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于20050227 21:52:06留言☆☆☆

3 / 5 章 · 21,930

〖研丽坊原生素限时抢购★博凯减肥乐冬季特惠〗

二十一,勒索

申启芳打电话:“喂。”

曾杰问:“凌晨呢?凌晨是不是在你那儿?”

再也没有沉着冷静,也隐瞒不住心事了。

申启芳微笑:“我儿子在哪,你何必这么关心呢?”

曾杰沉默,半晌他说:“我只要知道他是在你那里,不是出事了,就放心了。”

申启芳笑:“曾杰,事到如今还有必要需花腔吗?”

曾杰沉默。

申启芳道:“明早八点,你同我签离婚文件。”

曾杰半晌道:“好,但我希望见到凌晨。”

申启芳笑:“你要见我儿子,为什么?”

曾杰道:“我想知道他没事。”

申启芳道:“儿子在母亲那儿,还能有什么事?”

曾杰沉默。

放下电话,张子期感叹:“天下真有这种女人!而且居然就让你遇上了,你当初怎么挑的?”

曾杰转过脸来:“没挑,我根本没想同她过一辈子,挑什么?你挑沈冰了吗?”

张子期噤声。

沈冰冷冷地:“曾杰,你定定心思,别乱咬,现在至关紧要的是冷静,不是嚎叫!”

曾杰沉默,一双手瑟瑟发抖,冷静,冷个屁静!他怎么可能冷静!比生命还珍贵的宝贝被别人拿走,还能冷静?

沈冰说:“如果你真想见到凌晨,最好不要乱签什么文件,你想想,即使她答应让凌晨跟着你,又有什么保障呢?那可真是附骨之蛆,你就成了她的提款机,她什么时候想起来,缺钱了立刻过来向你要凌晨!”

曾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只是眼底更加绝望。

沈冰说:“带着律师去,让她签放弃母子关系,放弃对凌晨的一切权利,由你收养凌晨的协议。”

曾杰抓着头发:“如果她不同意呢?”

沈冰冷冷地:“如果你去买东西,讲不下价来,怎么办?”

曾杰无言,沈冰道:“转身就走,明白吗?这件货虽然只有他们才有,可也只有你才买!实在不行,还可以转回头去再买,对不对?”

曾杰咽一下,他的喉咙干得着火:“可是……”

沈冰冷笑:“或者你觉得春宵一度值千金,也未可知。”

沈冰道:“首先,要求听凌晨的声音,知道他一切还好,然后,讨论价钱,最后,一定要签卖断协议。否则你永无宁日。”

曾杰直着眼睛,半晌道:“若她不肯……”

沈冰道:“你就站起来走路,我不信她再不找你!”

曾杰呵一声,想笑,可是那苦涩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觉得鸡皮疙瘩直冒。

张子期听着沈冰一二三说完,不但哑口无言,且冷汗从额头淌了下来,这样铁硬强悍外加冷静智慧的一个女人,未婚妻?他除非疯了,会同她结婚!

沈冰再笑:“你难道还怕他们撕票?那是他亲妈!”

曾杰忽然双手掩面,再不开口。

沈冰道:“这是件好事,曾杰,你本来不可能合法得到凌晨,现在有人愿意出售,价钱你又付得起,得偿所愿,不亦快哉?”

曾杰想了想,没错,这真的是一个机会,所以,价钱没问题,那个卖断协议一定要签。

曾杰抬起头,握沈冰的手:“谢谢,我明白了。”

柏林问:“真的不要报警?”

张子期道:“咱们国家的法律,除非父母犯了法,进了监狱,那是没办法,否则,什么情况下也不会判剥夺父母抚养权的。倒霉的孩子遇到无良的父母只好认命,死了算,死不了就挺着。”

第二天一早八点,曾杰坐在酒店咖啡座里等。

阳光从高大的窗子投进来,把玻璃上的灰尘都投影得清清楚楚,好一个晴朗的天空,在这片晴天下,进行的却是真真正正的人肉交易。

等到九点,申启芳才来,微笑着坐下:“让你久等了,这好天气,化起妆来得特别用心才行。”

曾杰厌恶地看着这个装扮得似二十岁年轻女人一样的老女人。近四十的人,居然还穿得水粉的外套,曾杰发现自己原来真是太不睁眼了,虽然他的目地只是结次婚再离婚,可到底也要挑个差不多的人啊。这一个,实在是个老妖精。

申启芳微笑:“你看我的眼神很特别啊。”

曾杰苦笑:“让我看看你的协议。”

申启芳把文件交给曾杰,曾杰看了一会儿,沉默半晌问:“要我付凌晨的抚养费?”

申启芳微笑:“是啊,要不,你就没有探访权啊。”

曾杰道:“这是不可能的。”

申启芳微笑:“那随你啊,我同凌晨说不定移民加拿大呢。”

曾杰忍不住讽刺:“怎么移?技术移民你年纪大了,投资移民,你要是有那个钱,还来敲榨我?”

又补充道:“或者,你敲完我,就有钱带着凌晨去移民了,我倒忘了这一层,给你钱,你就更自由了!”

申启芳冷笑:“那你是不肯签了?”

曾杰微沉吟:“也不是不肯,不过,有些细节尚需斟酌。”

申启芳抱臂而笑:“说来听听。”

曾杰道:“你既然来要高价,想必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交换。”

申启芳笑:“你为什么不直说出来呢?”

曾杰道:“我怕你录音。”

申启芳说:“靠!”

伸手闭掉兜里正滋滋转动的录音机,点一支烟:“好吧,变态佬,你真的要凌晨?”

曾杰说:“首先,我不是变态佬,其次,我不是要凌晨,我是不放心凌晨,一个会随时会遗弃孩子,不顾孩子意愿绑架他的母亲,我担心凌晨的处境,毕竟我同凌晨相处过一段时间,我关心他,不应该吗?”

申启芳摆一摆手:“别跟我胡扯,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同我讲上神话了,你喜欢他,是因为你是个同性恋!”

曾杰说:“我会告你诽谤的。”

申启芳“啪”地甩出一叠照片来,曾杰心里一惊,拿起来看,不禁愤怒:“你偷拍我的家!”

申启芳道:“是啊,上面虽然没有你,但我也可能告你同不良行为的人来往密切,是不是?你一定也不想你朋友的脏事爆光吧?”

曾杰再次看照片,是张子期与柏林在窗边,柏林回头,还看不清面目,可是短发与突出的喉结可以明白看出是个男人,而张子期的面目,拍得极之清晰,这种照片,是绝不能传出去的。

二十二,交易

半晌,曾杰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敲诈他们?”

申启芳道:“那是我的事。”

曾杰望着申启芳,可以想象,这个女人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她说不定已经敲过了,不过以张子期的脾气,完全有可能根本不会理彩。

曾杰轻轻弹那张纸:“我不能替别人付赎金,或许人家根本不希罕这种好意。”

申启芳狠狠盯着曾继:“你今天到这里来,目地不是为了向我说不吧?”

曾杰微笑:“你说呢?”

申启芳沉默一会儿:“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凌晨是我亲生儿子,我是不可能把他卖给你这种变态的!”

曾杰苦笑:“我决没有亏待过凌晨,把他扔下不管他死活的是你,申启芳你现在对我表白你的母爱,是想提高价码吗?”

申启芳托腮:“如果没有条件,你肯付我多少钱?”

曾杰道:“去年一年的利润不过五十万,那还是公司的,我个人的收入,不过十万元。”

申启芳道:“我知道你不止此数!”

曾杰道:“你可以查到的数额,只有这点。”

申启芳道:“你一定不想让人调查你的收入情况。”

曾杰摊摊手:“不想,不过,我是会计出身,我的账务做

父子 作者:rouwenwu

褡龅煤芮宄!?

申启芳道:“如果我们庭外和解,那是对双方都好的事,是不是?”

曾杰点头:“没错,我甚至不会强买强卖,但是不合理条款,我不会签。”

申启芳咬着牙:“你是不是,一定要我把凌晨交给你才肯付一百万?”

