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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5 章 · 3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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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我明白

下午约三四点钟,凌晨终于回家,进了屋也不出声,直接回自己的房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听那声音,看那神态,似乎这一天过得并不快乐,或者至少,那不是个快乐的结束。

曾杰从冰冷中一下缓和过来,被老男人宠坏了的凌晨怕是没耐烦去哄一个青春期古怪精灵的小女孩子吧?虽然小孩子吵嘴只是难免的事,可曾杰隐隐仍看到一线生机。

他站在门口,想进去安慰,转念一想,年轻人失恋,只得让时间来医治罢了。此时让他尽情享受少年维特的烦恼才对。人生能有几次这样单纯地为爱苦恼呢?

可是不,凌晨没有同小女朋友生气,正相反,廖玫的父母都不在家,两个小孩子趁机偷偷在一起吃了苹果。

这个果子也不是不好吃。

只不过,凌晨觉得这只果子好似色香味都有不足之处。

如果从来没吃过苹果,自当觉得此味只应天上有。

即使不觉得美味无匹,也不会挑剔:这只果子有一点涩,如果是成熟的果子,应该更甜美。

凌晨在进入廖玫身体的那一刹那儿闪过的念头是:“原来不过如此。”

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一点盼望与期待。没有盼望没有期待过,这东西就不够珍贵。

少了一点迟疑,凌晨太急于进入一个女人的身体,来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男人了,而廖玫略带羞涩,也只是扭开头去微笑并无拒绝,从第一个吻到尘埃落地不过半个小时。象猪八戒吃了个人参果,没嚼就咽了。

少了一点羞耻,不知人性为什么是这样的,越是羞耻的事越会让下半身兴奋。

更何况,一个少女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少女,她的技巧当然与一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没法比。

无论如何凌晨是个正常男人,捰体少女当前,虽然不是极至美味,鉴于男人对于食物与女人都要求不高,有的吃就会吃,所以,他还是把活塞运动进行到底。

凌晨在廖玫身上,那小女子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中华五千年文明,女人以性冷淡为美,可是廖玫的冷淡害得凌晨差一点也要冷淡了,自始至终,廖玫都没睁开眼睛,只是脸越来越红,身上渐热,鼻尖冒汗。

对一个少女不能要求太高,可是凌晨眼前忽然闪过曾杰的面孔,那张脸上,痛苦而沉迷,温柔而执着,哀求的眼神温柔的语言小心的动作,可是这一切不能抹杀一个现实,曾杰的话是命令,是他凌晨不能违抗的。无论曾杰用多么哀婉的口气祈求,事实是凌晨不能说不!

不能说不!

不知什么原因,“不能说不!”这四个字令得凌晨热血沸腾,身体猛地向前一冲,撞得廖玫“啊”了一声,他自己也一泄千里了。

凌晨呆在廖玫身上,廖玫不会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他自己知道。

为什么一个女人的身体不如曾杰的一个眼神令他激动?

凌晨对于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齿冷。这太可怕了,这具身体出卖他,这具身体居然会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够可口,它渴望的是无限温柔的爱抚,和一点一点温柔却疼痛的入侵。

凌晨穿好衣服,一声不吭就走了。

空中还飘着零星的雪花。

一地的雪。

凌晨在外面走了很久,眉毛都结上霜。他已经不会思考。

凌晨掉进绝望的深渊,不管他的理智怎么说,他的肉体已经明

父子 作者:rouwenwu

确认,他喜欢。他喜欢一个男人对他的侵犯胜过与一个女人的欢爱。

谁该对这一切负责?他自己吗?当然不是,是那个给他xg爱毒品的人,那个人救了他,然后将他带回家,象修理一件工具一样,丁丁当当,把他改成一件合手的器具。

要提抗议吗?你有什么资格抗议呢?

凌晨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全身缩成一团,他恨透了曾杰,可是内心与肉体都渴望曾杰的抚慰。温柔地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说:“我爱你,不要紧,一切有我。”

晚饭好了,曾杰敲门,凌晨开门,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好吗?”

曾杰说:“吃点饭吧。”

凌晨问:“我有没有拒绝一顿晚饭的自由?”

曾杰愣了愣,无言而去。

那一夜,各自八梦,可是不知他们的梦里是否都有对方,因为人睡醒了,会忘记自己梦到过什么。

第二天的傍晚,廖玫坐在楼门栋口的台阶上吸烟。

凌晨想转身逃走,可是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廖玫冲他笑:“大胆过来,我不会大叫大嚷,也不会吃了你。”

凌晨走过去:“对不起。”

廖玫笑:“是否最后一刻,你想起家里水龙头忘了关?”

凌晨沉默。

廖玫道:“我知道你有分手的权利,你也有保护自己隐私的自由,可我的好奇心太强,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落荒而逃?”

凌晨不可能告诉她真相。

可是你必须满足一个被甩掉的女人的好奇心,给她一个她肯接受的理由。

凌晨决定说谎:“有一个人,她一直喜欢我,纠缠我,我一直讨厌她,我以为自己不喜欢她,可是那天,我忽然发现……我忽然发现,不管我喜不喜欢她,她都已是我生命的一部份,我不能背弃他。”

廖玫呆了一会儿:“我靠,我竟让你看清了灵魂最深处!你他妈下次想清楚点再同人上床!”廖玫抚袖而去。

凌晨呆呆站着,想清楚点。

太清楚了。

从肉体到灵魂都已清楚明白。

凌晨忽然明白自己说的不是谎言,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那个她是他。

他爱那个人,他知道那个人对他做了什么,他爱的不只是那温柔与忍让,他爱他的一切,包括他的j诈狡猾,他的自私,他的残忍。

爱一个人,总会有一点卑屈的感觉,愿意付出一切的感觉令凌晨的理智不住地抗拒。

那颗年幼的心被自己的欲望与教养扭扯得快要粉碎。

四十四,我是你的

凌晨回到家,曾杰坐在屋子角落里,凌晨换了衣服,曾杰还在呆坐,凌晨过去:“在想什么?”

曾杰道:“没什么。”

凌晨握住他手:“工作累吗?”

凌晨的手冻得冰冷,曾杰把他两只手都收到自己手掌中,渥着,半晌叹息一声:“你是早晚要离开的。”

凌晨抬起头,看着曾杰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淡淡地蒙了一层雾气,半晌,他点点头:“是。”

曾杰抬起那双手,吻一下,轻声道:“我想把你绑在我身边,永永远远。”

凌晨道:“你活不到永远,我也活不到永远。”

半晌,曾杰问:“考上大学,你就会离开吧?”

凌晨道:“那是三年以后的事。”

曾杰道:“你会认识一个女人。”

凌晨沉默,那些女人都不如你。可是你说的对,我会认识一个女人,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曾杰俯下身,轻吻凌晨的嘴唇,那张嘴,始终没有学会回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接受亲吻,曾杰问:“这个嘴唇,是否也被别人吻过?”

凌晨躲开,声音忽然冷硬:“是,被人吻过。”

曾杰沉默,他不该忍不住问出来,撕破脸有什么好处?

凌晨冷笑:“要我为你立贞洁牌坊?”

曾杰给了他一记耳光。

好大的声音,巴掌打在脸上,凌晨侧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很痛,曾杰用了很大力气打他,凌晨有那么一瞬间一脸怒容,面孔冷硬,口角牵动意图冷笑,可是凌晨也知道曾杰那一巴掌忍了很久很久。曾杰想必老早就想打这一巴掌了,凌晨沉默。

他的眼睛哀伤地望着屋子一角,从曾杰手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不,曾杰说:“不!”将凌晨抱住。

紧紧地紧紧地,他说:“不,凌晨,对不起,不要走。是的,凌晨,我曾说过你是自由的,可是现在我想把你绑住,我想把你绑在我身边,我想做个笼子把你关起来,我想——占有你!”

凌晨在曾杰怀里微笑,呵,是,你想,可是你已经做到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泪水忽然大滴地地落下来,他的爱是那样的委屈。别人不理解,他自己不理解,曾杰也不明白。

凌晨恨曾杰恨自己恨所有人。

他希望他爱上一个廖玫那样的美丽女子,为那女孩子失魂落魄,整夜站在那女子窗下等待一支玫瑰,即使得不到,多年以后也可以说:年轻时我曾爱过一个女孩儿,我是那样的爱她……

可是他爱的是曾杰,这是个秘密,他必须把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别的人会用目光杀死他,他经过他们面前,他们会道路以目。

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曾杰的衣衫,曾杰无力地:“求求你,不要哭。”凌晨微微抬起脚,双臂抱住曾杰的脖子,紧紧搂住,脖子上的皮肤接触到曾杰的下巴与脖子,痒痒的,良心的疼痛顿被安适大力打压下去,凌晨轻声道:“曾杰,抱我。”

曾杰抱住凌晨,紧紧抱住。

凌晨仰面看着天花板,喃喃地:“我喜欢,紧紧的拥抱。”麻木地拒绝再听内心那个一本正经不住教训他的小人儿的说教,他已经沉沦。

曾杰压到他身上,把他的双手按在头顶,曾杰说:“不要再逃开,好吗?不要离开我,好吗?答应我,答应我!”

凌晨说:“好。”又问:“你想不想用枕头闷死我?泡到酒精里?或者把我的血抽干,全灌上甲醛。”

曾杰一喜,然后听到凌晨讽刺。

曾杰松开手,坐起身,看着凌晨。

沉默地。

身上减轻了重量,是轻松吗?不,是大块大块的空虚,凌晨那被驯服了的身体已经爱上被紧紧搂住紧紧压住紧紧地紧紧地到不能呼吸的感觉。那没有重量的空虚,让凌晨有饥渴的感觉。

曾杰站起身,离开。

凌晨还是躺在地上,厚厚的地毯,柔软而温暖。

凌晨保持着刚刚被强压在地上的姿势,他的双臂还是放在头顶,好似在等待:“来吧,压住我,按住我,让我不能挣扎,因我已不想挣扎,我已经那么那么那么疲倦。”

曾杰又回来,坐在凌晨旁边,按住凌晨的手,用棉绳将凌晨的手腕绑住,凌晨抬起头,看到手腕上象牙白的棉质绳索,沉默,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曾杰把凌晨的手绑在纱发脚上,低下头,看凌晨的脸。

凌晨说:“把我杀了吧。或者,挖出我的眼睛,我就永远不能离开你了。要不,用斧子砍下我的脚。来吧,试试,我要靠你生活,不会告你。”

曾杰伸出去的手指,微微抽动两下,好似真的在强忍要杀掉凌晨的欲望,可是那双手只是轻轻抚摸凌晨的脸,无限爱怜地。曾杰摇头,轻声道:“我真的想,我真的想!真的想把你杀掉。”

凌晨微微侧头,接收那温柔爱意。

曾杰手指轻轻地抚摸他的嘴唇:“凌晨,别走。”

不走,不会走,走不了走不出曾杰的温柔陷阱,越挣扎陷得越深,如果当初乖乖就范不做挣扎,是否还可以保住自己的灵魂?灵魂虽已染泥,至少他还可以离开,他可以不爱不恨,当这是一段忍辱含秽的日子,慢慢把事与人都淡漠。

因为挣扎,所以被紧紧捆住,就象手腕上紧缚的绳子,他已无力挣扎。

凌晨没有回答,在曾杰的抚摸下轻轻张开嘴,那象一个邀请,曾杰微微愣了一下,凌晨伸出舌头,轻轻舔曾杰的手指,那根手指第一次享受到这样柔软滑腻的触动,尖叫一声,把快感直轰进曾杰的大脑,曾杰头晕目眩。那只手竟不会动。

凌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很爱很爱这个人,很爱他,要接近他要爱抚他,他的双手被绑住,那根手指在他唇上不住抚摸,他与曾杰的接触只有那根手指,他的舌头与嘴唇忽然渴望曾杰的身体。

他的舌头要品尝,他的嘴唇要亲吻与吸吮,不管什么,只要是来自于曾杰的。

舌头自作主张地舔了曾杰的手指。

曾杰觉得这动作有点近于亵渎,本能地收了收手,可是凌晨的嘴跟过来,他抬起头,他的牙齿轻轻咬住曾杰的指尖,喉咙里说:“不!”

