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

93 / 110 章 · 6,415

“泊秋……我、我没想伤害你,”陆宗停声音发抖,甚至有好几个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那么多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他根本没有底气说这样的话,“当时我……我只想救你,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我……”

他说不下去,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从他说出哪一句话开始,陈泊秋的身体就变得又僵又冷,呼吸声仿佛停滞了,睫毛也一动不动,眼泪却崩溃一般疯狂涌出。

“泊秋……陆宗停哽咽着,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陈泊秋却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袖,浑浊的眼眸里急促地聚起光亮,用破碎不堪的声音喊着“宝宝”。

“我在,”陆宗停急忙应道,“我在这里,泊秋,没有别人,没有人能伤害萝卜,不怕啊。”

他的安慰有些语无伦次,陈泊秋听得也很模糊,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萝卜很安全的信息,就更加努力地表达自己的念头:“上校……宝宝,带走,好吗?”

“……什么?”陆宗停轻声细语地问,生怕自己语调起伏剧烈一些就会吓到他。

他从破碎荒野流放十年回来都没有这样过,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遭遇才能让他惊惶至此,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太冷……这里、冷,”陈泊秋吐字艰难,说不出来多少个完整的音节,“他还小……地牢,冷。”

“泊秋很冷是不是?”陆宗停这才发现,自己给陈泊秋穿的厚衣服,全部都裹到了小萝卜身上,小宝宝热得哼哼唧唧地在拽。

陈泊秋摇着头,眼泪一直在失控地流着,喃喃地重复着:“冷、这里冷,他……太小了,求求您,上校。”

“萝卜不冷,他热热的,你摸摸他好吗?”陆宗停想试着牵陈泊秋的手去摸摸热乎乎的萝卜,陈泊秋却像受了莫大刺激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口中胡乱地重复着:“不、不。”

陆宗停吓得语无伦次“好、好,不要,泊秋冷,我抱抱你。”

室内明明开着充足的暖气,他却还是浑身发抖,反反复复地说冷,陆宗停将他抱得很紧,不断揉搓着他因为失血而灰白冰冷的手指,亲吻他的眼睛,却好像无论如何也温暖不了他。

“接他走吧……求求您……”陈泊秋在他怀里挣扎,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总是想要磕头去恳求,“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宗停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急忙抱紧陈泊秋解释道:“泊秋,我不是想让你做什么,我真的没有。”

纵使心如乱麻思绪无门,他还是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轻声细语地和陈泊秋说话,虽然声音还是不可遏制地发着抖:“泊秋,在破碎荒野……最后的时候,你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你了,你还记得吗?”

他不敢说得太清楚,那样的情境对陈泊秋来说是濒死的巨大创伤,可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才能让他不那么害怕。

陈泊秋似乎听懂了,他没有再挣扎,身体寂静地僵硬下来,眼泪还在无知无觉地掉落着,他甚至任由陆宗停给他擦,仿佛整个身体都已经不受他自己控制。

陆宗停不敢继续,他怕陈泊秋受不了,只敢轻轻地抱着他,不断地轻抚他僵硬冰冷的脊背。

不知过了许久,他才听到陈泊秋嘶哑干涸的声音:“记……得。”

短短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却也让陆宗停欣喜若狂。

他不断地吞咽着喉间的酸涩,反反复复几次后才颤声道:“我只想保护你,你能看出来吗?”

陈泊秋却又像具木偶一样怔怔地低垂着眼睫,好像刚才那两个字他都没有说过一般。陆宗停小心翼翼地托着他苍白冰凉的下颌,不死心地道:“泊秋,那不是做梦,不是幻境,我只想保护你。”

陈泊秋被迫看着陆宗停的眼睛,那双橄榄绿色的,不是耀眼的颜色,对他来说却像星星一样的眼睛,蒙着一层厚重混浊的、痛苦的血红色雾气。

他在痛吗?

陈泊秋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上透明的液体,源源不断地落了一层又一层,好像不明白这些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他抬起手,慢慢抚上陆宗停的胸口,含糊着道:“……为什么?”

陆宗停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上,轻声问:“什么?”

