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舒云鸥一直等老太太睡熟,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这会儿已经入夜。
凉凉的月光洒在回廊。
周围安静不已,只剩微风吹动树叶的飒飒声。
舒云鸥怕黑又怕冷,双手环肩,闷头向前走。
经过卧房时,发现全都黑着灯。
她的脚步一转,一路小跑冲去客厅。
客厅的窗户中漫出暖黄色的灯光。
舒云鸥先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探头探脑地观察一番,确定聂老爷子和何叔都不在后,才松一口气,越过门槛,蹦进客厅。
聂简臻背对房门,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发呆。
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腕随意地搭在膝盖的位置。
手指的第一指节上还沾着一些没来得及清洗干净的墨水痕迹。
手中则捧了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
空气中平添了一丝甜香。
舒云鸥忽然就起了逗人的心思。
她猫着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而后突然靠近。
在聂简臻回头的瞬间,双手捂住他的双眼,凑到耳旁笑嘻嘻地开口。
“嘿嘿,你是不是在等我呀?”
“嗯。”
简单直白的回应反而打得舒云鸥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接话。
苦思冥想的功夫里,聂简臻已经反手抓住舒云鸥的手腕,不费什么力气就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
因为脖颈微微后仰,看上去像是枕在舒云鸥的掌心中。
浓黑的颜色中掺杂着瓷釉一般的白。
聂简臻眉头一挑,难得主动开玩笑:“不用猜猜你是谁?”
“那如果你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我岂不是要气死。”舒云鸥随口道。
聂简臻:“……”
舒云鸥越想越气,咬着牙道:“我可不做赔本生意。”
边说,边在聂简臻身边寻一个位置坐下。
聂家的家具大多都是小叶紫檀,厚重好看,带一股极浅极淡的檀香,但是又硬又凉,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才好受些。
聂简臻笑笑,没应声,只是把手中的马克杯转而放进舒云鸥的掌心。
杯底已经被他捂得温热。
热可可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
舒云鸥轻啜几口,不知不觉地靠在聂简臻的肩膀上打一个大大的呵欠。
两条小细腿一左一右地晃荡着。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她含糊着问。
“回家?”
聂简臻转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而后落向两人身后的某处。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何叔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站在门口,见两人回过头,才笑眯眯地开口。
“今晚就在家里睡吧,老太太早就把房间给您预备下啦。”
舒云鸥:“……”
聂简臻在本家的房间还是自小住到大的那间三开间。
舒云鸥好奇地搓手,在门
口“哇”了一声才进去。
在聂家这么多年,她还从没进过聂简臻的房间呢。
聂简臻的房间显然要比聂怀畅那间的格局严谨许多。
明间的正中摆一张浅木色的四方矮脚桌,周围有四个一般大的蒲团,桌面上则是一套简易茶具。
以明间为中心,东西两个堂屋分别是书房和卧室。
书房里照旧是直通天花板的书橱和宽大的书桌。
书桌上摆了三五个黑色相框。
没想到,聂简臻竟然还是个有些怀旧的人呢。
舒云鸥忍不住踮起脚张望。
可惜书房那边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老太□□排了保姆每天定时定点做清洁,看起来倒是没有旧色。
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聂简臻身上常有的松香。
只是卧室里的这张床……
呃……
看上去实在算不得大。
也不知道够不够舒云鸥夜里翻滚。
何叔站在门口:“那就不打扰两位休息啦。”
舒云鸥已经蹬掉鞋子,盘腿坐在床边。
闻声抬起头,冲何叔摆摆手:“何叔再见,何叔晚安,何叔明天见。”
说完才发现聂简臻正从书房那侧走过来。
下意识地问:“你怎么还在?”
闻言,聂简臻垂眸看着舒云鸥。
“睡觉。”
间隔几秒,他缓缓启唇,声调淡淡的,舒云鸥却明显地从其中听出了调侃。
舒云鸥终于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傻透了。
她硬着头皮,掐出娇滴滴的嗓音:“可是这张床好小啊。”
边说,边暗示意味十足地扫一眼地面。
聂简臻没应声。
舒云鸥觑他一眼,再接再厉:“哇,这块地毯毛茸茸的,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
聂简臻却仿佛根本没听懂:“怎么,你想在上面躺一躺?”