别走,不要离开,如果你绑住我,也就绑住了你自己,你怎么可以离开?

理智?理智在哪里?理智是什么东西?理智算什么玩意儿?

手指一次次伸进粉红色的唇里,让那美丽的嘴含住,再抽回,逗引那张嘴追逐与渴求,然后停下来,让凌晨把他的整个食指含在嘴里。热的嘴,火热柔软不断蠕动的舌头,让曾杰着了火,皮肤着了火,身体因充血而涨痛。

曾杰呻吟一声,压在凌晨身上,另一只手轻轻卡在凌晨喉咙上,轻轻抚摸凌晨的脖子与耳后,然后把凌晨嘴里的那根手指向更深处深入,压着凌晨的舌头,探索他的喉咙。

凌晨的身子剧烈地震动一下,一阵意欲呕吐的痉挛让他整个人向后缩了缩。

曾杰捉住他,将另两根手指也伸进他嘴里,强硬地扳开他的嘴,抚摸他的喉咙。

凌晨的身体再次震动,喉咙里一边是不由自主的吞咽动作一边是强烈的干呕,胃里的食物开始冲击他的幽门,意欲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凌晨强忍下呕吐,咬住曾杰还在深入的手指,喘息。

可是曾杰扼住他的脖子,他不得不张开嘴喘气,曾杰的手指触到他的喉咙,然后再深一点,将整个气管都堵住。

强烈的呕吐感,让凌晨的胃与食道翻江导海一般抽搐,凌晨“呜”了一声,拼命挣扎起来,他的身子在曾杰的压迫下剧烈地扭动甚至弓起,手指在头顶无能为力地一张一合,他就要吐出来,而他嘴里手指仍在向下伸,好象要一直伸到他的胃里去伸到他的肺里去。他想说“不!”可是无法发声,他整个内脏都要抽搐,渐渐无法呼吸,然后他听到曾杰说:“你是我的!”

霸道地,饥渴地。

曾杰感受着指尖那极其柔弱的触觉,那么软那么脆弱,绝对不可以让别的人接触到的地方,那样温暖那样温柔的地方,唯一的抗拒不过是那不由自主的轻微的抽搐,他狠狠压住凌晨,狠狠地向更深处伸去,感受着那脆弱的喉咙内壁的轻轻抽搐,他说:“说!你是我的!”

:“说!”

:“说你是我的!”

每说一次,他的手指都向凌晨的喉咙深处一捅,凌晨的头向后一仰,喉咙立刻回应一阵奇异的复杂的整套的干呕与吞咽动作。

可是凌晨的身体不再挣扎。

不再挣扎,他听到曾杰说:“你是我的!”就不再挣扎。

是的,他是他的。

凌晨承认,他是属于曾杰的,他的肉体与灵魂都是属于曾杰的。

灵魂与肉体都被收买。

他放松身体,把一切交给曾杰,不再挣扎。

疼痛也好,受伤也好,窒息也好,呕吐也好,他是属于曾杰的,他爱那个人,原意承受来自那个人的一切。

肉体自主地回应曾杰的占有与折磨。

可是,不知是这放弃还是疼痛本身,忽然唤起了凌晨身体里奇异的反应,当曾杰把手指全部塞进他的喉咙,当他因窒息而感到眩晕,一阵可怕的快感将他淹没,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整个世界变成白色,一切都不存在,喉咙里随着曾杰每一次用力而产生的疼痛忽然间变成了巨大的快感,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划出愉悦的闪电。

喉咙一定受伤了,凌晨感到淡淡的血腥味,曾杰缩回手,空气重又冲进凌晨的肺里,凌晨大口喘息,眼前重现清明世界。

曾杰捏住凌晨的下巴,另一只手握住凌晨葧起的身体,狠狠地命令:“说!你是我的!”

凌晨的声音已嘶哑,他轻声道:“我是你的。”

然后慢慢缩起身子。

身体蜷缩,轻轻颤抖,脸色苍白而迷茫。

他说完那句臣服的话,竟在曾杰的手里得到高嘲。

四十五,想你

曾杰看着手掌里的一滩白色液体,有点惊讶,这样敏感?

凌晨觉得羞耻。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呕吐与窒息的感觉会令他如此兴奋?是因为他爱曾杰吗?还是所有凌辱都会因羞耻而唤起这种兴奋感觉?

原来,人的身体还有许多不由人控制,甚至不被人觉察的怪异反应,这具身体,根本是有它自己的意志的,人的所谓理性,只是欲望的奴隶。

曾杰起身去洗手。

凌晨依旧躺在地上,恢复理智的他,看着被绑住的双手,觉得耻辱而恶心。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腕:“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竟会这样,被人绑在这里任人凌虐?更可耻的是,我的身体竟然喜欢!”

凌晨被深深刺痛,他不接受自己竟是这样一个“贱货”。他轻轻挣扎,绳索却越挣越紧,凌晨越来越恼怒,开始用力拉扯。

曾杰回来时,看到凌晨正团着身子,用牙齿对付手腕上的绳子,他忙过去解开:“别用力,会伤到你!”

绳子解开,凌晨的手腕已经一道道青紫。曾杰的手轻轻抚摸那些淤痕,问:“怎么了?为什么发脾气?”

凌晨憎恨曾杰,可是他的肉体依旧在曾杰的抚慰下平静下来,他恨他,可是内心的焦燥消失,他没有力气发火,只得叹息一声,沉默。

半晌,凌晨问:“你还要吗?”

曾杰看凌晨的神色勉强,便微笑道:“不用,对不起,刚才我太过火了。”

凌晨的喉咙肿痛:“曾杰,我是不是被你驯养成一个变态了?”

曾杰愣一下:“什么?”

凌晨道:“我竟然会……!”

曾杰想了一下:“据说,人在窒息时,大脑会因缺氧产生一种什么化学物。”

凌晨不信:“照这样说,上吊的人都会高嘲了。”

曾杰道:“不少被吊死的人临死前一刻都会高嘲会葧起。”

凌晨松一口气:“那么,我还不是变态。”

曾杰半晌道:“凌晨,身体的反应就是身体的反应,可能是你不知道不理解不能明白的,可是身体的反应,都是自然存在的,没什么可羞耻的。”

凌晨道:“天底下根本没有变态了?”

曾杰道:“所谓变态,是相对于常态的,你假设液态水是常态,冰与水蒸气就变态的,可是你知道,固态气态液态,都是水。”

凌晨沉默。

那个象狗一样伸出舌头舔主人手指的凌晨,当然也是凌晨。

是多么多么痛的领悟。

少年的灵魂清白无污,在没经过没遇过时都认为自己可以象天使一样。那些挨不住打的叛徒,一开始都以为自己可以做个坚强不屈的烈士,哪有人预料到自己吃不了那个苦楚还热血地参加革命的。

凌晨以为,这具肉体只是为他人的欢娱服务,对于他自己,只要他忘掉,一切就如过眼云烟。可那是不可能的,他这具肉体同所有的肉体一样,一旦认识了一种欢娱,就永远无法忘记,一旦学会了欢娱,这具肉体就已被彻底改变。

那一周,曾杰出差,两周的工作,曾杰合到一周去做,天天做到半夜,焦头烂额,可是每天会三次电话给凌晨:“好吗?吃饭了吗?门窗可关好?出去玩要小心,多穿衣服。天冷路滑。”

这样的叮嘱真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厌烦,可是凌晨温和地答应:“嗯,是,是,好的。”

拿着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曾杰整天埋头在文件里自没什么好说的,凌晨成天呆在家里,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天,曾杰问:“你怎么总在家?”

凌晨笑了:“等你的电话啊。”

曾杰沉默了一会儿:“别闷坏了,凌晨,出去玩吧。”

凌晨不出声。

曾杰说:“我明天不给你电话了,出去吧,如果你有事,随时打给我。”

凌晨沉默,过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回来?”

曾杰说:“尽快,想要什么?”

凌晨懒懒地:“你。”

曾杰沉默,半晌,小心翼翼地问:“想我了吗?”

凌晨用鼻子回答:“嗯。”

曾杰禁不住微笑:“那么,开学不要住校了。”

凌晨沉默。

那沉默,把曾杰的微笑晾在冷空气里,越来越凉,越来越凉。良久,曾杰叹息一声:“不要紧,以后再说吧。去,出去玩吧。”

凌晨的声音低沉暗哑:“我想你。”

曾杰再一次叹息:“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凌晨还是要走,他对曾杰,对自己可是够忍心的。真狠,再留恋也不肯沉迷,血肉相连吗?一只手误事,他会砍下一只手来,更不要提什么血肉相连。年轻人即有忍痛的力气,也有忍痛的勇气。

曾杰用手支着头:“我自己呢?我受不了,我不如昏迷算了。”

可是凌晨说想他,他也想凌晨,曾杰还是日以继夜地干活,希望早一点回家。

无论如何,有爱的地方,才是家。

曾杰到家,家里没人,四处转转,家里秩序井然,如果不是每天查岗凌晨都在家,真让人怀疑家里是不是有一个半大的孩子。曾杰坐了一会儿,有点恼火,还是忍不住给凌晨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

凌晨反问:“你呢?你在哪?”

曾杰的声音有点高:“我已经到家了。”

凌晨被吼得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马上回去。”

曾杰等,一遍遍起身到窗前去看,后来干脆坐在窗口,呆呆地象个傻瓜。看到出租车停在院子里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凌晨上来,曾杰不禁怒问:“去了哪儿?做出租车要一个小时?郊区?”

凌晨沉默,梗着脖子。

半晌,曾杰道:“跟同学一起玩,让我搅局了?”