曾杰沉默,半晌,微微点一下头。

申启芳笑了:“你做梦!你今生今世别想碰我儿子一根汗毛!呵呵呵!”她发出一阵巫婆般的笑声。

曾杰打个寒颤,想不到这种动画片里的恐怖笑声,居然真的会在现实生活中听到。即使曾杰不相信申启芳是那种好妈妈,可是申启芳描绘的可怕前景依旧让他体会到一种绝望的黑se情绪,也许申启芳不会为她儿子那么做,可是这个女人绝对会仅仅为了让他痛苦而这样做,别人的伤痛对于申启芳来说,就是她生命中的蜜糖。

曾杰沉默了,是退让,还是坚持?

申启芳笑着拾起桌上的合同,“哧”地一声撕成两半,她笑道:“我这就把凌晨送走,离开这个国家或者难一点,离开这个城市却很容易,你将永永远远见不到凌晨,另外,我会起诉你精神虐待,不良嗜好,申请财产保全。曾杰,你的麻烦大了!”

曾杰的手指按在那照片上,心想:“如果那样,我不如买凶杀了你!”许多凶杀案就是这样发生的。但是曾杰知道那代价更加昂贵。

曾杰沉默,而申启芳并没有起身离开,如果她离开,曾杰一定会有更大的让步,可是她没有,曾杰于是明了,这个女人讨论的还是价格而不是人格。

曾杰出一口气:“你包里一定还有别的合同吧?价钱,是可以谈的。”

申启芳大笑,从包里另拿出一张:“二百万,别的都随你,好不好?”

曾杰拿过来看了半晌:“一百五十万吧。先让我听听凌晨的声音,让我知道他没事。”

申启芳冷笑:“我是他亲妈,他能有什么事?”

不过她还是拿出电话来,拔号:“喂,让凌晨听电话。”

然后又听她笑道:“凌晨,你爸爸要听听你声音,先验了货,再签合同!”

曾杰接过电话:“凌晨,你还好吧?”

没有回答。

“凌晨!”

还是没有回答。

曾杰疑惑地看着申启芳,申启芳抢过电话:“喂!喂!”那边一个中年男人接过去:“那小子不肯说话!”

申启芳大怒:“你们白痴啊,不说话就揍他!”

曾杰跳起来:“喂!”可是又不敢太情急,怕申启芳坐地起价。

只听申启芳怒道:“不说也行,让那混蛋听他嚎叫好了!”

曾杰再忍不住,跳过去,抢过申启芳手的电话,叫道:“喂喂!”已听到抽打声:“啪啪啪!”还有沉重的呼吸声,紧闭着嘴强忍着痛叫却然无法抑制的痛哼声:“嗯!恶!啊!”

曾杰终于忍不住痛叫出声:“住手!不许打他!”

斯文的曾杰一把拎过申启芳:“快让他们住手,听见没有!”

申启芳笑不可抑:“啧啧,你倒象是他亲爸爸呢!”

接过电话,申启芳喂了一声,面色忽然僵住,失声道:“什么?凌晨凌晨!怎么回事?!”

曾杰远远听到电话里的吼叫:“他跳下去了!”

从申启芳手里抢过电话,听到对方吼叫的最后一句是:“他从窗户跳下去了!”

曾杰一时还没明白,看着申启芳面色青白,眼睛急速转动,慢慢想起来:“你们住在几楼?”

申启芳忽然抓过桌上的东西与包,转身就跑。曾杰紧跟她。

申启芳拦下一辆出租,自己坐上去就关了门,并且利落地下了锁,可惜出租司机没有她这么机灵,在她连声叫:“开车!”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开车,曾杰拉开前门坐上去,不待申启芳尖叫出声,已经一拳打过去。申启芳鼻子嘴巴都冒出血来,曾杰道:“听着,你,同我,一起走!先把凌晨送到医院,别的再说!听明白了吗?”

申启芳尖叫:“不!放开我!”

曾杰再给她一拳,那出租司机吓得开了车门就要下车,曾杰厉声:“你坐下,拉我去公安局!听到没有!”

申启芳终于沉静下来,抹一把脸上的血:“好了,黄河路155号。”

曾杰回过头问那司机:“听见了吗?这位女士不想报案,送我们去黄河路。”

车开起来,曾杰终于松开申启芳的衣领,从兜里掏出二百元钱放到司机车窗前,那司机本来不知该如何是好,看见钱后,心情终于平静,决定看不见听不到,多干活少说话。

二十三,危

两个人到了黄河路,未到近前,已看到大群违观者,曾杰扑过去,拥进人群中,地上已没有人,只看到一滩暗红色的血,曾杰心底冰凉,一刹那儿,也顾不得失态,狂叫:“人呢?人呢?人送到哪儿去了?”

边上已有人问:“是你孩子吗?”

曾杰点头:“是我儿子!”

路人指点,凌晨是被好心人打120送去医科大学附属一院。

曾杰回过头去找申启芳,人已不在,曾杰骂一声:“猪狗不如!”自己叫了车去医院。

经过若干次询问,曾杰终于找到凌晨,但是见不到人,只能在手术室外等,护士见到他十分高兴,抓住他不住问是不是亲属,付不付医药费?

曾杰说:“没问题。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请救活他!”

然后打电话叫张子期等人过来,又叫属下员工拿支票过来付款。

一切安排妥当,张子期过来同护士讨论病房医师护工,公司的会计小李过来付帐,曾杰终于可以坐在长椅上,叹息一声,闭上眼睛,眼前不住闪过地上一滩浓血,暗红色,染在灰色地砖上,象泼了一桶油漆般,凝成一团的血,几乎是黑色的。曾杰忽然间一弯腰,吐了起来。

张子期忙过来收拾,一边拍曾杰后背,一边说:“真是个没用的人!这就挺不住了!我问过,凌晨不会有生命危险!”

曾杰沉默,吐尽胃中酸水苦水,然后缩在长椅上,感受无尽的疲惫。

年纪大了,许多时候,比年轻人见得多,比年轻人要冷漠,只因为他们的老心,比年轻人要脆弱,需要格外保护,要象年轻人那样爱那样恨,不但会吐出胃里的食物,简直还会吐血。

曾杰差一点忘了,人在年轻时是多么的黑白分明,多么的热血,当一个少年,被母亲亲手卖出,他的激愤会至使他放弃生命。

那个可怜的,在夹缝中求生的少年,那样的百般委曲求全之后,终于在激怒与悲哀的双重冲击下,选择结束生命。

那是多么多么痛的选择。

生命里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可是在那一刹那儿都抵不过那彻骨之痛。

曾杰恐惧,虽然主犯是申启芳,可是在凌晨生命的悬崖边上,轻轻推了凌晨一把的人里也有他一个,他平日对凌晨的要胁与马蚤扰,怕也是凌晨不想再活下去的原因吧?

让他如何面对醒过来的凌晨?

张子期拍拍曾杰肩膀:“这才真的用到沈冰,你要不要同她聊天?”

曾杰摇摇头。

不,现在不是疗伤的时候,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医治自己的伤痛,伤痛吗?有什么了不起?曾杰说:“真正需要医生的,是凌晨。”

手术室灯闪烁,曾杰与张子期都迎过去:“医生,如何?”

医生疲惫地摆摆手,指示助手上来回答问题,小李忙上前,塞了个红包,那医生也是见惯收惯的,毫无所动地收到兜里,却不过情面,勉强说了两句:“观察两天,才知有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第七脊锥有裂伤,目前还不知道脊髓的损伤情况。”

曾杰惊骇:“什么意思?他可能会死?或者,终身残废吗?”

医生冷冷道:“死亡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存在;至于伤残,那只是程度问题,谁跳楼能安然无恙?成龙保护那么周全还受伤呢。”

曾杰呆在当地。

而张子期为凌晨担心之余,也禁不得扬起半边眉毛,心说,好一个有意思的医生啊,你幸而遇到的是曾杰,要是我,老子正心头不爽,你同老子开玩笑,管你是医生护士,腿不给你打折。

可是曾杰,已经完全被这个噩耗打败。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子期把手放在曾杰肩上:“曾杰,凌晨那么年轻,会恢复过来的。”

曾杰沉默。

肉体或许无恙,心灵呢?

