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95 / 110 章 · 6,676

或许是因为要去找妈妈太过兴奋,萝卜在半路又变成了毛茸茸的粉爪小白狗,因为眼睛被毛毛挤得几乎只剩两条缝缝,耳朵又趴着立不起来,陆宗停拨了半天才找到小狗脑袋,摸着还没他一个手掌大,让人心软得不得了。

“宝宝乖,一会再去看妈妈好不好?”陆宗停轻轻点着萝卜湿漉漉的鼻子,“宝宝掉毛,妈妈会不舒服。”

萝卜听不懂,只是鼻子被爸爸弄得痒痒的,哼唧着把短短的嘴筒子埋进爪爪里。

陆宗停小心地扒拉出萝卜一只爪子捏了捏肉垫:“宝宝洗过澡以后就可以和妈妈玩,乖乖。”

保险起见,人类小孩和猎犬幼崽需要打的疫苗,凌澜都给萝卜安排了。因为小狗幼崽在打完部分疫苗前不能洗澡,所以萝卜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好好洗过澡,只能趁着没变成小狗的时候用温毛巾擦一擦,所以萝卜的小宝宝形态看着还算干净,小狗形态就完全暴露了,毛毛灰灰黄黄十分潦草不说,还到处乱飞,陆宗停担心陈泊秋的肺受不了。

萝卜当然还是不懂这些,小宝宝刚吃饱,差不多又该到了睡觉时间,下巴被爸爸轻轻挠着,不知不觉就已经昏昏欲睡,鼻涕泡吹起来又破掉。

陆宗停把萝卜交给温艽艽,独自去了陈泊秋的病房,却正好碰到江子车满脸愁容地走出来。

陆宗停紧张地迎上去:“他醒了?怎么了?”

“醒着,不肯吃药了,”江子车叹了口气,“他在一张一张地补之前的用药审批。”

陆宗停瞳孔一颤。

江子车将一沓陈泊秋写好了的审批递给陆宗停,陆宗停伸手接过来,发现落款日期除了最近这几天的用药,还有几个月前、甚至几年前的用药。

陈泊秋最近时常会这样,分不清过往当下,

“他有点糊涂,记得什么就写什么了。”江子车说。

陆宗停沉默不语,苍白着脸将那一沓纸折叠起来收好,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病床上的陈泊秋,正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吃力地一笔一划地写。

他在脖环的影像里看到过陈泊秋苍白枯瘦的手指艰难地握紧笔尖,慢慢地在皱巴巴的纸张上写下每一个字的画面。

那都是他病得很难受的时候,写几个字就要歇一会,手心汗湿一片,喘息里夹杂着肺泡破裂的声音。

其实用药算是十字灯塔的事情,无论如何审批都不应该走到他陆宗停这里。但因为灯塔的人有意为之,总会到某一个环节就让他去找陆上校。

陈泊秋因为用血用药浪费资源的事情挨过他的打骂,知道审批走到他这里不会有结果,久而久之也就知道十字灯塔不会轻易让他用药。后来的影像里就出现了医疗废物处理站的黄老伯和黄小豆,还有满地的残次药品和医疗器械,陈泊秋总是朝他们不断地鞠躬,声音嘶哑地说谢谢,然后在这里翻找很久很久。

陈泊秋捡回去的药品,大部分他都改良重制了,送回去给爷孙俩,留给他自己的就很少很少,但他还要稀释着用。他送给爷孙俩的药,有时候能换回来一碗粥或者一杯热水,他接过来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因为脖环里能把他的声音录制得十分清晰,他能听出来他说谢谢的时候在哽咽。

“您要进去吗?”江子车的声音打断了陆宗停的恍神。

陆宗停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眨了眨眼睛便感觉到一片湿润,他仓促地抹了把眼睛,“嗯”了一声:“我进去,试试。”

“他现在有些时空错乱,或许会没有那么怕您,”江子车说,“进去看看,我在外面守着。”

陆宗停点了点头。

他推门的动作很是小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陈泊秋还是颤栗着抬头看了过来。

“……”陈泊秋看清是他,苍白的嘴唇轻微开阖着,“上校……”

陆宗停勉强挤出笑容来,在床边缓缓坐下:“在写什么,我能看看吗?”

