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明凰宫,明亮而庄严。
楚妙闲适的立于殿中,望向殿外渐行渐近的易元简,心中一惊。他像万箭齐发一样疾来,笃定,浑身散发着刚毅的气势,能震慑得住日月山河。
易元简站定在她面前,明确的道:“我要率兵攻占大徐国。”
闻言,楚妙心下喜出望外,不仅因为他此行的结果如她所愿,还因为他出色的审时度势,不意气用事。能如此迅速且安然无事的回到大易国,他的本事更令她欣慰。
她没有表现出喜悦,而是露出了关爱的神情,像是一无所知,很亲切的问:“元简,发生了什么事?”
易元简平淡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转身而去,不配合她的惺惺作态。发生了什么事她心知肚明,一切都在她的阴谋计划之中,如她所愿的进行着。
望着他沉痛却克制的背影,楚妙愉快的笑了。她把温汀滢送到大徐国,无论是徐凌卿喜欢温汀滢而占为己有,还是不喜欢温汀滢而杀之,她相信易元简都会用真正的男人的手段解决——率兵出征。
率兵攻占大徐国,是易元简深沉而笃定的选择。时隔数月,当挚爱的温汀滢身怀六甲的出现在他的眼前,皇上徐凌卿轻率的强调着她皇后的身份。他很清楚的判断出徐凌卿的执拗和傲慢,毫无协商的余地,想要顺利的带回温汀滢,只有直面兵临城下。
与此同时,易元简察觉到了徐凌卿的居心叵测,不宜在大徐国久留,慎重的考虑之下,他心如刀割的选择不告而别,只为了能尽快顺利带回温汀滢。他一定要带她回来,不管她是否心甘情愿。
楚妙目送着易元简走远,竟有些嫉妒温汀滢,能使性情乖戾多疑的徐凌卿明知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仍册封她为皇后,也能使静水深流的易元简主动勇敢的率兵出征,何其有幸。
幸运?她骄傲的笑了笑,幸运往往也因为不幸,最为踏实的幸运,是拥有不被命运左右的皇权!
楚妙的眼神渐渐坚定,既然易元简已如她所愿的率兵出征,她就要继续按计划行事,用她擅长的权术,使师出有名。
翌日一早,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群臣中散开了:平王殿下到达大徐国议婚时,偶然得知身为大徐国皇后的大易国公主易婧之并非薨于难产,而是薨于大徐国的皇帝暴虐!
群臣震愤,这个消息在京城里也散开了。
当追杀易元简的暗卫们到了大易国京城后,摇身变成使团,进宫询问平王殿下在择妃之际突然不辞而别是意欲何为时,楚妙义愤填膺的让使团传话给大徐国皇帝:大徐国皇帝虐杀有孕在身的大易国公主,按大徐国的律法,大徐国皇帝该被如何处置?
使团震愕,赶忙快马加鞭的返回大徐国。
途经千里之遥,当使团回国火速进宫禀奏之前,一位名医悄悄密密被带进了永乾宫。在徐凌卿的寝宫,面容和蔼的老名医为孩子认真的诊查,一旁的温汀滢焦急等待。
老名医说出了诊查的结论:“婴儿耳聋口哑,是遭毒素损害,始自胎中。”
果然是因服下的毒药所致,温汀滢满怀希望的问:“怎样能医治好他?”
老名医面露难色。
徐凌卿命道:“医治好他!”
老名医如实道:“此乃在胎中受毒素侵蚀,根深蒂固,回天无力。”
温汀滢的希望破灭了,悲痛的跌坐在椅上,红了眼眶。
“庸医!”徐凌卿的暴戾在温汀滢的伤心中一触即发,他猛得拨出床头的短剑,一剑割喉,名医一命呜呼,他烦躁的扔下沾血的短剑,凑到她身边低声道:“此乃庸医,朕会再找医术高明的名医给熠儿医治。”
温汀滢蹙眉望着躺在血泊中的名医,苦不堪言。在内心不断往复的挣扎中,她只能接受了事实,只能放下了无望的希望,莫再有无辜人横死,决意道:“皇上,莫再医治了。”
徐凌卿凝视着她的泪光,和她的坚韧。
“命运想让他比世人更心明眼亮,便让他耳聋口哑了。”温汀滢隐藏起悲恸,轻道:“命运的安排自有用意,可以吗?”
她又对命运顺从了,顺其自然的顺从,徐凌卿的倔怒被她柔软的气息笼罩,她的柔软里带着接纳和包容。
这时,寝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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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暗卫急于密奏,徐凌卿阔步出了寝宫,得知楚妙的陷害,喝道:“无中生有,诡计多端!”