“这么痛……”陈泊秋喃喃重复着,“为什么、不杀我。”

陆宗停心尖一颤,眼泪差点就滚落出来,他竭力忍着:“我知道那不是你想做的,我的泊秋哥哥不可能会伤害我的。”

他胡乱亲吻着陈泊秋的手背,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不要狼狈地大哭起来,勉强地控制情绪:“泊秋,那都是陈中岳做的事情,你不要替他认罪,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

陈泊秋听到陈中岳的名字,惊惧地去抚摸自己的脖颈。

“没有了,脖环没有了,”陆宗停将他的手握紧,埋在他颈间浅浅亲吻着,“他不能再控制你了,泊秋。”

陈泊秋被他吻得颤栗不止,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泊秋,我们休息一会,好不好?”陆宗停低声说着,掌心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释放着冰雾安抚陈泊秋。

陈泊秋的眼睛还是空洞浑浊的一片,聚焦不起一点点光。只是在陆宗停的安抚下逐渐涣散,最后又力竭昏睡过去。

陆宗停勉强松了口气,抬头就看到萝卜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妈妈,眨一下就掉一大颗眼泪,却只是啃着自己的拳头小声呜咽着,没有哭闹。

“宝宝……”陆宗停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他叹了口气,擦了擦萝卜黄豆大的泪珠子,“妈妈休息一下,很快和宝宝一起玩,好不好?”

萝卜似懂非懂地抿了抿嘴,抽抽嗒嗒地吸了吸鼻子,跟着爸爸擦眼泪的动作用自己的小拳头在脸上乱揉。

陆宗停红着眼眶笑道:“宝宝真棒,会自己擦眼泪哦,乖乖。”

话说到最后,他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没有像之前一样,因为被无形的悲伤压得透不过气来就失控痛哭。

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只是很辛苦。

陈泊秋再次醒来之后,并不像陆宗停预期那般好了一些, 他始终像一只绷紧了弦的惊弓之鸟。他惧怕各种各样突然的声音,以及开窗时呼啸而来的风,惧怕有人接近,有人说话,他身体总会条件反射一般蜷缩起来,要去撕扯自己颈部的绷带,然后因为强烈的疼痛和惊惧干呕不止。

“那只脖环从他三岁起就像刑具一般箍在他的脖颈上,几乎与他的血肉相连,脖环剥离本该是致命伤,但在冰雾疗愈之下已经修复了大半,虽然还有部分器质病变无法彻底治愈,但至少不会造成难以忍受的痛苦。目前看来,他的身体和大脑似乎都还无法接受脖环已经剥离的事实,脖环在时的窒息感和疼痛感都未曾减少半分,”江子车向陆宗停解释,“这在医学上属于幻痛,是一种心理疾病,所以止痛药也收效甚微。”

陆宗停明白,之所以在别人靠近的时候,陈泊秋的幻痛就愈发强烈,是因为他觉得脖环还在,自己还会被脖环操纵,失控伤人,从而才有撕扯绷带的动作,觉得把脖环拽下来就没事了。

正因如此,陆宗停变成了最难接近他的那个人,也很难用冰雾给他止痛,能勉强和他正常说上几句话的人只有江子车。陆宗停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做了太多的心理建设,但他还是没想到就连萝卜也无法接近陈泊秋,陆宗停原以为抱着宝宝接近会让他不那么害怕,但结果更加糟糕。

萝卜出生到现在还没被妈妈抱过,每次看到妈妈,宝宝眼睛都亮亮的,努力地伸出两只小肉手抓抓,想要妈妈抱抱。虽然妈妈总是很害怕,也没有回应过他,小宝宝当下也会难过得眼泪汪汪,但下次还是会努力地朝妈妈那边拱。

起初江子车以为是过度的产痛让陈泊秋对自己艰难娩下的婴孩感到恐惧,这也是荒原灰狼产后会出现的后遗症之一,但陆宗停否认,因为他每次抱萝卜出去放风回来,都能看到陈泊秋轻轻摇晃着床边萝卜的小摇篮,一会怔怔地发呆,一会把小摇篮里的被褥翻来覆去地整理着,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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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泊秋向江子车询问萝卜的情况。

“江医生,宝宝,健康吗?”陈泊秋睁大眼睛看着他问,脸色灰白,显得眼眶格外鲜红。

江子车耐心回答:“很健康,能吃能睡,体重比同龄宝宝重很多。”

陈泊秋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眼睫也颤抖不止:“他、他不是怪物,对吗?”

萝卜的情况有些复杂,凌澜那边的研究还没有出最终定论,江子车只能先告诉他,萝卜不是怪物。

“没有人……伤害他吗?他……”像是有太多话不知道该怎么说,陈泊秋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声,眼眶的鲜红色也愈发明显,“江医生,他还小,长大了……模样就会、变的,对吗?眼睛、也可能是……瞳膜,会变,对吗?”

