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戴上脖环的时间还不长,这时候的陈泊秋,声音还不像后来那样嘶哑。
林止聿怜爱地摸了摸陈泊秋的脑袋:“泊秋,怎么不留着自己吃呢?”
“留着,爸爸打碎,”陈泊秋小声说着,又摇了摇头,喃喃着道,“是父亲。”
“……”林止聿呼吸明显一窒,他接过水果罐头,握住那双布满青紫淤痕的小手,“爸爸又打你了?”
“父亲,”陈泊秋纠正他,又点点头,“哥哥,我没做好,下次做好,就不打了。”
画面在林止聿逐渐模糊的脸庞中渐渐消失,陆宗停又点开了其他的影像。
有许多影像都是陈中岳阴郁苍白的脸,他经常站在漆黑阴冷的刑室里,身后的许多刑具,陆宗停也曾经见识过。他表情并不狰狞,在陈泊秋因为痛苦而濒临窒息的痛苦喘息声中甚至显现出了一丝愉悦。
他悠闲自在地把玩着手边的茶壶,温柔地问陈泊秋:“能做好吗?”
陈泊秋疼得无法发出声音,一开口就是大片大片的鲜血呕出。
陈中岳将茶壶径直摔了过来,画面被浸染成了模糊一片的血红色。
后来,年幼的自己出现在画面里,陆宗停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奔向他之前,陈泊秋早已千万次地看着他。他来看望训练基地里的孩子,画面的中心却永远都是他。
陆宗停看着陈泊秋视野里的自己一天天长大,从腿短得跳不上台阶的小狗长成了能在雪地里肆意驰骋的成年犬,从满脸稚气还带着婴儿肥的小男孩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看着别人的时候多少都带点桀骜不驯冥顽不化,但总是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里面从崇拜、依赖到毫不掩饰的强烈爱意,每一种感情都充满丰沛蓬勃的生命力。在他用嘶哑温和的嗓音轻轻唤他“宗停”的时候,他总是洪亮地应着“哎哎哎”或者“汪汪汪”朝他奔过来,连是人类形态的时候,尾巴都会不受控制地从背后冒出来摇得像螺旋桨。
他的成长,陈泊秋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阶段缺席。他们明明可以好好相爱的,可是后来的几段影像里再也看不到自己那样的眼睛。
他们之间离得总是十分遥远,陈泊秋却还是在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侧脸,甚至他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对视少得可怜,一对上他的眼睛,陈泊秋就会仓惶避开。
他会在军统部的大楼前站很久很久,看到他出来坐上三栖车之后,他又站在原地看着车。
他没有能用的交通工具,却在得知他要离港执行任务的第一时间就朝港口跑去。他心肺不好,常常因此咳出一地的血沫,他会蹲下去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抬头看着战舰上迎风飘扬的战旗,用嘶哑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一路平安。
他常常在十字灯塔的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做着实验,却会时不时打开多维仪,看看有没有他的消息。他曾经力竭咳血晕厥过去,画面静止了很长时间之后,他才缓缓起身,把他打来的未接通讯拨回去。他阴阳怪气地夸他架子大,又颐指气使地喊他回来做饭,他说好,但是切断通讯之后,画面总是在天旋地转,他半天都没办法站起来,血咳了一手又一手,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他擦得很是费劲。回到家里挨他的骂,他也只轻声说着抱歉,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们结婚之后,他经常翻阅着结婚登记证,只有两三页,他却好像看得比文献还要认真,还喜欢摩挲照片上他拧得死紧的眉头。那只宽大的、没有他名字的“婚戒”,他也常常拿出来笨拙又虔诚地在自己的手指上比划。病得厉害的时候,他也会把婚戒牢牢攥在手心里,仿佛这样可以止痛一般。
他还是经常打理他的小花园,在十方海角难得的晴天里打开温室的顶帘,让花花草草晒晒太阳。他会有条不紊地配好营养液倒在花壶里给它们浇水,还会仔仔细细地给它们剪枝、嫁接。等花开得很好的时候,他会扎好一束装进花瓶,放在他书房的桌子上。林止聿某一年的忌日,他连花带瓶摔得粉碎,斥责他就算闲得发慌也不能做这种离谱事情。但原来陈泊秋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给林止聿扎一束花,和花一起在阳台上坐一整天,口中喃喃自语地说,哥,我过得很好。
影像记录里,陈泊秋说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吃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急促的呼吸声和痛苦的喘咳声。他的步伐也越来越慢,时不时地会停顿、摇晃。只有在工作的时候,画面才会恢复成有条不紊的样子——就像一个破败古旧的机器人。
陆宗停的呼吸仿佛也跟着影像里陈泊秋艰难的低喘变得急促凌乱,他强迫自己稳住情绪不断深呼吸,却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很难挽救那些已经分崩离析的东西,克制不住地想倒回去看以前的影像——那些已经遥远模糊得仿佛没有真实存在过的影像。
他胡乱地点开一段影像,画面里是林止聿嬉皮笑脸地在搓他的脸,嘴里重复着“变小狗变小狗变小狗”。
陆宗停气愤地甩开:“变什么,就你爱看!无聊!”
