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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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舒云鸥没能等到回复。

从下午四点三十分到五点,整整三十分钟。

时针每挪动一寸,舒云鸥缩在衣袖里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一些。

教师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喧闹不已,总也没有安静的时候。

钟表走动的声音却仍旧清晰。

像是直接响在舒云鸥的耳畔。

舒云鸥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作业本在桌面上摊开。

磨蹭许久,还是只写下了了几个字。

曹赫然的家长等到不耐烦,双手把许老师的办公桌拍得啪啪响。

“姓舒怎么了?!我们曹赫然的爸爸可是在聂氏管理层工作的!”

“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吗?!还不是没有爸妈教养!”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必须要赔偿、要处分!”

“现在就敢殴打男同学,以后岂不是要为威胁社会安定啊!”

说着,曹赫然的妈妈情绪激动地冲到舒云鸥面前,又粗又短的手指上下指点。

眼看着就要戳在舒云鸥的额头上。

舒云鸥腾地一下站起来,笔落到地上,咕噜咕噜滚远了。

椅子被她的动作带得向后一退,发出沉闷又尖锐的声响。

她抬起头,视线擦过曹赫然妈妈又粗又黑的眼线,平静地望住她。

小小年纪,却是半点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长久的等待磨平了舒云鸥的情绪。

眼神直白到坦荡。

曹赫然妈妈的动作蓦地一顿,视线晃动些许,最后竟然默默地将手收回来。

直到这时,舒云鸥才轻嗤一声:“小胖遇到问题只会又哭又喊,以后岂不是要变成窝囊废。”

曹赫然的妈妈气到手抖:“你——”

舒云鸥权当没听见,兀自说完:“还会浪费粮食和空气。”

边说,边眨眨眼。

水汪汪的眸子自带纯真效果,说出口的话却是尖利不已。

专往人最痛的地方戳。

“舒云鸥,你先不要说话了,”许老师不赞同地皱眉,连忙站起来拦在两人之间,“曹妈妈,也请您冷静一下,再耐心等一会儿。”

“不用了,老师,今天不会有人来的。”

舒云鸥重新低下头,让两颊的头发垂下来。

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同时,一道有些清冷的声线传来。

“请问这里是初一四班班主任许老师的办公室吗?”

“是的。”

听到来人是要找许老师,舒云鸥闷声闷气地应了。

而后头也不回地向旁边挪了两步,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然而那人却迟迟没有进来。

许老师和小胖妈妈也愣愣地没有反应。

舒云鸥不解地回过头。

只见聂简臻笔挺地站在门口,浅蓝色立领衬衣黑色西装裤,手握在老旧木门的门把手上,额头上覆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因为背光,反而更加勾勒出五官的凌厉线条。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

不像寻常家长,也不像学生。

气质介于少年气与成熟稳重之间,带着显而易见的衿贵。

聂简臻自动屏蔽了来自对面探究的视线,只垂眸看过来,眉头在看清舒云鸥的瞬间皱起。

舒云鸥呆看几秒,瘪着嘴巴低下头去。

很快又重新抬起头,带着哭腔挤出一声:“二叔。”

听到舒云鸥喊人,许老师这才回过神来,招呼聂简臻先进来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

“您就是舒云鸥同学的二叔吗?您快请坐,我是舒云鸥同学的班主任,先向您详细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聂简臻却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舒云鸥面前。

舒云鸥那时的身高才勉强只到他胸膛的位置,形容狼狈,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

他弯下腰,两只手慢慢拨开黏在舒云鸥两颊上的发丝,露出掩在其中的伤口和红红的眼眶。

伤口上涂了药,但还是在往外渗血珠,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是红肿的。

他背对着许老师和曹妈妈,周身的氛围蓦地冷下来。

聂简臻的手落在舒云鸥的发顶,替她理顺了头发后才开口,声线低沉:“哭什么。”

舒云鸥飞快地看他一眼,而后揉着眼:“才没有。”

聂简臻勾了勾唇角,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还伤到别处了吗?痛不痛?”

明明是冷淡的语气,舒云鸥却心头一暖,躲在口袋的双手握成小小的拳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没有别的伤口了。”

聂简臻没动,只是看着她。

舒云鸥“唔”了一声,不知怎么的就又小小声补充道:“但是很痛。校医阿姨说有可能会留疤。”

说话时,不自觉地略微向上仰起脸。

让聂简臻能更加清楚地看到她的伤口。

聂简臻扶住舒云鸥的肩膀将人拉进怀中,拥着往前走到办公室中央才停下。

他年轻却衿贵,眼神带着漠然,冷冷地扫过曹赫然的妈妈,最终停在许老师身上。

“许老师,请问舒云鸥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和教养,但举止神态间的傲然是掩饰不住的。

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许老师:“是这样的,今天上午体育课期间,舒云鸥同学与曹赫然同学发生了一点小争执。于是舒云鸥同学就用学校的胶皮水管的水流冲——”

聂简臻抬手示意,毫不犹豫地打断许老师的话。

“请您不要重复描述结果,我想知道的是产生争执的原因。”

许老师被问得张口结舌,面露羞愧,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聂简臻勾起一边唇角,扯出一个完全没有笑意的笑。

他在沙发上坐好,两条腿随意搭在一起,双手合十搁在膝盖上。

“我们云鸥很乖,绝对不会是主动惹事的孩子。”

闻言,曹赫然的妈妈怒目圆睁:“你说谁主动惹事?!就是这个野丫头先揍了我儿子!”