凌晨终于火了,也不高声,只淡淡地:“我反正是马上回来了,不信随你。”转身回屋。

曾杰后悔说了重话,这个年纪的孩子,亲爹叫他,他也不见得肯马上回家呢,可是凌晨坚持说是马上回来了,这个城市还没这么大。

曾杰呆坐了一会儿,屋子里静得让人难受,曾杰决定道歉。

推开门,凌晨倒在床上,缩着身子,小小一团,一副可怜相。鞋也没脱,一双雪白的运动鞋就踩在淡蓝色的床单上,鞋底倒是不脏,一点也不象出去玩过一天的样子,曾杰忽然明白:“凌晨,是去飞机场了吧?”

凌晨没出声,也没动。

曾杰过去,从背后抱紧他,脸埋在他柔顺的头发里:“你这个傻孩子。”凌晨低下头,轻轻抚摸那双紧抱着自己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皮肤的所有饥渴都找到源头,那就是想念你。

四十六,做我的狗吧

生活不是蜜糖,生活也不是苦药,生活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我们这样厌厌地活着,又要这样恋恋地活着。

凌晨给曾杰收拾东西,西服挂起来,衬衫放进洗衣筐,皮鞋收进衣橱,礼物一样样打开来看。给凌晨的礼物包括一支一千多元的钢笔,被凌晨当做破玩意放在一边,卡西欧的黑色塑料防水手表小孩子倒是很喜欢,永恒的白衬衫白t恤与蓝色牛仔裤也不必多提。

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上印gui,凌晨拿起来:“这是什么?古驰的?”

打开来,一个小小窄窄的皮条,上面一个半月形的银色牌子,十分特别。

曾杰接过来,给凌晨系在脖子上。

小小的牌子,黑皮带衬在雪白的皮肤上。

凌晨笑:“是挺好看,不过太怪了,戴不出去的。”

曾杰的手指轻轻抚摸那皮带,神情犹疑,带一丝渴望,又有一点好笑。

凌晨斜起一只眼:“喂!你一脸坏笑啊。”

曾杰温和地:“我有笑吗?”细看,那张脸又不是在笑,倒象是有一点悲哀。

凌晨觉得有异,手指拔弄着那个银牌,疑惑地看着曾杰,曾杰亲亲凌晨的耳朵,叹息:“真想拿链子把你栓在身边。”

他拉拉那条皮带儿:“做我的狗吧,别做一只狼了。”

凌晨的脸色渐渐变青,经过曾杰的提醒,他也看出来脖子上带的是什么了:“这个,是……”

曾杰说:“是狗项圈。”

凌晨沉默,手指已在寻找后面的项圈扣。

曾杰问:“留下来,好吗。”

凌晨心烦意乱,不,不要同他讨论去留问题,他自己快被自己用这个问题折磨疯了,一个侮辱性的戏弄,再加上这个严肃问题,终于把他惹火了,他怒叫:“给我解下来!”手指用力一拉,那块半月形的狗牌划伤了他的脖子他的手,一时间,血滴了一身。

曾杰呆住,凌晨也呆住。

半晌,曾杰道:“对不起。”他给凌晨解下项圈,想不到凌晨发了这样大的火,白衬衫上那斑斑点点的血迹,让他心痛,所以也生气了:“凌晨,你是一条养不熟的狼。”

凌晨看着自己指尖正在滴出来的血珠,沉默。

曾杰松手,皮项圈从凌晨脖子上滑下来,软软地搭在凌晨手上,轻轻摇晃。

美丽的眼睛抬起来,美丽的眼睛蒙上一层泪,悲哀地,但是无语。

曾杰声音低微,绝望:“狗比你厚道太多。”

一个玩笑,因为扯到去留这个不能碰的大问题,竟导致相见欢悲哀收场。

曾杰回自己房间,留下凌晨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

项圈的黑色皮革柔软美丽,小小牌子上刻了个凌字。曾杰这个侮辱不是不过份的,可是凌晨不觉得愤怒,也许,他伸手要扯下皮带那一刻是愤怒的,现在,他只觉得悲哀。

去与留,无论如何决定,他都不会快乐。

这不是一个快乐的世界,这不是一个美丽的世界,这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可是凌晨也自这个世界得到爱与欢娱,温暖与紧紧的拥抱。

自这个世界,具体一点说,是自这个人手中。

想放弃挣扎,想放弃思考,想每天坐在门口等他回来,然后——或者就做他的狗吧,跟在他身后,听凭他的喜好决定自己的命运,因他的快乐而快乐,因他的痛苦而痛苦,不再有自己,大约也就不会再有这煎熬之痛,每一秒都象火苗烧灼他的灵魂,又象一双巨手将他撕成碎片。这痛苦,有什么样的好结局值得这痛苦吗?命运给每个人的结局不过是死亡罢了。

凌晨的指尖在那冰冷的金属上划过,他的灵魂最渴望的,倒底是自由还是放弃自由?

曾杰再没有出来。

行李凌乱地散在地上,凌晨慢慢收拾好。地毯上那条昂贵的美丽的项圈,他呆望了良久,终于拾起来,狠狠扔到对面墙上,轻轻的叮当一声,项圈从墙上滑下来,滑到沙发后面去。

凌晨觉得冷,如果可以做一只狗多么好,可以就这样推开门,溜到他喜欢的床上,他喜欢的人身边,就这样钻进被子里去,缩在爱人的脚下,互相取暖偎依着睡去。

可以钻到他怀里,可以用头蹭着他,可以舔舔他的脸,可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索求爱我多些再多些。可以在他怀里打个盹,什么都不想,只是暖暖地懒懒地。

凌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绝望地,低声说:“好啊,让我做一只狗吧。”

凌晨se情地想象自己摇摇尾巴,慢悠悠地向曾杰爬过去的样子,冷笑,然后竟淌下一滴泪来。凌晨擦了泪,笑,再笑。

人的心,是可怕的黑盒子,不可以往里面看,如果你知道每个人在某一刻曾渴望过什么,你大约会觉得人类已经没有救了,这堆垃圾,乃是宇宙的耻辱。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曾经有过那黑暗的一刻,有的人忘了,有的人克制了,有的人吓住了,如果没有人在一边提示在一边引诱,那些属于黑暗的欲望,可能永不见天日,甚至永不被他的主人意识。

可是凌晨遭遇魔鬼。

那魔鬼温柔地轻柔地,无限容忍又有无限耐心地,在凌晨耳边说:“来,做我的狗吧。”

凌晨掩住脸,心里狂叫:“好啊!好啊!我愿意,我愿意!!!”真的愿意。

不过,曾杰不是圣人,这个人又喜欢不断探索凌晨忍耐的极限,如果真有一日到达到极限,或者凌晨再受不住,或者曾杰厌倦了,凌晨又怎么办呢?一个人,先得做一个独立的人,然后才可以谈牺牲与放弃,然后才可以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无权选择的时候,那不叫选择,那叫屈服。

你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残忍吗?晚上只睡四个小时,早上命令自己爬起来,是其中一种。

明明爱着那个不该爱的人,命令自己冷冷地离开,是另外一种。

无法离开那个爱着自己的人,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爱恋,却拒绝表露也拒绝承认,也是一种。

四十七,孤枕难眠

孤枕难眠。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皮肤很热,可是内心与周遭都很冷,你可以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孤伶伶存在于天地之间,你有没有存在感?你知道什么叫存在感?如果你全身器官都工作正常,你是绝不会感觉道他们的存在,反过来,你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最让你感觉到身体存在的方式,莫过于痛。牙痛让你知道牙齿的存在。

灵魂的痛,让你知道意识的存在,原来天底下直的有意识这回事,它不仅存在,还他妈的能左右你的身体,不饿不冷没受伤,都是每一个细胞都闹别扭,连指甲尖都会发痒发酸,让你想狂叫并且宁可这可怕的身体是痛的,痛也比这种酸痒好。

凌晨瞪着眼睛,一个人躺在床上,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灵魂高贵纯洁,可是肉体——比如后背那块皮肤,在轻轻哼:“我需要抚摸,我需要抚摸,我需要有一双手,在上面轻轻地轻轻地爱怜地抚摸,给我吧,给我,我就住口,不然,我就要饥渴至死,死了,也会缠住你,一直地对你说,我要抚摸要亲吻,要要要,我痒得要命。”

凌晨觉得胸口好闷,他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但皮肤在狂叫,连每一寸内脏都在狂叫:“抱紧我们,勒紧我们,压着我们,揉搓我们,救命,快快,我受不住了,快来吧,这么酸涨这么痒,我们受不了了。”

曾杰不在家,凌晨只是觉得有点情绪低沉,做什么都不起劲。

现在他回来,他爱的那个他啊,终于回来了。可是却闹起了别扭,独居一室,把凌晨抛在一边。

凌晨挣扎起来,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一气灌下半瓶水。六神归位,好象好一点了。

可是五分钟之后,皮肤再一次燥热。

凌晨掀开身上的被子,空气冷冷的,皮肤凉下来,可是所有内脏仍在热。

凌晨赤身躺在床上,冬天,窗外飘着雪花,气压低得让人难受,卧室里吊灯不够亮,昏黄而暧昧,全身冰凉,冷得快要发抖的凌晨心里仍有火在烧。

凌晨慢慢爬起来,灵魂技穷,肉体要做主了。

赤脚踩在地毯,柔软而温暖,搔着着了火的皮肤,凌晨轻轻用手搓脸,手指冰凉,面颊却火热。

冰凉的地板似乎能感觉好一点。

凌晨在地上走几步,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推开门,大厅里无人,推开曾杰的的卧室,还是没有人,凌晨转回身,书房的门已打开,曾杰站在门口。

只穿了一件白色平角内裤的凌晨,有着一个优美的后背,平直的肩,滚圆的肩头,光滑的后背有着优美的曲线与色泽,曾杰看呆了。

凌晨向曾杰慢慢走过去,站在曾杰面前,用沙哑的声音说:“抱我。”

曾杰愣了一会儿,张开双臂将凌晨紧紧抱在怀里,怀里的那个小小的漂亮男孩儿身子是松软的,曾杰在那一刹那儿,有点想哭。

第一次,他来向他索取,而不是拒绝。

凌晨被那双臂一搂,一颗心忽然平静,温暖的怀抱,宽厚的身体,他不再冷,也不再焦燥,忍不住把头也放到曾杰怀里,他说:“抱紧。”

曾杰抱紧。

凌晨说:“用力。”

曾杰再次收紧双臂,凌晨“恶”地一声,连肺子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他仰起头,笑。

就是这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灵魂想要什么?不知道。

肉体想要,这紧紧的紧紧的拥抱。

曾杰勒紧凌晨,他埋下头,嗅到凌晨身上淡淡的香味,他禁不住问:“凌晨,你终于明白了吗?”

你终于明白了吗?