“谁说的只有我爱看?泊秋也爱看!”林止聿笑眯眯地看向陈泊秋,“泊秋,小狗最可爱了是不是?吃屎都能原谅……”
陆宗停气急败坏地道:“哥你能别胡说八道吗?!我什么时候吃过屎?不是所有的狗都这样!”
“纸!纸,吃纸!”林止聿大声狡辩。
他们两个打成一团,画面却很平和地上下摆动了两下。
是陈泊秋在点头。
陆宗停的心脏狂跳着,胸膛中有一股热流喷薄而出,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许慎的通讯却在这时插了进来。
陆宗停不知为何满头冷汗,心跳得飞快,接起许慎的通讯时,他竟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直到许慎开口道:“老陆,找到了。”
陆宗停僵硬地张了张嘴,却又抿紧,口干舌燥地“嗯”了一声,慢慢地抬眼看着电屏上的画面。
“你一定要保持冷静,我现在过去十字灯塔找你。”
浮现在他眼前的景象似乎是颠倒的,像是一处昏暗潮湿的牢狱。陆宗停能清晰地听到陈泊秋浊重而痛苦的呼吸声,夹杂着细微的电流音。
—
牢房外有人打开了门锁,陈泊秋听到动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急切地看向来人:“副总司……”
雷普见他佝偻着腰,半天站不起来,并没有伸手去搀扶,只是俯视着他道:“你现在应该称我为总司。”
陈泊秋微微蹙眉。
雷普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语气沉重地道:“你父亲死了。”
陈泊秋脸色苍白,呼吸凌乱了半秒,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片灰暗的茫然:“你杀了他吗?”
雷普摇头苦笑:“我倒情愿如此,但不是。毕竟那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了。”
他说完后便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陈泊秋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色变得越来越淡,甚至泛出一层灰白之色,呼吸也愈发地急促起来。
雷普再次抬头看着陈泊秋的时候,他眼底竟是一片猩红,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林少将呢?”陈泊秋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嘴唇却轻微哆嗦着。
雷普握紧拳头,避开了他的视线,额头却被冰冷得枪口无声抵住。
“回答。”陈泊秋一字一顿地命令他。
“用s580对付我,未免太大材小用了,”雷普苦笑着,并不躲避,“你可以开枪,但请务必考虑清楚。林少将感染畸变病毒,你父亲因此暴病而亡,海角的局势已经够乱了,他们都仰仗着我这个倒霉的副总司出来主持大局,你一枪打死我自然痛快,如果你能说服外面那群民众听你的,我不怕你开枪。”
雷普沉重地叹了口气:“天涯塔真的很对不起你们几个孩子……你当时明明极力阻止林少将出征……”
“说这些,没用了,”陈泊秋的嘴角无声无息地淌下鲜血,他吃力地吞咽着,哑声问,“他们在哪里?”
雷普知道陈泊秋问的是陆宗停和林止聿:“在回来的路上,但林少将不能回来了。”
抵在额角的枪口忽然落下,一滩鲜血喷溅在地,雷普看到陈泊秋面色灰白,步伐踉跄着像要往后昏倒,连忙将他扶住:“泊秋,振作点!”
陈泊秋紧紧揪着心肺处的衣料,努力克服心悸和肺痛带来的晕眩和脱力感,咬牙推开了雷普。
“这次,你们不能说了算。”陈泊秋将枪别回腰间,苍白着脸朝外走去。
雷普没有追他,只是叹了口气道:“泊秋,控制器在我这里。”
陈泊秋脚步一顿,脖环在他颈间散发着幽深诡异的蓝光,肺腑间绵延不断的疼痛让他浑身无力,喉间腥甜翻涌。
雷普继续道:“你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我也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帮我。”
陈泊秋沉默着,没有回头。
“陈泊秋!”雷普厉声喝住他,“你是不是忘记了,陆宗停也还在海角外面等着!林止聿感染了,他能躲得过吗?!”
