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恃

55 / 96 章 · 3,549

清晨,庭院里的薄雾随着柔韧的晨光一起,从窗纱轻渺的飘入屋中。

屋中的拔步床上,温汀滢自然的睡醒时,映入眼帘的是易元简的面容。他在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存,神情中带着些许惭愧。

“简郎。”温汀滢枕在他的臂弯,甜蜜的笑了,身子的疼痛感渐渐清晰。

易元简唤她:“汀滢卿卿。”

听到如此称呼,温汀滢心里很暖,可见昨夜他依她所请求的得到了尽兴,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

易元简确实很愉悦的尽兴了,用的是他自己也克制不住的粗暴。是的,他知道自己太粗暴,为了压下对淫|欲的厌恶,他需要从中获得更强烈的感觉,以至于,他在一种极度疯狂的感觉中忘我的沉湎。他回想起她在晕厥后仍如受了大刑般瑟瑟发抖,很惭愧的道:“昨夜,我对你太粗暴,甚是抱歉。”

温汀滢摇首,温柔的轻道:“你能尽兴就好,我喜欢你能尽兴。”

昨夜,她着实惊怕,很担心会被他失控的劲猛弄死,好在她承受不住的晕厥了。而今,她着实喜欢他得到尽兴,仿佛打开了更隐秘之境,使他们更通透、更亲近。

易元简用心的拥抱她,道:“多谢。”

多谢她给了他非比寻常的感觉,从心到身体,直至灵魂。

温汀滢幸福的笑了。

易元简郑重的道:“多谢汀滢卿卿。”

“这是简郎的汀滢卿卿分内之事。”温汀滢身心柔软的偎在他怀里。

她的体贴很令易元简着迷,使他有一种心甘情愿为她所牵动的力量。

二人静默的相拥良久,温汀滢记得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轻道:“你是时候去祭拜母亲了,早去早回,可以吗?”

“可以。”易元简起身穿衣。

温汀滢脉脉的瞧着他,暗暗感受着身子疼痛的难以动弹,待他出屋去,她缓缓地自行检查,恍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他以前都是在配合她,交而不泻。

难怪二人行房久矣,她从没有怀上过身孕。

她想要和他怀孕生子。

易元简自是也愿意让温汀滢怀孕生子,他马不停蹄的来到母亲的坟前,祭拜之后,说道:“孩儿后天带温汀滢来祭拜母亲,她是孩儿心仪的女子,孩儿的子嗣都会出自其腹。”

这是一份笃定的承诺。

艳阳下,他纵马驰骋,原路返回平定街。在穿行一片山林时,突然发现前方有几人拦住了去路,严阵以待,俨然是在等他。

易元简勒马而立于阳光下,如是璀璨玉,异常光明。

对面有六人,皆是妙龄女子,手持长剑,面露冷漠的杀气。女子们相互会意,确认等的是来人,领头的女子道:“有人出一千两银子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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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头。”

易元简沉静不语。

女子开门见山的道:“如果你能出一千一百两银子,就能保住你的人头。”

之于易元简而言,这个数目的银两很轻而易举,但他漫不经心的坐在马背上,无动于衷。

女子诧异他的无动于衷,问道:“拿不出这些银两?”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可以拔剑了。”

女子们眼神冷厉,奇怪他的底气何来,因为他身上丝毫没有杀气,手无寸铁、气息清净,亦不像是残酷之人。

他视死如归?于是,女子们拔剑了,杀气凝在一起,寒冷的肃杀乍起。

易元简沉稳如山林,清静寂然。

六个女子的剑光如掣电,剑气锋而利,凶狠的冲着他的人头杀去,嗜血取命。

易元简置身事外的待她们杀近,不疾不徐的从马鞍拔短剑出鞘,雪亮的剑在太阳闪着夺目寒光,不留余地的迎杀。

血,在阳光下跳跃着。

血,凝成血珠,顺着剑刃朝着剑尖奔着,滴落,一滴,二滴……

六个女子已死,短剑划破了她们的喉咙,来不及呼完最后一口气。她们死得轻松,没有挣扎,没有垂死痛吟,甚至于没有料到自己如此轻易的死了,毕竟她们的剑法与阵法了得,曾不费吹灰之力的受雇杀过很多人。

短剑已入鞘。

易元简在阳光中骑上马背,从尸体旁边缓缓经过,继续朝着回平定街的方向驰骋。

骏马穿进了茂密树林,遮天蔽日,灰蒙蒙。

忽然,易元简看到正前方路中央似乎躺着一个人,他猛得勒马,骏马一声嘶鸣,在空寂山林中异常响亮。

潮湿阴冷的路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躺着,穿着破烂棉袄,头发乱蓬蓬。

乞丐?

逃犯?

他来时候也途经过这条路,很显然,此人是刚倒在这里不久。

树林中响着乌鸦啼鸣,说不出幽凉。

易元简驱马朝那人走近了些,看到了那人的脸,是一个男子,三十余岁,络腮胡,黝黑脸上清楚印着岁月经过苍桑感。

那个男子闭着眼睛平躺,尚有气息,呈昏迷状。

袖手旁观吗?

