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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那首歌
凌晨问:“你听过这首歌吗?”
曾杰侧耳听: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良久,两人无语。
曾杰扯扯凌晨的耳朵:“去学习吧,别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凌晨仰头看身后的曾杰:“有一天,你会忘了我吧?”
曾杰道:“我永远不会忘你,不过,我可以试着少一点时间想到你。”
凌晨沉默。
过了一会儿,曾杰说:“是的,早晚会忘记的,记得你的名字,却忘了你长什么样。”
凌晨沉默。
曾杰道:“也许可以相望淡淡一笑。”
声音里渐渐有一点清冷,一点讽刺。
凌晨再次抬头看他一眼。
曾杰说:“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凌晨低下头,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曾杰是什么意思,曾杰对什么不满?
凌晨站起身,回身拥抱曾杰:“我说过会陪你到你厌倦。”
曾杰低下头,看那张稚嫩的小脸,坦白而坚决,可是人的感情是有保质期的,不是无限时空永不改变的玩意儿。
凌晨白他一眼:“你可以不信,由你。”
曾杰笑,俯下身,微微犹疑,吻了凌晨的嘴。
这个小孩子闭着眼,没有反应,但是接受了。
第二天就是中考,曾杰做饭时想:“放一点咖啡进去,让他一夜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定发挥失常,还三中,连十三中也考不上。”
恶狠狠地想,可是终于什么也没做,曾杰苦笑:“我成了滥好人了,这个世界没有滥好人的立足之地,人家占了你便宜还会骂你蠢。”可是曾杰还是什么也没干。
曾杰看着凌晨吃完晚饭,叹一气:“我不是蠢,我实在是爱他。”
不忍心看着那孩子竭尽全力,忍辱负重地,然后两手空空。
曾杰在在学校外等着凌晨,同所有溺爱孩子的父母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并不希望凌晨考上。
凌晨下车前对曾杰说:“爸爸,祝福我。”
曾杰道:“当然。”
凌晨说:“不,说你祝福我。”
曾杰说:“我真心希望你能考上。”
凌晨说:“谢谢你。”
曾杰心想:“我真心希望你不能考上,不过,如果你考上,我绝不会阻挠,我已经答应你了。”
那一年的夏天,曾杰看到凌晨的狠忍,十六岁的小孩子,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从早到睡不停不停地做题,一个可以对自己这样狠忍的人,什么事不能做?小家伙本来不过是班里十来名的成绩,一下子在年级也排到前十名去,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看榜那一天,曾杰同凌晨一起去,在一秒钟内找到凌晨的名字,回过头,看到凌晨脸上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孩子好似早已料到胸有成竹,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样子。
然后曾杰看到凌晨的目光依旧在大榜上寻找,然后在中间的位置停住,他在看谁?
曾杰拍拍凌晨:“走吧,回去庆祝一下。”
凌晨微笑,眼睛却望向校门外一个穿着淡青连衣裙的女生,那女生正低头落泪,似有感应到凌晨的目光,也抬起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微微一迟疑,转头而去,留下一黯然的背影。
而曾杰也明显感受到凌晨似乎想追过去,脚步虽未迈出,身子已做出追上去的姿势,可是,马上,凌晨回过头,看了曾杰一眼,两人眼神相对,凌晨笑了:“马尔代夫?”
曾杰微笑:“今年不行了,我已经旷工很久了,被股东们骂死了。”
凌晨一脸歉意:“唉。”
曾杰道:“让我想想,也许去海南学一周潜水吧?”
凌晨欢呼:“哗,我想拿到潜水证书。”
曾杰的眼睛在大榜中央寻找:“洛丽!”那个传纸条的女生似乎叫这个名字。
凌晨忽然显露他活泼的一面。
一下子不再啃书本了,开始纠缠曾杰,每天准时五点,坐在大厅门口的沙发上,曾杰一开门,就看到凌晨的微笑,有时候,那孩子身子躺在沙发上,两条腿倒支在沙发背上,头垂在沙发外,露出一个倒挂着的笑容。有时候,他坐在沙发背上,看见曾杰就站起来,命令:“过来!”曾杰过来,他抱住曾杰的头,给曾杰一个窒息的拥抱。
换了曾杰咬他肚皮:“咬死你这小坏蛋。”
凌晨大笑,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家庭生活太过美好,曾杰几乎不忍心忤凌晨的意思,如果真的只是父子,这样的日子也弥足珍贵。
可是,有一天曾杰回家,发现凌晨正趴在沙发上学小狗,看见曾杰,凌晨起来学一声咆啸,倒象是只豹子,然后如猛兽般,慢慢踱下来沙发,一脸危胁表情地向曾杰爬过来。
曾杰骇笑:“你这是干什么?”
凌晨已经扑了过来,几乎将曾杰扑个跟头,曾杰扔了手里的包,被硬按在门口的沙发上,凌晨一只脚踢上门,扑到曾杰身上,用头在曾杰身上蹭,象只小猫一般,蹭啊蹭,蹭到敏感部位,曾杰一只手捉住凌晨的耳朵:“该死,惹出火来你要负责!”
凌晨低下头,隔着裤子吹了一口热气,曾杰几乎惨叫起来,热血顿时象海啸般汹涌澎湃地扑向肢体未端,曾杰呻吟:“该死,凌晨,你要什么?”
凌晨愣了一下,是你要什么,而不是你要干什么!他怎么知道?年纪大的人,少有白痴吧?多几十年的经历,个个都是人精。
凌晨仰头,回答:“我想住校。”
三十二,没有用
曾杰愣住,这必然的答案,他等了许久,等了这么久还没等到,以为已经不会来了呢,在他没有装备的时候,他被打中了。
他低下头去看凌晨,那双坦白清澈的眼睛呢?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仍旧是坦白,但是那坦白里却有残忍的成份在,清澈的眼神里忽然有一种寡淡的冷漠。
如果太阳是熄灭而不是燃尽,留下来的会是什么呢?会不会是一大块顽铁?凌晨的表情,冷而硬,有绝望有固执有锐利刺人的残忍,象一块顽铁,或一把刀。
有人伤透了他的心,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心。
凌晨现在,已经是个无情的人了,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行为,都不过是表演,只是为了达到他的目地。
曾杰心里,很想一记耳光扇过去,可是凌晨的姿态,半仰着脸,痛苦而坚定,好似正在等待一记耳光。
曾杰微笑了,这个孩子,真是孩子,这样费尽心力地讨好,然后提出要求,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凌晨的额头与短发,傻孩子,别人岂会因为你味道好而放弃你?曾杰说:“人年纪大了,就不能再哭了,可是,我确实为你流过泪。凌晨,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住你吗?”
凌晨等着曾杰的暴怒,可是曾杰只是温柔地抚摸他,他冷硬地挺在那儿,听见曾杰问:“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住你吗?”忽然想起那日,曾杰所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凌晨慢慢跪下,人也放松下来,胃里,又感受到那种硫酸流过的烧灼与痛楚,被人辜负,与辜负了人,原来,是一般的痛。
曾杰微笑:“如今,我唯一能给你的,只是放手。好,凌晨,你所要的,我都给你。”
凌晨觉得脑子里轰鸣,他不相信,天底下真有这样的爱情,肯给对方自由的爱情。曾杰做到这一步,凌晨再无借口鄙视这份感情,它不排斥肉体,但,确实是一份精神之爱。
凌晨慢慢闭上眼睛,可是他不能接受。
不,他不要做一个同性男子的爱人,他是一个正常人,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不要被人看做怪物,他不要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他受够了做少数人的痛苦。他的童年,在一个又一个的秘密中充满孤独与苦涩,他不想再要保守一个大秘密——他爱与被一个男人爱。
凌晨木然地伸手解开曾杰裤子上的扣,想继续他刚才要继续的游戏,可是曾杰仰面靠在沙发上,木然不动,好象已经死了。那个曾经热情澎湃的肢体,此时象怕冷一样缩成一小团,冰凉地瘫倒在凌晨手上。凌晨低下头去亲吻它,可是,它好象已经死了。
曾杰仰头看着天花板的表情,那样疲惫。
虽然他温和地说:“好。”那并不代表他不介意,他的身体已如实说明,他被伤透了心。他的放手,并不是宽容,而是失望。
凌晨忽然嚎叫起来,他跳起来,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扔在地上,然后又将衣架推倒,狂叫着将整面墙的穿衣镜打得粉碎。
曾杰开始是呆呆地,然后惊讶地直起身看着凌晨,然后扑过去抱住凌晨,镜子的碎片,划伤了他与他的手臂,那些血和泪流到一起去。
曾杰震惊地:“凌晨,你要的倒底是什么?”
凌晨痛哭,慢慢缩起身子,在地上缩成一团,哀哀地:“抱着我,曾杰,抱着我。”抱着我吧,我不愿失去你,不愿不愿不愿!
曾杰把凌晨抱到浴室里,洗去身上血污,然后涂药,整条手臂上都是细碎的伤口,深深浅浅张着嘴,一点一点吐着红色的舌头。曾杰问:“告诉我,凌晨,你倒底要什么?”
凌晨半晌转过头来回答:“我整个人分成两半,一半希望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一半希望永远不要再见你。所以,曾杰,快放手吧,我早晚要伤害你,因为我已经疯了。”
曾杰终于落泪。
他想要的都已得到,想要爱吗?得到爱。想要这个男孩儿,得到这个男孩儿,那么,这世上有什么是不需付代价的呢?