凌晨慢慢仰起脸,露出一个苍茫的笑,我明白什么?我应该明白什么?我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为什么会向曾杰要求一个拥抱?凌晨仰起脸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两个闪亮的光点在轻轻颤抖:“呵,是。”

曾杰轻声道:“凌晨,你爱我。”

凌晨呆呆地,是的,现在不能否认了,他爱这个人,他在被胁迫被凌辱被毒打之后,居然会爱上他,天底下所有的爱都是好的伟大的,只有他的爱,他对曾杰的爱是卑曲的变态的可耻的,让人作呕的!

凌晨笑,慢慢说:“是的,我爱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活下去。我习惯了你的怀抱你的爱,你是我的毒品,如果我要离开,后半生都会同自己挣扎。曾杰,我爱你,我爱你,同我恨你一样多。”

曾杰再一次抱紧:“凌晨!”

凌晨回过头去,看见曾杰的脸,没错,曾杰的脸上,是明白的爱。

凌晨看自己的心,自己的心里象孙悟空一样只装了一滴眼泪,可是,如果他离开曾杰的怀抱,内脏会因为庞大的生存空间,而不知所措。

如果不爱,虽然这几年会痛苦,可是苦难总有结束的一天,可是,一旦爱了,这一辈子就完了。

他永远不能再过正常的生活,不能离开这个让他屈辱的地方与驯服了他的人。

曾杰伸手给凌晨擦去眼泪:“别哭。”

凌晨才感觉到自己哭了。

眼泪一直流下来,无论做何选择,身体里的另外一半都会疼痛到渴望死亡。

凌晨慢慢握住曾杰的手,然后慢慢把那只手放到自己嘴里,就象那天,他得到快感的那个姿势,然后他狠狠咬下去。

曾杰只是轻轻地“恶”了一声,可是身子整个弯向凌晨,那只手忽然间开始剧烈的震颤。

然后慢慢地,凌晨感受到曾杰不由自主的抵抗,他爱他容忍他,愿意忍受他,可是肉体的承受能力是有限。曾杰的手抖到凌晨咬不住,他终于开口:“凌晨!”低弱的声音,然后另一只手臂收紧,紧到凌晨快要窒息。

凌晨松开,曾杰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手指,凌晨的嘴唇上沾着血。

曾杰沉默一会儿:“还是不甘心?”

凌晨扑过来,曾杰后退:“凌晨!”痛,实在是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那种折磨人的痛,而是伤人的痛,他的牙齿在他身上不仅留下伤痕,而且留下伤口。

曾杰不喜欢流血。

凌晨抓住他的衣袖,一脸固执地扑过来,他的表情好似一个情急的孩子要得到一个拥抱,可是微微迟疑的曾杰抱住这个扑进怀里的小东西,肩头却再一次留下带血的牙印。

曾杰忍不住推开他。

凌晨不肯放手,曾杰用手支开他。凌晨似条疯狗般,张着嘴扑向曾杰的手臂身体,任何他可以够到的地方。曾杰一边推他一边躲:“疯狗,疯狗啊你!”

可是凌晨不肯罢休,他居然找到绳子,固执地要把曾杰绑起来,曾杰这次可忍不住笑了,那孩子,试图把他两只手抓在一起,然后一只手抓住曾杰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去拿绳子。

那个孩子,两只手未必抓得住曾杰一只手,竟想用一只手抓住曾杰两只手,而且试了一次又一次,曾杰让他抓着自己的手腕,把两只手交到凌晨的左手里,看着他右手去拿绳子,然后一只手一挣,凌晨就放下绳子再一次去抓他的手,重复三次,凌晨竟象得了强迫症一样,不会从失败中学习到那是他不可能做到的。

曾杰笑了。

再也忍不住,明白知道小凌晨已是恼了,这一笑,只会火上加油,还是忍不住笑了:“你能用一只手抓住我两只手?”

凌晨这才发现那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可是小家伙并不笑,他的目光仍是那么冷,他问:“你爱我吗?”

问得那样认真,那样有威胁性,曾杰不得不停止嘲笑,点点头:“我爱。”

凌晨说:“你别动!”

曾杰到:“我不动,就能让你明白吗。”

凌晨道:“我早就明白,不过,你可以一直表达。”然后又冷笑一声:“当然也可以不。”

曾杰沉默。

凌晨轻轻抓住他双手,把他的双手合到一起,说:“不要动。”

曾杰的双手交叉在身前,是有一点滑稽的,凌晨松开双手去拿起绳子,没有人束缚曾杰,是他自己的欲望束缚他。

凌晨以笨拙可笑的手法用绳子将曾杰的手腕一圈一圈绕起来,可是,那个庞大的绳结却也十分结实,他拉着曾杰,把曾杰的双手绑在床头,这在曾杰不肯配合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并没有遇到什么反抗。

四十八,我心深处

绑住双手,如果几十天前,他刚刚设计逼凌晨回来,他绝不敢。

绑住双手,你不知道对方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来,你都无法反抗。

可是现在,曾杰把自己的命交到凌晨手里,而且十分安然。

是信任吗?不完全是。

这个年轻孩子的眼睛有一种决绝与冰冷的神情,他还看得出。那个孩子固执地要把他绑起来,当然不会是象他一样,喜欢稍微刺激一点的zuo爱方式,即使那孩子真的喜欢,他也不会这样做。他要绑上他,想必不会有

父子 作者:rouwenwu

必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伸出双手,让凌晨绑上,是因为爱。他爱这个孩子,这些天来,他同这个孩子在一起,那样亲密,曾杰坚信自己不会看错,凌晨爱他。这一场爱人养成游戏,被调教的只是凌晨吗?任何恋爱都必得是双方的。

凌晨说:“你爱我,就不要动。”

曾杰决定,把他的一切,交给凌晨处置。

凌晨命令:“你趴下。”

曾杰面向床,趴下。

趴着,是一种很舒服的姿势,曾杰喜欢这个姿势,他自小用这种姿势睡觉。可是,在凌晨的目光下趴着,让他觉得有一点异样。

凌晨没有走近曾杰,他拿起曾杰的钥匙,寻找着要打开曾杰床头的柜子。

曾杰一惊,支起身子:“凌晨!”

凌晨目光绝冷:“趴下。”

曾杰挣扎,伸手去解系在床头的绳子,凌晨站在那儿:“绳扣在床腿那儿呢。”曾杰够不到,他跪坐在床上,看着凌晨打开抽屉,他觉得事情正在往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抽屉里,有一根皮鞭,一副手铐,有一捆绳子,若干瓶瓶罐罐。一根水晶般透明的假棒棒,几个带着电线的看起来是电动按摩装置。再拿起一个小瓶子,上写激|情二字,凌晨问:“这是什么?”

曾杰涨红脸,半晌答:“蝽药。”

蝽药?凌晨轻轻抚摸自己滚烫的脸,心里有一点明白了。

还有一样古怪东西,那是一个皮带似的东西,可是比腰带短得多,扣起来,只得人脖子粗细,这东西,凌晨现在已经很认识,他微笑:“你并不是开玩笑,对吗?”

曾杰跪坐着,沉默,慢慢闭上眼睛。

凌晨问:“你是否打算某日给我带上狗项圈,拉着我出去溜狗?”

良久,曾杰道:“我并不敢。”

凌晨道:“这是你爱我的方式?”

曾杰道:“每个人,心底都有黑暗的渴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锁,锁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凌晨,我并不敢那样待你,我怕失去你。今天,我已经吓破了胆,凌晨,别走!”

凌晨呆呆地坐着,他害怕。

曾杰象牵一条狗一样牵着的画面让他恶心,可是,他确实喜欢曾杰把那项圈扣在他脖子上,轻轻对他说:“我要拴住你,凌晨,做我的狗吧,别离开我。”他喜欢听曾杰说:“你是我的。”他也希望能象一只宠物一样偎依在曾杰身体,如果曾杰工作,他渴望坐在曾杰身畔,伏在曾杰膝上,静静地等。

他属于曾杰,也就意味着曾杰属于他。

可是他早已明白曾杰是什么人,曾杰喜欢什么,喜欢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是轻微的助兴还是需血淋淋才能葧起?曾杰喜欢给他侮辱,比如给他一件女子的衣服,比如给他一个狗项圈,他倒底是恋物还是喜欢施加这种侮辱?他的控制要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他满足?

曾杰轻轻举起手里的绳子:“凌晨,决定权在你,不是我决定要施加什么给你,而是你肯接受什么。如果我不让你绑,你是不能绑上我的,对不对?如果你不允许我鞭打,我是不能虐待你的,这是一个法制国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会计。”

凌晨再一次再一次惊骇地发现,是的,他知道,他怕的竟不是曾杰,而是他自己。

凌晨问自己,我会让整件事去到什么地步?

凌晨害怕,他不知道他会去到哪里!他发现他爱曾杰比他想象的要深,如果曾杰要求:“让我鞭打你。”如果曾杰一再恳求,他可能不会拒绝。忍受一点疼痛,满足爱人的欲望。凌晨握紧双手,然后呢?

这具身体是否会接受再一次的调教,彻底地成为一个变态。

凌晨发抖,他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了一次又一次,他绝不会让这具身躯去试试吸毒的滋味是不是象传说中的那么好。他不敢,他怕再一次遭遇背叛。

半晌,凌晨说:“曾杰,放过我。”

曾杰说:“我知道你恨我,我千方百计留下你。凌晨,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如果此时楼塌下来,我会毫不迟疑趴在你身上,可是我不能放你走,我只是一个人,我看待你比生命更重要,我怎么能放你走。我也不相信分手会是解脱,凌晨。我不能放手,我爱你,我不会放手,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当然不会强迫你,可是我不会放弃,求你留在我身边,你所爱的,我都给你,你不爱的,我们不会做。”

你听,爱人的话比音乐更好听,比迷|药更醉人。如果肯坐下来,等着堕落与腐烂,会得到短暂的快乐与幸福,如果站起来走开,会得到一生的心痛,如何选择?可是,看着自身腐烂,也是一件相当痛苦与恶心的事。

凌晨问曾杰:“你喜欢疼痛吗?”

曾杰沉默一会儿:“不是,不完全是疼痛本身。”如果削苹果割破了手,他是不会喜欢的,他所喜欢的,是由某一个他喜欢的人施予的,适度的在他能承受范围的,屈辱感比疼痛更重的鞭笞,当然,适度的疼痛就象川菜里的辣椒,是必要的。

凌晨问:“你是不会喜欢那种会对你产生严重伤害的,只是为了折磨你而进行的鞭打的,是不是?如果疼痛超出了你能忍受的限度,你是否会对这种嗜好产生恐惧?”

曾杰沉默,半晌道:“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接受那种折磨,我也不愿意放弃这种嗜好。

凌晨的一只手轻轻抚摸那只黑白相间的鞭子,如果——曾杰会不会从此放弃这个可怕可笑变态的性幻想呢?

那个男人在他鞭子底下翻滚挣扎的幻想,与手指接触鞭子的质量,凌晨忽然间觉得全身发软,那是——那是什么?