或者连肉体也不能了无痕迹,如果凌晨真的终生不能再站起来,曾杰如何面对那个孩子?

张子期沉默一会儿,又道:“不是你的错,我想,凌晨恨的,不是你。”

曾杰还是沉默,不恨他是不可能的,凌晨不可能不恨他,只不过他在凌晨心中的份量不够,还排不到第一号就是了。

二十四,清醒

凌晨在一片混沌中听到一声高亢的呼噜声。

然后是钟表的滴嗒声,凌晨想:“怎么回事?难道曾杰又跑到他床上来了?”

想睁开眼,可是忽然发现睁开眼睛居然是一件需要力气的事,在努力地睁开眼睛的过程中,凌晨想起自己从二楼的窗子一跃而下。

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有一件事,最清晰:恐惧!

这事上还有几个活人经历过那种与死亡撞个满怀的恐惧?

而他,竟然又有知觉。

有了知觉的第一件事,是回想起那恐惧,凌晨屏住呼吸:那么,我现在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旁边又传来一声香甜的鼾声。

凌晨厌恶地皱皱眉,然后笑了:“是活着,如果死了,不会再有这么讨厌的家伙这么讨厌的声音。”据说世上顶顶恩爱的一对夫妻一直分床而睡,只因为那男人打鼾。

可是今天,凌晨被这呼噜声唤回人世间,他忽然觉得人的声音,哪怕是放屁打嗝也好,总要比自然的声音好。

古人说什么自然的萧声,那都是放屁,孤身一人听窗外风吹竹叶沙沙沙,那叫美妙?那是凄凉。

凌晨很高兴自己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曾杰的呼噜声,而不是窗外夜雨,或是风吹树枝嗒嗒嗒地敲窗子。

凌晨恨的人里有曾杰一个,可是此时,他喜欢听曾杰的呼噜。

知道身边的是曾杰,凌晨有一点放心,如果是他母亲,他不会得到周全的照顾。

凌晨花了很大力气,来转动他的头,然后,他看到曾杰。

和衣而卧的曾杰。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个熟悉的声音,甚至那种熟悉的气味,凌晨再一次确定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还可以嗅到花香,听到音乐,吃肉喝酒玩女人(在未来的日子里),生命中还有许多他不知道没体验过的东西,比如成功,比如权力,比如女人,比如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甚至——同一个男人的肉体与感情生活,即使他不愿经历,可是被剥夺了经历的可能性是另外一回事。

凌晨轻轻呼出一口气,为了那个女人,为了对那个女人失望就一怒而跳下楼去,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凌晨重回想起那剜心之痛,是的,那一刹那儿,只希望疼痛停止,后果再所不计,只想离开这个世界,只希望再也见不到这世上肮脏丑恶的人类。

觉得,闭上眼睛或者会好,不再听不再看不再感知,就再没有痛。

即使现在,得知生命还在的喜悦后,想起生命背面的挣扎与痛楚,依旧令人黯然。活过来了,还是面对那些不得不面对的丑恶,还是要挣扎,如同雪天跌倒在地,无论多么疲惫多么饥寒交迫也不得不爬起来,走下去。

世人祈盼长乐未央,可惜,只有长痛是永不停止的。

如何面对曾杰,如何面对申女士?

凌晨对自己能想出一个如此幽默的称呼深感欣慰,对了,他已经将那个女人给予的生命舍弃了一次,他不再欠那女人的了,那个女人的名字,从此可以叫做申女士了。

曾杰呢?

那个让他裸身站在厨房里洗碗的男人,那个曾一再试图侮辱他的男人,那个想用钱把他买下来的男人。

凌晨微笑,如果有机会,我真想把你们全都捏死,就象捏死一只蚂蚁,就象一个小孩儿,捏死一只蚂蚁,轻轻碾一下,碾碎你的下半身,留着上半身,看着你辗转惨叫挣扎,然后慢慢死去。

凌晨思潮起伏,可是肉体受不了这样澎湃激荡,渐渐失去力量,无可奈何是坠入梦中。

首先是一道金光把凌晨照醒,然后是一把冷漠的声音,让凌晨打了个寒颤:“曾杰非要我过来,说是对你说说话希望你能快醒来,呵呵,屁话,还真有人信这种奇迹啊?”

凌晨努力地挺直了身子扮僵尸,听着申启芳坐到房边,可是明显听得那申女士是对着墙说话,并不是对着自己:“我知道你为什么跳楼,小子。就象你小时候,有人抢你的玩具,你抢不过人家,就把玩具一脚踩碎。啧啧,什么性子。你这性子活该摔死。小子,不是你要留在曾杰那里的吗?让他付点代价不行吗?非要老娘喝西北风,你心才安然吗?”

凌晨在被底紧紧握住拳头,他想打扁那张脸。

申启芳轻轻笑:“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人,凌晨,有没有觉得自己变态?你恨我也因为这个吧?你已经是个小变态了。”

凌晨觉得自己的身体再一次下沉下沉,只是这一次,却坠向无底深渊。是吗?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当然不是肉体上感觉到愉悦,只是心里不再抗拒曾杰的亲密接触。而且,不再抗拒曾杰的关切与爱护。他已经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也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不会一直想用刷子洗刷被抚摸过的地方,曾杰那张脸凑过来,如果是关心关怀关切,他也能体会并感激了。

如果说,原来,凌晨把曾杰当成外星人或者粘嗒嗒的赖蛤蟆,那么现在,他至少把曾杰当做同自己一样的智慧生物了,即使不认同他所做的一切,但已经把他当成一种他可以理解的有理性的物种了。

申启芳依旧轻笑:“年轻人的想法真是有意思,黑的是黑的,白的是白的。啧啧,多么幸运,凌晨,你可以这样白雪雪,全自你妈妈我的灰秃秃得来啊。是我,在这个黑漆漆的社会摸爬滚打,我把你养到十五岁,凌晨,我也是个人,允许我会觉得累,想把你放弃吧。曾杰那里,还不错吧?我有预感,他是个可以欺负一下的人,表面上冷漠,内里却是个迟疑而软弱的人。当然了,他有智慧,人活到四十岁还没智慧,那就不如条狗了。我的安排多好啊,如果你不跳这一下子的话,我拿走我想要的,曾杰得到他想要的,你呢,你有什么损失呢?在曾杰那儿,不是比跟着我好?可怜的小家伙,你已经长到十五岁了,你的妈妈我却并不想只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的爱,我还没有老到不想要男人的爱与关怀只要生活的地步,为了生活,我已付出良多,小家伙,你跟朋友出去玩,把妈妈扔在家里,妈妈可没抱怨你遗弃啊,即使我不离开你,你也要离开我了,啧,想你膝前承欢,我不如养一条狗实际。”

凌晨气得圆瞪了双眼,就要坐起来大骂,可是这一挣,凌晨却愣了,他的腿呢?为什么他完全感觉不到腿的存在?这一惊,直惊得他目瞪口呆,腿呢?

凌晨的手慢慢地移动,终于摸到冰凉光溜溜的两条腿,他呼出一口气,腿还在,没有知觉,也许是麻药吧?

申启芳无聊透顶,打个呵欠:“我对着一棵大白菜诉苦,多有意思。”

沉默,许久,申启芳伸手擦擦脸,告诉凌晨:“乖儿子,妈妈为你落泪了,虽然咱们久已不相爱,可是我想起小时候抱着你,拿你当珠宝一般,巴不得心肝都挖出来给你,还是忍不住要落泪了。”

申启芳喃喃地:“我曾经爱过的人,曾经有过的——一切,似水流年。”

低低的笑声:“如果往回想,人真是不用活了,要是往前想,又不敢活了,晨晨,如果你真的死了,也未必不幸呢,我活了四十年,也没找到幸福与人生目地。你为什么恨我呢?恨我把你留在一个对你有企图的人身边?笑死我了,没有企图的人怎么会收留你呢?在这世上,你必得拿自己的所有交换自己的所需,否则,就只能拣人家的剩饭吃甚至连剩饭都拣不到,我要有剩,我也拿去喂狗。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要是喜欢,千万别管别人怎么想。只要你喜欢,只要对你有好处,就抓住,别以为人生到处都是好东西,到处都是快乐幸福美满,靠,我告诉你,这世上最多是杂草与荆棘,好容易看到朵玫瑰,还是有刺的。一件东西一个人能给你快乐,管别人怎么说,除了给你发工资的老板,别人的话都他妈是放屁!不但不要听,谁敢在你面前放,你还应该把他打出去,让他滚他妈的蛋!”