这样痛苦的拥有,是他所希望的吗?不如一切从未开始,事到如今,两个人都陷得这样深,纠缠到血肉相连的地步,分手或不分手,都只有伤害。
这世上有没有不苦的爱情?男人遇到女人,相爱结婚生子白头到老,一定有吧?只是这样的爱情不为人知。为人所知的爱情没有不苦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梁祝,孔雀东南飞,连李隆基那样一个皇帝也不能免除看着爱人:“辗转马前死”的惨状。
凌晨望着半空:“我会回来看你的,我的左脚不肯动,我的右脚会自己蹦着回来。”
曾杰低声道:“别折磨自己好吗?不要同自己对抗了。”
凌晨笑问:“要我放弃哪一边?”
曾杰说:“顺从你内心的愿望,而不是别人限定的那些道德标准。”
凌晨仰头:“那成了一个什么人了?”
曾杰淡淡地:“天使是无法在人间存活的。”
凌晨慢慢仰头,倒在曾杰怀里。如果被爱也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你会不会接受。
开学了,曾杰把凌晨送到宿舍门口,没有下车,他问:“能行吗?”
凌晨愣了愣,想起动画片里的声音:“到这里了,就到这里。”他笑笑:“没问题。”集中营都有活人,人在没的选择时,可以忍受一切次于死亡的痛苦。
肩上扛着行李,站在宿舍门口,黑色的走廊一直黑黝黝地伸向看不见的黑暗中,凌晨有一点胆怯,走廊里潮湿发霉的味道让他觉得冷,他禁不住回头,曾杰的汽车已调头,然后绝尘而去。
整个人好似被抛到孤岛。
凌晨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自己的宿舍,看起来不会超过十二平方的小屋里摆了六张床,凌晨在那一瞬间已经倒吸一口气,天,六个人住一个屋!一刹那儿让凌晨想起儿时去农村,看到人家一家五六口人睡一个通铺的情景。凌晨把包放到自己床上,他居然住上铺,那么,平时在哪儿坐呢?坐在别人的床上吗?屋子里不知什么味道,凌晨想捂住鼻子,不过,他将在这里住上三年,然后如果幸运的话,还要去大学住四年,不可能七年的时间都捂着自己的
父子 作者:rouwenwu
子度过,凌晨站在宿舍里,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尖叫一声,跑回家去。
三十三,我倒底想要什么
六个人在一屋睡,这情形不是不古怪的,六个陌生人忽然间一下子要在一个屋里睡觉,多少亲父子亲母子都多年未在一个屋里睡过了。
凌晨心里的不安又隐隐抬头。
那种惶恐的感觉,在白天可以用理智压抑,可是到了夜里,意志力需要休息,理智退却,恐惧立刻入侵。空虚的后背,没有依靠,好似又一次在空中坠落,凌晨裹紧被子,慢慢将后背靠在墙上,坚实的墙壁令他多少有一点安心。
在黑暗中,凌晨绝望地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抱紧我,紧些再紧些。
已经很久没有困扰过他的恐惧又出现了,没什么特别的画面,只是平地上有一个井一样的深洞。
那是一种别人看来极其可笑的恐惧。
如果你看到一张纸上画着一个井,你只会联想到渴与水,可是凌晨会真切地感到坠落的恐惧。只要看到类似井,悬崖,高楼,深洞的东西,凌晨就会感到恐惧。而且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恐惧,就象一个人孤身在坟地里想到鬼的那种恐惧,无法克制无法承受。
闭着眼睛,凌晨的眼前总是出现一个深井,然后他看到自己失足跌落,然后一头冷汗,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让真切的视觉驱走可怕的幻想。可是那恐惧令得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他吓得一头冷汗,不敢闭眼。
无数次,睡意袭来,昏沉沉几欲入梦,眼前就出来一个井,然后是无穷无尽的坠落,吓得凌晨想尖叫的坠落,后来只要眼前一出现一个井,一个山崖,凌晨就会一抖,瞪大眼睛。
那情形好似刚睡着,就被人在耳边大吼一声,或是锣鼓侍候了。
如此往复,折腾到半夜,凌晨绝望地想起曾杰。
救命,曾杰救命!
然后流下泪来。
夜寒如水,没有人再拥抱他。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凌晨不过刚合上眼睛,挣扎着不肯在第一天迟到,勉强起身,直觉眼前金星乱冒,凌晨抱着被子呻吟五分钟,起来穿衣服。
一天的课下来,凌晨已经半昏迷了,见到床就想躺上去,可是真的躺上去了,又过了困劲,屋里桌椅碰撞声,人声,想睡是不可能的,集体生活,一点自由全无。凌晨觉得自己快疯了。
神志渐渐不清,马上就要睡着,听到同寝的张欣喃喃地不知在抱怨在什么:“不好使,油乎乎的总象洗不干净似的。”
然后,李欣尖叫:“天,你在用什么洗脚?”
老实的张俭回答:“肥皂呗!”
高声:“肥皂!不可能,看这上面的字母,这是某某牌的洗面皂啊!”
然后笑了:“你不会真的认为凌晨会用肥皂洗脸吧?”
张俭呆了一会儿:“谁会注意别人用什么洗脸?”
李欣耸耸肩:“因为我想不到男生会用这种东西,这是某某的化妆品专柜卖的,好几百元一块。”
张俭一呆,立刻惊道:“你胡扯,你真能吹牛!”
李欣“切”一声:“又不是我的,我吹牛做甚?”
张俭喃喃:“不可能,几百元一块肥皂!”
李欣笑:“快放回去,凌晨那厮好似有洁癖,你用他的洗面皂洗劫脚,他说不定会杀了你。”
凌晨闷哼一声:“我还没睡着,老兄。”
李欣暴笑起来,张俭尴尬地:“对不起,我不知道……”
凌晨探出头:“不知道什么?那是李欣胡扯逗你呢,谁用那么贵的东西,这不过是块好点的肥皂。”
李欣跳起来:“你看这上面的字母,你去商店看看。”
凌晨笑:“不去,我又不逛化妆品专柜。”
李欣气红了脸。
睡不着了,凌晨决定躲开气急败坏的李欣。
阳台上微风阵阵,隐隐地有点草香,在室内久了,嗅到外面的空气,觉得有点甜。
张俭出来:“那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凌晨倒笑了:“那重要吗?”
张俭明了:“不重要。”
不过,不能再借凌晨的洗面皂洗脚了。
凌晨望着不远的小森林,那里面有一男一女偷偷接吻,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着嘴唇,凌晨觉得口干,温柔的接触,小心地柔软地轻碰,凌晨掩住嘴,上帝,为什么嘴巴会自动记起同那个人的吻?而且,看起来肉体是无限享受的,毫无厌烦的。
张俭也看到了:“哗,真过份,当众表演。”
凌晨笑了:“没有女朋友吧?没接过吻?”
张俭微微有点忸怩:“唉,一直学习哪有空胡思乱想。你呢?”
凌晨愣了一会儿:“我也没有。”没有女朋友,可是,接过吻。
凌晨再一次忍不住擦擦嘴,有没有能看出来,这张嘴吻过别的男人的嘴?
张俭拉他:“进屋吧。”
凌晨微微一挣,随即忍住了那种要推开张俭的冲动的。
凌晨对于身体接触有一种病态的厌恶,即使只是别人的手拉他的手臂,任何身体上的接触都让他感到异样并厌恶。也许是因为过早的亲密接触让他的身体敏感,一个敏感的身体,对于任何触抚都有感觉,这种感觉,令凌晨厌恶。
可是,与人交往时,难免会有身体接触,尤其是在一个十几平的斗室里,住着六个人,想不接触到别人的身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得忍受罢了,凌晨再一次知道自己已经是非主流人士。连正常的人际交往,对他来说,都成了痛苦,而造成这一结果的并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恩人曾杰。
再造之恩,他的一切都由他给予,连一块香皂都给他最好的。只要他要,连自由都给他。
可是,他在凌晨的每一寸肉体与灵魂上都烙上无形的烙印,凌晨,是曾杰的。
是曾杰的。
一旦离开牢笼,每一寸肉体与灵魂会自动吼叫:“我们是曾杰的,我们要回去,我们需要抚摸——而且,只要那个人的抚摸。只要他的。”
凌晨在那一刻渴望臣服。
象平时一样,静静地依偎过去,在曾杰身旁,做一只小猫,做一只好宠物,仰起头说:“我是你的。”
凌晨说过:“如果我真的能好起来,我就是你的。”现在他好起来了,他祈求:“让我走吧。”背信弃义。凌晨不止一次地对自己是说:“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确实是的,我不配得到幸福,可是我一定要挣扎着活下去,挣扎着做一个干净的人。我不要做一个男妓,我也不要做一个同性恋,我想做一个正常人。我想好好地活下去,对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自己,只有自己的愿望是最重要,自己必得为自己考虑,否则,谁会为你考虑?即使有人为你考虑,倒底不如自己为自己考虑得好,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是,凌晨用手抓紧胸口:“我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倒底哪一个才是我心底真正的渴望?我想要的倒底是什么?”
