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一回到十方海角,陆宗停就带着陈泊秋和萝卜从凌澜事先安排好的秘密通道直达她的私人研究室。
担心检查的时候萝卜紧张哭闹,凌澜就抱着亲近熟悉一会儿,顺便给江子车准备的时间。萝卜不认生,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新鲜面孔,时不时又回头看看爸爸,然后冲爸爸傻乐,小脑袋晃悠来晃悠去,半天都不知道晕。
凌澜看着萝卜圆乎乎的脑袋,满眼怜爱:“真棒我们萝卜,跟着爸爸没吃没喝的还这么胖实,是个好宝宝,一会检查没问题的,嗯?”
萝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姨母,有样学样地“嗯”了一声,把凌澜逗笑了。
“这会耳朵又不见了,”陆宗停碎碎念着道,“脑袋光秃秃的。”
“什么光秃秃,”凌澜瞪了陆宗停一眼,“宝宝头发茂盛。”
萝卜跟听懂了似的,抬起小肉手去攥了一把自己脑袋上的萝卜叶子,拽疼了瘪着嘴巴要哭,又不知道松手。冰蓝色的眼睛原本看着就水汪汪的,蓄起眼泪看着就更可怜了,呜咽着向爸爸求救。
“唉,”陆宗停哭笑不得地哄着萝卜,小心翼翼地把宝宝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出来。
脑壳不疼了,萝卜愣愣地等眼泪收回去,又抬头冲爸爸咧嘴傻乐。陆宗停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宝宝。
他这段时间熬得面色灰白眼底青黑,整个人倦色难掩,给萝卜收拾的时候却是细致又温柔。
凌澜看出他心事重重,宽慰道:“别太担心,这么健康可爱的宝宝,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陆宗停无奈地道:“不瞒您说,我总感觉宝宝笨笨的,别的我倒不是很担心了。一会要麻烦您帮忙看看大脑发育情况。”
凌澜露出有些无语的表情:“这肯定要看的。不过这么小的孩子,你要求也太高了,难道要他马上学会爬树抓鸟啊。”
陆宗停叹了口气:“不是,就是生长激素的事情,我很担心它的副作用。”
“我明白,我会做针对性检查。”凌澜点了点头。萝卜的情况,陆宗停在返航途中就和凌澜交待得很清楚,所以她心里也都有数。
陆宗停点点头,神情却还是有些凝重,凌澜再三追问后他才道:“阿姨,叔叔和老涂没回十方海角,你知道吧。”
凌澜微怔,随即轻轻点头:“他告诉我了。”
“……我很不放心,”陆宗停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凌澜表达自己关于这件事情的焦虑,“这边情况稳定下来,我打算立刻安排增援。”
凌澜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打探情报的,太多人会打草惊蛇。你叔叔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需要增援的时候,他会联络海角的。”
陆宗停微微蹙眉,试探着问道:“您……不担心叔叔吗?”
“当然担心,”凌澜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语气却并无忧虑,“但更应该相信他,不是吗?”
“是。”陆宗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江子车推着一车器械和仪器进了门:“博士,可以开始了。”
“好,”凌澜摸了摸萝卜的后脑勺,将他放回陆宗停怀里,“一会孩子要遭不少罪,你就在这里陪着。”
陆宗停以为萝卜是个胆子很大的宝宝,却没想到看到一排注射器摆出来之后,原本还在摇头晃脑的小家伙一下就把脑袋埋爸爸怀里,胖乎乎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陆宗停连忙把孩子抱紧了哄,这才觉得看起来胖乎乎的宝宝缩起来也只有可怜巴巴的小小一团:“宝宝乖,不怕的,姨母给看看,一会就好了。”
萝卜并没有闹,针扎进去的时候也不哭,只是瑟缩了一下,然后呆呆地抬头看了一眼爸爸,又把脸埋起来,就这么乖乖地任姨母抽了好几管血,抽完血之后要自己一个人进造影机,也是像根萝卜似的乖乖躺平,不需要任何束缚工作。
就在陆宗停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的孩子是个什么胆子的时候,漫长的检查终于结束了,凌澜把萝卜从造影机里抱出来,萝卜懵懵地看了一会姨母,嘴巴似乎瘪就转过脑袋到处看,蓝色的大眼睛圆圆亮亮的。
小宝宝追视能力还在发育,视力也还处在有些模糊的阶段,找了好几圈才找到爸爸,立马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爸爸的方向抓抓,小声呜咽着要抱抱,一被陆宗停接过去,立马就跟按到开关似的委屈大哭起来,粉粉嫩嫩的脸蛋一下就哭得通红,眼泪哗啦啦到处流。
陆宗停心疼坏了,尤其是在他发现宝宝被他拍着哄了一会之后就攥紧自己的小拳头,好像想忍着不哭,但又真的被检查过程中的各种针剂药水和大型机器吓得不轻,忍也忍不住,抽噎得很大声,看着更加可怜。
“没关系宝宝,可以哭,爸爸在。”陆宗停声音微哽,语无伦次地哄了半天,萝卜逐渐安静下来,只是趴在爸爸肩膀上抽抽,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一眼确认一下,又乖乖趴回去,抓着爸爸衣服上的肩章玩。
凌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地道:“宗停,孩子性格有一点像泊秋小时候,你要小心保护他。”
“......我知道,”陆宗停哑声道,“我会保护好他们。”
凌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听到“唰”的一声,萝卜把陆宗停的肩章给揭下来了,攥在手里愣愣地看。
陆宗停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地道:“宝宝好棒,力气好大!”