曾杰看到,凌晨自己也发觉,他竟然葧起了。

凌晨烫伤了一般地缩回手,他涨红了脸。

曾杰咽一下唾沫,没敢出声,他也为凌晨的设想而性致勃勃了。

凌晨的意思是:“如果我用鞭子抽你,到你不能忍受的地步,你是否会从此对这种事产生恐惧与厌恶心理,然后变成一个正常人呢?”可是这个设想居然让他们两个都很兴奋。

凌晨惊呆了,原来他与那个男人并无不同,如果他不控制自己,他就会变成曾杰一样的人。如果只是想,那还不算变态吧?人人都可以幻想同几个女人zuo爱,可是只有真的做了,才是变态。凌晨站起身来,可是他的手心滚烫,喉咙干涩,留下来,留下来,他脸涨得更红,头上细细地渗出一层汗来,凌晨问:“我怎么了?”

掌心奇痒入骨,忽然之间,皮肤的饥渴全部回来,而且全部滚热滚热从外到里地火热地烧着凌晨。

是去是留?

曾杰直起身子:“不,凌晨,不!别走,我不会这样对你,我发誓我不会,别走!”

曾杰道:“凌晨,我的为人是否会因为你看到这些而改变?那只是xg爱前的一个游戏,你喜欢,当然好,你不喜欢,也没什么。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可是每个人都会因为适当的羞辱而兴奋,难道不是?”

凌晨全身颤抖,他难道不是?他偏偏是,他喜欢曾杰把皮带扣在他脖子上轻声说:“做我的狗吧。”脸红心跳,理智愤怒,内心说,好好好。

凌晨哭了。

他慢慢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床沿,流下眼泪。可怕,可怕啊,他遭遇魔鬼,并且发现自己是经不起引诱的。凌晨第一次认识自己,自己的内心深处渴望的并不是尊严与自由,他最渴望的恰恰是放弃这两项重负,他所爱的,只是床头枕上那一点点肉体的欢娱,不,还不只,他还喜欢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屈服。为什么?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这样?

他恨曾杰吗?他恨他,可是他最渴望的却是偎在曾杰的怀里,如果曾杰离开,他会说:“再见走好。”可是他真正想做的是放声大哭,抱住曾杰的腿,葡伏在曾杰脚下亲吻他的脚,别走,只要你别走,什么都可以。现实生活中的凌晨克制而冷漠,可是他内心有一个不见底的黑洞,那个洞底坐着一个小人,那个小人,是真真正正的凌晨,没有知识没有教养,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的凌晨,那个小人渴望屈服,那个小人的渴望,是凌晨真正的渴望。

曾杰心痛,从没见过凌晨这样无助地哀哭。那个孩子瘫在床上都不曾流过泪,曾杰宁可当时承认是自己给凌晨下了蝽药。面对凌晨的愤怒比面对他的悲哀更容易。

曾杰叫:“凌晨,别哭,凌晨,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四十九,流血

向海底深入,到达大海最深处,水压会把你活活压死。

灵魂的最深处,有同样的巨压。

凌晨快要崩溃了。

可是,我们凡人,是没有机会表演吐血而亡的,在重重打击下,凌晨必须做出选择。

曾杰轻声道:“凌晨,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也不会伤害你,我也许有点与别人不太一样的嗜好,可是那不能算一项罪名。我不会伤害你。”

曾杰又说:“你不能拿这儿当理由,凌晨,我是什么人,你一早知道。”

是的,一早知道,可是答案还是很震撼,凌晨后悔,他应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雷,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凌晨再一次爬起来,他没有表情去解床脚的绳扣,他说:“对不起,曾杰,我不能陪你玩这种游戏。”

曾杰终于怒了:“你不必陪我任何东西,我只要你在身边,你喜欢的我就喜欢,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你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拿这个理由来离开我!”

凌晨点点头:“我早就知道,可是任何时候,我都可以选择离开。”

曾杰怒吼:“离到哪里去?你这么大,做工做不了,讨饭没人肯施舍,你能到哪儿去?只有更下流的地方,而且,我不会放过你!凌晨,我不会放过你!你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帮助!任何人帮你离开我,我不会放过他!”

凌晨呆住,曾杰面目扭曲,好不狰狞。难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半晌凌晨问:“张子期也是被你逼走的?”

曾杰咬牙切齿:“是的,是我做的,你可以恨我,过来杀了我吧,可是你要知道,我活着一天,一天不会放你走!”

凌晨一拳挥过去,打得曾杰身子向后一仰,又为绳索拉住,整个人摔到床头,鼻子嘴角都流出血来,他慢慢抬头,痛得不敢喘气,可是依旧在微笑:“我不放你走,因为你也爱我,我不管你顾忌什么,凌晨,只有同你在一起,我才会快乐,你也只有同我在一起,才会幸福,至于别人怎么看,甚至我自己,或者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是否违背了这个世界这个社会的道德标准,是否成为人们眼中的异类,是否会付出大代价,是否会死在你手里,我才不在乎!你这个蠢孩子!你只是一个蠢孩子,一个被自己的成见束缚了手脚,还以为在争取自由的人,你离开我,还有个屁自由!在我这里你才有选择的自由,我允许你选择我给你的选择,离开我,你根本没有选择!凌晨,在我这里,你可以选择做一个同性恋还是做一个异性恋,你可以选择s也可以选择不,到了外面,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做个同大多数人一样的人,规规矩矩,做个好孩子,同一个你不爱的女人对婚,生儿育女,可是同别人不一样,你的一生都会有缺憾,你成为一个没有个性面目模糊又永不满足的人。生命本来那样枯燥无味,你象一个小孩子,只吃过妈妈的奶,所以抗拒不一样的口味,不肯接受别的食物,凌晨,你不知你错过什么。如果味道不好,你至少也要尝尝再选择拒绝,难道我不懂得选择?你真的认为我是个变态?你同我,真的有那样大的差别?人与人,同一种细胞同一种感官同样的构造,直的有那么大的不同吗?我真的是变态吗?我基因变异?基因变异可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你真的相信,我的大脑构造与众不同吗?凌晨,告诉我,看到鞭子抽打在赤裸的肉体上,你真的不会产生冲动?耻辱不会让你葧起?你说啊!如果身体告诉你他喜欢,你为什么要否认?因为你道德高尚?不见得,凌晨,你一次又一次背弃我,你的高尚道德在哪里?你一次又一次说,你是我的,然后一次又一次背叛,你的道德在哪里?你只是一个怀有偏见,被酱住了脑子的不会自己思考的蠢孩子!你,是不是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能力判断能力?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的只是书里,别人嘴里灌到你脑子里的,你这个蠢人,你还算一个人,人都是会自己思考的自己体会的,你现在好算一个人?你只有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罢了,比狗蠢,却没有狗的忠厚!”

凌晨被曾杰的怒叫轰击得目瞪口呆,呆了半晌:“听你的意思,不玩s的人似乎错过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好事。”

曾杰沉默地看着凌晨,半晌,他的眼睛红了:“凌晨,我很累了,不愿意再娓婉,也不想再忍耐。如果你真的要走,你杀了我吧,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凌晨慢慢走过去:“绑着还威胁我?你疯了?”

曾杰挣一下:“你何苦逼我?凌晨,何必把事情搞得这样难看?何必要我说实话!”

凌晨冷笑:“你爱我吗?”

曾杰点头,可是他的眼神如一只豹子,贪婪又充满威胁。

凌晨笑:“那么,表达吧。”

一把水果刀,从曾杰左肩肩胛骨穿过。

曾杰低头,看见没至刀柄的水果刀,血染红的白色睡衣,肩头好凉。

头脑一片清明:“看来,这次真的要死了,凌晨是个狠人,我早知道,惹急了那小子,他是敢杀人的,可是,我也没什么后悔的,我那样紧紧地攥住手,那样紧紧地紧紧地不肯放手,我已经尽了力。或者我真的应该放手,可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怕是没有下一次了。这样也好,就在今天了结吧。”

凌晨拔出刀,血溅在他年轻美丽的脸上,曾杰想伸手给他擦擦脸,轻轻一动,肩头这才传来剧痛,他“恶”一声,停止呼吸,咬紧牙关,一动不能动,也不能出声。然后眼神迷离,冷汗静静地从额头冒出来。

凌晨问:“再说一遍不放过我?”

血将曾杰半边身子染红,曾杰咬着牙,慢慢,一口气冲出来,冲破嘴唇的封锁,带出两个石头一样沉重的字:“不、放——”

刀子立刻插进同一处伤口,曾杰惨叫一声,身子向后一仰,撞到床头,犹自翻滚,在床上滚了一圈,从床中央直滚到另一边,双手犹吊在床头,仰着身子,双腿半站半跪地屈在地上。他咬住嘴唇,不能叫不能叫,招来警察他一世英名就毁了。

他全身颤抖,抖得好似马上就要崩断或爆发一样。

凌晨慢慢从床的另一边走过来,站在曾杰面前,那血,与曾杰的痛苦让凌晨内脏抽搐。那张扭曲的面孔,已露出其狰狞的一面,可依旧让凌晨想偎过去索取温暖与关怀。

凌晨慢慢蹲下来,手指轻轻抚摸刀柄,这一点轻微的触动,已令曾杰的身体剧烈地震动起来,曾杰咬着牙,不出声,可是眼里全是恐惧。

凌晨问:“很痛吗?”

曾杰不出声。

凌晨问:“如果我用刀只刺这一个地方,要刺多少刀,才能把你活活痛死?”

凌晨的手轻轻握住刀柄,曾杰颤抖,摇头:“不,不不,不!”

曾杰又惊又痛,眼前一阵阵发黑,想挣扎,却连腿都软了,全身重量都吊在手腕上,又拉扯到伤口,曾杰痛不欲生:“凌晨,你杀了我吧!”

凌晨有一种要抱住他的冲动,抱着他平息他的颤抖他的恐惧他的痛苦,他的痛苦让他惊怕。可是凌晨只是问:“放手吧?”

曾杰想开口,可是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每一次呼吸都象一次刑罚,他无法开口,身体与精神都已经支持不住,半晌,曾杰慢慢闭上眼睛,他想说好,说不出,想点头,可是泪水却在那一刻抢先落了下来。

凌晨微微弯下腰,这泪水象刀刺进他的身体,全身的内脏都抽搐着抵抗那如同冰冷的电击般的痛。

不得不放弃,曾杰松了那口气,疼痛、失血、绝望倾刻将他淹没,他渐渐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体重将绳索拉得“咯咯”响,肩膀传来的剧痛,让曾杰轻轻哼了一声,慢慢垂下头。

凌晨一惊,伸手去扶曾杰,触手都是滑腻粘稠的血,根本抱不住那沉重的身体,凌晨惊叫:“曾杰,曾杰!”

没有回应,没有动。

凌晨伸手去探曾杰的呼吸,伸出手的那一刹,泪水也同样涌出:“曾杰!”

他的双手颤抖,泪如雨下,根本感觉不出曾杰是否还有呼吸。

五十,医生

如果曾杰死了,怎么办?