三十四,疯了
张子期从a区到b区去,必经过一座桥,桥边就是在名鼎鼎的三中,桥与三中中间有一个交通港,张子期去旁边的一个设计,停车前就看到一辆白色本田车走着之字形闯了红灯过去,张子期心想:“这可是个大岗,你运气好,今儿没警察。”
从设计取了东西出来,前后约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张子期再一次看到一辆白色本田,还是小小的之字形,不过这次在红灯前停了车,只是绿灯后,久久没有动,惹得后面喇叭声长鸣,张子期心想:靠,今儿本田车怎么这么多,又这么猖狂?又想:靠,你开个日本车就这么牛,那就难怪人家宝马要撞人玩了。
本田车终于发动,他往前一动,张子期正好看到了车号,吓得张子期一屁股坐倒在自己的车里,醒过劲来,急忙发动自己的车子追上去,心里不禁怪叫:“曾杰啊曾杰,你他妈疯了!”
张子期尽了自己的力,上人行道,超车,偷拐,可还是右拐右拐再右拐才追上,奇怪吧,连着三个右拐,张子期就明白了,难怪自己连着两次看到曾杰的车,敢情曾杰根本就没离开这个地方,他是一直在围着三中转圈子啊!
张子期终于追到曾杰屁股后面,他狂按喇叭,曾杰回头,张子期竖起中指,又以警察叔叔的嘴脸做了个靠边停的手势。曾杰慢慢向前开车,张子期不敢过去别他,怕他失手撞了自己屁股,自己的车自己心痛。到了三中背面的小道上,曾杰终于停车,张子期也停下,跳下车来,拉开曾杰的车门,把曾杰揪出来:“你他妈疯了!”
曾杰脸色灰败,但一双眼血红,呼吸里有浓重的酒精味,被人揪住衣领也无反应,脸上只是挂着一苍凉的苦笑。
张子期摇晃他:“曾杰,你胡涂了!你什么年纪的人了!为一个小孩子沉迷到这个地步!”
曾杰似有话要说,一张嘴,却涌出一口酒糟味的食物来。
张子期惊叫着后退,由得曾杰一个人翻江倒海地吐。
张子期怒骂:“你表达失恋的方法能不能有创意一点?”
曾杰吐完最后一口,无言地爬到张子期车子后座上去躺倒,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开车了。
张子期把曾杰拉回家,什么也不说。
为了一个别人认为不值得的人,当事却愿意付出生命,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了,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设计的,如果一生不遇到那个人,也就算了,遇到了,就是大劫难,谁也不用笑话别人,笑得出来的,都是没遇到过的,遇到过的,都明白,你可以打败所有人,不能打败自己,同自己的欲望做对,那种痛苦,无人能抵挡,无人能忍受。
张子期把曾杰扔到床上,终于问:“是你的肉体需要他,还是你的灵魂需要他?”
曾杰一声不吭,吐了,他就知道自己醉了,醉了,他就不肯再说话,一个醉了的人最好不要说任何话,说出来都是出丑。
张子期叹息一声,曾杰不是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这么多年来,他隐瞒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取向,从未行差踏错,那些容易出纰露的场所,他从来不去,即使认识张子期与柏林,他也十分谨慎,知道是同好,也从未留下证据在张子期眼里,许多时候,张子期都怀疑曾杰倒底是不是真的,还是他只是好奇,现在终于知道了,曾杰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童癖。
张子期蹲下来:“曾杰,我问你,如果凌晨长大了,你还爱不爱他?”
曾杰忍不住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期笑:“我的意思是,你倒底是喜欢凌晨,还是喜欢凌晨那个年纪的孩子?”
半晌,曾杰回答:“凌晨。”
张子期叹一口气,这样,不太卑鄙,可是,对于曾杰来说却更难解决。
张子期说:“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曾杰沉默。
第二天,曾杰清醒,看到张子期睡在他的客厅里倒是一愣:“什么时候来的?”
张子期道:“背你上楼的时候。”
曾杰扶着头,想起来:“哦,对。我出丑了?”
张子期道:“没有。除了呕吐,不过,喝多了吐出来,不算出丑。”
曾杰道:“我没说什么吧。”
张子期道:“嘴象你这么紧的人也少见了。”
曾杰沉默。
隐隐记得自己当日酒后驾车,绕着三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时,心里有一团火,烧灼一样的痛,此愁无计可消解,内心交战不已,想去见凌晨,又深知此时去见只会被厌弃与蔑视。
理智与情感都无法取胜,他只得在凌晨的学校外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张子期来,他发现自己醉了,他还记得自己的原则,醉了的时候,一定要回家睡觉,什么也不可以做。他跟着张子期回家,什么也不说,喝醉了不说话也是他的原则。
现在,他似乎真的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说两句了,曾杰说:“酒后一时忘形。”
张子期问:“那个孩子有什么好?”
曾杰沉默。
张子期笑:“是啊,他有什么好,天下所有痴情男女都回答不了这一问。”
曾杰苦笑:“别胡扯,我不过是醉了。”
张子期道:“曾杰,你也是我见过的少数几个极有克制力的人之一了。”
不诉苦不抱怨不解释。
实不必多说,比如一句我失恋了,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不知道的人,再解释也是不知道。
张子期问:“凌晨住校?”
曾杰点头。
“你怎么会同意?”
曾杰轻声道:“他要求。”
张子期道:“我认识的曾杰应该不会这么做。”
曾杰笑了:“是,对别人,我不会这样做。”
张子期道:“他明白吗?”
:“我想,他明白。”
:“明白?明白还这样利用你?”
:“我想,他也明白他非如此不可。”
张子期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曾杰沉默。
张子期道:“你完全变了。”
曾杰再一次苦笑
三十五,周末请回家
凌晨正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响,凌晨一边接一边想:“电话也该停了,话费迟早成问题。”耳边已响起张子期的怒吼:“凌晨,你给我出来!我有话说!”
凌晨愣了,张子期有什么话同他说?
这一迟疑,张子期已威胁:“你不想让我去你的学校谈吧?”
凌晨答一句:“我这就下去,你在哪儿?”
张子期道:“后门。”
凌晨自学校后门出来,看到张子期的车,走过去,张子期已经下车,揪住凌晨衣领,劈面给了他两记耳光。凌晨眼前金光乱闪,未待开口,已被张子期一把扔到车里。
张子期关上车门,自己去另一边,坐到凌晨身边,发动车子,一只手挂档,凌晨拦住:“去哪儿?”
张子期道:“送你回家。”
凌晨道:“我不回去!”
张子期冷笑一声。
凌晨说:“你开车,我就跳下去。”
张子期停下来:“跳下去?!跳吧,你看这回,还会不会有曾杰那种傻瓜来救你吗?一百多万治疗费啊!包什么样的包不到?救一条狗狗还会摇摇尾巴?”
凌晨僵住,张子期再一次挂档,凌晨打开车门,但被张子期拉住手臂猛地拉回车里。
张子期关上车门,手臂回来时手肘狠狠撞在凌晨胸口,凌晨弯下腰,张子期再一拳打在凌晨脸上,凌晨倒在玻璃上,张子期按下车门锁,挂档开车。
凌晨许久,才慢慢挣扎起来,开车门,打不开,终于慢慢倒在座位上。鼻子嘴角慢慢淌下血来,张子期扔过一条毛巾:“擦擦,别让你爸爸看见心疼。”
凌晨无言,擦去血,沉默。
窗外人屋树纷纷而退,凌晨流下了眼泪。
张子期问:“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凌晨静静地回答:“我没有选择。”
张子期道:“我知道,你没有选择!可是曾杰是真的爱你,你明白吧?”
凌晨道:“我明白。所以我一定要走。”
张子期倒愣了,差点没闯了红灯,他把车子停在道边,转过身来:“为什么?”
凌晨道:“人都是有感情,知道对方是真心,难免会动情。”
张子期半晌才道:“你爱曾杰?”
凌晨沉默。
张子期道:“你怕自己爱上他?”
凌晨道:“我不要做一个同性恋,如果你有弟弟,你会不会鼓励他做个同性恋?”
张子期道:“我会坚决反对!”
凌晨抬起头:“为什么?”
张子期道:“做绝大多数人眼中的怪物,会令人崩溃。”
凌晨点点头:“首先,我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张子期狠捶一下方向盘,咬牙半晌,终于疲惫地把头抵在方向盘上。
如果凌晨是你的亲人,你会要他怎么做?
可是张子期是曾杰的朋友,他抬起头来:“凌晨,你不会回到曾杰身边了?”
凌晨眼神茫然,半晌道:“会吧,如果我需要钱,我会回去找他,求他,总比求别人好。”
张子期咬牙切齿:“卑鄙!”
凌晨苍茫地笑:“是啊,午夜梦回,经常觉得自己身上沾满粪便,污秽与恶臭已浸透到灵魂中去,洗也洗掉。我管不了那许多,我怕死,我要活下去,好好活着,肉体舒服,灵魂——灵魂只要不痛就好,快乐?你快乐吗?谁快乐?”
张子期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抑制住痛欧他的欲望:“靠,你这个——”张子期咬住后面的话,他是个暴脾气可不是泼妇,那句恶毒的话他骂不出口,强咽下去痛骂,半晌,张子期终于平静下来:“凌晨,如果你的不能回应曾杰的感情,至少你不要用虚假的感情来哄骗他,你的生活费用,我可以负担,肯定不会有曾杰给的那么多,但是你不用付出代价。你去告诉曾杰,从今以后,你不想见他!”