江子车看着陈泊秋布满不安和焦虑的眼睛,听着他一口一个“对吗”,心头不由一窒。

据凌澜博士所说,萝卜虽然继承了陆宗停的北地猎犬生物基因,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变种小狗,人类形态的模样却又和陈泊秋小时候如出一辙,目前虽然还没有几个人见过他,但见了他的人都直夸可爱漂亮,谁都想来抱一抱,陆宗停更是有机会抱着就不撒手。

他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让陈泊秋感到恐惧,他甚至无法正常用言语表达出“孩子长得像我”这样的话来,任何一件把他和萝卜联系起来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可萝卜明明是他辛苦孕育,又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小宝宝。

“对吗?江医生。”陈泊秋固执地追问着,声音愈发的嘶哑不堪。

“有、有可能。”江子车仓促应着。

“好、好,谢谢,江医生,”陈泊秋如释重负地喘咳着,又急切地道,“上校他……也知道,会变的,对吗?”

江子车内心觉得悲怆难当,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您和他、解释一下,好吗?谢谢您,”陈泊秋不断恳求,“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子车叹了口气:“可是,博士,像你的话也很漂亮,很招人喜欢的。”

“不是、不能这样,江医生……”陈泊秋面色煞白,嘴唇变得毫无血色,眼睛失控地蒙上一层泪光,“上校、会不要他……宝宝、无辜的,能选的话,他、他不会选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起了胡话,挣扎着伸出手来拽江子车的衣袖哀求他,周边的医疗仪器陆陆续续地报警,江子车别无他法,只能给他注射了安定药剂。

不知为什么,他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闭着眼睛想休息一小会,眼前却不断出现陈泊秋含泪的眼睛,还有他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的“对吗”。

他不知道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样的折磨和虐待,才会因为拿大半条命换来的小孩子长得像自己而满眼惊惧浑身发抖。他明明那么爱他,却只敢在无人的时候,无声无息地表达。

他想不通,只觉得胸口很疼。陈泊秋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单纯甚至天真,却遭受了不计其数的撕扯、踩踏甚至焚烧,变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可他终究是那张白纸,他不懂得反抗,也不可能反击,更没办法把自己的碎片拼起来,只能变得越来越破烂。

江子车睁开眼睛,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他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起身,看着陆宗停和温艽艽走过来。

陆宗停看到他,便加快步伐迎上来问:“他这会怎么样?”

江子车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握紧,在陆宗停焦急地试图推开房门时一把将他推开,一拳打了过去。

他虽然不是习武之人,但卯足全力打的这一拳还是将陆宗停打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温艽艽在旁边看着,表情颇为震惊,却并没有阻拦。

江子车两眼通红地喘息着:“陆上校,你明明知道他害怕,为什么还这样往里闯?”

陆宗停扶着墙直起身,声音嘶哑:“对不起,是我太着急。”

温艽艽的表情更加震惊,一脸陌生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每个人的行为举止都在她的预料之外。

陆宗停哑声追问:“发生了什么?”

江子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陆上校,只需要享受一夜欢愉,就能轻轻松松地当个别人眼里的好爸爸,很开心吧。”

陆宗停苍白着脸摇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温艽艽有些不忍心地道:“他不开心啊,一天到晚不吃不喝不睡,还自言自语走来走去,离疯掉也不远了……”

“不是的温舰长,事实就是如此,”江子车打断她,直视着陆宗停,“这是陈博士拼命换来的,原本应该是你们一家三口享受的幸福,对他来说却只有恐惧不安,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他都不敢碰不敢看,就因为长得太像他,怕被你迁怒遗弃。”

“他和你说了?”陆宗停低垂着眼睫,眸光涣散地苦笑着,“我猜得没错……”

“要夸您一句神机妙算吗?”江子车讽刺地笑了笑,“萝卜什么都不懂,他更不可能知道,妈妈不愿意抱他,和您脱不了干系。”

陆宗停颤抖地吸了口气:“不会一直这样的。”

“您说服得了自己吗?”江子车悲哀地摇了摇头,“你们现在连句话都说不上。”

陆宗停无从辩驳,面容僵白地站在原地。

“好了,扯这些没什么意义,”温艽艽看场面越来越难堪,只能打打圆场,“我们得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自责或者相互责怪都没有意义。”

“温舰长,您说的我都明白,”江子车哽咽着道,“陆上校,和您起冲突,说这些难听的话,并不是我的本意,后续您要怎么处罚我都认。我只是想证明,陈博士他值得有人义无反顾地去保护。我希望下一次有人再伤害他的时候,您能够义无反顾地保护他。”