凌晨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曾杰!曾杰!救我!救我!”

二十五,无法承诺爱情

申启芳吓得尖叫一声,来不及想就往外跑,先是被狂猛地打开的门差点撞断手,然后被冲进来的曾杰把她整个人拎着领子拎起来:“你干了什么?”

申启芳痛疼难忍,惨叫:“我什么也没干!”

凌晨双手捂住脖子,艰难地挣扎着:“她扼我的喉咙,她想闷死我!”

申启芳未等分辨,已被一拳打中肚子,倒在地上,在一阵暴风雨般的拳脚中,除了惨叫,什么也分辩不得。

前来探病的张子期将曾杰抱住,那个半老徐娘,良久,才从地上爬起来,擦擦脸上嘴角的血,咬牙道:“小兔崽子!”然后踉跄离去。

曾杰还要追究,张子期低声:“你看看凌晨!”

曾杰这才回过头去,一脸欣喜:“凌晨,你醒了!”

张子期叫一声苦,曾杰已经完蛋,他叫曾杰看凌晨,是让曾杰看看凌晨那一脸冷酷凶恶的表情,可曾杰看到的只是他亲爱的凌晨醒了。

可凌晨面对曾杰时的面色,又确实温柔平静了,他嗓子沙哑:“水!”

曾杰听了皇命一样趋向前,以颤抖的双手倒了一杯热水,想了想,又掺了点矿泉水,温度正好了,拿一根吸管前到凌晨嘴边。

凌晨喝完水,问:“今天几号?”

曾杰道:“你昏迷了两天。”

凌晨呆住,许久,才问:“那么,我的腿怎么了?”

曾杰沉默一会儿,反问:“怎么了?”

凌晨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我的腿没有知觉!”

曾杰道:“也许是药物反应!”

凌晨道:“告诉我!说!”

那不容质疑的口气,让曾杰有点怕。

张子期道:“曾杰,告诉他吧,他早晚要知道的。”

曾杰道:“你的脊椎受伤,下身暂时失去知觉。”

凌晨问:“暂时?”

曾杰道:“医生说,有治愈的希望。”

凌晨沉默了。

每个人都要为他的愚蠢付代价,放弃生命放弃得不够彻底,导致只有一部分生命离开了他。上半身活着,下半身死了。

凌晨希望自己真的是一颗大白菜。

曾杰坐在凌晨身边:“你会好起来,凌晨。”

凌晨侧过头,一双大眼睛温柔而忧伤地看着曾杰:“要很多钱吧?”

曾杰被这双眼睛,看得呆住,半晌才道:“你不必担心。”

凌晨道:“倒底没办法替你省下那笔钱。”

曾杰心酸:“凌晨,我应该早早一口答应一切条件。”

凌晨直直地看着他:“买下我?”

曾杰沉默。

一切恩怨都不必再言。

凌晨半晌问:“如果你对我全无企图,你会收留我吗?”

会吗?曾杰想了想:“唉,不知道。”妻子跟人跑了,你会不会养她与她前夫的儿子?是不是太善良了?放在家里都觉得碍眼。不是每个十五岁的孩子都象凌晨长得这么秀色可餐,想想一下家里多个半大孩子,寻欢作乐是多么不方便。

可是,把一个不大不小的孩子强赶到街上去饿死,那也实在不是曾杰能做到的事。他不过嘴巴说得硬,真让他把个孩子一脚踢出去,他也不见得能做得出来。

曾杰想:如果我对你无企图,我大约会送你去个便宜的可以寄宿的学校,然后听凭你挣扎到十八岁,那就同我再无关系了。

凌晨慢慢展现了一个笑容,那种花开一样的笑容。

是温柔的美丽的,是呈献给人看的,又是真诚的,然后低声道:“别抛弃我。”

这双腿还能不能站起来?如果不能,曾杰会收留一个瘫子吗?他收留那样一个人做什么?凌晨恐惧地望着半空,仿佛希望能透过空气看到未来。

如果真的瘫了,曾杰早晚有一日会厌了吧?从每天的探视变成每周,然后每月,然后……求他来他也不会来了。

曾杰瞪着这个美丽的少年,听他低低地哀求,心都软了,可是他那四十岁的老心也知道自己可不是一个圣人,如果凌晨真的再不能站起来,那么凌晨自然是他的责任,他会尽力让他生活得好,可是,那样一个凌晨,还能不能是他爱的那个凌晨?他不知道。一个久病的人,不但肉体脆弱,连灵魂也会改变,曾杰轻轻握住凌晨的手:“你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到底。”

只能承诺物质,不能承诺感情了。

谁承诺感情,谁就是骗子,感情是一个人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东西,如果你爱过一个人一件事,然后又不爱了,那就是不爱了,不是你努力就可再爱上的。人,唯一能承诺的,不过是我会对你负责到底,负责你的生活。至于会不会有永远爱——那不过是说来让你快乐的祝福而矣。

凌晨低头笑了,如果曾杰不做他的情人的话,就会做他的父亲。

曾杰呆呆地看着那花一样的笑容,绝望地想:“我好想吻他。”可是,这种情况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来?

深夜,凌晨问曾杰:“你还在这里吗?白天还有工作,在这儿睡不好吧?”

曾杰过去帮他把被子掖好,苦笑:“如果你一直住院的话,我确实不能长期在这儿陪你,可是,这几天,先让我在这儿吧,让我安心一点。”

凌晨悲哀地看着这个男人,他这样有限度地对他好,倒让他无法娇矜地拒绝:“走!我不要见你!”

不要见你。

我不要见你。

想离开,想到远方。

可惜,即使在有腿的时候,也不能走,每个人都身不由已,每人都被无形的绳子紧缚,可以移动的距离或远或近。多数只能原地振动,甚至一旦真的没有了那根绳子,我们反而不自在。绑着我吧,束缚我吧,说你需要我,不要允许我离开,不要给我自由,我天生是家养的,不是野生的,外面的风风雨雨,不是我能够欣赏的。

凌晨扬扬眉毛,奇怪上述那些无病呻吟是哪来的,是谁塞进他的脑子里的,不过,那些呻吟也让他明白一点,真的离开,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即使可以好好生活下去,想必也不会比现在快乐多少。

那个,关于打分,非常让人晕菜的一段记录:

didar:

说到这个,原创网的分是用来干嘛的?

作者:

用来干嘛的?

didar:

呃?我只是好奇一下,不然为啥那么多作者要分。

作者:

汗,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分高比较好吧

didar:

爆……

didar:

死爆………………

作者:

b

至少满足虚荣心啊

didar:

彻底倒地………………

二十六,为你伤怀为你痛

早上起来,曾杰在床边操作,凌晨看不到,不知他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曾杰拿着一袋黄|色液体送出门外。

凌晨白了脸,半晌才问:“那是什么?”

曾杰顾左右而言他:“晚上睡得好吗?”

凌晨问:“那是什么?”

曾杰苦笑:“导尿的”

凌晨白着脸,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光微微转动,他想感受到自己对身体器官的感知与控制力。没有,他完全感受不到腰以下的任何知觉,那么——

凌晨的嘴唇都在颤抖:“一直都是用这个?”

曾杰道:“这些功能日后会慢慢恢复的。”

凌晨沉默。

无边无际的,麻木的黑色,将凌晨淹没,他可能永远无法自己控制大小便,可能永远不能做一个男人,可能永远这样躺在床上。这恐惧,让凌晨的嘴里有一种黑色的苦味。整个人不会说也不会动。

那是一种,无法用哭泣表达的绝望。

曾杰道:“你会好起来的!即使真的不能好,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凌晨慢慢地呼出一气,近乎一种梦游状态地喃喃:“不,你不会让一个残废拖累你一辈子,如果我不能好起来,你看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曾杰呆了一会儿,才苦笑:“我在你心中是那么不堪吗?”