易元简沉思片刻,慢慢地拔出短剑,寒光闪过那人的眼睛,持剑跃下马背,剑尖朝着那人刺去。

顿时,那人猛地睁开眼睛,双目圆瞪,一道暗光从袖中划出,疾迅的击向易元简。

易元简自是也有所防备,轻快的闪身避开,稳稳地落回到马背上。

一刀击空,男子哼的一声冷笑,道:“你竟然想杀我?!”

易元简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短剑入鞘,他此刻并不想杀此人,因为此人躺在这里很可疑,不知是不是假象,他便故意为之的试探此人,以免此人死于他的不闻不问。

望着此人一身的杀气,他可想而知的道:“你也为杀我?”

“没错。”男子手中的弯刀凶猛朝着易元简抛去,穿透了风,穿透了灰蒙蒙阴冷。

在易元简侧身闪开一刹那,弯刀穿进了一棵桦树,没入粗大树杆里,连刀柄也已看不到。

男子显然是带着必杀的决心,手中已握着另一把细长剑,闪着亮晃晃的光。细长刀如游蛇,韧而锋,卷着漫天杀气如丝带般冲着易元简挥去。

易元简已拨短剑,剑剑相向。

不多时,男子静止了,眼睛里杀气还正盛,手里细长剑还在飘,没有感觉到痛苦,就安然闭目了,永远沉浸在最后的希望里。

细长剑落下,男子倒地。

一滴红色的鲜血顺着易元简手里的剑尖滑落,落在树叶上,与透亮露水紧挨在一起,相互依偎。

短剑已入鞘。

易元简环顾四周,前方还有多少受雇杀他之人?是受何人所雇?

他没有再继续向前,而是在原地沉静的等着。等了良久,马蹄声突兀的响起,踏碎了树林的安详,渐行渐近。

易元简远远就看到了她,她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袭红裙,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火。

马停在了他面前,马上的女人朝着他笑。

是楚妙。

易元简看了一眼远处,与楚妙同行的仅是方文堂一人。

楚妙上下打量着他,他刚毅清雅依旧,置身事外的淡泊依旧,毫发无损,她如释重负的道:“你安然无恙就好。”

易元简沉默。

楚妙很平静的说:“他们都是受雇于我。”

易元简已经知道了。

楚妙微笑着凝视他,道:“我是想弄清楚三件事。”

易元简在听着。

楚妙言明道:“你的性情有多刚毅,你的心肠有多淡漠,你的武功有多高深。”

易元简不语。

楚妙惊叹道:“你有所恃,自视光明,不优柔寡断,不心慈手软。”

易元简神色寂然。

楚妙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惊赞道:“你善良,但不愚直。没有对可怜的生灵视若无睹,而是假意伤害的动作试探,避免反受其害。”

易元简若无其事。

楚妙惊喜道:“你很勤奋好学,武功高深的不可思议。方大人说你的武功在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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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我起初是不信的。”

易元简依然沉默无声。

楚妙语声关怀的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易元简道:“没有。”

楚妙笑了笑,问道:“杀人的感觉好吗?”

易元简道:“没有借刀杀人的感觉好。”

楚妙由衷的道:“擅用借刀杀人,是从亲手杀人开始。”

易元简沉默,等着她说出此举的意图,她不会平白无故的要弄清楚什么事。

楚妙自有用意,已然有了决定。她微笑着问道:“元简,你和温汀滢商量出迎娶方毓梓的日子了吗?”

易元简道:“此事她不干预。”

“不干预?很好,她很体贴懂事。”楚妙保持着微笑,道:“你决定何时迎娶方毓梓?”

易元简语声平常的道:“我决定不娶方毓梓。”

楚妙一怔,脸色顿变。

易元简置身事外的道:“除了方毓梓,儿臣娶谁、何时娶,母后全权做主即可。”

楚妙暗恼,她只想要他娶方毓梓,除了方毓梓,为惩罚他,她会出于恶意的让他娶田雪苔。显然,他知道田雪苔已经失败的自缢,她没有别的人选。

见他有恃无恐,并非意气用事,她不露声色的道:“如果我做主让你非娶方毓梓不可呢?”

易元简笃定的道:“她死路一条。”

楚妙又是一怔。

“我必在她出嫁之前杀了她。”易元简说得很冷静,很坚定。

楚妙心下一惊,惊问:“为何偏偏不娶方毓梓?”

易元简不回答。

楚妙想了想,彻悟道:“出于对我的惩罚?”

易元简镇定自若的道:“出于你我今后能相安相处。”

楚妙蹙眉,心底徒生许多痛苦。

易元简告辞了,纵马从楚妙身边走开,经过方文堂时,他勒马而立,正视着方文堂,清晰的表明态度道:“不可以让楚皇后知道温汀滢的身世,也不可以再以此要挟温汀滢,她是我易元简心之所属。方大人,今后请三思。”

方文堂回视着易元简,这是正大光明的忠告,严肃的提醒,有自知及知人之明的胆量。

易元简策马而去,回去心之所属的温汀滢身边。

暖洋洋的午后,温汀滢斜卧在窗前的榻上,她神态温柔,一袭石青色春裙遮住了身上密布的淤青,也裹住了身子的伤痛。

在佳人望穿秋水的等待中,易元简回来了,站在窗外,温言道:“后天我带你去祭拜母亲。”

温汀滢温顺的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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