凌晨沉默。
张子期道:“凌晨,你有点良心。”
凌晨坐在车里,张子期不明白,他不舍得的不止是钱,如果是逼不得已,他不得不回去哀求,不得不接受爱抚亲昵,至少他可以有借口原谅自己。
凌晨过透玻璃看着路上行人,这些人的看法同他有什么关系呢?是谁关心他爱护他,是谁给他付学费买衣服,谁会为他落泪,谁会担心他想念他?
可是感动依赖是不是爱?永远被人看被曾杰的小东西,就这样陪一个男人过一辈子,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也许在未来日子里他不会遇到更好的人更好的事更好的生活,可是现在就剥夺他遇到别的人别的事的权利,他不甘心。
凌晨终于回过头来:“好吧,先付钱。”
张子期几乎笑出来,从没见过人卑鄙得这样直接坦白,这样近距离看到一个卑鄙小人,真是一种荣幸,可是同卑鄙小人办事真是爽利:“好,凌晨,好样的。”真他妈有勇气,真他妈说得出口。
张子期拉着凌晨去银行,立刻办了一张卡,然后拿出自己的卡,兑了一张国债,存到凌晨卡里:“十万元,三万是你三年的生活费,四万是你大学生活费,三万是你的大学学费,你自己打算好。”
凌晨为他那轻蔑语气刺痛,一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可是,人要活下去,一定得有钱才行。
生活给他一滩狗屎,他只得吃下去。
张子期又把凌晨拉到曾杰楼下:“去吧,你说了什么,我会问曾杰的。”
凌晨推开车门,他整个手掌都觉得麻麻的,所有知觉都似隔了一层布感觉到的。
在走廊里,凌晨停下来,靠着墙,忽然间没有力气再走下去,如果可以,他希望死在这里。凌晨深呼吸几次,慢慢爬上楼,好,他要去解开自己与曾杰。
凌晨打开门,闻声出来的曾杰呆站在大厅中央,脸上一个惊喜放下心来的微笑。凌晨沉默了一会儿,在对方微笑与惊喜时给他心口一刀吗?曾杰看到凌晨迟疑铁青的脸,已经明白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温和地微笑:“你回来了。”
凌晨站在门口不动,客厅里光洁敞亮,门斗有点暗。暗沉沉中凌晨的面孔象个悲怆天使。
曾杰呆住,空调的冷气不断地侵袭过来,曾杰觉得半边身子越来越冷,他却动弹不得。
凌晨眼圈红了,他试圈冷笑一下,却惹得泪水盈眶,他沉默一会儿,轻声道:“我回来告诉你,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也不回来了。”
曾杰呆在那儿,这,就是最后结局了吗?
三十六,我们不是天使(结局a)
这就是他苦苦爱恋的最终结局吗?曾杰轻轻闭上眼睛,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力气,他就象一个被打怕了的人一样,只想缩起来,团成一团,抱住头,大声哭泣:“不,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想象中的哭泣,令曾杰慢慢放松,他的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哦,是吗。好吧,好的,好。”
好,就这样结束吧。
曾杰想起在医院里,看见凌晨的指尖被刀子划破,他很理解,人在疼痛难忍时,只想结束痛苦,代价无所谓,如果死亡可以结束心痛的话,曾杰的内心有一个不小的声音,渴望地说:“让我去死吧。”
可是曾杰只是微笑:“凌晨,你是自由的。”
凌晨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那种麻木的感觉更加浓重,这肉体好似一具傀儡,一具受他操纵却不被他感知的傀儡。
我多么想留下来陪你,可是,我真的不爱你,即使我是爱你的,我也不要同你发生那种为世人所不容的事。
凌晨微微抽动嘴角,然后一句:“我走了。”低不可闻地说出来,他转身。
曾杰说:“等等。”
凌晨回头。
曾杰拿出一张存单:“我替你存了很久了。”走过来,轻轻拉起凌晨的手,把那张单子放在凌晨手里,不多不少,也是十万元。
凌晨笑了:“即使我离开你,你也安排我的生活吗?”
曾杰点点头。
凌晨还想笑,却露出了满脸的苦涩:“我很感激你,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
伸出手,把那张存单递过去:“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再同你有任何关系。”
曾杰没有接。
凌晨把那张存单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然后松手。
散落一地。
象曾杰破碎的心。
曾杰默默。
他眼望地,沉默中,终于有一丝威势,凌晨明白他已经激怒曾杰,他有点后悔,是不是有必要做到这么绝?如果做得太绝,可能反而会引起亲的纠葛,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纠正了。凌晨离开。
曾杰眼望着那一地碎屑,仿佛看到刀子慢慢切割自己的心脏,那种痛,痛得他弯下腰,抱住自己的头,终于终于流下泪来。
善良的人们可以认为事情到此结束。
可是,如果你是曾杰,你是否会甘心?也许已伤透了心,但是,有些疑问存在心中,你会不会去查究?曾杰的疑问,倒底是谁资助了凌晨的生活?一个高中生,当然不会自己出去打工养活自己,凌晨的花费已被他宠出一定规模来,这笔生活费还断不会是一笔小数。
这个社会不会有人把钱埋在自家后院,当然都是存在银行,随用随取。
曾杰接受过多次对银行的审计工作,认识几个人,可以用姓名查到存款并不难,查到何人转的款也不难,凌晨的卡号,当日谁存进了十万元钱?如果是存现金就没办法了,可是张子期是卖的国债,整十万存在凌晨户头,零头仍存在张子期卡里。
曾杰沉思。
张子期为什么这样做?他不在乎,不管张子期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曾杰不会原谅他。恶意,他不原谅,好意,他也不原谅,别的人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他的生活?
曾杰去找柏林,柏林一个人在家,请曾杰坐,给曾杰拿来茶与水果。
曾杰把转帐的复印单子交给柏林:“当天,凌晨就离开了我。”
柏林看着兑换的国债单子与凌晨的存款单,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可是聪明的他终于明白了曾杰的意思。柏林沉默。曾杰把单子收起来:“君失骄阳我失柳。”
柏林还是沉默,一张脸已惨白。
曾杰问:“张子期不肯同沈冰结婚,是不是?我想,他可能早就对那个主意后悔了。”
柏林叹息一声:“他可以对我直说的。”
曾杰笑一声:“或者他不愿伤害你,或者他进退两难,或者他想两全其美。”
柏林半晌道:“凌晨很漂亮。”
曾杰点点头:“天使的外表,可是没有天使心。”曾杰起身离开。
可是凌晨呢?怎么才能重新得到他?
曾杰伤心之下,觉得互相离开一段时间也无不可。
张子期约曾杰去酒吧喝酒,两人频频举杯无人开口。
最终张子期道:“柏林最近性情古怪。”
曾杰道:“或者他也爱上别的人。”
张子期道:“放屁。”
曾杰拄着头:“大千世界,变幻万千,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什么感情都会变。”
张子期越发焦燥起来:“靠,真他妈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曾杰对着酒杯微笑,轻轻摇着酒杯,红色的酒在灯光下如琥珀般美丽。对,千万别当曾杰是好人,就算他是好人,他也不是好欺负的好人,好朋友千万不要插手人家的家事,如果非插手不可,当然劝不了他,但是就得帮他找点麻烦,让他忙自家的事去。
曾杰深知柏林的性情,凡事要好看,决不会学泼妇抓着张子期大哭大骂,那个沉默的男人会选择静静离开,张子期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曾杰笑,问:“如果柏林另有新欢,你会不会默默祝福?”
张子期的面目忽然狰狞,他张开嘴,象是骂人,可是却只做了个要咬人的姿势就沉默了,不!那太可怕了,他不能接受那种可怕的事。
曾杰依旧对着自己的杯子微笑:“以前我常想,如果凌晨离开,那真是太可怕了,我宁愿死,可是实际上,他离开了,生活还在继续,子期,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是不是?”
张子期霍地起身:“去你妈的!”他把曾杰一个人扔下,起身就走。
不不不!不能让柏林走,太可怕了。可是曾杰说得对,如果柏林真的爱上别人,他能怎么样呢?他不能把柏林锁起来,不能抱着柏林去死,也不能跪下来哀求,连为此而憔悴都不会有人同情,他只得接受事实罢了。生命中的挫折,如果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也只得接受罢了,并不是说你聪明你坚强你能干,所以那些让人痛彻心肺的折磨你就永远不会遇到。
象爱人离开,亲人离别,象失恋象得了绝症,象被朋友出卖,你永远不会遇到吗?你可以用智慧避免吗?如果遇到了,也不过是接受罢了。
所以慈悲一点吧。
张子期在家门外仰望柏林的窗子,那个淡黄|色的窗子,如果柏林要走,他希望那一日晚一点到来,越晚越好,反正,他已经不打算再爱别的人,他希望有爱的日子多一天是一天。
在上楼梯的时候,张子期问自己:“我做得对吗?如果我希望有爱的日子多一天是一天,凭什么要让人家曾杰与凌晨长痛不如短痛?生命不过百年,当然是有爱的日子多一天好一天,至于最后,到最后,所有人的结局不过是死亡,每个人都会死,重要的只是过程。
在过程中爱过,爱的时间越多越好,是不是?
三十七,我真的不是天使
子期开门,见柏林正呆呆看着一个纸箱子发呆,过去看时,原来不过是旧日的照片信件,再看柏林的神色,不似在回忆美好的过往,心里不禁发慌:“你干嘛?”