陈泊秋慢慢眨着眼睛看他,迟钝地点了点头,等陆宗停把最上面的那张纸抽走,他才吃力地解释道:“药……已经用了。”

不过几秒时间,他额角的碎发就已经被冷汗打湿,喉咙里支支吾吾地呜咽着,像是根本找不出几个字能用来和陆宗停解释。

陆宗停能看出来他很害怕,但他的表情还是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甚至空洞,似乎从前也有很多次他在自己面前是这样的状态,他每次都以为他只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这种状态下的陈泊秋,显然没有办法做太多正常的交流,更别提去追问他以前的事情。只要他能不那么怕自己,能说上几句话,就是最好的了。陆宗停想。

“我、不知道……用了、这么多,”他显然对这件事情是惊惧的,声音嘶哑,语无伦次,“您能、能签字吗?我会、还……会、想办法还。”

陆宗停无声地叹息着,示意他把笔给自己。

陈泊秋愣怔半秒,才小心翼翼地把笔交给他。

陆宗停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拿过他手里那一叠,一张一张地签好。他一边签着,一边眼热鼻酸得难受,后面几张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能仓促地交还给他,再别过脸去揉搓眼睛,深深呼吸。

陈泊秋双手捧着那沓审批单,怔怔地看了一会,伸手轻轻抚上那处未干的墨迹。

“宗停写字……这么好看了。”他眼神懵懂,喃喃说着,是稀里糊涂的自言自语。

陆宗停哽咽着笑出声来:“好看吗?还想签什么?我给你签。”

“好看。”陈泊秋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陆宗停后来的话。

“……泊秋,你还想要什么?”陆宗停坚持着问,“我都可以给你签。”

陈泊秋低垂着眼睫,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半晌后轻轻地说:“针线。”

“什么针线?”陆宗停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想要确认。

“红色的线,”陈泊秋一边想着什么,一边又拿起笔慢慢地写,“还有黑色,白色……黄色。”

“好,”陆宗停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答应下来,耐心地等陈泊秋写完,就接过来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有什么?”

陈泊秋认真地想了想,道:“想见……小越。”

陆宗停听到“小越”这样亲昵的称呼,没反应过来是谁,只有醋意咕噜咕噜往外冒,但不敢让负面情绪上脸,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笑着道:“泊秋,那是谁?”

陆宗停显然克制得很好,没有吓到一直在对他察言观色的陈泊秋。

“邢越,”陈泊秋想了想,解释道,“想问他……疫苗。”

“这样子,”陆宗停松看陈泊秋又要把邢越的名字往上写,连忙道,“这个就不用写了,我让他过来就是了。”

“嗯,好。”陈泊秋顺从地点了点头。

说到疫苗之后,陈泊秋的状态似乎就没有那么紧张,陆宗停就试探地问他:“泊秋怎么还想着疫苗?先好好休息一阵子,好不好?”

陈泊秋没有回答,呼吸却又开始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将纸张攥得褶皱不堪。

陆宗停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不敢再问,匆忙转移话题:“那,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签好手里这张,他又把陈泊秋那里剩下的空白纸张都拿了过来,一张一张往上签名,然后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回他手里,轻声道:“我都签上,泊秋想要什么,再往上写就好了。”

陈泊秋苍白发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茫然地看着白纸上陆宗停的名字。

陆宗停握着陈泊秋的手指,让他能够稳稳接着那一沓纸张。他的手冰冷又坚硬,被他握住的时候会有细微的颤栗。

陈泊秋慢慢抬起头,浑浊灰暗的眼睛里模糊地映着陆宗停的影子,眼眶是干燥的,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泛着一层薄红色。

他嘴唇轻微蠕动着,喊他“宗停”。

“宗停是……很开心吧。”

如果不开心的话,不会突然给他签这么多单子,他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完。

陈泊秋声音发抖,更准确一点说,是有些哽咽——这是陆宗停在看了不知道多少段脖环影像之后学会判断的。

这让陆宗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风轻云涌,他很想很想马上就抱住他哭一场,但他只能竭力深呼吸忍耐着,挤出笑容冲他点头。

陈泊秋也点点头,眼底弥漫出雾气,看着温柔极了:“开心、就好。”

“我想……看你、开心。”

陆宗停心脏一颤,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

他在脖环的影像里面看到过这样一段,大概是在陈泊秋流放归来以后不久,自己第一次打了胜仗归港的时候。

那天港口有许多民众过来迎接,陈泊秋就挤在那些拥挤的人堆里,破败的心肺让他呼吸困难,他的喘息声里都带着血腥气。

他的眼镜在人群的推搡中被挤掉了,所以当人群已经找准行动队的方向,欢呼着上前迎接的时候,他因为眼睛看不清楚,仍旧找不着北,被动地被人群推挤着,咳嗽声很低,却愈发的窒闷痛苦。

他终于站立不住,脱力地跪倒在地,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陈泊秋吗?”