曾杰一动不动,卧室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痛苦的脸上,脸上的泪水最已滑落,只余下一道湿淋淋的泪痕。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暗哑,凌晨静了下来,身体里沸腾着的血液越来越冷,冷得好似要凝结在一起一样。

凌晨静静地站在那儿,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想独自一个人活下去。”

那声音象咒语一样,说了一次又一次,每重复一次,凌晨将自己看得更明白。

他是曾杰的,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另一个名叫良心的自己在弄别扭,他这样对待曾杰,不过是仗着曾杰爱他,他肆无忌惮,如果他知道曾杰会走会离开,他会怕得一动不敢动。

仗着人家爱他,一次又一次试探人家的极限,索取更多更多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凌晨冷静下来,他俯下身,去听曾杰的心跳,他对曾杰说:“不要怕,如果你死了,我会陪你一起死。”

在这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不过是曾杰。

别的人,对于凌晨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是可有可无。

如果曾杰喜欢,鞭笞真的那么难熬吗?被鞭打的侮辱真的是无论如何不可以接受的吗?

凌晨把绳子解开,曾杰慢慢滑倒在地上。

血已经流到地上,一小滩。

没有死,可以一定得送去医院,如果送去医院,如何解释这刀伤?

凌晨打电话给张子期,他所认识的,不过是曾杰的朋友。

张子期听到电话响,拿起来看一下,下意识地要接,然后记起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他把电话按掉,厌恶地扔在一边。

凌晨愣了愣,再拔。

张子期不想接,可是,他也好奇曾杰会因为什么事再来找他呢?

响了几声之后,张子期终于接了电话:“喂,首先,我不认识你,其次,我不接受道歉,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凌晨道:“我把曾杰刺伤了,他现在昏迷不醒。”

张子期愣住,过了一会儿,笑起来:“哗,精彩,终于玩出火花来了?好好玩,如果曾杰死了我,我会去收尸的,别的事,我管不着。”

凌晨没出声,但张子期听到哽咽声,沉默片刻,张子期问:“怎么伤的?”

凌晨道:“我用刀刺伤了他的肩膀。”

张子期道:“那死不了,除非刺破动脉,你不会运气那么好吧?叫救护车送医院,没别的法子,我离你几百公里,帮不上忙。”

凌晨道:“会不会……?”声音越来越细,三个字后是什么根本听不到。

张子期沉默一会儿,心里觉得自己特窝火,可还是软下来:“沈冰在那边,我通知她,你叫救护车吧。”

半分钟后,沈冰打来电话:“别叫救护车,我马上过去。”

五分钟后,沈冰带着医生上来,看见曾杰也倒吸口气,医生过去先包扎止血,然后说:“必须住院。”

此时曾杰倒又缓和过来,耳里听着有人进来,只是无法开口,听到去医院,身子拼命一挣,嘴里只含糊地吐出个“不”来。沈冰轻轻拍他手:“放心,是我,沈冰,有我安排,你放心。”

那冷静的声音让曾杰慢慢平静下来。这个女人,让人放心。

不知什么时间,曾杰在沼泽一样昏沉沉的梦魇中慢慢醒来,没有力气动,也没有力气睁眼睛,然后感觉到有人抓住自己的手,双手握着,然后手背触到柔软的嘴唇。

曾杰彻底清醒,他睁开眼,看见凌晨疲倦痛苦的眼睛。

那张正在吻着他的嘴,僵在他的手背上。

曾杰肩膀刺痛,他皱皱眉,然后看到凌晨眼圈红了,那个孩子,忽然烫到般松开手,然后跑出门去。

凌晨跑到门外,泪水不断不断地涌出来,他的心脏仿佛一直被紧紧攥住,此时那双紧紧攥住的手松开了,他才感受到剧烈的疼痛,痛得他无法站立,只得慢弯下腰,然后蹲在地上,蜷着身子痛哭。

曾杰躺在床上,疲倦地想:“我看到,是眼泪吗?是吧?可是不相干,那孩子哭也哭过,许诺也不是一次,也说过爱。”曾杰想:“他是爱我的吧?可是刺了一刀又一刀,走了一次又一次,什么也不能让他心软。他践踏我的心,践踏他自己的心,就象踩过一块石头,他好似也是会痛的,可他的理智那样冷硬。”

曾杰慢慢闭上眼睛:“我好累。”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第二天,沈冰来的时候,看见凌晨呆呆地坐在屋子角落里,曾杰默默地靠坐在墙上。

沈冰放下水果:“在冷战吗?”

凌晨缩了缩身子,嘴巴似乎闭得更紧了。

曾杰说:“坐,谢谢你,这次多亏你。”

沈冰笑:“我在这个医院还有点业务没结清,不得不两边跑,这还是你干的好事呢。”

曾杰疲倦地:“对不起。”

他连朋友都失去,为了那个孩子,换来那孩子那样绝决的两刀。

曾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看,已经遭报了。”

沈冰笑:“那边经济环境更好,比这里更有发展,人挪活,我同子期说,过去的事就算了,他就算是好心,也把手伸得太长了。”

曾杰道:“他是对的,全是我的错。”

凌晨站起来,无声无息地,静静地走出去。

门关上那一刻,曾杰的脸色惨白,可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倒是沈冰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凌晨的样子,象个游魂一般没有生气,他静静地慢慢地向电梯走去。

沈冰追上他:“凌晨,我们谈谈好吗?”

凌晨慢慢靠到墙上,声音很虚弱,好象他也刚刚经过一场大手术一样,他说:“我很爱他。”

沈冰点点头:“你回家,我会安排人照顾曾杰,然后,我同你好好谈谈。”

凌晨点点头。

沈冰把凌晨送到楼下,叫了出租车给了钱,嘱咐:“凌晨,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好好沟通一下,然后再做决定好吗?”

凌晨点头。

沈冰回到病房:“我替你雇了人。”

曾杰脸色惨白,没有表情,半晌才问:“他走了?”

沈冰问:“你希望什么样的结果?”

曾杰慢慢把头靠到后面,疲惫地:“我很累了。我不舍得他,可是我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沈冰道:“或者你逼得太紧了,有没有试试给他点时间空间,让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曾杰沉默,没有,等待别人选择的滋味太难受,他承受不了。

沈冰道:“凌晨说他爱你。”

曾杰点点头。

沈冰道:“你试试不要逼他,如果他要走,你就放手吧,如果他要留下来,张开双臂欢迎他,可好?”

曾杰抚摸肩上的纱布,苦笑。

还能怎么样?那个狠毒的孩子,一直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儿,坐了几个小时,曾杰也沉默地坐着,有一百次想开口说:“你走吧,我放弃你。”可是每一次想张开嘴,心脏就会狂跳,然后痛彻心肺。

沈冰站起来:“说定了,我要去同凌晨谈谈,我不会劝他,只希望能帮他下个决心,曾大人允许我样做吧?”

曾杰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对子期太过份。”

沈冰笑:“重色轻友,人之常情。”

五十一,血的味道

凌晨回到家,打开门,一股血腥味冲鼻而来,原来还不觉得,出去后再回来,才感觉到屋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曾杰的血。

这血,是因他而流。

凌晨觉得这气味让他想吐,他一直在想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如果曾杰不再要他了,他怎么办?

他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再也没人关心他,他活得好,活得不好,谁关心呢?同学吗?他们与他不过是擦肩而过的游客。

凌晨站在屋中央,想象自己站在人群中,人流如水般自他身边流过来流过去,可是所有人都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与他们都只是擦肩而过,这个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人,已经放开了手。

凌晨觉得这个屋子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空旷,大得让他觉得好似孤身站在旷野中。凌晨慢慢抱住肩,慢慢地走到曾杰的卧室里,心里面有一个固执的念头,他要打开门,告诉曾杰,他很冷,让曾杰抱紧他,曾杰有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自那胸膛仿佛可以发射无穷热力,所有寒冷,零下三十度加八级大风都不可能穿透的温暖。

门打开,冰冷的空气中,有着更大的刺鼻的血腥味。

凌晨慢慢走到床边,床头的绳索仍在,地上血痕仍然。

凌晨躺到床上,打开被子,用曾杰的被子裹住自己,那被子里有曾杰的味道,他紧紧裹住,喃喃地:“曾杰,抱我。”

怎么都好,先抱住我,人,有这具肉体才是人,没有这具肉体还是人吗?所谓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上的愉悦,如果没有这具肉体配合,不过是意滛罢了。

凌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灵魂缓缓地沉下去沉下去。

不久之前,他还对坠落是那样恐惧,现在,凌晨却在想象中松开了手,他闭着眼睛,在幻想的坠落中松开手,冷笑着问:“幻想中的撞击是否能撞痛我?”

不能,即使眼前闪过着地那一刹那的震荡感即使那震荡感令他想吐,他却放弃挣扎,然后发现,幻想终究是幻想,不可能真正地伤害他的肉体。

凌晨笑了,再一次再一次坠落,恐惧渐渐消散,没有伤害与痛苦,只有自由。

这样下去,也许会学会飞翔。

可是不久,凌晨就觉得头晕,挣扎起来,走到卫生间,大口呕吐起来,吐尽胸中块磊,然后虚弱地靠着墙,再慢慢地滑着坐在地上。

一口恶气涌上来时,凌晨很有杀人的勇气,刺了一刀又一刀,胸中恨意出尽,过去在曾杰手里所遇的种种,全部化解,然后凌晨才能清楚地看到自己。

怎么能下得去手?那是爱他与他爱的人。他眼看着他痛苦挣扎,流泪昏迷。凌晨抱住头,上帝,胃好痛,心脏好痛,身体怎么了?病了吗?

凌晨从来不知道巨大的悲哀居然会令一个人呕吐。他一直以为小说里的人口吐鲜血是假的,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一个健康的年轻的,好好的大活人,居然会无故呕吐,那么吐血也是可能的。

凌晨笑:“干脆让我吐血而死吧。”笑容中眼泪已盈满眼眶。凌晨五岁以后已很少落泪,如今哭了一次又一次。

凌晨爬起来,挣扎着搬开沙发,沙发后有一个微微闪光的小小金属,凌晨拾起来,看也不敢看地全部抓在手里,他闭上眼睛,握紧那团东西,拳头贴近胸口,心脏的悸痛忽然平复。

沈冰来时,凌晨只是脸色有点苍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沈冰带来的消息。

沈冰问:“有什么打算?”

凌晨手指轻轻整理衣领,眼睛淡定地从左边的空气望向右边的空气,忧伤但平静,然后缓缓说:“我听他安排。”连沈冰也不禁呆了一呆,这个男孩儿,做事何其狠硬乖张,可是,他硬是有一种高贵而忧郁的气质,即使你认为他是个男妓,面对他,他给人的感觉却似王子。这种贵族的克制与冷淡是哪儿来的?

沈冰道:“曾杰由你选择。”

凌晨没有表情,可是他的手指却渐渐捏紧自己的衣领,捏得指节微微发白,指尖一点红。没有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了,向左走向右走要自己决定了,决定错了,也不可恨别人。

沈冰道:“你放心,生活不是问题,张子期不是答应过?事情过后,他会再把那十万元还你?”