凌晨道:“曾杰,你肯为我付这些治疗费用,已经让我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人性的光辉了。”

曾杰再次目瞪口呆,然后不得不半讽刺半真诚地说:“谢谢。”

凌晨抬起眼睛看曾杰:“你放心,如果我真的能好起来,我就是你的。如果不能好起来,我也不会拖累你的。”

曾杰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跳跃的思维,所以呆了一会儿才明白凌晨的意思:“如果不能站起来,你想自杀?”

凌晨淡笑:“放心,我下次会小心从事,不会从二楼向下跳了。”

曾杰扭开头去,一时无法说出劝慰的话来。

曾杰可不是圣人,指望他几十年如一日地爱一个瘫痪病人,不如指望世界大同人人友爱每个适龄儿童都可接受义务教育。

半晌,曾杰才道:“我会让你接受最好的治疗。如果真的治不好,我仍会给你安排最好的护理,你尽可以放心生活。如果这样,你还是不能忍受你失去了一部分功能的痛苦,我也不会多劝。我一直相信,人有生存的自由,也有死亡的自由,没有人可以评价他人的选择,因为没有人知道别人的感受。可是为了那一天,不要到来,我希望,你会尽最大努力,配合康复治疗。”

凌晨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晚上回去吧,我不习惯,那些脏活,让护工做,好吗?”

曾杰愣一下:“你——”

凌晨苦笑:“我觉得很难堪。”

曾杰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没受过骄宠的孩子,是不懂得撒骄的。

没有眼泪,不能给恩人脸色看,向陌生人发不着脾气。

凌晨几乎是一个克制与忍耐的典范。

曾杰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心疼。

那克制而谨慎的态度。

可是凌晨身周有一堵无形的坚冰,他无法近身,他也不愿在这种情况下靠近,好似趁人之危。

曾杰努力每天都抽出时间来陪凌晨,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有事业的成年人,即使是亲生儿子病成这样,他也不可能放下一切,每天陪护。

凌晨仰望天花板,一整天没有开口,活下去真的很难,即使肉体全无知觉,心灵所感受到的咬噬般的巨痛,让人禁不住想惨叫出声,可是那种无形的痛,不能医治,不能被人感知,即使你流泪也没有人能够明白,也没有办法解除,除了默默忍受别无他法。

如果曾杰在这里,他不得不强颜做出平和坚强的姿态,虽然累,倒底也是没有时间放纵自己去往太深处想。现在独自一个人,凌晨不禁自问:“我这样苦苦挣扎,这样忍痛倒底是为什么?”是软弱吗?癌症后期剧痛不止的患者是否有权要求安乐死?灵魂之痛,丝毫不亚于肉体之痛,可是没有人同情也没有药物缓解。大多数未经过此痛的人只会责备自杀者懦弱,一个人疼痛得愿意放弃生命以求解脱怎么能责备他懦弱呢?千古艰难唯一死,死都不怕的人怎么会是懦弱的人呢?(再有人要求他人保持乐观的情绪,我就会建议打折他腿然后要求他保持微笑与心情愉快。他要是能,我就建议敲开他脑壳看看他是不是内吗啡肽分泌过多或面部神经失调,nnd)

凌晨的灵魂好似被火烧一样,他禁不住侧头去看床头的抽屉,那里面有一把水果刀。

一把水果刀。

拿起来,扎到喉咙里,经过几秒钟的窒息,产生各种美丽的幻觉,然后一道白光,带来平和宁静。再不痛,不哀伤无助,没有屈辱,没有挣扎,做一个高贵的死人。

一只手仿佛获得独立生命,自作主张轻轻拉开抽屉,然后在抽屉里轻轻摸索。

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轻触刀尖,有一点刺痛,如果真的刺进身体,那种痛应该不会比心痛更难忍受吧?

门轻轻打开,凌晨吓了一跳,手指急忙抽出,指尖微微觉得一痛。

曾杰看见凌晨紧张的表情,有点奇怪,然后看到打开的抽屉和凌晨慢慢握紧的手。

他走到床前,看到抽屉里静静躺着的刺眼的水果刀。握住凌晨的手,掰开手指,看到指尖的一滴血。

曾杰慢慢抓紧凌晨的手,两只手握紧凌晨的受伤的,慢慢在凌晨床边坐下,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只是眼睛慢慢地红了。

曾杰这个年纪的男人,是不会落泪的,人到了一定年纪,眼泪不会再引起同情与怜惜,只会增加厌恶与不屑,曾杰是不可能哭的,可是那眼睛里忽然多出来的一根根的血丝,涨红的鼻子耳朵,含在眼眶的半滴泪,那忍耐得万分辛苦所以开不得口的表情,在一刹那儿,击穿凌晨,他所有的忍耐与克制终于变成泪水落了下来。

二十七,想为你做点什么

曾杰抓着凌晨那只手,仿佛在给予一个拥抱,又仿佛在寻求安慰。

许久,他伸出手指,给凌晨刮去眼角的一滴泪,勉强微笑:“开会,来晚了。”

凌晨眼睛看着表:“这么晚,来干什么?”

曾杰微笑:“看你一眼。”

或者十年以后,所有爱意不过是过眼烟云,可是此时此刻,曾杰对凌晨,是明明白白毫无疑问的爱。凌晨苦涩地微笑:“真是……”真是傻,可是说出来,这话未免太象打情骂俏了,凌晨只得住口,半晌,凌晨叹口气:“尘满面。”

曾杰道:“我还认识你。”

凌晨笑了,然后伸手给曾杰揉揉眼睛,那双微笑着的眼睛,一闭上,就有一点泪花挤了出来,凌晨慢慢给曾杰擦干,轻声地:“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可要快一点把我忘掉。”

曾杰想了想:“呜,小家伙,你贵姓?”

凌晨笑,悲怆地。

第二天,曾杰一早过到医院来,会同医生一起围着凌晨做检查。

凌晨瞪着大眼睛,茫然地回应所有关于:“有知觉吗?”的应答。

良久,医生终于站起身来,在凌晨的床头,就缓缓地摇摇头。

曾杰送医生出去,谈了很久,进来看到凌晨忽然转开头去。

凌晨早已知道结果,可是现在心中还是有一团火在烧。

曾杰坐在凌晨床边,沉默。

凌晨的一只手,轻轻过去覆在曾杰手背上,轻轻握了握。曾杰转过头:“我决定给你转院。”

凌晨提醒:“这已经是最好的医院。”

曾杰道:“别的城市。”

凌晨轻轻咬住嘴唇,奇迹,他需要的,是一个奇迹。

每个穷人都需要一个中彩票的奇迹,可是每次奇迹只降临到一个人头上,凌晨想中那个彩,需要看老天安排。

不过有钱人中彩的机会会多一点。

张子期送曾杰走时说:“咱们乡下人到大城市去花钱,钱一下子就花光了。”

曾杰恶狠狠瞪他一眼,张子期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完全忘了凌晨就在不远处,在他眼里,凌晨已经是一颗白菜了。

张子期问曾杰:“要是有一天,我也遇到这种事,你会这样对我吗?”

曾杰小声说:“不行,你太老了。”

张子期捏住曾杰喉咙,要送他去极乐世界。

那是一个好天气,窗外阳光明媚,医生说:“观察一阵,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曾杰微笑,凌晨提醒他:“唉,只是希望。”

曾杰告诉凌晨:“医生说,有一种特效药,效果很不错。”

凌晨接过来,笑道:“有一种特贵药,给人感觉很不错,其实不一定错不错。”

曾杰无奈地微笑,然后说:“凌晨,你很坚强勇敢。”

凌晨点点头:“我明白,曾杰,我会等你厌了。”

曾杰愣了一会儿,走到凌晨床前,弯下身子,吻了凌晨的额头:“我爱你,我希望这爱能持续一辈子。”

凌晨苦笑。

当天夜里,凌晨痛醒。

一阵比一阵更强烈的疼痛从下肢传来,凌晨咬住嘴唇,忍到全身绷紧。直到冷汗流下来,凌晨才叫曾杰:“曾杰!”