柏林淡淡地合上箱子:“收拾收拾。”
张子期疑道:“不是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吗?柏林你最近神情诡异,敢是我得罪你了?”
柏林苦笑:“没有。”
张子期怒道:“那么,你是遇到更好的人了?”
柏林看他一眼,无言,转身离开。
张子期抓起地上的纸箱子,向柏林兜头扔过去。
柏林不提防,脑后挨了这一下,被打得踉跄着撞到墙上,箱子里照片散了一地,空中还有纸片正缓缓飘落。
柏林觉得头晕,半晌才支起身子,一双眼睛已冷冷。
张子期到这时才觉自己莽撞了,他不过是听了曾杰的话,自己先入为主,想象柏林要离开,所以有点焦燥,可是曾杰的话不过是猜想,不是实际发生的啊,他竟然打了人!
他也是这几天被柏林不阴不阳地冷淡得火起了。
张子期此时后悔不已,却碍于面子不肯道歉,柏林却也不追究,只点点头:“疑心生暗鬼?”
张子期无颜上前纠缠,只得眼看着柏林把卧室的门关上,他一个人气乎乎倒在沙发上,生了气,也不盖被子,和衣倒下就睡。
第二天,曾杰刚到公司,张子期的电话已经到了:“曾杰,柏林在你那儿吗?”
曾杰奇怪了:“怎么?他找我有事?”
张子期沉默一会儿,说:“他走了。”曾杰觉得那种绝望的声音似曾相识,过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自己曾那种口气对自己说过许多次:“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绝望,空洞,无助,凄惶。
半晌,曾杰才问:“怎么回事?”
张子期道:“他给韩玉签了一张离婚协议,放在桌子上,我打他电话,他不接,打到他公司,公司说他辞职了。”
曾杰说:“如果爱人要离开,也只得让他走。”
张子期暴骂:“放屁!我绝不会放他走,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他出来!他要走,我宁可亲手扼死他!”怒吼着,可是带着哭腔,象找不到妈妈的小孩儿,一边气愤,一边惶恐悲哀地。
曾杰说:“子期,我对凌晨也是这样,只要他活着,我活着,我们就要在一起,如果不能好好在一起,我就绑着他捆着他折磨着他。子期,你听明白了吗?”
张子期到此时,也恍然大悟:“曾杰!是你!”
曾杰轻声道:“子期,你现在可理解我的心情?如果我告诉你这只是个玩笑,你是否能原谅我?”
张子期怒叫:“我操你妈!你这个狗娘养的!”
曾杰说:“亲爱的,我知道柏林在哪儿,所以你要对我客气一点。”
张子期立刻沉静下来:“曾杰,只要找到柏林,一切好说。”
曾杰道:“我也是那句话,只要凌晨回到我身边,一切好说。”
张子期快要窒息:“曾杰,你要我干什么,你说吧!不过,如果柏林有事,我会阉了你和你那个凌晨!”
曾杰笑:“把你给凌晨的钱要回去,而且,不要说出我来。”
张子期头痛:“我怎么可能要回去,我已经送给他了!那钱就是他的了,你还不知道你的凌晨,那是个什么人?他会把钱还给我?你难道不了解他!”
曾杰道:“我了解,不过那是你的问题!”
张子期怪叫:“我的问题!曾杰,你知道那小子!他回到你身边只是为了钱!”
曾杰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他只是要活下去。而我,只是要他在我身边,他不爱我,不要紧,我爱他!”
张子期怒骂:“你他妈贱!”
曾杰冷笑:“那么,你高贵地挥挥衣袖吧!”
那个写挥挥衣袖的诗人,可是最会死打烂缠的。
张子期道:“一旦他能自立,他立刻就会离开你!”
曾杰道:“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也许到时他会爱上我,也许不等到那时,我就遭遇不幸,比如,遇到车祸或者飞机失事什么的,那岂不好?”
张子期呆了半晌,忽然落泪,一半是为自己与柏林的脆弱爱情,一半是为曾杰那卑鄙小人所特有的绝望却坚强的爱。
曾杰爱凌晨,是那种无论凌晨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爱与不爱他,他都会坚持到底的爱。
张子期此时也明了,如果凌晨那样绝决的拒绝都阻止不了曾杰的话,这两个人只怕不得在一起腐烂了。
良久,张子期问:“曾杰,要我怎么做?”
曾杰道:“去告诉凌晨,柏林误会你,离家出走,你要凌晨先把钱还你,你先向柏林道歉,以后会想办法再给他。”
张子期倒吸一口气:“你真的认为凌晨会心软?他可没对你表现过心软。”
曾杰微笑:“那么,你跪下来哭着求他好了,要不,你可以把他剥光了照个裸照什么的。”
张子期沉默,半晌问:“曾杰,你真的知道柏林在哪儿?”
曾杰道:“喔,我帮他找了新工作。”
张子期问:“他是否还在这个城市?”
曾杰说:“这个,让我想想,不太好说,如果我把他留在这个城市里,是不是太容易被你找到了?”
张子期道:“曾杰,不论如何,我们的交情算是完了。”
曾杰道:“是的,你把钱过给凌晨那一刻,你就是我今生最憎恨的人了。至于,你是好心还是恶意,那重要吗?只要我让柏林离开你,你就会恨我,原因不重要,是不是?”
张子期沉默,他还不肯承认是自己错了,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认为曾杰对他的报复并不是一点道理没有的。他有什么资格判定凌晨不配曾杰爱呢?他有什么资格叫凌晨走开?
爱情根本是一个除了当事人,别人都不能明白的事情。
曾杰补充一句:“张子期,若你试图自己去找柏林,请便,不过,你要以为你一出现误会冰消,哼,你就太小看我了,即使你们误会冰消,我还有更好的办法,我不想使出来,你不要逼我。”
张子期冷冷地:“我知道,曾杰,你是个阴狠的小人。”
三十八,为什么离开
张子期请凌晨到阿一鲍翅吃鲍翅,凌晨说:“我不去,你折现给我好了。”
张子期瞪了一会儿眼睛,终于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吧。”
凌晨道:“去铃兰吃日本料理吧。”
张子期愕了一下:“你喜欢生鱼片?”
凌晨耸耸肩:“天底最难吃是日本菜,不过那地方说话方便。”
张子期沉默。凌晨与曾杰,一个玲珑剔透,一个老j巨滑,他与柏林两个,实在温良敦厚得要命,完全不适合夹在这两人中间做炮灰。以后若曾杰自杀,他去收尸就是了,千万不可冲上去救人,到时曾杰翻脸:“我有生存的权利,也有死亡的权利。”说不定连他一起杀了呢。
铃兰里有一个个小包间,可以脱了鞋盘膝而坐,服务员不会守在你身边观赏你的用餐过程。
两个人闷头吃饭,好象都饿极了,半个小时之后,叫的菜已经可以看到盘底,张子期不得不放下筷子,欲言又止。
凌晨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张子期哭笑不得。
凌晨道:“你今天这么礼貌,真让我害怕。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你不用对我这个卑鄙小人有礼,有礼无礼,结果都是一样的。”
张子期沉默。
提出要求吧,一定是受尽奚落,一句:“不给。”
凌晨道:“天晚了,学校有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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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作者:rouwenwu
张子期终于问:“你觉得曾杰是好人吗?”
凌晨回答:“他对我很好。”
张子期笑了:“真聪明,我认识了他十几年才明白他不是个好人,你却一早知道。”
凌晨问:“天底下有好人吗?牺牲小我,成全人类?”
呵呵笑:“张子期,你是个好人吗?”
张子期再次沉默。
凌晨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就算我嘲笑你,你反正也尽了力。
张子期苦笑,他竟要一个小孩子鼓励,良久,张子期道:“柏林走了。”
凌晨诧异:“同我有关系吗?“
张子期:“他知道我给了你十万元钱,误会了。“
凌晨冷冷地看着张子期:“他不信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让他相信你的为人?”
张子期半晌道:“没有人是圣人。”
凌晨道:“你想怎么样?让我去解释?”
张子期颤声道:“把钱还我。”
凌晨瞪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笑了:“你直接来剥我皮吧。”
张子期声音哽咽:“无论如何,先把钱还我,以后,我会想办法……”
凌晨道:“你不会,你目地已达到,我已同曾杰绝裂,你何必再给我钱?”
张子期道:“我不能失去柏林。”
凌晨问:“柏林怎么会知道?是曾杰告诉他的吧?”
张子期一呆:“不不不,我的财政状况一向不瞒柏林,少了十万元又不是小数。”
凌晨问:“你当初何不量力而行?”
张子期沉默。
凌晨站起来:“谢谢你的饭。张大哥,谢谢你的钱,我不能还给你。因为我已经回不去曾杰那里,我又不可能半工半读,三中的学习压力你应该知道,关系到我的前程命运,原谅我不可能为你牺牲。”
张子期呆坐,低声道:“如果我失去柏林……”他没有再说下去。
凌晨问:“你会死吗?”
张子期瞪大眼睛,半晌:“不会,我不会自杀,可是,如果我敢自杀,可能会比较幸福。”
凌晨笑:“大哥,心痛心酸心碎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谁不会遇到呢?都活下来了,都这样活下来的。”
张子期问:“凌晨,你爱曾杰吗?”