说着,将舒云鸥往床内侧推一推。
纯丝质的床单格外滑手,舒云鸥一下子没撑住,啪叽一下歪倒在床上。
砸出“咚”的一声响。
舒云鸥:“……”
疼倒是没有多疼。
主要是丢脸。
干脆就势趴在床上装死。
脸颊枕着手臂,用余光偷瞄。
聂简臻倚在床头,双手环肩,低低地笑。
床是东西摆放的,正对着一扇四方雕花木窗。
从舒云鸥的方向看过去,聂简臻刚好在雕花边缘的位置。
清冷浅白的月光越过窗槛,洒在聂简臻肩上。
给他镀上一圈很淡的银边。
璀璨星空都在他的眼底。
舒云鸥别开脸,悄悄地红了耳廓。
两个人并排躺着。
这并不是第一次一起睡,却意外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尴尬。
舒云鸥故作淡定,实际上却不声不响地磨蹭着,一点一点将圆枕横在两人之间。
聂简臻只看一眼,默许了她的行为。
事实证明,舒云鸥确实是高估了自己的睡姿。
夜还没过半,她就亲自一脚蹬飞了圆枕。
可惜力气还是不够大,枕头先是在聂简臻头上砸了一下,才顺着力道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去。
聂简臻睁开眼,正要打开夜灯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见原本裹紧了被子、紧贴在床边的舒云鸥一个翻身,自动自发地滚到了他怀中。
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一通乱蹭,找到合适的位置后才勉强安分了些。
手臂横在脖颈间,一条腿十分自然地搭在他的腹部。
手脚并用,也算是将人箍得严严实实。
聂简臻:“……”
聂简臻稍微坐起来一些,小心翼翼地抓住舒云鸥的手腕向旁边挪。
可惜刚挪到一半,就被舒云鸥反手挣开,重新圈住脖颈。
甚至圈得比刚才更紧了些。
紧接着,便是一巴掌拍在聂简臻的肩膀上,沉声道:“别乱动!”
“你轻点。”
聂简臻耐着性子哄人。
没能听见回应,扭头去看。
这才发现舒云鸥根本就是在说梦话,双眼闭得紧紧的。
聂简臻无奈地挠挠眉头,正纠结时,舒云鸥又笑嘻嘻地凑过来,用软绵绵的手掌贴在刚才被她打到的地方。
一圈一圈地按揉着。
女孩子的掌心滑腻柔嫩。
仅仅只是触到,都让人心头火起。
聂简臻低低地笑,用尚且自由的那只手捏住舒云鸥的脸颊,左右轻晃。
舒云鸥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捏起来软软的。
下一秒。
舒云鸥就躲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开口说梦话:“笨蛋聂简臻,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双手捂住嘴巴,缩着脖子“嘻嘻”地笑出声来。
聂简臻已经被她闹清醒了,干脆用手撑住下巴,配合地问。
“那你知道什么了?”
舒云鸥“哼唧”一声:“你喜欢我呀!”
含混的,带着睡梦中特有的粘稠。
几乎要融化在这夜色和月色中
。
聂简臻不禁愣神,有些惊讶地看向舒云鸥。
舒云鸥却已经一个翻身,从他怀里逃出来,重新把自己卷进了小被子里。
聂简臻哭笑不得。
最后只能替舒云鸥掖好被角。
第二天一早。
聂简臻照旧早起,准备健身后上班。
舒云鸥艰难地掀开眼皮看一眼后,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而刚一闭眼,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何叔连敲三遍门后,才推门进来,站在门边朗声道:“到该吃早饭的时间啦。”
聂简臻还没来得及应声,舒云鸥就循着声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怀里抱着圆枕,头发乱糟糟地趴在头顶,半眯着眼睛四下乱看。
舒云鸥睡觉不算安稳。
稍微有点乱七八糟的声音,很容易被惊醒。
聂简臻原本立在床边,见状,不悦地扫一眼何叔。
何叔也意识到不妥,立刻降低音量:“简臻先生,早饭已经预备好了,您和太太准备一下,就来前厅吧。”
说完,便默默地后退一步,重新站回门边。
舒云鸥双手一齐揉着眼睛,先是点点头,发现何叔看不见后,才挪到床边扯着嗓子喊。
“谢谢何叔,何叔早安。”
喊完,又就势软趴趴地趴回床边,长吁短叹。
“你又要去上班呀?”
聂简臻:“嗯。”
“哦。”
舒云鸥鼓着脸应了,手指头在床边的被褥上戳戳戳,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聂简臻看一眼腕表,准备换衣服。
睡袍的腰带解到一半,才发现另一端被舒云鸥压在身下。
聂简臻试着扯了扯。
没扯动。
聂简臻抿抿唇,略微加大一点力气。
舒云鸥被扯得烦了,哼哼唧唧地顺着力道向前翻身。
不小心将更多的腰带要到身下。
聂简臻猝不及防,被手中的腰带连带着扯得一个踉跄。
向前扑倒在舒云鸥身上。
幸亏反应及时,手肘撑在舒云鸥身侧。
唇片堪堪停在只剩1mm就要相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