曾杰迷迷糊糊地起身:“喝水?”

凌晨笑一声:“不是,我腿痛!”

曾杰还不明白:“哪里痛?”

凌晨悲喜交加,又疼痛难忍,终于流下泪来:“腿痛。”

曾杰呆站在当地,半晌,才过去狠狠拥抱凌晨一下,然后按铃叫医生。

凌晨的腿终于有了知觉,他的痛苦人生也终于开始了。

曾杰逼着他做完所有康复课程,凌晨常怒气冲冲连滚带爬地坐到他的轮椅上,然后死死抓住轮椅不放,拒绝配合那些让他疲惫痛苦不堪忍受的课程。

曾杰一边象拔章鱼一样往下拔,一边暴骂:“快滚下来,你这只猪。”

凌晨有时嚎叫着被揪下来,有时干脆咬曾杰一口。

曾杰骇笑:“凌晨,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凌晨坐在轮椅上,眼睛里有一点胆怯,有一点倔强,有一点象小孩子看大人脸色似的表情。曾杰骇笑着:“我该拿你怎么办?”

凌晨机灵地:“我对刚刚发生的不幸很遗憾!”

曾杰笑:“这就是你的道歉?”

凌晨笑。

曾杰再把凌晨从轮椅上揪下来,凌晨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曾杰俯身过去威胁:“小子,你再需赖,我就当众打你屁股了。”

凌晨仰头笑,灿若春花。

曾杰苦笑。

对着这种笑脸,忍着不去吻他,真?br /gt;

父子 作者:rouwenwu

真的很难。

曾杰蹲在凌晨面前,板下脸:“不要开玩笑,凌晨,这关系到你将来能不站起来,你不可以一时软弱,导致终身残疾。”

凌晨伸手在他脸上推了一下子,曾杰坐倒在地。,凌晨大笑,曾杰先是气,然后也笑了。

一个月后,凌晨终于可以独自站立了,虽然走路还不行,但是医生认为,只要如常用药,可能回家继续做康复治疗了。

夜里,凌晨问曾杰:“我们回去后还有饭吃吗?你的公司没破产吧?”

曾杰捏捏他脸:“闭嘴,臭小子。”

凌晨问:“你有洗澡吗?”

曾杰奇怪了:“洗了,怎么?”

凌晨说:“我想替你口滛。”

曾杰呆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两个字的意思,他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然后全身都着了火,他张口结舌地,看都不敢看凌晨一眼。

凌晨说:“你过来!”

曾杰咽一下:“不,不不!”曾杰骂自己,他妈的,怎么会说不不不呢?应该是是是是啊!高兴过度,大脑短路了?

凌晨的脸也慢慢红了,那个孩子,坚强地说出那种恶心的请求,然后被拒绝了,再想张嘴,才发觉整个人足有四十度的高温,连声音都变了调。

曾杰躺上床上,背对着凌晨,不敢出声,不敢看凌晨,心里暴骂:“白痴!蠢货!天字第一号猪头!竟白白错过这个机会!竟然拒绝了凌晨,竟然拒绝了!”曾杰恨不能给自己两记大耳光,如果不是凌晨就在旁边的话,他一定左右开弓狂扇自己一顿。

凌晨呢?

凌晨半掩着自己的嘴,很想很想去刷牙。

这张嘴竟然能说出那种话来,真想去好好刷一刷。

二十八,床戏

凌晨倚在饭厅的门上说:“真想为你做点什么。”

曾杰放下碗,走过来,站在凌晨面前:“你爱我吗?”

凌晨张开嘴,嘴巴已经做出一个爱的口型,喉咙却无法发出声音,半晌,凌晨微笑,闭上嘴。

曾杰苦笑:“那么,你能为我做什么呢?让我想想,或者,做一顿饭?”

凌晨沉默一会儿,伸开双臂,抱住曾杰:“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习惯,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凌晨第一个主动的拥抱。

曾杰为之付出良多。

包括两个月没有到自己的公司看一眼。

这一个拥抱,也很普通,是一双稚嫩的臂膀,带着简洁的感激,即使再有幻想力的人也不能把这一个拥抱想象成是爱的拥抱。

可是,抱着曾杰的那个人,穿着淡灰色的柔软鸡心领恤,从领口可以看到一对漂亮的美人骨,平而直,肌肤如凝脂。瘦小单薄的肩膀,曾杰叹息一声,这个没有爱情的肉体是那样美丽,即使他觉得这样是不道德的,依旧无法拒绝。

他低下头,轻轻扳起凌晨的脸,在那粉嫩光滑的唇上,轻轻一吻。

他的双臂感觉到凌晨的颤抖,即使在心里准备过一千次,真的接受还是令凌晨颤抖。

曾杰轻轻松开手,凌晨的脸上有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勉强的微笑着的表情。

不久之前,曾杰还可以戏谑地欣赏凌晨的这种痛苦难堪表情,现在,他只觉得心痛。曾杰不自禁地开口:“对不起。”

凌晨愣了一下,然后眼圈一红,勉强吐出两个字:“什么?”已经哽咽。

曾杰松开手,退一步,微笑:“如果真的不行,也没关系,凌晨,我喜欢,不,我满足于现在这种状况。”

凌晨呆呆地。

对恩人以身相许,是不是很古代的一种想法?

凌晨苦笑起着,这种事竟发生在他身上。

可是,曾杰有时真的让他感动。他该怎么做?难道还要跪下来求大人临幸?

半夜,曾杰在床上辗转,好想去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全身都似着了火,曾杰呻吟:“凌晨。”

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声:“啊!”惊恐凄厉。

曾杰吓得坐起来:“什么声音?”

打开门,一个热乎乎颤抖的身子已经扑进怀里。

曾杰低下头,看到一张汗津津的脸,脸色惨白,整个人还在颤抖。

曾杰惊问:“怎么了?”

那个颤抖着的身体,半晌才答出两个字:“做梦。”

曾杰把他抱起来:“做了噩梦?”放到自己床上,那个小人,自动缩成一团,钻进被里。

曾杰在被底拥抱那个小人,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轻声道:“梦见摔下去。”

是梦见从楼上摔下去那一刻吗?曾杰抱紧凌晨,这个孩子曾经历死亡,在那一刻,他是否曾恐惧得灵魂出窍?这惊恐的记忆,是否会跟随他一生?

渐渐,曾杰的衣袖湿了,他没有动,小凌晨终于肯在他怀里哭泣,他一动不敢动,如果他做一把椅子可以安慰凌晨,他一定宁可自己是一把椅子一张床,总之,是可以拥抱凌晨安慰凌晨,而不会令凌晨感到难堪与侮辱的那种东西。

良久,凌晨抬起头:“我跟你一起睡吧?”

曾杰说:“好。”好得不得了,好得不能再好。

凌晨闭上眼睛,可是他的睫毛颤抖,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又张开眼:“曾杰,你在等什么?”

曾杰的呼吸沉重:“凌晨,我不想让你痛苦。”

凌晨一双哀伤的眼睛里面有泪水在灯光下颤抖着,他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他苦笑着,慢慢凑过去,吻了曾杰的嘴。

轻轻的,人体最柔软的部份,曾杰的嘴里还留有一点牙膏的味道,而凌晨,吐出来的气息居然是香的。

是香的!曾杰呻吟一声,咬住那意欲退缩的嘴唇,牙齿品味着那轻微的抵抗,舌头感受那柔滑的触觉,凌晨的嘴里,有一点淡淡的甜味,象最清新的矿泉水的那种淡淡的甜,曾杰有一点头晕。

良久,分开的两个人,一个满脸沉醉,一个是献祭般的微笑。

轻声笑问:“你喜欢吗?”