“他怎么敢来这里的?真不怕陆上校给他一枪。”

“逃兵也敢来迎接功臣,真是笑话。”

一开始别人只是在他身边议论纷纷,后来逐渐有人对他动手动脚,一边挑衅地踢他的肩膀胸口,一边装模作样地问他:“陈博士,你来这里做什么啊?嗯?”

他疼得开始呕血,因为戴着口罩,血大约是沿着口罩的边缘往脖颈处流,画面开始染上血色,地面上却还是干干净净的。

他不知是疼糊涂了还是怎么,喃喃地回答:“我想看看他。”

“他今天很开心,所以我想……看看他。”

“你还想在这种时候见上校啊?行,大伙给你让个道?”

“不……我不是要见他。”他有些惊慌地摇着头,眼前的人群却还是在渐渐散开,画面里出现了身穿军装的行动队。

整个画面都开始剧烈颤抖,陈泊秋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在一阵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终于勉强站稳,往相反的方向跑开,一直到了没有人的角落,他才力竭地摔下去。

或许他是昏过去了,画面除了随着他艰难的呼吸和断断续续的喘咳而晃动,很久都没有变化了,却口中还在无意识一般重复着“我不是要见他”。

陆宗停是记得这一天的,因为他后来见过陈泊秋,也知道他挤在了迎接队伍里,但不知道他被人这样欺负。

他们是在家门口撞见的,陈泊秋拿着钥匙,半天都打不开门——陆宗停没有给他配置智能门禁系统的权限,只给了他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他,就收回了钥匙。

“我想拿衣服,”陈泊秋轻声说着,吐字有些模糊,“我不知道你要回来,抱歉。”

陆宗停朝他走近了两步,问:“你今天去港口了?”

他语气虽然僵硬,心里却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抱有一丝期待的,但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陈泊秋就仓促地道:“我不是要见你。”

“……”陆宗停的面色阴郁下去。

“我……我不是要见你,宗停。”明明是他不爱听的话,陈泊秋却不断重复着,生怕他听不清楚似的。

“行了,我不聋,”陆宗停讽刺地笑了笑,“那你想见谁啊陈博士?你在这里还有亲人吗?”

陈泊秋摇了摇头,陆宗停说这样的话,他是会难受的,但他摇头并不是让他不要说,他只是想试着和他解释清楚。

“这次任务很难,你胜利了,应该很开心,”陈泊秋断断续续地说着,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我想……”

“确实开心,”陆宗停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厌烦地打断了他,“但是从知道你混在人群里面之后就不开心了,现在更不开心,所以请你别再在我眼前晃。”

“我、我知道。”陈泊秋这么应着,仍旧怔怔地张着苍白干裂的嘴唇,却没有再说话。

“让开,我要进去了。”

陈泊秋没有动弹。

陆宗停将他推开,陈泊秋踉跄了好几下,撞到墙上才没有摔倒。

他的手垂在身侧一直发抖,钥匙跟着叮叮当当地响,他甚至没有力气抬一下手把钥匙装进口袋里。

他只能勉强在他面前站稳,已经连这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把门关上。

他表达能力有限,他对他没有耐心,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解释清楚,自己只是想看看他。

不是要和他见面,只是想看他一眼。

想看他开心的样子,因为在他面前,他见不到。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陆宗停伸手去抱陈泊秋。

或许是看到了他的眼泪,陈泊秋怔怔地任他抱着,没有挣扎。

“对不起,”陆宗停哽咽着,“对不起,泊秋。”

他有千头万绪理不清道不明说不出,只能被情感驱使着,毫无意义地道着歉,他知道这只是自己一种情绪的宣泄,对陈泊秋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

他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他能在陈泊秋在港口被推倒之前就抱紧他,告诉他,我从出发的时候就希望返航时你能来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可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陆宗停想,自己该赶紧收收这一塌糊涂的情绪,别再做这种无用功。于是他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把流到喉咙口的眼泪往下咽。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他就觉得自己似乎好多了,可陈泊秋忽然在轻轻地抚拍他的脊背。

陆宗停浑身一僵。

“不要忍,宗停。”陈泊秋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像是从梦里传来的,陆宗停甚至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他恍惚地在想,这是什么时候的陈泊秋在抱着他呢?他能放任自己在他怀里哭吗?

“不开心,可以哭,”陈泊秋低喃着,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轻声回答他,“没关系。”

陆宗停再也按捺不住,抱紧陈泊秋哭湿了他半个肩膀。

就好像当年林止聿离开后,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隔阂,没有猜忌,没有后来的颠沛流离风雨飘摇,他可以像现在这样抱着他肆无忌惮地哭。

如果当时就是现在,该有多好。

邢越气喘吁吁赶到病房,先见到的人却是陆宗停,这让他颇有几分不爽,不过想到他力保下来的那株珍贵的196号植株,又看他脸色苍白满眼倦容的可怜样子,他还是礼貌地问候了他:“你好,陆上校,你看起来不太好。”

“坐,”陆宗停显然也没心思跟他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等他坐下了就开门见山地道,“凌澜博士说普适疫苗的研究现在主要是你在做,什么进展了?”