凌晨苦笑:“我不知道给他那么大的麻烦。我很感激他。”

沈冰笑:“不会吧,张子期那个人我还不知道,求人还挂着一张脸呢,他怕对你没有好话吧?”

凌晨苦笑:“曾杰用什么法子对付他的?”

沈冰道:“曾杰似条毒蛇,他竟骗柏林说子期爱上你,柏林离家出走,张子期差点疯掉。”沈冰哈哈笑,似乎对张子期全无同情,凌晨有点奇怪,沈冰忙忍笑:“对不住,我真是……,不过张子期真是个讨厌的家伙,看他发疯,我觉得痛快。”

凌晨也忍不住笑了,张子期那个人是有很可爱的地方,可也有相当让人讨厌的地方,尤其象沈冰个性这么强的女人,又是同他朝夕相对,不反目成仇已经很难得。

沈冰咳一下,重又严肃起来:“不过,这一次,我们取得曾杰的谅解,他同意你去留自由。”

凌晨笑意顿消,目光微微下垂,静静地,慢慢把双手合在一起:“曾杰曾说他活一天,天不会放弃我。现在,他已改变了。”

沈冰道:“用酷刑折磨,人连生命都会放弃。”

凌晨微笑:“那也不要紧,即使他已不爱我,我还是欠他很多,这也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凌晨说:“曾杰,不是只要同我在一起就行吗?”

沈冰沉默一会儿:“凌晨,你是否能接受曾杰的行为?”

凌晨沉默。

沈冰说:“他是我的病人,我不能透露太多他的秘密,不过你可以放心,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热衷。他很清醒也很克制,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你也要记住一件事,在受伤时,一定要用语言动作表情,表明你已受伤,阻止进一步伤害。”

凌晨慢慢低下头:“他是否需要治疗?”

沈冰笑了:“心理学不是道德学,我个人比较注重个体,一种行为不给当事人自己带来痛苦与伤害,我就不认为应该治疗,曾杰的这个爱好,没有达到让他不顾一切去伤害别人的地步,所以,也不会伤害他自己,如果他邀请别人来参加他的游戏,这个游戏只要不是对他与他的伙们的肉体或精神留下永久伤害,只要他的伙伴是具有民事能力的人,我个人依据我的心理学知识做出的判断是完全不需要治疗。同一般人的印象相反,这种性取向性嗜好,别人眼中认为不正常的,不过是一种心理应激反应,是否治疗,见人见智,如果你觉得妨碍你的生活,你就应该寻求解决之道,如不,让它存在你生命里好了。倒是相反,普通人认为没什么了不得的持续性的没有原因的情绪低落是需要治疗的。”

凌晨苦笑。

沈冰笑道:“你再继续这样忧郁哀伤,我们就得好好聊聊了。”

五十二,冷淡

曾杰回到家时,家里已收拾干净,可还是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让曾杰闻到之后心里恨恨。

凌晨穿着雪白的衬衫与浅蓝的牛仔裤,从曾杰的卧室里出来,看到穿得整整齐齐的曾杰,他微微有点畏缩,人夹在门与门框中间不肯出来。

曾杰踢下鞋子,放下包,要脱下衣服,有点困难,凌晨迟疑地要过去帮忙,曾杰已经把衣服扯下来扔在地上。

凌晨自地上拾起衣服,曾杰已转身去书房,并将门重重关上。

凌晨抱着曾杰的衣服坐在门外,静静地等。

曾杰处理了一会儿公事,没听到动静,心里微微不安,生气归生气,他还是放不下凌晨,如果那孩子受不了这冷落,竟转身离开,又该如何是好?

曾杰打开门,看见凌晨把他的衣服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静静坐在门口。

曾杰忍不住走过去,站到凌晨面前,凌晨抬头,曾杰才发现凌晨表情十分沉静,这个孩子的脸上即没有痛苦也没慌张,他只是坐在那儿,等待,而不是坐在那儿悲伤。

曾杰一口浊气上涌,气得差点没昏过去。

他禁不住开口讽刺:“小小年纪如此从容淡定真是难得。”

凌晨静静站起来:“沈冰说,你允我选择。”

曾杰点点头:“你逼我放手,现在我放手。”

凌晨沉默。

这个小孩子,在曾杰面前一直有恃无恐,他怕,也不过是怕自己。

曾杰苦笑:“凌晨,你不想道歉吗?”

凌晨说:“对不起。”

“如此而已?”

凌晨沉默。

曾杰觉得好累。

他转身回书房。

深夜,曾杰从书房出来,凌晨还坐在门口,连姿势都没变。

曾杰无话可说。如果这样都不算道歉的话,要求就太高。可是那孩子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沉着?他就算准了曾杰是个没脾气的烂好人吗?曾杰并不是,曾杰只是因为爱他,所以畏首畏尾。曾杰伸手揉揉额头,转身去卧室,后背忽然贴上一个热身子,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他,一颗头,慢慢地枕在他肩上。

火热的身体,凌晨的身体不知从何时起,变得火热,他尽力所给予的最紧的拥抱,让曾杰那空虚饥渴了多年的后背叹息一声,六神归位。

后背裹着个身体的感觉,真好,那样温暖而安全。

曾杰轻声道:“轻一点,我的肩膀还在痛。”

更紧更紧的拥抱,曾杰慢慢闭上眼睛:让我沉迷五分钟吧,这感觉,这被爱的感觉真好,不管是真是假,不管能持继多久,不管这爱曾多么深多么深地刺痛我,让我沉迷五分钟吧。

真好。

良久,凌晨慢慢松开手,他说:“对不起,我很想念你。”

曾杰轻声叹息:“我知道,你说想念我,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爱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你还是狠得下心来说走就走,也狠得下心来伤我,凌晨如果你再离开,就不要再回来了,我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那刺激。”

凌晨微微皱起眉头,脸现?br /gt;

父子 作者:rouwenwu

现不悦,随即又收敛,垂下眼睛,沉默。

曾杰看在眼里,更加生气,也不再开口,回自己卧室,把门重重关在凌晨面前。

凌晨站在门口。不知何去何从。曾杰回来前,他已决定,无论曾杰要怎么样,打他骂他,他都忍耐就是,可是曾杰的讽刺真的到来,凌晨才觉得,不是那么容易忍受的。

如果曾杰骂他是猪狗不如,他也可以忍受,可是曾杰说:“再走,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凌晨觉得很冷。凌晨回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裹住自己,可是,好冷,全身没有一个器官肯发出热量,冰冷的被子,始终是冰冷的被子。

凌晨的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衣领,心里有一个轻但固执的声音:“冷,好冷。”

曾杰幻想,一脚将那臭小子踹倒在地,狂踹,用脚踩住他的脸,踩碎他的鼻子,怒问:“你他妈还敢不敢用刀刺我,你这王八羔子!”恨到牙痒,越躺越怒,那怒气渐渐变成了一种焦燥:那孩子在干什么?那孩子为什么不过来同我道歉?他会不会离开?会不会?好想抱他,可是,就这样放过他吗?拿刀捅我!我就这样原谅他?下次他还敢给我下耗子药呢。可是不原谅他,如果他走了,怎么办?这抓心挠肝之痛,怎么办?

曾杰难受得差点就要伸手抓挠自己的胸膛,卧室的门开了。

凌晨站在门口,微微颤抖。

他还穿着他那件白衬衫,牛仔裤却已经脱掉了,衬衫下隐隐露出一点比皮肤深的颜色,他好象,连内裤也没有穿。

曾杰觉得自己的身体象一个冲了气的气球,在一瞬间已经把被子支起了个小帐篷。

曾杰咽口唾沫,慢慢坐起来,他的喉咙干得象着了火,他全身都已着了火。

凌晨慢慢走过来,他的手在颤抖,手里发出“叮叮”的声音,曾杰才看见他手里拿的,是一条黑色皮带。

那孩子全身发抖,嘴唇惨白,面颊却绯红,卧室的灯光下,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宝光流动,映得一对眼眸如宝石一般。

曾杰坐直身子,惊异:“你干什么?”

凌晨跪坐在床上,病态的绯红的脸依旧沉静,可是那双眼睛,不能集中精神望向一点,而是不住地抖动,他张开嘴,嘴唇边上有一点爆起来的死皮,还有一圈小小的牙印,曾杰想象那孩子在门外,是如何地几次三番咬紧嘴唇,才能推开门走进来。

凌晨张了几次嘴,终于只是问:“你恨我吗?”

曾杰想,他原来要说的,可能不是这句,曾杰沉默。

凌晨露出一个好象是试图讨好,却象哭一样的微笑,只有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的哀求真真切切,他把手里的皮带放到曾杰手里,轻声哀求:“打我,然后原谅我,好吗?”声音轻得象耳语。

然后他撩起衣角,趴在曾杰腿上。

五十三,打我吧

亲人的冷淡,比鞭子更可怕吧?

凌晨一直不住地发抖,可是趴在曾杰腿上,倒象是安然了。好似命运已被决定,再无恐惧。

曾杰呆住。

他不是想要这样的,他根本没想过还能对凌晨做这种事——在那孩子刺了他两刀之后,他差点被凌晨将坏毛病治好。

可是,这美丽的背影啊。

艺术品一样美丽,即又这样诱惑的姿势,别说这是他喜欢的男孩儿,他喜欢的方式,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大约也受不了这引诱吧?

那只拿着皮带的手,情不自禁地过来抚摸那美丽的臀部,完美的臀部,白皙,圆润,曾杰呼吸都变重,他问:“你真的要这样解决?”

凌晨说:“是。”轻但清晰。是的,就这样解决吧,侮辱也好,疼痛也好,都比那句“走了就不要回来”好。

曾杰问:“是因为我喜欢吗?”

凌晨咬住嘴唇,半晌道:“我宁愿这样,我希望我们还能象以前一样,希望你说你活着就不会放手,希望我就算离开,也还能回来。”

曾杰声音变得苦涩:“你——!”还是会离开吗?可是这样敏感的话题,曾杰问也不敢问,他怕那答案会将他的灵魂切成两半。如果凌晨回答:“是的,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离开。”曾杰能怎么样呢?他不能再说:“我活着就不许你走。”因为凌晨会用刀捅他,他也不能说:“求求你,不要走。”出口哀求,只得到嘲笑侮辱;他甚至不能说:“你马上就滚!”不能,他留恋凌晨到没有廉耻没有自尊的地步。如果他问了,他不过是等着凌晨拿刀再刺他一下,而他,能做的只是忍耐。

趴在他腿上的是凌晨,可是被绑在祭台上等待切割的,却是曾杰的心。

即使曾杰血流如注,凌晨仍能够在他的伤口上再刺一刀,如果他没有昏过去,凌晨已经准备再拔刀,再刺,曾杰轻声道:“凌晨,你的心真狠。”

曾杰问:“是不是我对你太好,让你有恃无恐?”