萝卜听不懂大人说话的内容,但似乎能感知到语气,眼睛眨巴着看了爸爸一会,就弯着眼睛憨憨地笑起来,手里攥着肩章跟着兴奋地挥了几下,又把肩章歪歪扭扭地贴了回去,眼睛亮亮地看着爸爸等夸夸。
“这么厉害啊我们萝卜,贴得真好!”陆宗停是真没想到萝卜居然还知道把肩章贴回去,“真聪明!”
萝卜开心地“啊呜”了一声,小腿乱蹬,有点害羞地把脸埋在爸爸的肩膀上蹭蹭。
凌澜看着萝卜的状态,笑着道:“这么看着又不太像泊秋了。”
陆宗停闻言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拿过事先温好的牛奶喂萝卜。奶粉是凌澜从四季沧海带回来的,味道和口感都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食物无可比拟的,萝卜咕噜咕噜一下就喝掉大半瓶,喝饱了就趴在爸爸怀里睡了,小白耳朵又悄悄地从脑袋上冒了出来。
凌澜和江子车已经进入到内部的独立无菌隔间开始下一步的研究检查,陆宗停抱着萝卜,等得浑身僵冷,很累又不敢闭一下眼,焦虑难受的感觉愈发强烈。
许慎已经把陈泊秋的脖环取走送检,如果洛橙所说属实,脖环真的有录像功能,记忆芯片也能够提取修复,或许就能看到陈泊秋从小到大的许许多多碎片。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事情有种恐惧,是那种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陈泊秋的生活,他总是宣称自己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可事实上,对于他的一切,他的认知存在大片大片的空白。
叔叔和阿姨都说,萝卜和泊秋小时候很像,那么他的泊秋,小时候是不是也曾经像萝卜一样可爱黏人,会撒娇会哭闹,他是怎么被一步一步凌迟至此的?
他真的能够承受即将面对的这一切吗?他会不会比任何人都更想一刀杀了自己?
陆宗停的呼吸愈发急促,身体也一阵阵地发冷,担心萝卜在自己怀里睡不好,就把他放在旁边的小摇篮里睡。
萝卜是性格很稳定的宝宝,睡得总是很香,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翕动,看着总能让陆宗停觉得安稳又宁静。
他冷静下来,回答了自己刚刚的问题。
他必须要去承受那一切,因为那里面一定有陈泊秋的心结,他要竭尽全力把它们一一解开。
他抚拍着萝卜裹着口水巾的软软的胸口,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到江子车从隔间里出来,他急忙站起来快步迎上去:“萝卜怎么样?健康吗?”
江子车手里拿着一摞彩色报告,吁了口气道:“上校,因为生长激素的关系,孩子的体格基本和普通的周岁宝宝一致,但是......”
陆宗停额头立刻开始冒汗,声音也跟着发抖:“怎么了?”
“脑部的发育有些迟缓。”
“就是......会笨一点吗?”陆宗停面色发白地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道,“没事,没事,健康就好。”
江子车看陆宗停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连忙道:“只是发育有些迟缓,长大了就慢慢好了。”
“好,那还挺好,”陆宗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又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子车收起自己手里的报告,回头看了看凌澜,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依旧埋头在一堆试剂和仪器里,他犹豫了一下,对陆宗停道:“身体素质方面,目前没有发现别的问题,非常强壮。种族方面,凌澜博士还在确认。”
“.......很棘手吗?”陆宗停状态稳定了些,相比起萝卜的健康问题,种族他倒没有那么担忧了。
江子车沉吟片刻,言简意赅地道:“目前为止的各项检查都显示,萝卜是纯血的北地猎犬变种。”
陆宗停微微蹙眉,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否就是江子车所表达的意思:“和我一样?”