说着,扯过一直缩在角落里、已经被包成一颗胖粽子的曹赫然:“宝贝儿你大胆说,是不是舒云鸥先欺负你!妈妈帮你报仇,爸爸在聂氏上班,咱们不怕姓舒的!”

边说,边恶狠狠地扫一眼舒云鸥。

处于风暴中心的舒云鸥却短暂地失神。

耳畔只剩聂简臻的那句“我们云鸥”。

或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在那时的舒云鸥耳中,却意味着信任和保护。

这是舒沁心和何言诺都没用过的说法。

怔愣中,聂简臻握住舒云鸥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乖,告诉二叔,他怎么欺负你了?”

望住聂简臻专注的眸子,舒云鸥鼻尖一酸,眼眶越来越湿。

她抬起头,指着曹赫然,一字一顿道:“他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曹赫然:“……我、我说的是事实!”

舒云鸥顾不得脸上的伤口,用力揉一把眼角:“他还说我爸爸不回家,是因为我妈妈连小三都不如。”

曹赫然扯着嗓子喊:“本来就是!不然你爸爸怎么可能不理你?!”

一句叠着一句,说是触目惊心也不为过。

许老师震惊不已:“曹赫然同学,你怎么能这样对舒云鸥同学说出这么没礼貌的话?”

说话时,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曹妈妈。

显而易见,曹赫然的家庭教育方面必然存在严重的问题。

有些事,如果不是家里人碎嘴,小孩子根本不可能知道。

曹妈妈的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舒云鸥憋得满脸通红:“你——”

“你”了半天也没能憋出后续,骂人的话在舌尖转了几个来回,都没能成功地甩到曹赫然脸上。

她实在是做不到在众人面前骂脏话。

许老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正要和稀泥时,聂简臻终于开口。

“这位女士,你说你老公在聂氏工作,”聂简臻站起身,整理好衬衣下摆,“刚好,我在聂氏也算有些话语权,不介意帮你老公调整一下工作岗位。”

这话一出,曹妈妈当场吓得脸色发白,只能勉强维持镇定。

眼前这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年纪,虽然气势迫人,但分明还是个大学生,怎么可能与聂氏有关?

于是,曹妈妈故作淡定:“你算什么东西,小心牛皮都给你吹破咯,就凭你,还能调动我老公?我呸。”

聂简臻轻哼:“敝姓聂,聂简臻。”

算是回答了曹妈妈的第一个问题。

聂家的两位公子,聂元臻、聂简臻,虽然从未公开露过面,但其姓名在B市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聂元臻本该是聂家这一代的掌权人,可惜意外身亡,因此,聂家未来的家主便是聂简臻。

聂简臻三个字一出,曹妈妈的脸才是真的白了。

她当即拉上曹赫然哭嚎着向舒云鸥鞠躬认错。

“云鸥同学,是曹赫然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边说,边按得曹赫然低下头:“你这个兔崽子还不赶紧道歉?!”

曹赫然梗着脖子坚持,下一秒就被曹妈妈一脚踹在屁股上。

曹赫然之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这会儿又噼里啪啦地全掉了下来。

他瞪着舒云鸥,好半晌才道:“对不起。”

曹妈妈却还是嫌他反应慢,又是两巴掌甩上去。

啪啪的清脆声响里,舒云鸥不自觉地后退一些,怯怯地缩到聂简臻身后。

舒沁心和何言诺虽然也常常吵架,但是到底没有到要动手的程度。

舒云鸥吓得揪紧了聂简臻的衬衣下摆。

聂简臻垂眸看她一眼,索性不再理会乱作一团的办公室,牵着舒云鸥离开。

这会儿学校已经放学。

学校门口的路边,多出很多卖小零食的摊位。

舒云鸥张望一眼,肚皮叫得很没出息。

聂简臻握住舒云鸥的手晃了晃:“想吃吗?”

舒云鸥本着在长辈面前应当听话的原则,稍微客气了一下:“不了,不能再麻烦您了。”

聂简臻点头:“好,那算了。”

舒云鸥:“……?”

她的肚皮已经叫得这么大声了,聂简臻听不到吗?

舒云鸥瘪瘪嘴,垂头看着鞋尖,闷不吭声地跟在聂简臻身后,一脚踢飞一颗脚边的石子。

一不小心,撞上前面人的背。

“对不起二叔,”舒云鸥揉着头道歉,“我没看清。”

说着,眼前就多了一串糖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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