曾杰没想得到回答,可是凌晨说:“是。”

是,凌晨对曾杰那么坏,只是因为他知道曾杰爱他,所以有恃无恐,任性放肆,不顾忌曾杰是否会伤心,如果他知道的他的行为会导致失去曾杰的话,他一定会考虑,原来选择权在他手里,他是可以选择是留在曾杰身边还是伤透曾杰的心离开这个爱他的人,可是曾杰表现出来的是“永不永不放手。”那么,凌晨没有选择,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当然会令他挣扎。

现在,凌晨明白,并承认,是的,是因为不怕曾杰离开,所以才敢这样伤曾杰的身体与心灵,伤了之后,他才想到如果曾杰不爱他了怎么办?他发现他无法承受那样的离弃,生命中离弃他的人太多了,他又比他想象中脆弱,他不能离开这个唯一给他关爱的人,那样太孤单了,如果一个人生活在陌生人中,生活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凌晨承认错误,只要曾杰原谅他,他不在乎痛苦与羞辱。那不是为了生活经常要付出的吗?如果我们对自己爱的人一定要保持自尊,那么,最高贵的生活方式就是独自一人。

曾杰叹息,伸手推凌晨:“不——”

凌晨哀求:“别推开我,曾杰,还记得吗?你说过,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再给我一次耐心原谅容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曾杰呆了。

凌晨说: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这爱情不高贵不美丽,那有什么关系?那是一种会痛彻心肺的爱,那也是一种会让他们平和安宁的爱。

曾杰喃喃地:“这话你也说过不止一次了。”可是依旧狠得下心来,走了又走,刺了一刀又一刀。

凌晨说:“你也把我打到昏迷吧,然后忘了那件事,好吗?”

膝上半裸的身体,一遍遍的爱你,他哀求他动手打他,曾杰两腿间已经胀痛,一只手隔着衣服握住了它。曾杰轻轻“呵”一声,身体僵住绷紧,轻轻颤抖。

曾杰苦笑:“凌晨,我可不是天使。”

皮带抽在凌晨身上,并不重,曾杰知道皮带是真正会打伤人的东西,即使手上不使劲,皮带自身的重量仍会在人身上留下痛楚与伤痕。

凌晨还是抖了一下,同时握紧了拳头,那只放在曾杰身体上的手,也轻轻加了力气。

那个绷紧了的身体,那个微微颤抖的身体,那身体上淡淡一条一寸宽的红色印记,已经让曾杰产生了一种狮子嗜血般的欲望,紧握着自己身体的那只手的微微抽动,简直差点要了曾杰的命,曾杰咬住嘴唇才忍住,马上爆发的感觉。

身上火辣辣的感觉,除了带来想象不到的痛之外,同时羞耻感还带来了一种奇怪的麻苏苏的感觉,凌晨轻轻咬住嘴唇,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知道,如果这羞辱是别人加给他的,他大约会用毕生时间来杀死那个人,可是。曾杰,曾杰是不一样的。

凌晨轻轻握住曾杰那只受伤的手,这个人的鞭打,因为是他心甘情愿接受的,竟会在疼痛之外,带来难以描述的快感。

曾杰轻声问:“痛吗?”

凌晨摇头。

曾杰微微加力,凌晨再一次绷紧身体,这一次的时间长一点,当他恢复呼吸时,额头已经有一点汗。

曾杰问:“这样可以吗?”

凌晨咬住嘴唇,不出声。

曾杰微笑:“如果不行,你可以出声,光是挣扎,我可不管。如果痛了,就求我。”他抬起凌晨的脸:“说是。”

凌晨挣开,把脸埋在曾杰身上,轻轻说:“是。”

再打三二下,凌晨的手已经忍不住要过去遮掩,腿上的肌肉也禁不住跳动起来,好似要逃跑一下。曾杰忍不住用力,要看凌晨哀求的脸。

凌晨猛地遭遇想象之外的剧烈痛苦,被打得身子跳起来,抬起来一张激怒的脸。曾杰笑:“这可是惩罚,如果是游戏,我不会用力的,可是,这是给你的惩罚与教训啊。”

凌晨垂下眼睛,软下来的一张脸,那样好看,曾杰忍不住过去亲吻:“凌晨,你这妖精。”

凌晨脸上汗津津的,身上滚烫,被吻后开始有回应,一脸:“我还要我还要。”的表情,吸吮与侵入,曾杰再一次感到激荡。他离开凌晨的嘴,看到凌晨依恋的眼神,曾杰想:“这一次,他真的属于我了吧?”是不是,真的?

曾杰的肩膀微微传来疼痛,曾杰忽然有一种很痛很痛的感觉,那种被回忆抓了一下的感觉,是吗?凌晨的爱,是没有用的,他的爱里没有慈悲,因为他即不懂得爱而不可得的痛苦,也从未从别人处学到过同情。

不要谈爱情,他们之间对爱情的定义是不同的,对待爱情的方式也是不同的,曾杰压下心里的感动,同自己说:我们只讲se情吧。

曾杰拨过凌晨的脸,把他的脸向自己两腿间拉下去,凌晨微微迟疑一下,给曾杰解开扣子,低下头,轻轻含住。

曾杰抓住凌晨的头发,轻轻摇两下:“我要用力了,小子,让你下半生都不敢再动我一下。”

凌晨轻轻吸吮一下,没有动,那大约就是答应了吧?

清脆响亮的声音,让凌晨猛地低下头,痛叫声堵在喉咙里,半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的疼痛超出了他忍耐的极限,凌晨双手紧紧握住床上的被子,忍耐。忍耐的过程中,他最想做的,就是咬紧他的牙,可是他不能,他只得张大嘴惨叫,但是发不出声音,曾杰只感觉到凌晨喉咙的震动,他自凌晨的痛苦中得到莫大快乐。良久,凌晨才慢慢抬起头,嘴巴还是被堵着,鼻子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曾杰打第二下时,凌晨已经开始呜咽,那双手开始拉扯曾杰的衣服,然后他的头拼命地摇晃,舌头缠绵地缠绵地开始在他的肿胀的身体上画圈,那大约是在求饶了。忍无可忍,所有可以拖延这毒打的方法他都会使用,那个,是他爱的人,大约,是可以向他求饶的。

可是这样的剧烈刺激让曾杰兴奋,曾杰狠狠地连着打了两下,凌晨双手猛地抱住曾杰的身体,嘴巴里的器官立刻刺入他喉咙深处,堵住他的气管,令他不能呼吸,可是他已经痛得忘记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凌晨并没有松手,可是呼吸重又通畅,嘴里有一股淡淡的jg液的味道,凌晨抬起头,看见曾杰陶醉的脸,曾杰说:“对不起。”

五十四,就这样被你征服

对不起,曾杰轻轻抚摸凌晨的脸,对不起,这样折辱你。

他想抱起凌晨,凌晨仍在颤抖,他又只有一只手,打人是足够,抱人却有点困难。

可是凌晨一边发抖,一边挣扎着支起身子,扑进曾杰怀里,抱着曾杰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以至连曾杰都随着他一起发起抖来。曾杰心痛:“凌晨!”

凌晨紧紧地紧紧地搂住曾杰,颤抖着,用嘶哑的声音问:“这么痛这么痛都不能昏迷,曾杰,痛昏过去一定更痛吧?”

曾杰轻轻抚摸凌晨的身体,轻声道:“不,没什么。”

凌晨问:“那么痛也不肯放弃我吗?”

曾杰沉默,他不敢说。

凌晨的身体忽然震动起来,然后曾杰的肩头冰凉,然后听到哽咽声。

曾杰慢慢地感受着,雪化,和风,浅草,希望与欢欣一小朵一小朵如桃花般冒出头来,然后灿烂地开满枝头,他紧紧抱住凌晨,好吧,即使这孩子有日会离开,即使他会失去最爱,生命本来就是这样的,所有人最终都会失去一切,只有曾经拥有过,这个孩子是真的真的,这样的爱过他,即使是这种不管用的爱,一样是那样美好,一样感动了他的心,一样丰富他的生命,让他的生命更有意义。生命本来就是一堆狗屎,来于无归于无,是这爱让它有意义,至于有日会失去,到时再说吧,我们总有一日会失去所有。

曾杰抱紧凌晨:“我爱你超过爱我的生命。”

许久,两人已抱到麻木的手才松开。

凌晨慢慢地跪坐在曾杰旁边,身上的伤立刻令他痛出汗来。

曾杰拉起他的衣衫,他的背上,四条肿痕,已肿到一指高,伤痕交叉处如烂熟的水果般紫红色渗着血。曾杰倒吸一口气:“凌晨!”失控了,真的失控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手过,游戏只是游戏,他不会真的伤害对方,这一次,是那样强烈的爱那样强烈的恨,那样迷乱痴狂的欲望。曾杰沉默了。

那年轻的身体,第一次这样浸满汗水,轻微的碰触都会让他发抖。

曾杰发誓不会再这样折磨他,即使这孩子再伤害他,他也不会再这样伤害那个孩子,因为,这一场痛苦的恋情是由他强行索取到的,他当然是享受过了,而这个孩子如果不爱他,就没有得到快乐,当然有权离开,如果爱他,离开,也应该是同样的痛苦,他爱这个孩子,尽全力占有他,如果做不到,他不恨这个孩子,他已经得到那样多。

曾杰说:“凌晨,原谅我,你是自由的,如果你要离开,凌晨,我仍然爱你,但不会拦阻。”

凌晨轻声问:“你怕我离开吗?”

曾杰苦笑:“比怕死更甚。”

凌晨沉默一会儿,解开衣领,露出里面的皮带,正是那件被凌晨扔在沙发背后的狗项圈,曾杰呆呆地,伸出手去抚摸那件他送给凌晨的礼物,凌晨微微低下头,和顺地:“我是你的,曾杰,我的身体是自由的,可是灵魂是你的,即使我离开这个家几千里,几年,我仍会找回来。不过,相应地,你,也是我的,如果你心里有别人的话,我会拿小刀把你的心切成两半,我不要与别人共处在一颗心里,也不要别人住我曾经住过的那颗心。”

那天夜里,曾杰半夜醒来,半边身子麻木,是那骄宠的小子非要把头放在上面,曾杰心里忽然充满了迟来的喜悦,这个孩子,真的属于他了!

曾杰痴痴地看着那年轻的脸,嗅到年轻的身体的肉香,月光下的凌晨,是那样的美丽。

曾杰叹息一声,生命,居然会这样美好。

后记:终于写完了,累死我了,写这种东西对日常情绪有不良影响。那些强烈的爱恨痴狂压迫我的心脏,终于完了,呼,吐出一口气。本来想写的是假的,比较se情的东西,不知为什么后来越写越真真切切了,为了使所有情节出现的合理,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啊。

本来还想再多写一点,一看字数已经过十一万了,又有人不住嫌长,算了算了,解放了。还想再看的敬请期待下集,不知何年何月,哈哈,再见。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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