“不是,”江子车摇头,“您是后天改造的,并且基因组里还带有一定的普通人类特征,而萝卜生下来就是变种人,基因组也是完全的变种人序列……当然,没有畸变指征。”
“你是说,萝卜不是人?”
“……”江子车摸了摸鼻子,“上校,变种人和普通人类,都是人。”
“那……”陆宗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还有什么麻烦的地方吗?”
“基因组越纯越是好事,越复杂,不可控因素越多,谷院长那边难对付不说,孩子本身的成长和教育也成问题。”
“哦,”陆宗停点了点头,“没事,谷云峰可能已经淹死了。”
“……这不是重点,上校,”江子车干咳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凌澜,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凌澜博士还在确认萝卜的基因组里有没有荒原灰狼的序列,如果有的话就比较麻烦,等于是诞生了未知新物种,整个事情的意义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陆宗停有些失神地应着,忽然像幻听一般,耳边有小狗叫的声音,他和江子车不约而同地呼吸一滞,立刻望向身后的小摇篮。
只见悬挂在半空的摇篮晃晃悠悠的,一双粉色的小狗爪子扒在摇篮边缘,一只雪白的小狗脑袋慢慢探了出来,因为很胖,毛毛又蓬松,眼睛快被挤成了豆豆眼,却还是掩盖不住那抹冰湖一样澄净通透的蓝色。
陆宗停僵硬地张了张嘴:“宝……宝宝?萝卜?”
小狗耳朵动了动,黝黑的鼻子湿漉漉的,像小猪一样拱了拱,像在找东西,察觉到陆宗停的靠近,就不再乱拱,而是咧开短短胖胖的嘴筒子,露出粉色的小舌头笑起来,爪子在摇篮边上兴奋地扒拉着,嘤嘤着讨抱抱。
陆宗停没有犹豫,立刻把小狗抱了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兴奋地哈着气,到处乱舔。
小狗蓝色的眼睛和身上裹着的襁褓和口水巾都证明了这就是他的萝卜,但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小宝宝这样乱舔容易生病,就下意识地捏住了萝卜的嘴筒子,然后在萝卜委屈的嘤嘤叫中大脑宕机地看向江子车。
江子车明显也愣住了,好在凌澜终于从隔间里推门而出,脸上难掩倦色,但神情并不凝重,看到陆宗停怀里的小狗也并不意外,只是冲陆宗停笑了笑:“不认识了?你的北地猎犬宝宝。”
“我……可,这……”陆宗停舌头直打结,“北地猎犬……都是花色的啊,是、是基因不纯吗?”
“论到花色,荒原灰狼岂不是更花?”凌澜失笑,“别紧张,至少从目前的标本和影像来看,萝卜是纯血的北地猎犬,至于为什么是纯白色,和母体营养有关。泊秋体质虚弱,能够把萝卜供养得这么强壮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花色也很正常的。”
陆宗停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眼热鼻酸得厉害,眼睛不受控制地要往外流:“那、那就是没问题了是吗?”
“纯血物种比混血物种稳定太多了,畸变可能性低,不可控因素少,但我需要等我四季沧海的团队过来,和生科所一起做更全面科学的论证,”凌澜将自己初步整理的报告交给江子车,“我们希望能通过萝卜的诞生来证明一件事情——非同类变种人之间的繁衍是一种稳定单一的基因选择行为,他们的后代都是纯血物种,而且只能是父母任意一方的物种,不存在其他任何复杂的、不可预计的结果。”
江子车翻阅着报告,两眼不自觉地放光,语气难掩激动:“凌澜博士,这个课题意义太重大了,如果能够论证,不仅是非同类变种人之间的自由繁衍能够放开,天生变种的稳定性和强度也都不是后天改造所能比拟的,我们还会拥有更加强大的战斗力量,这是个意义重大的开始。”
凌澜点了点头:“子车说得没错。”
陆宗停一个生命科学门外汉听得仍旧有些云里雾里,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抱着萝卜无意识地用宝宝后颈厚实蓬松的毛毛蹭了蹭自己的眼泪,哽咽着问:“我不懂,你们说的稳定,是什么意思?我宝宝变成小狗了怎么办?它还能变回去吗?”