大部分时间,陈泊秋都虚弱至极却几乎没有办法入睡,除非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疼晕过去。

药剂也只能让他昏睡几分钟,如果没有陆宗停的冰雾,他不久后便会在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有时他在梦里会哭,无声无息地掉眼泪,醒来却什么也不说。

他也不能进食,肠胃因为他高度紧张的状态无时不刻地痉挛着,所以吃什么都吐,连喝水都极为艰难,只能靠注射营养液维持身体各项指标。

因为身体恢复得极慢,幻痛又难以消弭,心肺也总是夜以继日地疼,尤其是夜晚寒气入体时,他会疼得躺不住,总是一个人佝偻着腰在病房里来回走,疼极了要呕出血来才会好一些。

他虚弱得神志昏沉的时候,身体的应激机制都已经失效,陆宗停终于能坐在他床边,和他说上几句话。

陈泊秋会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说上校,你回来了。会问他,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陆宗停握起他的手,他的手指还是会微微蜷缩着,却没有立即抽走,而是问他,上校,想做吗?

陆宗停甚至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要做什么,直到他苍白失血的手指颤抖着去解自己的衣襟,说,我可能,要洗干净些。

陆宗停慌忙把他瘦骨嶙峋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掌心,哽咽着道,不做,什么都不做,我只陪着你,陪你聊聊天。

陈泊秋怔怔地点头,说好,又问他,想聊什么。

陆宗停却说不出话,他想哭。

陈泊秋静静地等了他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又问,宗停,想聊什么。

他又叫他宗停。或许是觉得,只有曾经的陆宗停才会说出“陪你聊天”这样的话。

陆宗停泣不成声地握着他的手,说,泊秋哥哥,我想娶你,我想给你买最好看的戒指,到登记所领证,你一本我一本,都好好地收起来。

陈泊秋灰蓝色的眼眸里流淌着温柔的波纹,静静地听他说完一段很长的话,然后点点头,说,好。

陆宗停终于还是哭出了声,他问陈泊秋,为什么答应,为什么不恨我。

陈泊秋微微蹙了蹙眉,像是不明白陆宗停这一连串的发问是什么意思,只是慢慢地说:为什么恨你?宗停,不要难过,我爱你。

陆宗停趴在他的臂弯里,没有像在无人之处时放声大哭,却流了比那时更多的眼泪。

他把陈泊秋的信息录进了十方海角的人口数据库,销毁了那份离婚协议,重新订制了两枚刻着他们名字的戒指,用目前所能找到的,最珍贵又漂亮的金荧石。

可现在的陈泊秋,已经无法明白这一切。

当天夜里,陈泊秋在陆宗停的冰雾缭绕中睡着后,陆宗停接到了许慎的通讯。

“老陆,脖环年代太久远,又长时间和血肉浸泡在一起,芯片已经无法完全修复,尤其是最近几年的,几乎都没有完整成段的影像,我猜是被人刻意销毁的。”

陆宗停急切地道:“没事,有多少是多少。销毁的事情我再想办法调查。”

“不过能提取的数据我都提取出来了,”许慎叹了口气,“我传给你。”

“谢谢,”陆宗停嘶哑地应道,“你那边能智能锁定画面,就帮我筛查一下,有重要信息和我说。尤其是当年我哥的事情。我……有别的想看。”

许慎道:“好,你不介意的话,我来筛选。”

陆宗停不知道为什么,他点开传过来的第一段影像文件时,竟已经没有丝毫的畏惧和犹豫,他迫切需要知道这些。

多维仪上显示的画面有些模糊,甚至摇摇晃晃的,所有的事物视角都很低,隐约能够听到小孩子气喘吁吁的声音——陆宗停反应过来,这是刚刚戴上脖环不久的陈泊秋的视角。

年幼的陈泊秋抬起了头,看到的是少年时期的林止聿,陆宗停眼眶骤然一热,喃喃地喊了声哥。

“哎,是我们小泊秋呀,”林止聿挥挥手把其他战友都赶走,蹲下来笑盈盈地看着陈泊秋的“怎么跑来找哥哥了?想我了是不是?”

陈泊秋低下头,瘦弱苍白又布满伤痕的双手捧着一只水果罐头,吃力地举到林止聿面前:“哥哥,吃。”

陆宗停听得心尖直发颤。这样口齿不太伶俐,甚至称得上奶声奶气的,是他小小的泊秋哥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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