陈泊秋苍白着脸,慢慢咽下喉间的腥甜,缓缓道:“雷副总司,如果您用嘴就能判断感染,还要试剂做什么。”
雷普沉声道:“但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风险,我可以不让陆宗停回来,也不让任何人去给他做检测,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他看着陈泊秋僵直的脊背,不等他做出反应便按下了那根形似香烟的脖环控制器,看着陈泊秋因为强烈的电击而痛苦抽搐着跪倒在地,除了电击,脖环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绵针却在他的血管气管里迅速膨胀。
陈泊秋的脖颈被勒出鲜血,双腿在地上翻绞挣扎着,面容逐渐因为窒息而涨红发紫,随着瞳孔的快速扩散,他口鼻间跟着血流不止。
—
脖环被浸泡在鲜血中之后,画面就只剩下一片暗红色,一切事物都模糊在血色之中,陆宗停只能听到陈泊秋濒死时干涸僵滞的呼吸声,还有雷普近在咫尺的,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的声音。
“泊秋,我知道你能听到。”
“天涯塔的公信力危在旦夕,一旦民众信任彻底崩塌,局面就会失控,我们需要你创造一个契机,让群众和我们站在同一边。”
“我希望你能用硫酸火枪,亲自销毁林止聿。”
“作为回报,我会让陆宗停接受你的检查,确诊无虞后即可返回海角。”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死了,陆宗停也回不来了。”
混乱的电流杂音响起,明明声音不算很大,对于此时此刻的陆宗停来说却无比刺耳,几乎能够刺破耳膜直达心脏。
他仿佛听不到通讯里许慎焦急的呼喊声,脸色惨白地将多维仪扯下用力扔出去,捂着耳朵剧烈喘息着,额角的皮肤几乎要被青筋挣裂,冷汗像倾盆大雨一样涔涔而落。
他胸口疼得厉害,一股又一股腥甜逆流而上,窒息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也难以动弹,他痛苦地撕扯着那里的衣料,抽搐着呕出一大口鲜血之后,终于觉得清醒了一些。
他胡乱摸着自己武装带里的武器,扶着墙踉跄站起,动作明明吃力,却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他快步往外走去,泛红的眼睛里无法聚焦,却满是狂乱的杀气。他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有人在拦他,有人在喊他,那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去天涯塔杀了雷普。
许慎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事实对于陆宗停的冲击,他明明一身血污,脸色灰白得像死人,身体也一片湿冷,看着随时都会倒下去,却不知哪来的一口气,莽着要往前走,拉也拉不住,喊也喊不听。
许慎别无他法,一边通知温艽艽尽快赶过来,一边夺过旁边巡逻员手里的棍棒朝他后颈抡了一下。
陆宗停闷哼一声,趔趄了几步终究没法站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许慎虽然及时搀了一把,但还是怀疑他的膝盖是不是被磕碎了。
陆宗停没办法站起来,浑浊的眼底却清明了一些,能辨认出眼前的人,却只能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嘴唇徒劳地开阖着,说不出一个字。
许慎辨认出了口型,大抵就是他要把雷普杀了,现在马上立刻。
许慎说了几次不行,陆宗停好像听不懂,还在固执地重复着说他要杀雷普,许慎这才意识到他有可能耳鸣听不见,就朝他摇头示意不行。
陆宗停情绪又激动起来,头摇得比许慎还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攥着许慎胳膊的手异常用力,两个人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许慎只能挥舞几下棍棒,示意“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打晕”。
陆宗停一知半解地看着,摇了摇头,还是固执地表示自己要去杀了雷普,愈发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灰白的唇角渐渐淌下鲜血,他断断续续地呛咳着,痛苦地蹙起眉心,手上的力道逐渐减弱,身体也逐渐往下软倒。
“老陆!”许慎看他眼神涣散浑身无力,好像要休克,心惊肉跳地扶着他。
陆宗停只是有气无力地摇着头,便目光呆滞地靠在墙角,没昏过去,却也不动,嘴唇轻微蠕动着,隐约说出了“别管我”几个字。
许慎担忧道:“还好吗?”
陆宗停吃力地擦拭着下颌上的血沫,摇头,又点头,许慎发现他听力似乎恢复了,连忙道:“老陆,雷普那边不是重点,也不是最好的时机。岩桑那边局势未明,十方再起内乱的话,后果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你眼下最急迫的事情,难道不是好好和博士道个歉,理清楚当时的误会吗?”
陆宗停眼神僵直,呼吸仍旧急促,夹杂着轻微的呛咳,面对许慎说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老陆,给点反应,”许慎拍了拍他的脸,“不然我找担架来抬你了。”
陆宗停眼珠终于勉强转了转,看着许慎,口中含糊地道:“道歉啊……”
“什么?”许慎皱眉。
陆宗停挤出一个苍白怪异的笑容:“他从来没怪过我,我道歉好像也没有意义。”
“……”
陆宗停闭上眼睛,向后靠住了墙,胸口吃力地起伏着,声音颤抖:“与其说我想杀雷普,倒不如说我想跟他同归于尽。”
许慎脸色一变:“你疯了?”