凌澜笑着道:“你也会变成小狗,只不过你成熟了,拥有完善的自我控制意识,可以随意切换形态,萝卜还是小宝宝呐,不会控制很正常的。”
“好……那就好。”陆宗停这才松了口气,没有了那种魂魄离体的恍惚割裂感,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些,萝卜的嘴筒子终于重获自由,立刻张嘴啃在了爸爸的手背上。
萝卜没长牙,咬人一点不痛,陆宗停只觉得手背热乎乎湿漉漉的,低头看着萝卜喃喃地道:“真棒,我们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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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泊秋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次拥有清醒的意识,甚至眼里的世界不是漆黑一片,虽然有些模糊。
他吃力地抬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上面已经没有脖环,只有一层薄薄的纱布。而之前一直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上气的胎腹,也变得平坦甚至干瘪下去。
他看着眼前苍白模糊的世界,开始觉得眩晕恍惚。
他……死了吗?
宝宝又在哪里呢?
他艰难地喘息着,身体的感知能力在缓慢恢复,他感觉到自己身旁好像有一团温热软糯的东西在动,衣袖被一下一下地拽着。慢慢地,他好像又听到小宝宝咿咿呀呀的声音。
陈泊秋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浑身剩下瞬间出了一层冷汗,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上的骨头疼得像要断裂一般,但他无暇顾及,只能在模糊的视野中胡乱地摸索着身侧那一团小小的鲜活的温热。
血缘是很神奇的东西,就算陈泊秋看不清孩子的模样,也知道他就是自己生下来的萝卜。小萝卜则是已经等了妈妈好久好久,蓝色的眼睛又圆又亮,不停咧着嘴笑,拼命扑腾着胖乎乎的小腿,攥着妈妈的衣服,伸手要抱。
陈泊秋却看不到这些。他只觉得惊慌,他不明白要把萝卜和自己放在一起,以他犯下的罪行,轻则流放,重则处死,他应该是被关押在地牢里的,萝卜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因为他的原因,上校也不要宝宝了吗?也要让萝卜和他承受一样的刑罚?
陈泊秋剧烈地喘息着,眼眶血红,嘴唇哆嗦不止,恐慌第一次在他从来都苍白木然的脸上展现得如此明显。他颤抖着手脱下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衣物,笨拙地在萝卜身上包裹着。
小萝卜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也被弄得有些难受,但也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又乖巧地看着妈妈。
他吃力地把萝卜抱进怀里,却发现自己被打断过的双腿能勉强维持站立已是极限,根本无力挪动一步,怕伤到宝宝,他只能又把他放回床边,护在自己身下。
开门声在这时候响起,他被这点细微的动静惊得猝然跪下,腥甜的液体从口中呛出,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也无法说话,只能拼尽全力磕头,口中发出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呜咽。
强烈的心悸和耳鸣让他听力大减,直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鞋他才知道那人走过来了,陈泊秋惊惧万分地扑过去紧紧抱着他,剧烈的呛咳过后,他就喉咙里才能勉强挤出来一些声音。
“他还小……求、求求你……”
“别、别杀他……”
他害怕来人踢开他去对小萝卜动手,几乎是拼尽全力将他的双腿抱紧,用力到他的骨节咯吱作响,随时都会碎裂一般。
但就算是这样,他的力量还是微不足道,那人很轻易就挣开了,因为极度的惊惧,他甚至察觉不出来对方的动作是何等的温柔小心,第一反应便是竭尽全力起身去护住宝宝,却又被那人拉住了。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就认出了他。
他以为会有一柄寒冷锋利的刀刺穿他的胸口,就像当初他刺伤他那样,却没有想到是一记羽毛般轻浅温柔的吻,落在他湿润疼痛的眼睛上。
就算是这样,他仍旧像被火焰灼伤一般颤栗着瑟缩着,颤声道:“上校……?”
“泊秋,不怕。”那人抱紧他,轻柔地抚拍他的脊背,落在他耳边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有几分六神无主的惊慌。
陈泊秋摇了摇头,喃喃着道:“为什么……不杀我。”
“泊秋……”陆宗停语无伦次地喊着他的名字,而陈泊秋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为什么不杀了他,甚至想要磕头恳求他杀了他放过萝卜。
一切都如陆宗停所料,在船上的那一声“宗停”并不是什么美好故事的结局。
那只可能是陈泊秋彻底崩溃混乱的开端。