曾杰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

凌晨微笑:“如果你喜欢,我也喜欢。”

曾杰呆呆地,许久,轻轻摸摸自己的耳朵。

凌晨微笑:“耳朵痒吗?来,让我咬一下。”

带着淡淡香气的身子扑在曾杰身上,那件散发淡淡肉香的柔软衬衫就遮在曾杰脸上,曾杰深吸一口气,那味道让他幸福得不能置信,心脏无法承受这狂喜,已经跳得象在击鼓一般,曾杰想尖叫。然后耳朵一痛,被一张柔滑的嘴含着,痒到心里去,然后同一个人的牙齿咬下去,那痛,解了心痒,令得曾杰呻吟一声,更痛更痛也不要紧。

这一切,是多么美好,希望时间停顿,永不流逝,这一刻如果能永远,谁还希罕天堂呢?

那张柔软的嘴唇滑下去,滑到耳后,滑过脖子,在曾杰的脖子上轻咬一下,滑过肩膀,肩头的咬啮,让曾杰痛得一抖,划过胸前,咬在||乳|头上那一下,让曾杰惨叫着弯下腰,可是凌晨的嘴唇微笑着在上面蹭两下,曾杰呻吟着,如果凌晨要他的灵魂,他也会给。

然后凌晨要咬曾杰的肚皮,那实在是太痒了,曾杰不由自主地大笑,躲闪,凌晨一定要咬他,象一条嘶咬着人的小狗。被子都翻到地上去,曾杰笑得快岔气了,告饶:“好了好了,让你咬,你别痒我。”

凌晨咬一大口,曾杰又痛又痒,倒底又把凌晨推开去,凌晨抓住他的短裤,曾杰停住,凌晨也停住。

曾杰看着凌晨,那个稚气的脸上,有一种坦然的表情,也是一种坚定的表情,他要坚持要做一件事,一件曾杰渴望却不肯做的事。

曾杰的眼睛在轻微地说不,那是一个掺杂了渴求的微弱得微不足道的拒绝,与其说是不,不如说是不安与不忍。

凌晨的脸上慢慢展现一个惨淡却美丽的笑容,他的手慢慢伸进去,然后握紧。

丑恶吗?没有凌晨想象中丑恶。

那是一段火热干燥的肢体,并不脏。它有着柔软的表皮与坚硬的内里,只是皮肉与血,竟能那样坚硬,真是个奇迹。

它刚盈一握,凌晨抓住它,忽然间觉得很安心。

好了,他已经做到了,并不难,相反,在做了这件事的那一刻,他觉得很安心。

曾杰的身体是僵硬的,即使在被抓住的那一刻,他呻吟一声,慢慢弯下身子,身体依旧是绷紧僵直的。他比凌晨还要紧张。

凌晨微笑:“我要咬你了,你怕不怕?”

曾杰忽然抓住凌晨的肩,他的手指抚摸凌晨的唇:“不!”他说不,:“你,只要摸摸就行了。”

那么香的嘴!

凌晨咬他的手指:“不,我喜欢咬人!”

曾杰的身体开始颤抖。

直到敏感的器官感受到柔软的嘴唇的亲吻,那颤抖才停止,曾杰喘息,天哪,他承受不住这种快乐与兴奋了,天哪,他要爆炸了。

凌晨先是轻轻吻了一下

前面感觉到一点湿,软软的嘴离开了,湿的地方,感觉到一点凉,然后被热而湿润的嘴包裹住。

凌晨真的咬他!曾杰痛得慢慢地弯着身子,双手抓紧凌晨的肩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应该已经说明他痛不可当,可是凌晨微微抬头看他一眼,却更重地咬下去,曾杰觉得眼前一道闪电划过,他咬住嘴唇,疼痛象电击,不停地不停地刺向他的心脏,可是他却放开了凌晨的肩,一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凌晨的头发,轻柔地,轻柔地。

即使更痛更痛更痛,来自于他爱的人,他也喜欢,他可以享受。

二十九,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凌晨涨红脸:“对不起。”

曾杰回过头,笑:“不要紧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先是被咬伤,然后同笨拙的初学者的牙齿进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博斗,那孩子有两颗锋利的小虎牙,又不懂保护对方。

曾杰与凌晨的chu女夜,竟有淡淡的血痕,最后两人不得不起来擦洗上药。

凌晨缩在被子里,枕着曾杰的手臂。后背热热的,微微有一点汗,长夜无尽的寒气都无法侵扰他,他问:“很痛吧?”

曾杰的面颊轻轻蹭着凌晨的头发:“不,如果真的很痛,就不会高嘲了。”

虽然刷过牙,凌晨还是觉得嘴巴里有一股淡淡的jg液的味道,甚至他觉得整间屋里都弥漫着那股靡烂滛秽的味道,他觉得厌恶,可是也还不至于呕吐,也不至于让他连这个怀抱都讨厌起来,他喜欢这个怀抱,无论如何,他不想再梦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跳下楼,然后在寒夜里独自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如霜。

凌晨感到一种堕落的颓废,不愿再挣扎却又对自己的软弱不满,因为厌恶自己,所以眼看着自己堕落下去却不想伸手阻止。他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管这个怀抱是谁的,也不管代价是什么。

一晌贪欢。

曾杰累了,闭上眼睛,隐隐的刺痛不断地提醒他曾经过的完美的一夜。

是完美的。

虽然过程简单而短暂。

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过程,可是那都不重要。对于曾杰来说,那是他所经历过的最完美最激烈的性。

激烈到他觉得痛苦,身体的抽搐来得太快太急太激烈,以至于他的快感几近于疼痛,不象是自身产生的抽搐,倒象是遭到电击一般,那样强烈的快感,曾杰以为自己身体一定会受伤,可是,只是有点累,至于流了一点血,有一点小小的划伤,那算什么?

曾杰抱着凌晨,忽然感受到一阵锥心之疼,这个对他来说,生命中最宝贵的小人儿,是注定要离开他的。曾杰猛地抱紧凌晨,近于哭泣地叫了一声:“凌晨!”

凌晨沉默,如果你很孤单,你会觉得被爱是珍贵的幸福的。无论被谁爱,也不论你爱不爱那个人,被爱都能让你感觉到一点温暖。

那种怜惜不舍的声音,他听得懂。

可惜,不能回应。

有那么一小会儿,凌晨很想很想回过身去拥抱曾杰,安慰他给他承诺,可那是不可能的,凌晨能给的,不过是谎言。

曾杰悲哀地:“用什么能留住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没有回答。

曾杰苦笑,他不能哭泣,只得苦笑。

成年人都知道,嚎淘大哭不能改变任何事,只自取其辱,故此,人人学会苦笑。

凌晨有一点恍惚,做梦一样的感觉,他坐在课堂上,常常想起自己用嘴巴服侍自己称为父亲的那个人,象一个梦,同他的学校生活是这样大的反差,这两件事好似不可能发生在同一片蓝天下。

凌晨在做事时,有一种厌厌的表情,一种灵魂不知何在的梦幻般的表情。

学校里的女生不知多喜欢这种表情。

大半的男孩子还象顽石,女孩子们已开始做梦,她们做梦的对象,当然是忧伤的,有着一双梦一般的眼神的漂亮男生。他越是脆弱得似一只水晶琉璃杯子,她们越是扑上去想拥有他。

凌晨前面的女生回头,给了他一张条子。

凌晨手里抓着那张纸条,心不在焉地塞进兜里。下一节课是一堂小测验,小纸条的一角从凌晨的兜里冒出个头,年轻的女老师从凌晨身边路过,伸手抽出那张纸条,展开一看,不禁失笑,念出来:“你眼中总似有千言万语,欲述还休。”

凌晨抬起头,一双眼睛冷冷地看过去,那女老师倒是一愣,没错,这个年轻的学生,确时有一双会说话的好眼睛,她将纸条在凌晨面前一晃:“这是什么?”

凌晨道:“不知道,情书?不管是什么,都是我的隐私!”

