥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聂简臻欲言又止,在舒云鸥不解的注视下伸出手。
“有脏东西黏在上面。”
脏东西?
不会吧?
舒云鸥下意识地向后躲,被聂简臻按住肩膀,另一只手在她眼前干脆利落地一揪。
非常短促的一阵疼。
随后,就见一串浓黑的假睫毛和橄榄型的双眼皮贴被聂简臻捻在指尖,嫌恶地收进卫生纸中。
眼角顿时轻松了许多的舒云鸥:“……”
聂简臻却仍旧举着手:“还有另外一边。”
舒云鸥实在没力气解释,只好垮着肩膀:“我自己来就好。”
一个大课间之内,先是被同学们围观月经现场,又是被聂简臻简单粗暴地摘掉假睫毛和双眼皮贴。
舒云鸥的人生可谓接连遭受史诗级别的重创。
她环住聂简臻的一条手臂,生无可恋、脑袋空空地拖着发软的脚底一步一步向前蹭。
一会儿想要把聂怀畅埋进路边用来种树的土坑里,一会儿又想干脆自己躲进去算了,反正这辈子都不想再出现在学校里了。
胡思乱想中,猝不及防地就被人打横抱起。
舒云鸥低呼一声,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双手已经自发地环上聂简臻的脖颈。
二十岁出头的聂简臻已经初见后日的锋利。
他的身高长相本就优越,这会儿又是学生们集中活动的时间,不多时便吸引了大量围观的女生。
“哎,这个哥哥长得好像学校门口展板上挂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呀。名字叫……聂简臻?”
“就是他吧,没想到本人比照片还帅,不知道许初师姐本人是不是也这么美。”
“许初?是谁呀?”
“也是优秀毕业生代表,照片就在聂简臻师兄的旁边,有泪痣、脸圆圆的那个。”
……
议论声纷纷。
舒云鸥死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出风头,用力闭紧双眼往聂简臻怀中钻。
察觉到她的动作,聂简臻低头:“怎么了?”
舒云鸥只好略微仰起头,将眼睛撑开一条细细的缝。
却刚好瞧见明媚的阳光笼住聂简臻清隽的五官,浅棕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抖动。
“我、我头痛。”
聂简臻:“睡一会儿吧,睡醒就好了。”
舒云鸥埋头在聂简臻怀中装了一会儿蘑菇,终于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一颗糖果塞进聂简臻怀中。
聂简臻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吃甜食。”
舒云鸥捂住他的嘴:“你仔细尝尝,一点也不甜的。”
聂简臻含住糖。
不多时,甜味儿就是渗到了齿缝间。
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