写着“无中生有”四个字的信笺送到了楚妙的手里,楚妙则宣称大徐国皇帝态度傲慢,承认了虐杀大易国公主之事,并指责是大易国公主失贞在先。
不仅理直气壮的虐杀大易国公主,竟还污辱大易国公主的清白,这让大易国的皇室和朝臣很不满。
又得知大徐国皇帝答应了跟大易国联姻,却同时册封了新皇后,对大易国太过轻蔑;大徐国的难民常年在边境滋事,大易国的百姓已是不堪忍受。一时间,大易国上下不满的情绪被煽动着。
在楚妙的授意下,几位朝臣上书提议举兵出征要个说法,她顺应朝臣的提议,随后传达重病在榻的皇帝口谕:授平王为大将军统帅,率兵出征。
皇帝派楚皇后唯一的皇子出征,可谓事关重大,务必要灭一灭大徐国的傲慢。
兵权,楚妙只敢授予易元简,并为易元简物色了一位副将。
这位副将正是头角峥嵘的程琦,年方二十六,任御林军统领,已入赘方家为婿,是方毓梓的夫君。
这些日,易元简在平王府里深居简出,为出征而准备。闻程琦前来拜见,便宣其入殿,在此之前,他和程琦仅是打过照面。
方毓梓先奔进殿里,仍如年少时般欢快的唤道:“元简哥哥。”
易元简的目光跃过她,平静的看向她身后的程琦。
程琦悠哉的拜道:“臣携臣的夫人,参见平王殿下。”
易元简语声平常的道:“程大人不必拘礼。”
程琦站直了身体,笑吟吟的向方毓梓说道:“这位大小姐,一解相思之苦了?”
见状,易元简随手拿起疆域图,寂然的置身事外。
方毓梓哼了一声,道:“是啊,一解相思之苦了。”
程琦也哼了一声,道:“我是不俊伟、不文雅、不矜贵、不沉稳,处处不如你的意中人,但是没有我,你可没机会见到你的意中人。”
方毓梓瞪了程琦一眼。
程琦也瞪了她一眼,笑道:“更让你生气的是,我今后能朝夕跟你的意中人在一起出生入死,但你不能。”
“你……”方毓梓很生气,他每天总有办法让她生气。
程琦保持着笑意,道:“你在殿外等我。”
“就不。”方毓梓才不要听他的话。
程琦拱手道:“平王殿下,请下令让这位大小姐退下,她实在是应该退下了。”
闻言,易元简波澜不惊的看了看程琦,他不像轻浮之人,却在做轻浮之举。
程琦只是见识过平王殿下的不苟言笑,想探探平王殿下的真性情,可能担起统帅大任。否则,可爱的娇妻尚未驯服,他不想和娇妻分离而远行出征。
易元简扬声唤道:“来人。”
程琦和方毓梓同时一怔,难道平王殿下要下令驱逐?
“在。”殿外的近卫入殿。
易元简沉着的道:“速拟征军贴书:
一、年满十六岁至三十五岁。
二、只征用奴籍、流民、大徐国的难民。
三、一经征用,当即奖励一升粮食。
四、战事所需的兵甲、武器,均有朝廷提供。
五、战时记军功,按军纪论军功行赏。
六、战事结束,奖励每人十两银子、一亩耕田、一亩宅地、落户良籍,当年发放落实。
七、阻挠应征者、懈怠征用者,杖二十;再犯,格杀勿论。”
“是。”近卫速去找平王殿下的良师益友顾老草拟。
程琦不禁敬佩,此征军贴可谓是史无前例的创举,平王殿下行的是宽仁的政策和严明的规则,给奴籍们一个千载难逢脱奴籍的机会,使流离失所之人有安居之所,所征用的士兵自是个个带有勇猛的热血。征用大徐国的难民攻打大徐国,在攻打的同时,便就能陆续吸收更多前来投靠的大徐国的百姓。
易元简继续把视线落在手中的疆域图上,漫不经心的道:“待程大人平息了家事,我们再议战事。”
真是冷静,有着使人敬畏的冷静。程琦当即抱起方毓梓,把她抱放到殿外,摸了摸她的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道:“乖。”
再奔回殿内,他恭敬的拱手道:“属下已平息了家事。”
易元简放下疆域图,道:“我计划征招十万士兵,分成十二营阵,其中三个为骑兵营阵。每个营阵设两名营阵长,共二十四位营阵长,全由你物色任命,你定奖赏。”
“是。”程琦欣然于他的信任,强调要三个骑兵营阵,可见他心中已有战术。
易元简沉静的道:“两个月后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