凌晨站在门口,忽然停在那儿,停了良久,终于道:“我不知道。我很想念他。”
我很想念他,你不能明白那种想念,你不能明白,那种想念,其实已经不能用想念两个字来形容,那是一种附骨之痛,那是一种深到骨子里去的渴,那是一种永永远远烙在我身上却又永远不会愈合的烙印。
那种想念,就要将我的信念摧毁。
许多次,我宁愿自己爬回曾杰身旁腐烂,而不是如此的如此的孤独。
凌晨走出去,张子期在他背后说:“你认为曾杰会放过你吗?”
凌晨回过头,轻声温柔地回答:“他爱我,他不放过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张子期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他对待你自己?”
凌晨面对张子期:“一定要我回答吗?我告诉你,与众不同是不行的,这不仅是别人的眼光,即使在我自己眼里,同性恋也是变态!就象瘸子瞎子聋子一样,是一种残疾!是可耻的可笑的可怜的!我——想做一个正常男人,如果我要zuo爱,我会在一个女人身上干她,而不是趴在一个男人身子底下!使用生殖器官而不是排泄器官。明白了吗?”
凌晨说:“操!”然后穿上鞋离开。
张子期站在当地,瑟瑟发抖,从没有当面受过样难听的话,他确是自取其辱,他不该向凌晨提任何要求,凌晨那个冷血,只有见到钱时,血才是热的。
张子期茫然,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可以象曾杰说的那样什么手段都用的话,从一个十几岁孩子身上要回自己的钱来,倒也不是难事,可是,张子期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所以,他只得呆呆地望着凌晨离去的背影。
许久,张子期喃喃骂道:“靠,难道你那个东西不是用来小便的?”
曾杰与张子期还是在那个小酒吧喝酒,声音吵杂,曾杰问:“出师不利?”
张子期道:“根本不可能,曾杰,让柏林回来。”
曾杰说:“你一定要做点什么,逼凌晨回到我身边,我自己不能做,而且,你要为我保密,因为我手里有你与柏林的照片。”
张子期一愣:“什么?曾杰,你说什么?”
曾杰笑:“不是我拍的,是凌晨的亲娘申启芳,她派人监视我,结果拍到你与柏林激|情拥吻。我买下照片与底片,呵,我知道你无所谓,不过,如果柏林知道,可能会一直逃到加拿大去。”
许久,张子期道:“我也不是无所谓,我只是真的做不到。”原来还嘴硬,无所谓,可是被凌晨骂得心虚了,他的与众不同的性取向,在别人眼里,是一种残疾。即使不妨碍生活,他也是会让人侧目的怪物。张子期的自信受到空前打击,一时间束手无策,全无平日张狂姿态。
曾杰道:“再去一次,子期,什么也不必说,想想失去柏林的生活,你会在凌晨面前落泪,再试试。他或许会心软。”
张子期冷笑:“不可能。”
曾杰道:“我比你了解,他还小,再怎么,也只是个高中生。”
三十九,你回来了
张子期第二次找凌晨,已经喝了两杯,清醒的张子期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凌晨。
凌晨远远看到张子期,那个趾高气昂,意气飞扬的张子期到哪儿去了,只见他一脸惊恐落寞,颓丧地靠着墙,全不管白衬衫沾满灰。这个样子,倒不象是装的。
凌晨过去:“找我?”
张子期无话可说,只是苦笑。
凌晨道:“我们外面说去吧。”
张子期沉默着同凌晨来到外面的街心花园,凌晨说:“还有晚自习呢,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张子期说:“凌晨……”
凌晨微笑地听着。
张子期忽然间说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他不能发出哀求,好吧,让他来说点狠的吧:“凌晨,我非得到那笔钱不可!非得到不可!”
凌晨问:“若我不给你呢?”
张子期的眼睛通红,他慢慢地阴沉地盯着凌晨。
凌晨再次微笑:“呜,你要我选择是被你杀死还是饿死,让我想想,嗯,我宁愿被杀。”
张子期握紧拳头,忽然想起,要论斗狠,这个年轻小子曾从两楼纵身跳下,而他张子期洁身自好长到这么大,打过的仗都数得出来。
再一次确定从凌晨手里拿到钱是不可能的任务,张子期呆望半空,他将永远无法见到柏林,他相信曾杰说到做到,因为失去爱人确实是锥心之痛,他这样痛,曾杰也这痛,即使自己并没有做错,曾杰仍会迁怒于任何经过他面前的人,张子期理解,他现在也想杀死面前经过的任何人。
柏林常说:“这种关系不可能长久,天底下没有心想事成的好事,老天不可能让我们如此幸运地共渡一生,他给我们多少就会取走多少,今天命运给予的快乐,明天会回报相等的痛苦。”柏林说:“子期,我怕。”
张子期曾握紧拳头:“不怕,柏林,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用生命保护?
张子期忽然间泪流满面,他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凌晨低头看地上,水滴的湿痕,一个圆点一个圆点,一串串走远。
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流出这么多液体,这么多液体原来都储存在什么地方呢?凌晨摸自己的脸上,好象没有那样一个可以装那么多水的地方啊。
凌晨跟着那泪痕一路前行,一边走一边冷笑:“啧啧,还在流呢。”
一直跟到一辆白色吉普前面,张子期头埋在方向盘里,一动不动,
凌晨敲敲窗子:“嘿,你还在流泪吗?”
张子期抬起头,摇下窗子,脸上真的还有眼泪,凌晨笑:“我还以为是曾杰的诡计呢,看来,你的男友是真的跑了,啧,没有人会为别人的事流这么多泪吧?”
张子期问:“你开心吗?”
凌晨把一张卡“啪”地扔到张子期车里:“密码是364250。去网上划款吧,我设的限额是十万。不过卡里只有九万五了。”
张子期惊呆了,呆呆地望着凌晨,泪水“吧嗒”从下巴上滚下去。
凌晨笑:“蠢吧?我真蠢。”
然后了走了。
张子期低下头拾起那张卡,364250,多么熟悉的号码。
他把卡交给曾杰:“密码是364250。”
曾杰忽然握紧那卡,握得指结发白,半晌才道:“是吗,他还记得。”那是他电话的前六位数字,凌晨拿来当密码用。
曾杰微笑:“他就要回来了。”
张子期与柏林,最后在外地定了居,他们再也不想回到这个有人知道他们秘密的地方了。韩玉与沈冰居然也跟了过去。天底下再没有比两对要好的夫妻更好的掩护了。就算别人看到两对夫妇,男主人与男主人说笑,女主人与女主人说笑,也一点不会奇怪。
希望他们永远幸福。
张子期有时真的会想起那个孩子,那个冷酷无情的小子,居然会被眼泪打动,曾杰说得对,他真的还小,还只是个高中生。
至于曾杰与凌晨,幸福?那要看你怎么理解幸福了。
曾杰的看法是,只要凌晨在他身边就是幸福。
凌晨可能不是这样想的,他一直没有回到曾杰那儿,曾杰当然不会去找他,不会问他:“你是不是没有钱了?你要不要回来?”
可是学期时,曾杰同凌晨的老师通过电话。
“是的是的,我同他母亲离婚了,工作一直忙,所以才让孩子住校。”
“是啊,凌晨的学习,我是有责任的,近来我不太忙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让他回家来住。”
凌晨正打算同班主任说自己的父亲又出差了,却在教室门口遇到曾杰。
相对无言。
说什么呢?一时间两个人几乎都要以为是再一次梦中相见了。
终于曾杰说:“老师打电话让我来参加家长会。”
凌晨点点头。
曾杰问:“假期回家好吗?”
凌晨沉默。
曾杰道:“我可以搬出去。”
凌晨转身离开。
那天曾杰回到家,他想,如果这样也不行,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凌晨绑回家,反正他是他的监护人,如果他跑,他可以强迫他回来。
只是那样的话,凌晨的一颗心大约会跑得更远。
这时,门响。
有人拿钥匙开门!!!
曾杰觉得自己被快乐激穿,身体一动不能动。
不能动,不能笑,不能出声。
连快乐都要感受不到了,他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胸口窒息,脑子里嗡嗡叫,口干舌燥,胃已抽成一团,痛得他皱紧眉头。
强烈的快乐,与痛苦有什么分别呢?
凌晨打开门,看见大厅里一动不动的曾杰。
他象一只流浪到饥饿的猫,又灰溜熘回到主人家,他甚至不是一条狗,狗比他忠厚。
可是不论如何,这里是他的家,曾杰是天底下他最亲的人。即使曾杰立刻赶他走也不要紧,他应该给曾杰这个机会,他欠这个人那么多那么多,他应该用一生偿还,可是他更爱自己。他更爱自己并不是说他没有心,也不等于他不爱曾杰。
凌晨脱了鞋,却没穿拖鞋,光着脚走到曾杰面前,跪下,双臂抱住曾杰的腿,头枕在曾杰膝上。
这样的祈求姿势,大约得是相当信赖对方才做得出的,否则,被人一脚踢开,就太难看了。
没有反应。
凌晨更紧地抱住曾杰的腿,不放手,不放手。
许久,曾杰的手放到凌晨头上,无言。
一声叹息:“你回来了。”
四十,前戏
那样驯服的姿势,那样温柔的态度。
曾杰明明知道是自己用计将这个孩子逼回来,可是凌晨的姿态依旧让他迷惑——这个孩子,是爱他的吧?一个猫,只会对自己信赖的人露出腹部,而一个人,同样,只会对自己信赖的人露出卑屈的一面。
如果你对敌人露出屈服的姿态,只会得到更多的凌辱。
即使凌晨不爱他,至少也是信赖依赖他。
不管理智怎么说,曾杰有个感觉,凌晨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只是他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有许多次,曾杰感觉到凌晨的感激,不是表情不是言语,而是眼神中表露出来的感激,那应该是最真的吧?可是凌晨在每一个可能的时候都会转身离去。象养了一只狼,你喂他喂到那么熟,他听到你的脚步都会扑上来迎接,可是一切都比不过原野的呼唤,一旦有机会,它就会逃向丛林深处。
这一次,曾杰一定要把那件他一直逃避恐惧的事情做到底。
做了,就没什么可逃的了。
曾杰去洗澡,水声哗哗。
凌晨忽然打开门,曾杰愣住,凌晨微笑:“这么早就洗澡?”