邢越在室内环视了一圈,有些不敢相信地道:“我们俩聊这个吗?”

“……我能听懂,”陆宗停掐了掐眉心,哑声道,“凌澜博士也能听到我们的交流,但她更紧急的事情要做。”

邢越纳闷道:“可……不是陈博士让我来的吗?”

“他在休息,而且,我也想知道一些,这样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陆宗停眸光有些黯淡,“至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

“……陆上校,你真的不一样了,”邢越由衷地感叹道,“你以前可不屑做这些。”

不冷嘲热讽都算好的了。邢越心想。

陆宗停勉强地笑了笑:“嗯,你说吧。”

“谷院长不在,又有凌澜博士帮忙,加快了196号植株的培育,实验物资都比较充足,工作好推进太多了,”邢越调取着多维仪里的资料,开始汇报,“我就长话短说吧,普适疫苗的研究,我和陈博士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的重要成果就是在燃灰大陆那个叫苏蕴秀的小女孩的血清里发现了‘惰性吞噬键’,这是一种辐射产生的非常规细胞组合键,他会吞噬不属于他自身的细胞和病毒,吞噬完成后具有稳定性和排他性。但之所以称之为‘惰性’,是因为它在吞噬前不具有指向性和攻击性,还很容易遭到破坏。您可以把它理解成疫苗种子。”

邢越划动着报告页面,继续道:“要让疫苗种子健康长大,并且能够去到正确的地方,攻击正确的敌人,就需要有一种介质,帮助它稳定复制并靶向传递。博士一直认为,这样的介质大概率会出现在植物体而不是动物体中,所以我就按照他的指示,把研究重点放在植物领域。我们第二阶段的重要成果,就是在196号植株中提取到了合适的介质,一种性状非常稳定的转运酶,它能给惰性吞噬键指路,告诉它应该攻击谁。”

陆宗停听得心脏狂跳:“那,不就等于成功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下面就是第三阶段的问题了,”邢越叹了口气,面色变得凝重起来,“196号植株的培育成本实在太高了,本身它就对环境要求相当严格,还特别容易感染病变,园里死一株就会死一片。谷云峰摧毁了大部分优良植株后,我们现在用的都是四季沧海耗费大量资源紧急培育出来的植株,为了支援普适疫苗研究,那边其他的植物研究全部停摆,这不是长久之计。”

陆宗停眉心紧蹙着沉默半晌,忽然道:“雪夜停泊是要在雪地里,寒冷的环境里生长的吗?”

邢越一愣:“什么雪夜停泊?”

“就是你说的196号,”陆宗停急切地道,“是吗?”

邢越只觉得很无语,什么时候这人还搁这给小草取名字,还取这么诗情画意的,但还是点头:“是啊,雪地要干净,寒冷的温度也要适宜,需要很严格的把控。”

陆宗停两眼一亮:“那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江子车的声音就从监听设备里传了出来:“陆上校,您好。”

邢越被吓了一跳:“谁呀!”

“邢医生,您好,”江子车礼貌地和他打招呼,又严肃地对陆宗停道,“陆上校,请您打消把冰雾用于培育196号植株的念头。这是凌澜博士的意思。”

“为什么?”陆宗停不明白,“你们没有听邢越说吗?冰雾是很好的选择!”

“您没有仔细看邢医生的报告吧,3克以上的转运酶才能发挥作用,而0.1克转运酶需要从近乎300棵植株中才能提取完成,冰雾是您用血转换的,不是什么随用随取的廉价资源。”

陆宗停不甘心地道:“都没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说不定不需要很多冰雾,就能……”

江子车语气严肃,甚至隐含薄怒:“请您清醒一点,这也是对陈博士负责。”

邢越一头雾水地看着陆宗停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连嘴唇都发白了。

“您不要有压力,让邢越去和博士汇报吧,博士会有办法的,”江子车缓和了语气,“顺便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陆宗停勉强打起精神,哑着嗓子问:“什么好消息?”

“凌澜博士的论证成功了,”江子车是放松的语气,却又难掩激动,“上校,非同类变种之间的繁衍是稳定且单一的基因选择行为,凌澜博士成功论证了,最慢明天早上,全海角都会收听她的汇报,您不用担心萝卜被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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