那女老师暴起来,如果不是年轻脸薄,就要骂:“你有个屁隐私!”了,当下她运了几次气,只说:“让你家长来一趟。”

凌晨看她一眼,垂下头,接着答题。

这下子,小凌晨成了全年级大名鼎鼎的酷人。

曾杰沉默地听小老师慷慨阵词,他的悲哀让他无法开口。

直到老师讲累了,曾杰才叹口气:“我想,人生而自由,有权利同任何人包括同性异性做朋友。”然后他站起来走掉了。

留下瞠目结舌的小老师,以为自己走错了时间空间。

靠,什么年代了,还同我谈早恋的问题。

看着那男孩儿恍惚的眼神,曾杰惭愧地觉得自己还是太卑鄙太残忍了。

那很久之前,他不熟识这个男孩儿,为个男孩儿也不熟识他,他花钱买了他的肉体,那时他要强行上他似乎还没有现在这样由那男孩儿自愿更卑鄙。

他爱上年轻清白的凌晨,他明知道凌晨是不情愿的,做那种事,对于凌晨来说,是牺牲人格与尊严的,他却没有阻止凌晨。

当一个男人的荷尔蒙达到一定浓度时,仁义道德比不上一个狗屁。

可是现在,是大白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曾杰的快感里不能不有一点内疚。

早上上学,凌晨懒得系鞋带,曾杰居然过去蹲下身子给他系好。

凌晨问:“你跟老师谈了。”

曾杰点点头。

凌晨问:“怎么说?”

曾杰低着头对付那长长的鞋带:“我说你是自由的。”

凌晨伸手抚乱曾杰的头发:“你是想把我宠坏吧?”

曾杰笑,站起来:“是,可惜不能。”

凌晨苦笑:“对,我被严酷的生活教训得,太懂自律了。”

曾杰轻抚凌晨的脸:“无论对你多好,都不会持续太久了。”

这个孩子,已经开始结交女友了。

三十,可知我恨你

即使付出再多,也不可能留住所爱。对他的好,现在他还懂得感激,过些时日,怕会感到厌烦,所以,趁他还在,能付出多少就付出多少吧。

爱着他宠着他,如果他要星星,尽你的能力,摘你能摘到的最大的星星给他吧。

凌晨的中考,报的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也是唯一肯收本市学生寄宿的学校,曾杰当然知道凌晨的意思,可是一个学生要上最好的学校,你怎么可能哀求:“不,你不要去,再给我三年时间。”

凌晨补功课,直补到深夜,曾杰给他做夜宵,凌晨一边吃粥一边看书,曾杰坐在一边看着,这个小孩子做事有股韧劲,从前也不见他这样用功,现在他想离开,他想过正常生活,可以一整天目不斜视,不做完功课坚决不睡,不管多晚睡,闹钟一响,立刻跳起来。

如果凌晨想离开他,他是留不住的。

凌晨吃完粥,把碗放在一边,曾杰过去收拾,凌晨好似才看到他,歉意地笑:“就快中考了,考完就好了。”

曾杰笑:“应该我对你说,好好学,考上了,我带你去旅游,喜欢哪里?”

凌晨侧头:“马尔代夫,水清沙幼。”麦兜的口气,让曾失笑。

凌晨把手放在曾杰手上:“别对我这么好,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别把耐心一下用光了。”

曾杰微笑,抬起凌晨的手,轻轻一吻。

小家伙安慰他说还有好多时间,是承诺吗?真的还有好多时间吗?他真的并不是打算离开他吗?

凌晨还是在曾杰房里睡,即使再晚睡,曾杰也等他,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凌晨轻手轻脚地脱去衣裳,慢慢地在被子里缩到他身边,曾杰假装睡着,翻个身,把一只手放在凌晨肩上,凌晨永远选择背对着曾杰,或者他喜欢后背暖暖的感觉,喜欢身后有个依靠的感觉,曾杰知道他喜欢,因为可以感受到小家伙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直到后背与他的身体有接触才会松一口气的。

有时凌晨睡得比较早,不管在做什么,曾杰也会陪他,可是不过什么时候睡,凌晨都是一脸疲惫,谁忍心招惹他。

凌晨前面的隐私女友,经此一劫,竟未被出卖,大为感动,一个夏日的傍晚跟在凌晨身后,凌晨只当不觉,小女孩儿直跟到曾家楼下,凌晨不愿被曾杰看到身后有人尾随,只得远远站住。

身后有草地野花,身前车水马龙不住地流转,小女生站在他旁边喃喃不能做声,秀丽的小脸涨得通红。凌晨转过头去,只见阳光将那女孩儿的头发照成淡棕色,半边脸上汗星闪闪发光,小小的粉红嘴唇微微嘟起,不知为了什么总是欲述还休欲述还休,凌晨想:“你这个小孩子倒底有什么话不能说出口呢?”

那个小女孩儿双手都发起抖来,凌晨只得微笑:“天气这么好,真想去郊游划船游泳野餐。”

小女生双眼发光。

凌晨苦笑:“可惜没有时间,快中考了,考完了,大家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多好。”

那女生点点头,还是不能开口。

凌晨说:“快回家吧,考完了,我约你出去玩。”

那张幸福的脸,一点遗憾没有的狂喜的脸,笑着点头再点头,眼睛里的幸福就快要冒出来,凌晨只得笑了:“去吧。”

那女生挥手说再见,转头离开,又回头来看凌晨,然后一头撞上行人,再一次涨红脸,飞快地跑掉了。

凌晨站在夕阳里,忽然间明了,自己已经永远无法恋爱了,带着那样黑暗的一个秘密,如果去爱与被爱?永远不能向自己所爱的人倾诉自己为什么神色黯淡,为什么在夜里怕一个人独处,为什么喜欢一天刷四五六七次牙洗三次澡。

他心里有一个让人恐惧的大大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隐隐做痛,可是他不能说。

那么,他在女人眼里,会不会始终是一个有秘密的捉摸不定的怪人呢?

所谓恋爱是两个人发生亲密关系,从灵魂到肉体,即使不能溶为一个人,也希望尽可能接近再接近,可是,他不能,让任何人再接近他。

不过不要紧,天底下没有爱的婚姻多得是。

天底下没有爱的人也多的是。

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

先解决衣食住行再谈感情空虚。

年轻的女人的吻会是什么样的呢?

曾杰的嘴里,总是有牙膏,漱口水或口香糖的味道,凌晨知道,曾杰怕他嫌弃他,一直不住清洁自已,可是有时凌晨还是会想知道,一个年轻的女人,嘴里会是什么味道?如果她刚吃完巧克力,闻起来会不会象一块蛋糕?

凌晨微笑,要不,等中考完,真的去约那女生,尝尝她是不是真的象一块蛋糕。

听说,年轻女孩儿身上会有一股奶味。

凌晨,在白天发誓,拼尽全力也要离开曾杰,到了夜里,却将后背贴到热身体上去吸取温暖。

阳光下,凌晨觉得自己肮脏,夜里,凌晨觉得孤单。

一天夜里失眠,辗转不能入睡,凌晨回过身问曾杰:“你醒着呢吗?”

曾杰说:“我醒着。”

凌晨说:“抱我。”

曾杰紧紧抱住凌晨。

凌晨说:“你可知道我恨你?”

曾杰沉默。

凌晨说:“就象恨我母亲。”

曾杰沉默。

凌晨哭了,泪水不住地流下来。

曾杰抱凌晨紧紧搂在怀里,凌晨低下头咬他手臂。

疼痛难忍,曾杰慢慢绷紧身体,然后手臂开始发抖,不由自主地想缩起身子,团成一团,凌晨感觉到后背的那个人肌肉跳动抽搐,他觉得快意,一下一下用力,轻点重点,控制那个人的肉体反应,那个人沉默不出声,痛得受不了也不出声,不反抗不挣扎,可是肉体出卖他,凌晨自那绷紧与跳动的肌肉感受到更直接坦白更动人的哀叫。

肉体不受控制的挣扎,曾杰的肉体不再爱曾杰控制,它们接受凌晨的控制,他让它们什么时候跳,它们就什么时候跳。

凌晨的牙齿在曾杰的手臂上错动,曾杰再忍不住,整个身子都支起来,半跪着覆在凌晨身上,他的手臂还是没有动,凌晨松开牙齿。

曾杰吐出一口气,疲惫地倒在床上,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上面布满细小的汗珠。

凌晨伸手轻触那齿痕,曾杰身子一颤。

凌晨问:“痛吗?”

曾杰说:“只要你喜欢。”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