曾杰哑口无言。
凌晨淡淡地笑着,眼睛慢慢地向下划,划过曾杰的身体,在那温和的目光下,曾杰的身体慢慢起了变化。
凌晨的目光终于低垂到地上,笑容也淡到无,他说:“今夜,我们zuo爱吧。”
曾杰这下子彻底坚硬起来,凌晨再次微笑,目光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地面:“通常你们都是怎么做的?就那样吧。”
凌晨关上门,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干脆把他最想要的给他,失去所有,再不必提心吊胆。
自己也可以死心,不用再挣扎。
天底下没有比挣扎更让人疲惫的事了。
曾杰出来,凌晨进去洗。
曾杰到卧室,把放药的抽屉打开,里面有个小盒子,盒子里面放着避孕套与润滑液,还有一小瓶蝽药,曾杰把那小瓶蝽药拿起又放下,迟疑良久,终于决定下次再说。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凌晨只穿了一条内裤就进到曾杰的卧室里,大灯已关了,只有床头的小灯。
凌晨在门口略微迟疑,慢慢走过来,在曾杰面前站住。
曾杰穿着白色的睡衣,三十多岁的男人,有一点沧桑,有一点岁月的痕迹,,还未露老态,曾杰其实也是很英俊的人。
当然,凌晨的漂亮是夺目的。
连一个脚趾都是美的。
相同的浴液的味道。
凌晨在曾杰面前蹲下,给曾杰一个一个解开扣子。
还是冰凉的手指,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指,象玉一样,也是玉一样的温度,冰冷。
指尖,不时地接触到曾杰身体,那冰凉,一点一滴将印子留在曾杰灵魂里。
可是解最后一个扣子用了很长时候,那双冰凉的手好似冻僵了一样,不听使唤又要失去力气。曾杰握住那双手:“冷吗?去盖上被子吧。”
凌晨慢慢站起来,曾杰自己解开衣扣,也站起来。
凌晨一只手慢慢抚摸曾杰的面颊,温柔地,缠绵地。
曾杰再一次受了困惑,这个孩子,是爱他的吧?这样温柔与缠绵的眼神,难道可以伪装?凌晨仰着头,微微弯起嘴角,说:“吻我呀。”
一个吻,曾杰低下头,去品尝冰凉的薄薄的唇。
这张美丽的嘴,没有温度没味道没有回应。
可是,依旧会令曾杰的灵魂颤抖。凉凉的,光滑的,薄而软,曾杰忍不住轻轻叹息:“喔。”
一个小小的冰凉的舌尖忽然舔了下曾杰的唇,这个小人,连舌尖都是冰凉的,曾杰怀疑他倒底是个恐惧的小人还是一只鬼。
鬼魅一样的孩子。
十个冰凉的手指在他背后上轻轻的抚摸,熨平生命中所有不平,曾杰沉静下来,想要的已得到,即使他日失失去,也无遗恨。现在的快乐且尽情享受,他日锥心之痛,他日忍耐就是。
曾杰含住那冰凉的舌尖,尽情缠绵,一时间呼吸急促,身体火热。
可是凌晨依旧冰凉,且开始颤抖。
曾杰停下来,微微直起身子,看见凌晨一双眼里流露出哀然来。
曾杰问:“怎么?”还是那样的不情愿吗?
凌晨慢慢抱紧曾杰,凉凉的身子凉凉的面孔,都紧紧贴在曾杰身上,他说:“我怕。”清楚轻微的声音。
曾杰抱着凌晨,低着头,轻声道:“凌晨,如果不这样,你总是说跑开就跑开。”
凌晨瑟瑟发抖。
曾杰说:“相信我。”
凌晨微微一挣,曾杰握住他手,并没有强迫的意思,可是却不肯放手,凌晨抬起头,看见曾杰留恋与恳求的脸,终于低声叹息:“好。”
好吧,如果他付出那么多,只想得到这个,那么给他吧。
这个身体,这个生命,有什么是绝不能放弃的?所谓道德所谓原则,如果不能救他于水火之中,又有什么意义?
凌晨轻轻俯下身脱下内裤,年轻的半圆形的完美的臀部。
有一点凉。
刚觉得有一点凉,一个热身子已经裹了过来,一双滚热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抚摸,削薄的肩膀,平平的锁骨,凌晨微微觉得有点厌恶,被摸到胸前时不禁把身子微微一弯,臀部立刻被曾杰裤子底下坚挺的器官顶了一下,凌晨在那一刹那儿,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热血在身体里冲折反复。
曾杰的手底下,那光滑的皮肤,忽然之间起满了鸡皮疙瘩,他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曾杰低下头,在凌晨的后颈上轻吻,一路顺着脊柱吻下去,凌晨怕痒,微微向后弯着背,吻到腰上时,他已经僵住,渐渐呼吸重起来。
臀部一下一下轻吻,凌晨咬紧嘴唇,泪盈于睫,可是,身体不过是身体,身体不知道什么礼仪廉耻,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汗毛平复,汗水倒是斑斑点点地渗出来,细微地,几不可见地一滴滴挂在汗毛上,刚刚洗过的身体,先是蒸出浴液的香味,然后肉体的味道也慢慢渗了出来。
那个发潮发热的身体,让曾杰明白,已经到了时候。
四十一,合欢
曾杰觉得身体胀痛难耐,可是越是这样越不能操之过急,他不想让凌晨因为疼痛而畏缩厌恶这件事。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一次占有凌晨。
虽然到了时候,曾杰依旧轻轻吻着凌晨,不想让凌晨看见他用手指沾着润滑油。
凌晨觉得有东西一下子滑进身体里,他愣了一下子,因为没有感到痛,却感受有东西滑了进去,他回头,看见曾杰另一只手上的润滑油。凌晨大怒,抬手将那小瓶润滑油打飞。
曾杰一惊,为凌晨做润滑的手指不禁一动,凌晨本来一脸愤怒,在那一刻却变成了一脸震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被碰到了哪根神经,不知道是碰了什么地方,引起那样的震荡感觉。好象有一种巨大的声音在他身体里“嗡”地一声震荡开来,所到之处酸麻难言。
凌晨震惊地看着曾杰,曾杰还以为他是为那瓶油生气,只吓得抽出手来,双臂抱紧凌晨,连声道:“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不用那个不用那个!”
凌晨虚弱地问:“那是什么?”整个人还未从那震荡中醒来,声音如梦如幻,又带一点病态的虚弱。
曾杰此时也觉出异样,可是更不敢大意,虽然这一次他宁可施暴也要定了凌晨,可是他不愿发展到那一步。
曾杰小心翼翼回答:“润滑用的,我怕,怕弄伤你。”
凌晨的双眼震惊又疑惑地看着曾杰,曾杰说:“真的。”
凌晨慢慢垂下眼,不知是为曾杰的小心感动,还是为身体里的悸动击垮,他的身子重又慢慢靠在曾杰身上,头颈如猫一般轻轻地在曾杰胸前辗转轻蹭,他温柔地:“不用,曾杰,只要你满意就好,不用管我。”
虽然曾杰知道凌晨的意思是——我只是要报答你,不是同你寻欢作乐。
可是,他依然为这样依顺的话感动。
动作更加轻柔,凌晨不必开口,只要微微抽动眉头,曾杰便停下来等待。
再怎么小心,还是有一点痛,那是一种非常剧烈的疼痛,它是一种撕烈的痛,可仅这样形容是不够的,因为少有人经历更撕烈的痛,说了也同没说一样,或者有人撕烈过嘴角,可那是一不样的,嘴角微微有点烈口你已经知道并停止动作,可是人体内的皮肤要脆弱百倍,知道痛时即已受伤,那个位子又敏感无比,细微伤口已经痛得象一把火直烧到心里。
曾杰那样小心,因为已经抹了润滑油,进入得十分顺利,可是在他丝毫感觉不到阻碍的地方,仍然令凌晨受伤,那个瘦小的漂亮孩子,在曾杰微微觉得有点紧时忽然皱紧了眉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
曾杰呆住,不敢动。
半晌才见凌晨微微抬起头,后背脖子都是汗水,曾杰抓住凌晨肩膀,轻声问:“凌晨?”那分明是在问:“是不是要停下来?”
凌晨忽然想起第一次,这个男人那样的气势汹汹,却在要紧关头停下来,就那么一直抱着他,抱到热情消散。
曾杰对他,一直是这么好,他用心险恶也好,他侮辱他也好,都不能抹杀,曾杰因为爱他对他的容让。
凌晨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没事,来吧。”
曾杰问:“痛吧?”