“我现在冷静了,”陆宗停苦笑着,脸色依然难看,眼睛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浑浊而狂乱,“你打得好。”
“……我知道你的意思,”许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少将的死对你来说打击太大了……我听沈栋说过,他被你带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断气,神志清醒的时候会让你放下他,让你瞒着博士。可你好不容易把他带回海角之后,却是博士亲手终结了他的生命。”
陆宗停一边听着,一边神经质地摇着头:“我本来应该能想到的。为了救我,他不得不牺牲掉我哥,这不难想到,这么多年以来,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他顿了顿,不等许慎说话,苍白着脸笑了起来,喃喃着道:“只是我太懦弱了,也太蠢。我不敢光明正大地拿出这样的想法和他对峙,我怕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怕他冷着眼睛没有感情地看我,说一切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无论是我的命还是我哥的命,对他来说都一样不重要,那样的话……”
他声音微哽,嘴唇哆嗦着,吐字愈发含糊:“我会选择跟他同归于尽。”
许慎轻轻地叹了口气:“归根结底,你不相信博士,也不相信你自己。”
陆宗停颤抖地深呼吸着,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哑声问许慎:“所以,你还找到了什么记录吗?当年如果我哥能回到十方海角,他……有救吗?”
许慎迟疑片刻,斟字酌句地道:“据我从博士视角里看到的信息了解,如果林少将没有去无垣废墟,或许感染能够得到及时抑制。博士是极力阻止林少将出征的,但……因为前总司发动脖环限制他的行动,他没有阻拦成功。从无垣废墟回来之后,就已经无力回天了。”
“……”陆宗停瞳孔紧缩着又迅速扩散,他随之费力地咽下喉间一股腥甜,“我知道了。”
“什么情况了现在?”温艽艽抱着萝卜从走廊的另一端赶来——她是许慎生怕陆宗停想不开而紧急找来的救兵。
萝卜已经学会自己抱着奶瓶喝奶,正嘬奶嘬得小脸圆圆,咕噜咕噜地咽着。
温艽艽看到陆宗停身上又是血又是汗的窝囊样子,怕把孩子吓着,下意识地急转身,没想到萝卜自己灵活地扭了回去,眨巴着亮晶晶的蓝色大眼睛看爸爸。
陆宗停和温艽艽的想法显然是一样的,他往角落里挪了挪,咳嗽着摆手示意温艽艽把萝卜抱走。
萝卜却好像一点也不怕,松开了奶瓶,趴在温艽艽肩膀上,伸出朝陆宗停的方向使劲抓抓,嘴巴糊着一圈奶渍,他一边舔舔,一边呜呜求抱抱。
没有爸爸抱抱,萝卜眼睛里开始蓄起泪花,呜呜声开始带着哭腔,小宝宝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抱抱爸爸也不抱抱,委屈得直抽嗒。
温艽艽一看这阵势,不敢再耽搁,把孩子往陆宗停怀里送,轻声道:“抱抱吧,没事,他又不怕你这样,只想抱抱。”
陆宗停心尖酸疼,匆忙把萝卜接过来,萝卜眼泪都已经大颗大颗往下掉了,愣是没有哭闹,反而一钻进爸爸怀里就弯着眼睛直乐,笑破了两个鼻涕泡。
反而是陆宗停,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抱着孩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萝卜眨巴眼睛看了陆宗停一会,非常认真地把奶瓶往爸爸嘴里塞,陆宗停哭笑不得地说爸爸不喝,萝卜看着被爸爸拒绝的奶瓶愣了两秒,就抱着自己嘬完了剩下的两口,然后踮着脚丫,抻起自己胖乎乎的身体往陆宗停肩膀上趴,短短的小手努力圈住爸爸拍拍,“呼呼”地安慰爸爸。
陆宗停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但却不是他的亲身经历——是陈泊秋的。
小小的陈泊秋似乎也曾经像萝卜这样,在爸爸难过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肩膀上,像一个小小的拥抱,最终却被爸爸推开,接踵而至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虐待。
他在脖环的影像里看到许多次这样的画面,起初因为视角问题看得不太明白,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陆宗停将脸埋在萝卜充斥着奶香味的柔软衣料里,无声无息间就泪流满面。
凌澜总说,萝卜不仅五官和陈泊秋是一个模子,性格上似乎也很相像,但又有很多地方有些明显区别。如果陈泊秋能够正常长大,或许会和萝卜一样,成为许多快乐和美好的集合。
陆宗停抚摸着萝卜热乎乎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吻了吻,哽咽着道:“宝宝,我们去看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