“不痛。”
“一定是痛了。”
“不,不算痛。”
曾杰忽然伏在凌晨背上,抱紧凌晨颤声道:“对不起,凌晨。我真是……”良久,曾杰缓缓说:“对不起,我爱你。”
他缓慢地柔和地,但却坚决地深入进去。
凌晨在他怀里,慢慢抬头,微微向后弯着身子,微微颤抖,他感觉整个人已被贯穿,刺入体内的曾杰的身体,不仅代表身体对身体的占领,同时,也在宣告它将开始攻占他的灵魂。
那个入侵进来的身体,不知点击了哪个按钮,让凌晨僵硬地向后仰着身子感受一次又一次的摩擦。是痛,那感觉得是痛。一次比一次更痛,可是,为什么他喜欢这疼痛的感觉?是疼痛后的酸痒吗?他不能解释,身体的决定,他无法解释。就象吃辣椒,辣到痛,可是爱吃的人就是喜欢那种痛,为什么?
凌晨问:“为什么?”不知为什么,他喜欢一次又一次的摩擦的痛,他希望不要停。
曾杰是温柔的,也是坚决的,那一下一下的侵略,触到身体很深很深的地方,凌晨觉得他在触动他的心脏他的胃他的大脑。
那个男人的身体,从他身体内部,接触到他的内脏。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亲密的接触,凌晨觉得耻辱,同时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奉献了一切给自己想爱的人的安宁。
那甚至不是快乐,可是比快乐更好。
是安宁。
不再挣扎,他把他的一切,给了那个他想给的人。
他曾疑虑过,他反复挣扎过,如今给了,付出了,那种安宁与喜悦,凌晨从未体验过。
曾杰感觉到凌晨的身体越来越放松与润滑,他的欲望也越来越炽热,终于开始更加激烈一点的动作。
凌晨的眼前,好似有一个巨大的,同他的整个人一样大的器官,将他身体贯穿,饱胀的不只是被侵入的一个地方,而是他整个身体,连额头都感受到那撞击,苏麻的感觉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他看不到听不见皮肤麻木嘴巴干涩,整个身体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一下下深深的撞击与电流乱窜般的“苏苏”的感觉。
曾杰结束时,凌晨依旧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大大的眼睛瞪着半空,象盲人一般。
曾杰轻轻叫他:“凌晨!”
凌晨没有反应。
曾杰推凌晨,凌晨慢慢翻过身来,还是震惊地瞪着曾杰。
此时曾杰还不能肯定他已达到目地,可是看到凌晨涨大到可怕的年轻的淡褐色的器官他就明白了。
曾杰低下头,在凌晨的瞪视下,轻轻舔了凌晨一下。
凌晨呻吟:“不!”他觉得可耻。
可是他的理智已无力阻止,他的那声不,更象邀请。
曾杰把他轻轻含住,凌晨弓起身子,忽然痛叫一声:“不!”激昂的液体,直冲入喉咙。
四十二,花开的声音
凌晨很迷乱。
怎么?原来那件事并不那样难当?
他的身体不仅接受而且反应良好。凌晨问自己:“我喜欢?”为什么?我竟然会喜欢?还不完全是喜欢,带着一点厌恶,一点畏缩,一点羞耻,可是只要一想起曾杰深深浅浅的摩擦与碰撞,就有一股热流向身体下方涌去。
凌晨慢慢蜷缩身子,慢慢抱紧自己。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喜欢被肛茭?那是一种比同性恋更难让人理解的行为吧?
凌晨再一次觉得冷,那是一种被人群排斥在外的孤单的冷。
可是,此时,如果他想得到温暖的话,能靠近的只有曾杰。
凌晨的初恋女友,叫什么名字,是否还有人记得?呵,叫洛丽,与洛丽再无连络。
也再没见过好女孩儿,再好的女孩儿每天坐着学习十几小时也无法拥有丰胸细腰美臀吧。
没考上重点高中的洛丽是漂亮的。
凌晨的同学,没有性别,没有吸引力。
那一天,在学校门口看见短发象牙白后颈的健美女郎时,凌晨忍不住出声:“洛丽!”
那女子转回身来,看见一英俊美少年,禁不住笑答:“我不是茉莉,我是玫瑰。”
凌晨涨红了脸:“对不起。”
然后她等的车来了,她上车,频频回头。
那女子有一种洋娃娃般的秀美,眼睛里又有一点玫瑰的狂野。
不过,与凌晨有什么关系呢?
他心里,只有曾杰的纠缠与他自己的出人投地情意结。
五天后,在同一地点再一次遇到玫瑰女郎。
凌晨微笑点头。
那少女笑道:“又是你!”
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廖玫,你是三中的学生?”
凌晨自己我检查一遍,自己没带校徽啊,廖玫不好意思地轻笑:“我看见你从三中校门里出来。
凌晨瞪着那女子。
廖玫微笑:“请我喝咖啡,好不好?“
凌晨每一个反应是:怎可背叛曾杰?
然后为自己的想法脸红,背叛曾杰?难道他是曾杰的狗吗?
凌晨说:“好。”
那女子很大方,一坐下立刻点上烟:“我在建工校含装潢设计。我喜欢那工作,你呢?将来打算做什么?”
凌晨没想过,他只想考上好大学,没想过自己有选择与爱好的权利,半晌道:“经济方面的吧?会计?”这是他第一次有这个念头,做一个会计师,同他的“父亲”曾杰一样,做一个注册会计师,与曾杰一起拥有曾杰的小小事务所?
好不好?
凌晨忽然沉默,他是曾杰的什么人,可以要求曾杰的财产与事业?他们不是父子不是夫妻。
廖玫轻轻吹一口烟过来:“有心事?”
凌晨叹口气:“爱好,只顾学习,我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爱好。”
廖玫忍不住轻扯凌晨的脸:“心事重重,可惜了这副好皮相。”
凌晨笑了:“占我便宜,喂,我可是纯洁的,我要你负责。”
廖玫大笑:“怎么负责?”
凌晨道:“将调戏进行到底。”
廖玫再一次笑倒:“满足你!”
红唇在凌晨脸上轻轻一啄。
一个红印。
油腻腻的红印印在脸上,凌晨轻轻擦拭:“啧,口红。”
啧,口红,异性间的第一个吻,全部感受都被口红印子破坏了。
柔软与光滑呢?
廖玫立刻擦嘴,笑道:“重来一个。”
嘴唇被擦得红红的,露出原来的肉色,又比原来鲜红,小小的嘴。
廖玫吻过来时,凌晨轻轻侧头,嘴与嘴对上。
很软,很香,不过那香味有点重。
廖玫想不到凌晨同她接吻,可是凌晨那样美,又有一双忧郁的眼睛,她没有拒绝,两张嘴触到一起,双方好似都在等待,凌晨忽然想起,应该是自己主动索取与纠缠,可是他又没有那个欲望,一时间,他愣住,然后飞红了脸,躲开去。
廖玫期望落空,可是看见一个男孩儿这样羞涩,不禁笑了。
曾杰自凌晨身上嗅到淡淡的香水味,有一种雪花遇到春天的哀伤。
如果你是一片雪花,听说过春天花开的故事,可是身为雪花却将在期望的那天到来前死去,这种宿命,是否哀伤?
我好似听到花开的声音。
曾杰没有资格过问凌晨的感情生活。
不过他会关心凌晨的学习状况:“考得好吗?”
凌晨拿回来的成绩,虽不是第一第二,总还过得去。凌晨微笑解释:“我已很尽力,可是前几名简直不是努力可以得到的,得有点天赋。”
曾杰无言。
那一年,就那样过去。
过年的时候下了雪,天气特别冷。暖气开足了,室内很暖。
凌晨偎在曾杰怀里看晚会,背后有无穷无尽的热量涌过来涌过来。心里的感觉同身体的感觉一样,温暖安宁。
窗外有人放烟花,“兹”的一声之后,蒙着霜花的窗子次递变幻成红的绿黄的。
曾杰叹息:“又一年。”
凌晨无言,这么舒服,可不可以就这样下去?
曾杰低头问:“我买了大礼花,要不要出去放?”
凌晨往曾杰怀里缩了缩:“怪冷的。”
曾杰问:“那么,不去了?”
凌晨跳起来:“走吧,一年一次。”
曾杰微笑,对年轻人来说安宁与舒适不是主要追求。
初一,早上凌晨被电话叫醒,听了电话,就跳起来,到窗口往楼下看去。
听到电话声过来的曾杰,看见站在窗口的凌晨,想也想到是什么事。
凌晨说:“我这就下去。”回身看到曾杰,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出去一会儿。”
曾杰点头。
凌晨穿好衣服,站在门口,觉得好似有什么应该交待,可是一时间又想不出说什么,只得走了。
曾杰在窗口,看到雪地里站着一个一身鲜红的女子,那女子看见凌晨,就笑着跳到凌晨身上,双手双腿紧紧缠住凌晨,然后往凌晨脖子里塞了一团雪,放开手跳掉了。
两个年轻人,在雪地上笑闹追逐。
我听到花开的声音。
曾杰慢慢退回屋里黑暗中去,一种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将他包围,在那种声音之下,曾杰轻声道:“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所有,包括卑鄙与卑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